亘觉得这言辞过于唐突,不觉扯一下基·基玛的皮革护腰。米娜瞪大了青灰色的眼睛。
“我们这就前往阿利基达的矿山镇。”镇长对亘说道,“矿山工人暴动了,骚乱正在扩大。置之不理可能会导致重大伤亡。”
“那也时因为……『哈涅拉』吗?”
“对,你们如果因追捕逃亡者进入阿利基达,请千万小心谨慎。阿利基达是四国之中最大的,人口也踱。虽也特别富饶,但贫富差距太显著。因为这样的国情,『哈涅拉』带来的恐慌尤其严重,沙沙雅或纳哈托都远远不及。”
亘郑重的说声“明白了”,鞠躬致意。
队长迈开步子。刚出半步,又突然想起似的——不,是决定将心里话一吐而快似的回过头来,把一只手打在亘的肩头。银色的手背套闪烁着,铠甲锵锵。
“你是『旅客』。”队长直视着亘的眼睛说道,“你的目的,是见女神。请千万注意,别为多余的事情操心,置身于险境。我坚信,幻界的治安,该由幻界居民的手来保护。”
队长的蓝眼睛闪耀着锐利、深邃的光芒,亘似乎被迷住了。这光芒使他想到自己要寻找的宝玉——勇者之剑的力量源泉。
“刚才的事我也听说了。”队长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他的目光没有从亘的脸上挪开。
“如果警备所首长们在没有联邦议会的认可之下出动高地卫士,惹怒议会,我效忠联邦议会的舒丁格骑士团往后就有可能在某些地方出现与他们敌对的局面。”
亘大吃一惊。没错。是这么回事儿。正因为如此,基·基玛才对队长那么粗鲁。
“即便发生那样的事,你也不要卷入。你是『旅客』。你得完成你的使命。不要忘记这一点。”
说到这里,他饱经日晒的脸上才绽开了笑容。
“『棘兰卡茨』一定同意我的一件,她是你的上司。刚才的话,希望你当成她的命令来听。”
这回队长才一纵身跨上乌达,向部下威严地发出一声号令,疾驰而去。
亘好一会儿目送着远去的骑士团。到看不见队长一行人,他才感受到后背的视线。虽然大部分高地卫士已散去。但大门周围还留有一些人,包括守卫人员在内。
他们都同样投来冷冷的目光。那种目光之前肯定是一直投向舒丁格骑士团的。
“我们并非舒丁格骑士团的伙伴。”基·基玛大声说道。他也不是向谁抗议,只是大声地自语。
亘心中浮现出莫名不安,仿佛烟幕蒙蒙。这种状态,真能度过『哈涅拉』吗?真能抱住幻界的和平吗?
很感谢伦美尔队长的心意。可是,事到如今,对亘而言,幻界的和平已不是多余的事。对于有可能被『哈涅拉』选为『半身』的亘而言,这可是切身的重大事情。
“咦?”
米娜突然喊了一声。
“怎么回事?哎,亘,你看你看!”
十四 呼唤者
米娜轻轻摊开两手,向亘这边挺胸,她的尾巴尖一抖一抖。
“是『真实之镜』哩。亮起来了!”
没错,白色的光从米娜穿的短背心领口溢出。米娜拉起挂在脖子上的皮绳,把真实之镜扯出来。
“怎么回事儿?上面映照着东西!”
亘和基·基玛都来窥视米娜手中的镜。对,镜子照出了人。此人身旁白色法衣,手中持杖——是魔导士吗?他不住地向这边做姿势、打手势,嘴里说着什么,但镜子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因为这里太亮了。到背阳出看得更清楚……”
“不如就去天文台的地下室吧。不是说有读星人住的房间吗?”
米娜拉起亘的手,三人跑回天文台。一进入建筑物,便寻找楼梯往低下走,问了刚上来的读星人,说是走廊前头有休息室。
休息室很俭朴,就四五张椅子和放有一沾煤油灯的圆桌,这样已足够。基·基玛吹熄煤油灯,刹时一片漆黑,真实之镜放出的光芒,如清流般源源不断。
辉耀的白光在真实之镜描绘出一朵大莲花的形状。花朵中央是刚才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哎,『旅客』啊。”
那人向着亘说话,连脚跟也遮住的纯白长袍。头上是银冠,手中拿的不是杖,而是银棒,带有细长的柄。一瞬间,亘回想起在莉莉斯大教堂见过的西斯蒂娜像。
“你终于听见我的声音了。『旅客』哟,你也还是个小孩子呀。”
这是名男子。年纪——约十岁左右吧。也许再大一点?他看上去脸色苍白,不知是否白袍映照,或者光线形成的幻想。他的表情无从判断。另外,虽声音听来很年轻、但银冠的头发雪白。连眉毛也白。
“您是……哪位?”
