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勇者物语》作者:[日]宫部美雪/宫部美幸/宮部みゆき【完结】 > 勇者物语.txt

亘紧急结印,布下结界,隐身。

法衣拖地的声音迅速接近。亘悄悄从长椅子背后窥视,果然是戴蒙主教。他脱下豪华袈裟,恢复一身白色法衣。手持那把勺子——与西斯蒂娜所持勺子一模一样,把上嵌有宝玉。

与之前在这里初见比起来,此刻的戴蒙主教更显得容光焕发。在亘眼中,觉得主教简直是返老还童了。光溜溜的脑袋油光锃亮。他突然回想起乘巨鸟而来,在空中俯视这个教堂时的情景。教堂君临利利斯,其影子覆盖了全镇——随着教堂更具权立、势焰熏天,连戴蒙主教也不可思议地能量大增?

主教从亘藏身的长椅通过,又往前走了两列长椅的距离,突然止步。

他用祈祷和布道时的腔调,平缓而威严地说:

“有人施了魔法。”

一瞬间,亘忘记了自己已藏身于结界中,紧紧缩起身体。心脏咚咚地狂跳。

戴蒙主教缓缓扭过头来,他的嘴角分明浮现出冷笑。

不要紧,有结界呢,他看不见,亘告诉自己。因为呼吸困难起来,他有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必须节省哪怕是一点点的身体消耗才新嘎。

“捣蛋鬼。”戴蒙主教说道。他说话间整个人转过身来了。

“藏在哪儿啦?”

他背对着亘,悠然自得地念叨着。亘在地上爬,打算远离戴蒙主教。

就在此时,戴蒙主教一扭头,大喝一声:“就在这!“

主教手中的勺子直指着亘。嵌在勺子顶端的宝玉亮光一闪,迸射出闪电。亘正半弯着腰,无从躲避闪电。他本能地抬起双手护住身体。

一阵电击般的的麻痹掠过手掌,然后是手臂。亘“砰”地弹起,从长椅背上方跌落,背部着地。

因为过渡震惊,他甚至感觉不到痛楚。当亘从地板上挣扎站起时,结界消失了,被那道闪电般的光抹去了。

戴蒙教主睨视着亘,满脸堆笑。他的双眼像没有生命和能量的荧光涂料一样,在黑暗发光。

“怎、怎么会……”

戴蒙教主跨前一步,逼近:“你真以为,那么一点生疏的魔法,就能骗过我的眼睛?我早就知道你藏在这里啦。”

心知肚明而佯装不知,欲擒故纵?

亘撑着膝头站起来,手按勇者之剑。戴蒙主教笑得更厉害了。

“你是什么人?”主教故作娇滴声逼问道。他又迈前一步。亘退后半步。

“尽管生疏,可像你这样能念结界魔法的小孩,倒也稀罕,之前你来访时,说是高地卫士。“

“我是高地卫士。”亘严肃地昂起头,“揭露弊端、战胜丑恶、保卫幻界,是我的使命!”

戴蒙主教犬吠般干笑两声,说道:“口出狂言,颇有干劲嘛。”

亘明显感觉到主教用评估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他厌恶地哆嗦了一下。

“那把剑……”戴蒙主教用勺子指指亘的勇者之剑,眯起双眼,“还有那眼神,那种魔法——”

他眼睛一亮,脸上又绽开了险恶的笑容;“噢噢,你是『旅客』吧?”

亘没有回答。他集中精神,调整姿势,以便随时可以挥剑劈杀。

“没错。你就是『旅客』。”

主教用刚才朗读祈祷书的、吟诵般的腔调说道。他喜笑颜开,神情甚至有些陶醉。

“可恶的『扎扎·亚克』啊,欺骗神的家伙啊,从虚伪的女神揽起的污浊泡沫中产生的、卑劣的仆人啊。你为何踏足这圣地?莫非连你这样卑贱的存在,也能感受到这教堂放射的光辉?”

亘激动地反问道:“砖匠大道的人在哪里?”

戴蒙主教将夹杂着白毛的优美长眉一扬:“你说什么?”

“托尼·范伦在哪里?他们都被关押在教堂地牢里吧!”

“原来是这样。”戴蒙主教皮笑肉开不笑地说,“那可是十分抱歉。你是为了救那家伙而来的?”

亘大叫道:“他们在哪里?!”

“『扎扎·亚克』啊。你能找着就找好了。你能看出来的话,你就自己去看吧。”

勺子在戴蒙主教两手中慢慢地倒换,顶端的宝玉在齐眼的高度。

“可是,你找不到。你也救不了那些肮脏的家伙。做不到吧?要说为什么——因为你将葬身此地!”

戴蒙主教把宝玉抵住前额,开始大声念诵咒语。

“我神封闭于远古的咆哮啊,永劫时封锁的灵力啊。赞美我神者衷心祈求您此刻现身。招来天雷!”

教堂内所有的彩画玻璃像打雷般一起发出耀眼的光芒,令人眼花目眩,亘不禁抬起一只手遮挡眼睛。脚下传来的一阵冲击令他站立不稳,他拼死抓牢长椅椅背。

“我神啊,给欺世盗名者以天诛!”

戴蒙主教摊开两只手,声震屋瓦般吼道。与之呼应,彩画玻璃再度闪亮。

亘在闪光中看见:彩画玻璃上描绘的西斯蒂娜们,全都盯着自己这边。她们右手持勺,将左手的手镜伸向自己这边,在镜子上映现自己的脸。

——噢噢,我们的敌人在这里。

——我们的敌人就在手中。

所有的西斯蒂娜都目光灼灼。

啪嗒!花又掉下来。亘条件反射般瞥一眼石像,然后立即收回视线。但他就此僵立于地,一时不能动弹了。

不可思议。

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西斯蒂娜石像一边用脚尖撩开埋住脚踝的鲜花,一边缓缓走下台座。

右脚离开台座,踏上地板。左脚抬起。持手镜的左手垂落在身体一侧,发出窸窣声。持勺的右手如同展翼般平伸开去。

岂有此理,石像不可能动的。这是幻觉。我产生了幻觉。

戴蒙主教仰天大笑:“看啊,欺骗神的肮脏家伙侵入圣域,连西斯蒂娜也发怒了!”

石像西斯蒂娜有目无珠。但亘觉得,从她单调的灰色石质瞳仁里,射出愤怒和憎恨,将亘定住不能动弹。

西斯蒂娜像下到地上,高举手镜,另一只手像打网球的反手击球一样,把勺子由下向上猛一挥。从勺子前端射出一股冲击波,包含着毒气和尖刺的强气掠过教堂刮来。亘面前的长椅靠背,魔术般“刷”地被截断,随即粉碎四散。碎片纷纷掉在亘身上。

亘来不及喊一声,转身就逃。

“呵呵,逃呀逃呀,肮脏的家伙!害怕神的惩罚吗?可怕吗?在者教堂里,岂有你藏身之处!”

在戴蒙主教说话的同时,第二个冲击波刮过来了。亘伏地避过。他的衬衣下摆被撕开,两三排长椅被掀翻。

咚、咚。西斯蒂娜每走一步,教堂地面便震颤一下。它离亘已不是三排长椅远了。戴蒙主教和亘来开距离,举起勺子再次祈祷起来。冲击波来了。亘惊险地躲开。左耳垂开了口子,血滴四溅。摔倒可就要完蛋了。西斯蒂娜像的石眼盯住亘不放。

勺子又举起来了。亘拔出勇者之剑,使出在伤心沼泽悟出的魔法,向着飞来的冲击波射出光弹。

射来的冲击波击碎长椅,与勇者之剑发出的光弹在距亘不足一米处碰撞。光弹阻击了冲击波,形成半圆的闪光范围,把冲击波反弹回去。

冲击波被反射回西斯蒂娜像,它高举手镜的左臂摇摆了一下。石像一脚踩空,调整过姿势后,又向嘎很的方向逼近。

西斯蒂娜像并非以自己的力量行动,是戴蒙主教的咒语在操纵它。亘骨碌碌转动着眼珠子,努力思索着,不让自己完全沉浸这场难以置信的决斗中。必须击倒戴蒙主教,让他不能发出咒语!