亘强忍战战兢兢的心情,反问道。莫非住在真实之镜里的精灵?
白袍人没有回答亘的问题,他把右手的银锤交到左手,空下来的右手放在心脏的位置。
“这里是我们真实的心声,『旅客』啊,请一定拯救我们。我们仅有的希望,落在你的肩上。”
哎哎……基·基玛惊惶失措:
“哎,你怎么回事?”
“我们的力量已经很弱,余下仅有的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流失。『旅客』啊,请向我们伸出救援之手!”
亘向前半步,靠近白袍人。闪耀地光芒照亮天花板和地磅,但靠近去却一点也不晃眼。
“我能做什么呢?要救你们,得怎样做呢?”
白袍人向亘点点头:
“能够抑止『旅客』的,只有『旅客』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
“请来我们这里。你肯定能做到。请过来听我们的心愿,这和保卫幻界的和平有空。”
亘不知如何是好,胸口怦怦直跳。保卫幻界的和平?作为高地卫士,这是不能等闲视之的话。
“不多说了。语言是空的。但我们在此等待。『旅客』呵,以你的翅膀,到我们身边来吧。”
白袍人的身影从莲花般的光中消失了。但就像取而代之似的,出现了另一个幻象。
亘瞪大了眼睛。这是……
洁白、高耸的运。在它的缝隙露出阳光辉映下的多个尖塔。过渡的彩虹桥。在遥远的高处,是冰河环绕的灰色大地。
是安德亚高地!被陶高托的双翼带到高空,从云端偶尔看见的梦幻之地。
幻象消失了。真实之镜默然,休息室恢复寂静的黑暗。
三人面面相觑,无话可说。某处低下层房间传来了读星人低沉的鼾声,是读星人忙碌之中偷空小睡吧。
鼾声把三人带回到现实之中。
“刚才……是怎么回事?”
米娜问道,真实之镜仍捧在她手中。她眼盯着镜子,仿佛不是问亘,而是直接问镜子。
“那是迪拉·鲁贝西特别自治州。”
不仅米娜,连基·基玛也被亘的话吓一跳。
“真的?是真的吗?”
“亘,你是怎么知道的?”
亘给二人回忆了巨鸟族把他从桑村带到萨卡瓦乡下的经历。
“路上,巨鸟飞到最高处,一晃而过的看到几眼,陶高托告诉我了。”
“迪拉·鲁贝西……”
“那么,刚才的白袍男子,是住在那里的人?”
“大概是吧。”
他请求亘——『旅客』的救助。他说,帮助他们,也就是保护幻界的和平。如果是这样,有什么可迟疑不决的呢?
“必须走。”亘说了一句。米娜这才抬起头,小心把真实之镜收回胸前。
“对呀,必须去。可是,怎么去呢?”
“请、请等一下。”基·基玛把大手掌放在二人肩头,“得好好想想。亘,应该相信刚才得幻想吗?”
“为什么?”
“『为什么』嘛。。”
基·基玛欲言又止,长舌“嗤溜”一伸,舔了一下头顶。
“就是说,如果那里真的是迪拉·鲁贝西特别自治州,那里可是老身教徒的地盘哩。据说可能跟北方帝国有关联。没忘记吧?”
“记得。但纯属传说。”
“噢噢,是传说,不过……很危险呀。”基·基玛嘟哝道。
“那也许是个圈套。”
“圈套?”
亘吃了一惊。基·基玛担心的是什么呢?
“就是说呀,亘,你还记得吧?在那个令人生畏的托利安卡魔医院,抓住你要杀掉的,是老神教的信徒吧?”
那倒是。亘不可能忘记,真是太恐怖了。
“可是,刚才的幻象是真实之镜显示给我们的哩。真实之镜会欺骗我们吗?”
“那……”
基·基玛眨巴着他的厚眼皮:“我不知道。不过,真实之镜总是件道具吧。也是魔法道具,但里面并没有思想。也可能被利用干坏事吧?”
倒也是。亘犹豫了一下。就在这时,响起了米娜严正的声音。
“你说这话,就是不想救老神教徒而已嘛!”
基·基玛慌了手脚,长舌头连舔头顶两次。
“没有啦没有啦,米娜。”
米娜生气了。漂亮的青灰色眸子迸出火星。“不是吗?左说右说,本意就是那样。不停女神话的老神教信徒,困难也好,呼救也好,管它呢。对基·基玛老说,他们的毁灭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才不想去吧!”
“可我就是要去!”米娜猛跺一下脚,不容基·基玛闪躲。
“如果亘说去,我也一起去。基·基玛你爱怎样就怎样!”
基·基玛张口结舌,倒退两步。亘挡在二人中间。
“米娜,别生那么大气嘛。基·基玛是为我们的安全着想。所以才这样说,对吧?”