冲击波。再反弹回去。在光弹阻击半圆范围之外,冲击波的力量扫过背后的大烛台,烛光同时熄灭。不,是蜡烛头被切断了。断头带着尚在燃烧的火苗,坠落在地板上。

——就是这次冲击波!

西斯蒂娜勺子的前端对准了亘。

——就是这次冲击波!

西斯蒂娜勺子的前端对准了亘。

——要向着戴蒙主教打回头!

快回忆起来!是业余棒球赛。不是和阿克玩过无数次吗?旁观的阿克他爸不是表扬说:亘力气小,可准确性棒极了。什么球亘都能够得到。球感太好啦。职业高手都自愧不如哩!

时机决定胜负。调整好呼吸。西斯蒂娜像高高在上,它过来了!

冲击波带着凶恶的意志,瞄准亘扫来。冲击波飞过来,它呼啸着,要截断亘的劲勃。

亘举起勇者之剑射出魔法弹。因腰闪了一下,迟射了一瞬。碰撞发光的范围就在亘面前展开,冲击波的势头使亘踉跄后退。好几根大烛台的柱子被一下截断,像愣一下神般静止片刻,然后隔喘一口气的工夫,带着沉闷的声音同时落下。

“怎么啦?只晓得躲闪吗?无处可躲啦,小家伙!”

戴蒙主教的大笑回响在教堂里。

逼至近前的西斯蒂娜石像的脸笑了一笑。它腰施以致命一击了。勺子在空中划个弧,在近距离发出的冲击波,带着不和谐的“嗡嗡”声飞向亘。

——职业高手都自愧不如!

亘以击球姿势挥动勇者之剑,就像真的打业余棒球一样。射出的光弹略为偏离亘的正面,在极险处挡回了冲击波。不在阻击范围的冲击波擦过亘左肘,身上掠过一股剃刀割伤手指般的寒气,衣袖撕破了,左边脸颊“刷”地流出血来。

“哇!”

在西斯蒂娜像后远处。戴蒙一声惊呼,连同身后长椅翻倒,摔得四脚朝天。他的白色法衣像风帆一样鼓起,衣裾扯裂,刮到空中飘舞。

“你、你小子!”

戴蒙主教狼狈之下,西斯蒂娜像一时停止了动作。亘没有放过这一瞬间。他从西斯蒂娜持勺的右臂下面钻过,向戴蒙主教冲过去。

“小鬼头!”

过于肥大的法衣妨碍了挣扎着要站起身的主教。亘几乎使三级跳远似的扑向主教,使劲踩踏在法衣宽大的袖子上。手撑地板的主教惨叫一声摔回地板上。

亘救助戴蒙主教的衣领,将他一把扯起来。亘以主教的身体为盾牌,让他面向着西斯蒂娜像。

“来吧,来试试看。念咒吧。如果西斯蒂娜像攻击过来,你跟我一起掉脑袋!”

“胆大妄为的……你这胆小鬼!”

“彼此彼此而已!”

西斯蒂娜像举着持手镜和勺子的两臂,轻轻晃动着。

“松开!放开你的脏手!”

“我就不放!”

主教晃动着亮晃晃的脑袋,喊叫暴跳着,想要挣扎,但亘紧紧揪住他。法衣领子“哗啦”一下裂开。主教双脚乱瞪,手中勺子向亘乱打一通。

“你的脏手别碰我!”

噢,好吧。亘一下子放开手。拼命挣扎着要逃的主教失去拉住他的手,自己一头栽倒在地,发出“咚”一声闷响。

主教“嗷嗷”地呻吟着,蹲着起不了身。亘一伸手,夺过主教手中的勺子。

“这玩意儿,活该这样子!”

亘紧握勺柄,憋足一身力气,将顶端的宝玉砸向地板。

宝玉应声碎裂。碎片四散时,血腥味扑鼻而来。步履蹒跚的西斯蒂娜像静止不动了,高举的两手像是做着欢呼的姿势。它右手手指松弛,勺子滑落下来了。勺子落地发出“哐”的声音,在亘眼前眼看着变成了沙子。

“呜呜,西斯蒂娜大人!”

戴蒙主教割伤了额头,血流满面。也许是血糊住了,他闭着一只眼睛。他不是什么主教,而是一个骨瘦如材的海岛船老船长。

“你小子,西斯蒂娜大人不会放过你!”