“没、没错啊。”基·基玛宽阔的肩膀耷拉下来,“可我的确……没心思去那个迪拉·鲁贝西。可如果亘说去的话,我就……早就说了嘛,我到哪里都亘一起,要保护他的嘛。”
“我我就原谅你。”米娜“嘿”地笑了,“事不宜迟,那就赶紧动身吧。”
“可是,该怎么去呢?”
“明摆着的呀。还是请巨鸟族帮忙运送嘛。高地卫士的请求,不好断然拒绝的呀。”
在骚动不宁的幻界,巨鸟族们发挥双翼的机动力忙碌着,尤其这个国营天文台,欲联邦议会及各城市间的读星台来往不绝,不停地起飞、降落。请求当中的一个帮忙,似乎可行。
“我去问一下,看执行传令任务的巨鸟族待在哪里。”
基·基玛手忙脚乱地走上楼梯。也许是尴尬吧,脚步匆匆。米娜目送着他,抿嘴而笑。
“我说得过分了吧。等一会儿给基·基玛揉揉肩膀吧。”
但亘的心思被掠过脑子的一个念头攫住,没有听见米娜的话。在托利安卡魔医院千钧一发之际,在回想起那个情景的同时,也想起了当时飒爽登场、绝地救难的美鹤。
这跟刚才那个白袍人的隐晦话有关。
——你也还是个孩子啊。
奇怪的说法。这是因为他认识此时已来的另一个『旅客』美鹤吧?如果是这样,美鹤也就比跟更早地接受白袍人的呼吁,前往迪拉·鲁贝西特别自治州了吧?
但美鹤并不能救助白袍人他们?所以,这次就来请求亘出动?
美鹤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吗?
“你怎么啦,亘?”
米娜窥探一下亘的神色。亘眨眨眼,应道:没什么啦。随即快步走上楼梯。光想没用,到迪拉·鲁贝西自然就知道了。
负责传令任务的巨鸟族聚集在三层的露台。在遮阳的白布篷下,三名巨鸟族在歇息。
“这个样子不成体统,抱歉抱歉,刚刚用过便当。”
一只巨鸟像中年大树一样嘴巴里啧啧有声。如果再叼一根牙签,就活灵活现了。
巨鸟族的便当,不用说就是螺丝头狼的肉了。所以露台上弥漫着螺丝头狼的腥臭味儿。基·基玛避之不及,
亘郑重其事地提出请求,但略去了详情。巨鸟们脖子一伸一伸地倾听,停了一下,说道:“情况明白了。但是,我们怕难接受你们的请求吧。”
“明白这是你们的大忙时期。”
“不,我们不是指那个意思。高地卫士方面的请求,我们乐于接受的。”巨鸟族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莫非你们要去迪拉·鲁贝西之事,与近来给高地卫士下达的紧急指令有关?不必隐瞒,传达这项指令的是我们一族嘛。我们都知道。”
亘答得含糊其辞。这事是否与逮捕逃亡者得紧急命令有关不得而知。毋宁说相当特别吧。
“之所以无法接受,是不得已。以我们的双翼,现在无法飞到迪拉·鲁贝西。”
巨鸟族脖子一伸一伸的,像彼此点头。
“陶高托送你的时候,是利用了从那边刮过的南大陆的上升气流,所以上升到迪拉·鲁贝西的高度吧?”
“对,他是这么说的。”
“可是,近几天,迪拉·鲁贝西一带的气候有变,我们一向利用的那股强气流停止了。”
另一位巨鸟族扑动双翼继续说:“不仅如此。围绕迪拉·鲁贝西里的安德亚高地的云层加厚了,上空气温大降。那么一来,无论我们多强劲的翅膀,也只能用上平时一半的力。弄不好还会冻僵。”
“这种气流异动和气象变化很不寻常。在那块安德亚高地,可能发生了地面所无法知悉的变故。”巨鸟们若有所思地说道:“总之,很遗憾无法送你们过去。不好意思,请另想办法吧。”
亘虽然失望,也无法勉强。毕竟连巨鸟族也这么说了。他们可是以自己的猛翼和飞翔能力自豪的!
不安一步一步渗入亘的心底。迪拉·鲁贝西发生了某种变故。正因为如此,白袍人来求助。
“明白了,谢谢。”
“抱歉,没能帮上忙。”
亘招呼米娜和基·基玛转身离开,无意中把手插进裤兜里。这是,手指头触到一件又硬又滑的东西。
咦?兜里放了什么?取出一看,是鲜红色的鞋拔子,看上去像是用红宝石做的鞋拔子……
不对,这是火龙的鳞片!在伤心沼泽救助过的火龙乔佐作为答谢送给亘的。
全忘了。亘就像个中年大叔一样,朝额头猛击一掌。他感觉此时此刻正需要来这一下。
“哟,怎么啦,亘?”米娜窥探一下亘的神色。
乔佐送给亘的时候,不是说了么?用它做笛子,吹一下,我不伦何时何地都会赶来,搭载你飞翔。
“巨鸟先生!”亘冲回去,问道,“如果是龙的话,现在的迪拉·鲁贝西也能飞到吗?”
巨鸟们面面相觑,随即答道:“没错,如果是龙的翼,即使没有气流,在冻僵人的严寒之中,也能毫不费力地直飞安德亚高地上空。”
“因为龙是栖息在可怕的『针雾』弥漫的海上啊。”
一只巨鸟注意到亘手中的鲜红的鳞片,问道:“那是什么?”
亘简单解释一下。巨鸟们的黑眼睛瞪得大大的。
“原来如此,那就不用多虑了。尽快用它制成『龙笛』吧,龙也跟我们一样,是魂系猛翼、翱翔天际的一族。他们笃守信义。勇敢无畏。是绝不会爽约的。”
基·基玛大力拍起掌来。
“那就快制作龙笛吧。亘!”
不过——亘危难了,“怎么制作呢?乔佐说了,要请高明的工匠。”
乔佐还说过,龙笛很易碎,只能使用两次。也许这片鳞片本身就容易损坏吧。所以加工也很难。
“去利利斯就行啦。”米娜眼前一亮,“请托尼·范伦出马如何?他的技术是无何挑剔的。”
一只巨鸟将带勾的脚迈前一步说:“利利斯就在我下一个目的地的途中。小朋友高地卫士,如果是你一个人的话,我带你过去一点不费时。”
太棒啦!基·基玛大喜。
“好,那就亘先行一步,从空中飞抵利利斯。我和米娜一起搭达鲁巴巴车赶去。三四天也就到了。即便范伦技术高强,做好笛子好歹也要那么点时间吧。定好碰头地点,然后召唤火龙,三人一起闯迪拉·鲁贝西!”
情绪高昂的基·基玛一听说行,就说要去做出发准备了,但其它巨鸟族喊住了他。他原本就没有好脸色,这下个更是凶巴巴的模样。
“这位水人族,还有这位猫族姑娘,你们还是别靠近利利斯为好。和小朋友高地卫士会合的话,在离开城市的地方才好。”
“为什么?”亘问道,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纯属传说了啦。”那名巨鸟族加上这一句后,说道,“利利斯镇似乎根据警备所负责人的命令发布了戒严令、禁止外人进入,镇上居民也不得外出。不知你们是否了解,利利斯的安卡族富人和非安卡族穷人是明确隔离的。”
“噢,我们很清楚。”亘点点头,回味着苦涩的记忆。
“噢,那就简单说,那边因『哈涅拉』人心动荡,二者的对立激化,纵火和暴动频频发生。戒严令是基于此发布的,但有消息透露,有大批非安卡族人被捕。”
米娜脸色凝重地回望着亘说:“是帕姆所长所为。”
亘点头。在那个城市,不声张地严厉推行的歧视其他种族的政策,可能以围绕『哈涅拉』的骚动为契机,表面化了。
“小朋友高地卫士,你既是安卡族,又是高地卫士,应能进入城里吧。但那位水人族和猫族姑娘,还是远离利利斯为好。也许没好事的呀。”
在巨鸟族的建议下,基·基玛和米娜决定在利利斯镇外南面隔一个山头的、名叫『大树路标』的地方与亘碰头。据说『大树路标』是基·基玛双手抱不过来的一颗巨树,巨鸟族常常以它为记认,
“地面路径搭达鲁巴巴车马上就明白了。而且走在森林里,遇事可以躲藏起来。”
三人立即着手整理行装。亘一边收拾随身行李,心中的不安也在增加,他感到心头沉重起来。在戒严令下的利利斯镇,托尼·范伦平安无事吗?艾尔扎情况如何呢?
十五 利利斯的惨状
搭载亘的巨鸟族处事谨慎。他抵达利利斯上空,在放下亘之前,先盘旋察看镇上情况。
“你看见那个露营帐篷了吗?”
亘从安置在巨鸟族身上的座位上仰望着他胸口的鲜红羽毛,大声答道:“上那个白色帐篷吗?我看见啦。”
有好几个五角形的帐篷——中央那个最大,尖屋顶上插着旗子。亘的记忆没错的话,位于帐篷旁的建筑物,就是利利斯的警备所。
“那时舒丁格骑士团的露营帐篷。”巨鸟族说道,“利利斯镇的公会堂上插着舒丁格骑士团的旗子。从接管那个规模的设施来看,进驻的不是巡逻小队,而是整整一个中队了吧。情况比之前想的严重。”
巨鸟族扇动巨翼,滑翔着飞翔露营帐篷上方。银甲裹的骑士们三五成群。
“警备所的帕姆所长在发布戒严令的同时,还请求舒丁格骑士团出动了吧。那面旗帜……”巨鸟滑翔至大帐篷上方,辨认着迎风飞舞的旗帜。
“是赛积克队的标志。赛积克队长应该就是利利斯出生的。他和帕姆所长是好朋友。”
已经不只是不好的预感了。亘觉得,漆黑的直觉攫住了他的心。
“那么说,这里的舒丁格骑士团,是站在帕姆所长一边的?”