随着戴蒙主教恶狠狠的叫声,彩画玻璃再次闪电似的发亮。仿佛与之呼应,西斯蒂娜像的左手的手镜也开始发光。正诧异间,远远的镜面发射出光线。亘敏捷地闪避。他在地板上来一个滚翻起身时,刚才所在的地板上,有一大块焦痕。

这回是由手镜发出光线攻击?亘因为生气和诧异,陷于危机状况中。他因为恐惧和兴奋,几乎情绪失控。随时可能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

这时,亘左手佩戴的火龙护腕发出红光。燃烧似的感觉让亘冷静下来。高地卫士的忠诚宣誓:我们要继承火龙遗志,我们是护法的卫士,是真正猎人。

亘站起来。他将闪耀红光的火龙护腕在胸口处按一下,宝剑一亮,冲了出去。

从西斯蒂娜像的手镜发射出来的光线,紧追亘不放,在地板上、墙壁上烧出处处焦痕,长椅碎片散落一地,有些仍在冒烟、燃烧。

目标不是西斯蒂娜像,得破坏给予手镜力量的彩画玻璃。亘在教堂中奔跑,左闪右躲、前扑后仰,同时向彩画玻璃发射魔法弹。

一块彩画玻璃碎裂了。

——跪倒在女神膝下……

又一块变成了哗啦啦的玻璃雨。

——锄恶扶弱……

又一块、再一块。每次魔法弹命中目标、彩画玻璃粉碎时,再玻璃碎裂声中,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哀鸣。

——直至此身老朽、回归尘土为止……

只剩一块、祭坛边上的彩画玻璃。它映出正面的西斯蒂娜,她带着恶狠狠的目光,要扑向亘的同时,也变成了无数的玻璃碎片!

——向着真理之星迈进!

亘喘着粗气,两眼通好,回头望向西斯蒂娜像。她隔着变成了瓦砾堆的一列列长椅,正对着亘。

“受我一枪!”

亘射出魔法弹,带着亘的意志划空而过的光弹正中石像前胸。

光弹倏尔消失了,西斯蒂娜像挺立着。亘身子一晃,单膝跪倒,但目光依然不离西斯蒂娜像。

西斯蒂娜像的左手缓缓松开,手镜落地。和勺子一样,手镜也在地板上变成了沙子。

“唷唷,西斯蒂娜大人……”

戴蒙主教四脚着地爬向西斯蒂娜像脚旁,僵化的脸上满是血污。他双手搂住石像、紧紧抱住。

“天哪!小杂种,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未等亘开口,西斯蒂娜像猛地一歪。恢复了纯粹的石头雕像,成一块破破烂烂、没有台座、不安稳的大石头。

戴蒙主教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逃走之前,西斯蒂娜像已慢慢倾斜,轰然扑到,将惨叫着的主教压在身下。

戴蒙主教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教堂里,活动着的东西,只有飞扬的尘埃和处处火焰:火焰仿佛抢夺着残羹剩饭的、胆小的髭狗,舔食着长椅残骸,仅此而已。没有彩画玻璃阻挡的阳光,暖融融地直接照射着这一情景,恍如置身别处。

——我、我赢了。打败敌人了。

亘一时腰腿瘫软。他仿佛一个潜水时间过长的人,肺部贪婪地吸入空气。

祭坛边的门打开,几名穿法衣的男子露出头来。他们木然呆立着,等亘转头望向他们,他们便一声惊呼,缩回边门内。边门“砰”地关上了。

不能耽搁。已经惹出这样的乱子了。那些人是主教手下吧。如果他们报告舒丁格骑士团或帕姆所长,众人就会赶来。到那时以寡敌众,肯定打不过。

快逃——亘好不容易站起来,刚向大门走去,便听见门外有人边跑边喊:

“喂!喂!不得了啦!教堂里面出大事啦!快报告警备所!请求救援!”