“应该是。哎,你看!”巨鸟族飞过砖匠大道上空。它小心翼翼从高空飞过,看不见细处。但仅此已经足够了。砖匠大道一片大风暴过后的惨状。建筑物被毁,出出显露焦黑的火灾痕迹。不见人影,毁坏的家具或弄脏的衣物扑满灰尘,东一件西一件。从这里看,也无法弄清范伦工作室的位置。莫非也被破坏、遭遇火灾?
这种惨状——似乎是某个巨大儿不可名状的物体狂暴肆虐后的痕迹。对,就是那样。一个力大无穷、形体变换名叫『恶和恨』的变形物体扑向这里,把这里的一切嚼个稀烂,唾之而去。
『恶和恨』总是饥肠辘辘的。就像馋鬼饥不择食,把满桌事物随抓随嚼一气,匆匆溜之大吉。
“这么厉害的骚动。紧紧利利斯的警备所是在镇压不住啦。大概是舒丁格骑士团迅速进入,导致如此的吧。”
亘无言。
住在砖匠大道的人到哪里去了?能逃出来才好……如果遭到逮捕。关在哪里?
之前见面时,范伦说博鳌的警备所负责人斯尔卡也是个不公开的种族歧视分子。目前舒丁格骑士团只由安卡族组成的远因,也在斯尔卡所长身上。
还有,西斯蒂娜教堂的威仪,闪闪发光的塔顶大钟。以教堂为中心,把种族歧视深埋心中的老神教,曾一点一点的寝食整个利利斯镇。不,现在仍然如此。亘想起初次瞻仰这座圣堂时,对这些还一无所知,但他已对圣堂覆盖全镇的巨大阴影感到厌恶。现在从上空鸟瞰,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教堂整个沐浴于阳光中。它垄断了自天而降的明媚阳光。而影子则覆盖了砖匠大道,看上去则更是贪婪地企图把更大更大的范围,以至整个城镇纳入它的阴影里。看上去教堂的影子是获得,有自己的意志,它想要吞没城镇。
这个利利斯,对于不赞成种族歧视的人而言,可能是南大陆最为危险的地方。即便本身是高地卫士也是如此。
利利斯镇没有加萨拉那种大门。不过,此刻各种路口都站着看似舒丁格骑士或高地卫士得人,执行警戒任务,特别是之前亘初次来时走过的镇大道的入口,有临时构筑的据点,粗大的木材架设成十字路障,阻挡住去路。
“小朋友高地卫士,怎么办?”
“请在镇边的树林降落。我想办法潜入镇内。”
“好。你可要小心。”
巨鸟族飞走了,亘潜伏在树木的草丛中一动不动,直至确认周围没有动静。期间他的脑子高速运转,但究竟如何潜入镇内,却仍毫无头绪。
藏起勇者之剑,改变装束,假装成住在利利斯镇上的安卡族孩子,可以通过那道路障吗?直截了当说自己出去办事,现在回来了?不行不行,马上就会被怀疑。镇上有钱的安卡族人祸家,怎么会在戒严令之下,派自己的宝贝孩子出门办事呢?那就装迷路,如何?就说找不到家了?骑士叔叔,可以送我回家吗?
正烦恼时,突然感到腰间微微发热。一看,是勇者之剑在闪光。亘连忙手按剑柄,抽出剑来看。
——亘、亘。
住在两颗宝玉里的精灵对亘说话。
——记得在伤心沼泽时使用过魔法剑吧?
——我们的力量合一,你就有了新的魔法剑。
——来吧,举起宝剑。
亘恨惊讶,一眼举起至眼的高度。这时,手腕自己动起来,剑尖在空中画出印记:右,左,然后上下,亘划完十字脸孔映在闪亮的刀身上。
这时,亘的身体变得轻飘飘了。怎么回事?这是新的魔法剑?在伤心沼泽使用额魔法剑可发射魔法光弹。这次呢?
亘发现自己的身体看不见了。勇者之剑也看不见了。
变成透明的了!
精灵开腔了。
——亘,这是新魔法剑的力量。只要画着印记,就谁也看不见你的模样。因为神圣的结界隐藏了你的模样。
不过,这个结界会夺取你身上的力,不可长时间维持。一旦有藏身之处,要马上离开结界。勉强的话,你会死掉的。
“明白了。谢谢!”
亘鼓起了勇气:好,先去找艾尔扎!
利利斯的警备所挤满了人。既有高地卫士,也有舒丁格骑士。在里头的房间,帕姆所长正与一名脱下头盔的舒丁格骑士围桌尔左,兴致勃勃地交谈着。从骑士的铠甲纹章和周围骑士们的态度来判断,似乎此人就是赛积克队长。
看不见艾尔扎的身影,可能在自己家里。亘中途一度躲进警备所库房解开结界,小歇一会儿后,他开始顺着模糊的记忆找到帕姆所长家去。精灵的忠告很对,潜身结界隐形时,就像攀登高山一样,马上就喘气、难受起来。还觉得心跳比平时快。结界为了维持自身,从亘的身上吸取了能量。
走在利利斯镇的,无论是高地卫士抑或舒丁格骑士,都是安卡族人。虽有店铺开门营业,但大部分门户紧闭,也有在里头用板条钉死进不去的。不过与砖匠大道的惨状相比,镇中心区仍是安定的。开门的店子前排着人龙。从旁走过,听见人们谈论配给如何如何的说话声。因外来输送被阻断,食品和日用品紧缺起来,开始实施配给制。
“咳,虽然只要挺到搜捕其它种族结束,但也真是很麻烦哩。”
安卡族女人在互相发牢骚。亘后背一阵发凉。搜查其他种类,就是要封锁全镇,把里头的非安卡族人一个不留地搜出来。搜出来后,打算怎么办?
好不容易找到帕姆所长家,看见艾尔扎无精打采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窗前时,亘已像氧气不足的金鱼般嘴巴一个劲地张合了。还好进入大门时,家里一层没有人。亘连忙解开结界,靠在身边的椅子上休息。他呼吸困难,耸着肩喘息。感觉头晕,连忙扶稳椅背,弄得椅子发出“咯咚”的声音。
楼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谁?”
是艾尔扎的声音。她走下楼梯。亘抱着椅背回过头去。
“哎呀……是你?”
记忆中的黑眼珠美丽依然。不过,原本苗条的艾尔扎更加消瘦憔悴。
“范伦先生……在哪里?”
才挤出这么一句话,亘便从椅子上滚落。他坐在地上,只顾着喘气。
艾尔扎让亘躲进自己房间,马上端来凉水。这下子亘才缓过气来。
亘解释了龙笛的情况,艾尔扎连连点头。
“噢噢。托尼能做龙笛。恐怕非他莫属哩。”
不过……艾尔扎眼中湿润起来,低下头去。
“他被捕了。在父亲下令高地卫士以暴动罪逮捕砖匠大道的人时,他进行了抵抗。”
“那,他被带到哪里去了”
“在西斯蒂娜教堂。”
“在那种地方?不是关进监牢?”
把被捕者关进教堂,强行让他们改信老神教?
“在西斯蒂娜教堂地下,有一个大监狱。是父亲与主教大人商量建造的监牢。说是关押异教徒,最好借助西斯蒂娜的力量。”
西斯蒂娜教堂的戴蒙主教,上次来时见面。脑瓜子秃得很有型,眼神冰冷,瘆人。
“在教堂低下……确定吗?”
“噢……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下去,光从教堂内看,看不到地下室得楼梯。”
去看看总会有办法。亘作一个深呼吸。心脏的跳动还是有点儿不正常,好像醉酒的样子。另外,膝头打颤。
“脸色很青啊。再给你一杯水吧。最好再吃点东西。”
亘摇摇头:“谢谢。不过,喝点水就行了。没有时间了。”
艾尔扎拿来水喝冷毛巾。亘试去脸上的汗水,从心里感谢她。
“艾尔扎小姐,你还好吗?这个镇子——惨不忍睹了。”
听亘这么说,艾尔扎含泪的眼睛转向窗外。她随即轻布来到窗前,拉下窗帘。
“『哈涅拉』——就是为重建『大光边界』,需要一名牺牲者……这事广为人知,成了时间的原因。”
亘点点头:“在其他诚町也因此发身骚动。尤其在穷人和囚犯中发生了恐慌。穷人都很怕,他们认为自己除了生命,别无他物可奉献给女神,所以被选为人柱的可能性打。犯人怀疑联邦政府企图把自己奉献给女神,好让其他人平安无事。”
“噢……”
“趁着这种恐慌,人们迄今积聚的不满爆发了,有些地方发生了暴动或农民起义。“
艾尔扎仍旧拉着窗帘,她回过头来,紧锁眉头:“昨天父亲说,阿利基达的矿山发生了暴动。“
“对,没错。那边也派去了舒丁格骑士团。“
“是吗?“艾尔扎垂下头。
“这里的暴动表现为对非安卡族人的迫害了,对吧?镇上原本就存在那种土壤。“
艾尔扎幽幽的声音从窗帘里传出:“选人柱,偌大的世界上也就需要一个而已。不必闹成这样子吧?真没想到,,成了安卡族和非安卡族的对抗。”
亘沉默了。他不认为,只为一个人,便不会骚动。尤其对亘自己来说,入选的可能性是二分之一。
“托尼和我更担心的是……”艾尔扎回头过来,“不,连父亲和戴蒙主教都感到吃惊——老神教在镇上安卡族人心中的影响如此深远。你也知道老神教的教诲吧?”