不好。直接走大门出去,肯定逃不掉,得布结界才行了。亘举起剑。不过。太累了。仅为结印而举起剑,便一阵晕眩,几乎倒下。

照这样子,要被抓住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传来一个吃惊的、闷声闷气的声音。亘循声望去,只见西斯蒂娜像原先所在的、摆满鲜花的台座处,露出一名男子的脑袋,他瞪圆了眼睛,亘马上醒了过来。

对了,就是台座。西斯蒂娜像避人耳目地踩踏着其它种族的台座处,就是地牢的出入口。果然符合帕姆所长和戴蒙主教这种人的趣味。

未等男子缩回脑袋,亘竭尽余力射出魔法弹。男子一声惨叫,在一阵“咕咚咕咚”声中消失了踪影,看来是摔下去了。

亘一步一瘸,以虚弱的身体奋力跑向台座的位置。正如所料,台座移开了,有驾结实的梯子通向下面。亘探头下去观察,只见刚才的男子在梯子下面失去了直觉。

亘用发抖的手抓紧了梯子,下到里面。里头是四面石壁的狭窄通道,出出燃着有玻璃灯罩的煤油灯。右手边有一间小房子,里面有书桌,椅子和堆叠的文件。办公室?

没错。这里就是地牢。面前出现栅栏。通道伸向更远处,两旁密密排列着牢房。被关在房里的人手抓铁栅,头抵在铁栅隙间,骚动起来。

失去知觉的男子似是这里的看守。他腰间有锁钥束。亘说声“对不起”,扒在面前的铁栅喊道:

“大家还好吗?砖匠大道的人都在这里吗?”

“对呀”“对呀”的嘈杂声响起,一下子听不清楚的几个问题随即摆了出来:“你是谁?”“是来救我们的吗?”“上面怎么了?地板“咚咚”地震呢!”

“我是高地卫士!来救大家!”

亘大声答一句,便奔回梯子下面,操纵台座后面的把手,将洞口盖子复位。办公室墙上挂有一圈绳子,亘用这捆绳子绑好失去知觉的男子,塞在桌下。

锁钥束上串有许多钥匙,亘一番周折才找出正面铁栅的钥匙。地牢里的人们欣喜、焦急,吵成一片。

铁栅好不容易打开,亘摔倒在地牢的走廊上。人生鼎沸,亘两手拢在嘴边喊叫,也无人理会。亘挥起连鞘的勇者之剑,在栅栏上“哐哐”地敲起来。

“静一下!请静一静!”

等人们终于静下来,亘大声问道:“范伦先生在吗?”牢房深处响起一个变了调的声音,答道“范伦在这里”。亘跑了过去。

托尼·范伦一脸憔悴。也许因为关押太久了吧,他的脸色发青像只幽鬼,翻骨高耸。束在后勃梗处的黑发,似乎也较先前见面时稀薄了。不过,他依然目光坚定,一见亘,顿时眼前一亮。

“你不是加萨拉的高地卫士吗?”

范伦双手握紧铁栅。

“你一个人来的?朋友们呢?”

“很遗憾,我独自来的。”亘也抓住铁栅,好不容易才挺起身来,“我本想悄悄潜入,但闹大了。所以,不能回到上面了。此刻帕姆的部下和舒丁格骑士团应该已包围了这所教堂。”

牢房里的兽人和水人们纷纷叫喊起来。有人喊叫有人怒骂。当中只有范伦在笑。

“那么,说不上是来救人了。你也自身难保吧。”

“不好意思,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打算怎么办?”

“除了那梯子以外,还有其它出口吗?”

“怎么可能有呢?”

范伦大笑着说道,回头看看同一牢房的伙伴们。粗犷的兽人和水人们一起吠叫似的笑起来。

“正因为不可能有,所以我们就在这里挖隧道。当然是悄悄挖的,不为人知了。”

隧道就在牢里?范伦他们大小着揭开铺木地板,赫然出现一个洞口。

“已经挖到镇外啦!”和范伦并排的兽人夸耀般露出坚齿,叫道,“要光是我们,早就走掉了。不过担心其它牢房的伙伴。现在正是时候,这是你的功劳哇,小朋友高地卫士!来,用钥匙打开所有牢房!”