是老神创立了幻界。创世时,老神按自己的样子造了安卡族,安置在地上。但是,女神骗取了老神的幻界。为了给安卡族的繁荣制造障碍,女神还模仿自己造了其它种族。所以。到老神毁灭女神、作为幻界创世之神复活时,女神所造的其他种族也将灭亡,幻界将成为安卡族的乐园……
艾尔扎缓缓点头,一颗眼泪珠掉了下来,她继续说:“从这个教诲出发,每一千年就要为重建『大光边界』选人柱之类,就被视为女神迫害安卡族的谎言。他们说,肯定时安卡族人被选为人柱。即便只选一名人柱,此人对安卡族而言是个重要人材。故意把足以助老神复活、有勇有谋的安卡族选为人柱——这就是女神的企图。”
亘嗤之以鼻:“真能胡扯。”
“是吗?”艾尔扎哀伤地望着亘说,“虽然你是个出色高地卫士,但还是个孩子。无论多么荒唐无稽,对于深信不疑的人而言,这酒是真实的。对于信老神教的人们来说,女神要选为人柱的,正是安卡族的救世主,所以无论如何要阻止。”
据说戴蒙主教在西斯蒂娜教堂召集大批安卡族信徒,举行礼拜和布道会。主教说——所谓『哈涅拉』,并非什么重新布置『大光边界』的时刻,那是女神的谎言。对于了解真实情况的老身教徒而言,所谓『哈涅拉』,正是老神从天外通过北方凶星晓谕幻界,揭穿女神谎言、消灭信奉女神的肮脏种族的时刻。
“他说,对老身教徒而言,这是宣布圣战时刻到来的标志,要消灭女神,夺回幻界……”
艾尔扎的话化作冰凉的气息抚过亘的脸颊,他心头掠过一阵寒意。
“可鲁鲁德国营天文台并没有发布这样的见解。”
“是啊,不过,这对于醉心于戴蒙主教的人来说,是无所谓的。”
艾尔扎猛烈地摇晃着头,黑发凌乱。
“托尼就因此而被逮捕了。他说了跟你一样的话,想要保护受迫害的其它种族,托尼一个人敌不过他们。实在没有办法。他的工作室也被付诸一炬……”
沮丧之余,亘感到身子沉重,要陷入椅子里去了。那么,即便能救出范伦,他也做不了龙笛了?
但无论如何,不能置之不理。亘把空杯放在脚边,站起身。
“你打算怎么样?”艾尔扎问道。
“去西斯蒂娜教堂看看。”
“你一个人能怎么样呢?”
“不知道。不过,我想弄清情况。有那么多人未经调查和审讯就被关押在地牢似的地方,我不能置之不理不管。弄清事实后,找其它城镇的警备所做工作,可能会有用。”
艾尔扎终于能抓起窗帘站起来了。从她颤抖的双唇漏出话来:“托尼可能已经死了。父亲这样对我说的。他说,你再也见不到那个家伙了。”
亘扬起脸,坚定地望着艾尔扎说:“放弃还为时尚早。”
艾尔扎热泪盈眶,用一只手遮住眼睛。
“如果你放弃了,就再没有等待范伦的人了。要挺住,艾尔扎小姐。”
“可是……”
“还有,我无论如何也需要龙笛,一定要请范伦先生动手。所以我要救他出来。一定要。”
“你这样一个小孩,能做什么呢?”
亘抽出勇者之剑,画了印记。再艾尔扎跟前“啪”地消失了踪影。
当亘解开结界现身时,艾尔扎瞪大了漆黑的眼珠,脸色苍白,几乎晕厥过去。
“刚、刚才是怎么回事?”
“一点小魔法。不过,能帮我的忙。”
因为艾尔扎身体在摇晃,亘连忙冲上前扶住她。艾尔扎像刚才的亘一样,身体剧烈抖动着,耸着肩头喘息。
“你、你是……什么人?”
亘没有回答。从艾尔扎忽闪忽闪的明眸中,不难窥测她内心自问自答的情形。
“请、请等一下,求求你,等一下。”
因为过于慌张,艾尔扎一路碰撞着家具和门,她到床边伸手探入一个小抽屉,取出一件东西,抱在胸前,返回亘身边。是一只手提小木箱。
“你带上这个。”
亘接过来,看着小木箱。木箱连着一条布带,似用于把小木箱系在腰间。
“你打开看看。”
亘打开了木箱。里面慢慢都是工具。
“这是托尼的工具箱。他制作细小工艺品时使用的。他平时总带在身上,火灾前寄放在我这里。即使砖匠大道的工作室不能使用了,有了它,在任何地方都能工作。他说,它跟我的命一样重要,你帮我收好。”
“我带着行吗?”
艾尔扎点点头。虽然眼框还是湿润的,但目光坚定。
“我相信你,救托尼出来吧,把龙笛做出来。请转告他:我会一直等他,直至相见为止。拜托了。”
“明白了。”亘把木箱紧紧地系在腰间,“我收下它。我一定、一定会交到范伦先生手上,请他制作龙笛。”
十六 西斯蒂娜教堂的地牢
此时,正当西斯蒂娜·托列吧德斯教堂德下午礼拜时间。信徒们坐在左右两边长椅上,中间是一条道路。祭坛上德戴蒙主教在白色法衣披一袭绵锻刺绣的看起来很沉重的袈裟,将一部皮封面的旧书——大概是祈祷书吧——举止眼睛的角度,朗读起来。
亘结印潜入教堂立,藏身于礼拜堂最右边的一排大烛台后面。烛台上无数朵烛焰,冒有青烟晃动着。亘解了结印,做深呼吸,问到一股蜡味,
信徒有上百名。原以为都是安卡族,但之中混有兽人族,令亘颇为惊讶。众人虔诚地低垂着头,倾听主教布道。就亘听见的部分而言,出自主教之口的。这本是无可非议的,但一想到这教堂暗地不为人知的另一张面孔,便殊不可解。或者,这些其它种族的信徒还一无所知?
朗读完祈祷书,戴蒙主教转入动听的布道。他说一套亘只觉得是外表漂亮的话:利利斯的骚乱是不幸事件,我们此时此刻应携起手来,互相激励、共度难关。信徒们入神地倾听着,到戴蒙主教再次向创世之神致谢、结束不到时,众人一齐站起来,开始唱歌。
礼拜结束,信徒陆续离开礼拜堂。戴蒙主教目送大家离去,关上大门,插上门闩。主教的衣裾佛过打磨光滑的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主教检查过祭坛周围的蜡烛的燃烧情况后,开了后面的门,不见了。亘见他没过来看后面的大烛台,送了一口气。
亘从烛台之间的空隙悄悄爬出来,站起身,掸掸衣脚,察看四周动静。
咦?怎么回事?
大门只起着出入外头的作用。很明显,祭坛后面,戴蒙主教走掉的那扇门,通向教堂内的其它部分。只能从那闯入?可要过那道门,极有可能与主教或其他人碰面。自己对里头的情况一无所知,有可能要相当长时间保持结界状态。有可能要相当长时间保持结界状态。身体吃得消吗?
就这么一所建筑物,一定会有其他出入口。暂且到外面去,把周围看一遍再说?
突然,他感觉一道目光投向自己,他眨一眨眼。
没有人。礼拜堂空无一人。不应该有人盯着自己,是心里作用吧,因为自己太紧张了。
蹑足走过长椅后面、前往大门口。伸手去摸门闩——
还是觉得有人看着自己,用视线追随着自己。
亘手按腰间宝剑,缓缓地环顾四周。这道视线来自何方?
装饰壁面的彩画玻璃?上面描绘着种种西斯蒂娜形象:她出现在首饰工匠面前的情景。她用嵌宝玉的勺子痛打恶魔的情景。
虽然描绘精美,但终归是编造的。她的眼神中不会有生命,不会是她看着自己。
就在亘再次伸手抓住门闩时——某个地方传来了窸窣声。亘一惊,回头望去。
是什么声音?
自己的神经紧绷着,似乎连放电的声音也听得见。这可跟刚才听见的、微弱的声音不一样。刚才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在动——
祭坛旁的西斯蒂娜石像座前,今日一如既往堆满鲜花,香气凌人。西斯蒂娜脚下践踏其他种族的细节,用鲜花的方式掩饰,不让信众——不,是那些尚未了解真相的人们知道。
亘舒了一口起:从大门口处也能看到,有两三朵白花从石像座掉到地上。刚才的声音是花掉落时弄出来的。堆得太多,塌下来的吧。
不能再磨蹭了。就在亘小心翼翼地拔开门闩,就要推开大门时,石像座由接二连三掉下五六朵花。从花枝的缝隙间,隐约看得见石像脚踵处。
一瞬间,亘不寒而栗:他觉得是西斯蒂娜像动了脚部,花朵才掉落下来。
咳,胡思乱想。
不过,他还是屏息注视着。
正当此时,戴蒙主教离开的那扇门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音。门即将打开。亘飞快地往旁边一闪、躲到旁边的长椅背后。
门开了,有人出来了。法衣拖过地板的声音。戴蒙主教?不好。如果他向这边走来,马上就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