亘心头一轻松,几乎瘫软倒地。范伦从栅栏之间伸出手,及时拉住了亘。

“要挺住。虽然像是受了伤,可别现在就晕倒。得先逃到安全的地方去才行。”

“噢,好的。“

握锁钥束得手也被范伦拉过去。他的眼珠一下子瞪得大大的。

“那——不是我的工具箱吗!”

他说的是亘系在腰间的工具箱。

“你见过艾尔扎?”

“对。她没事。虽然因为担心你而伤心,但平安无事。”

“太好了……”

“这是她让我带上的。范伦先生,我想请你做一支龙笛。我是为此来利利斯找你的。”

范伦瘦削的脸上透出异样的神采。

“好,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不管怎样都给你做,总之,尽早离开这里。”

十七 乔佐的翅膀

漫长的隧道通往利利斯郊外的山中。逃出牢狱的人们在这里各自散去。

“请到其他城镇的警备所去。人们如果了解利利斯的实际情况,不会插手旁观。”

人群中有妇女和孩子,亘对此颇为担心,但砖匠大道的人们情绪高昂。

“我们熟悉这里的地形,不会被抓住的。我们一定能逃掉。”

亘和托尼·范伦一起,越过山冈穿过树林,前往『大树路标』。基·基玛的达鲁巴巴车果然在这里等待,车轮伤满是连续赶路沾着的泥尘。米娜攀上大树的枝杈,早就看见亘和范伦的身影,但她看清亘带着一身伤痕时,心一慌差点从树枝伤栽下来。

“正所谓『猴子也会掉下树』呢。”亘笑着说,“我虽然样子不堪,但都是不碍事的伤。”

“骗人。伤得很重呢。究竟是怎么回事?”

详情稍后说。众人一同钻进达鲁巴巴车。

“总而言之,不脱离利利斯警备所得管辖之外,就不可能安心制作龙笛。尽管晃得有点厉害,各位就忍耐点儿啦。翻过两座山,有一个叫作达库罗的小村庄。哪里极偏僻,利利斯的人都不知道的。警备所也就鞭长莫及了。到了那里,就好办啦。”

基·基玛振作精神,向达鲁巴巴扬一扬鞭子,车子带起一溜烟尘,跑了去。

名叫『达库罗』的山村,是在好久以前——谁也记不清的久远时代,曾因金矿而繁荣。金矿被掘尽之后,村子的热闹也结束了。时至今日,只有为数不多的老人留在这里,靠耕种几小块田地度日。

“说起用达库罗的金子制作的装饰品,可是古董中的珍品呢。”范伦环顾朴素的茅草顶屋舌,说道,“别人送来请我修国两三回,原来是在这样的地访做的啊!”

达鲁巴巴车一到村口,老人们从小屋探出头来,向基·基玛热情地打招呼。亘颇为惊讶。

“基·基玛,是你的熟人?”

驾达鲁巴巴车来到这里,一路上都是难走的道路。

“你来过这里送货?”

“虽然不属于工作,不过嘛,是别人拜托的事情嘛。因为老人多,我就买一些衣服、日用品带过来,都是些要跑老远地方才能弄到的东西。”

据说是基·基玛刚开始驾达鲁巴巴车时,在山里迷路,来到了这里,从那时起有了这样的来往。

“若论工作,我们是不去利利斯的,对这一带路径不熟悉,加上还是新手,在我几乎走投无路时,在这里获球了。自那以后,每到附近,便过来走走。”

原来既是金矿,老人们便都是昔日的兽人族矿工。他们和基·基玛关系很好,非常亲热,听说了情况之后,他们提供了空着的小屋,拿来食物和水款待客人。

村长是连耳内的绒毛也雪白了的兽人,在亘眼中,他像是西伯利亚爱斯基摩犬,虽已衰老,但眼神中留有一点精明强干的余威。

休息过一晚,范伦立即投入制作龙笛。他乍见乔佐的鳞片时的兴奋之情,让亘、米娜和基·基玛三人几乎不知说什么好。

“这可是我一辈子才能碰上一回的大事。”他热血上涌,说道,“龙的鳞片,连我师傅都没有做过。我当然也是头一次啦。而且,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哩。这东西只有这么一片。”

他说:“给我三两天时间。交给我吧,一定完成任务。”

范伦表完态,一头扎在小屋里.

“真是匠人气质、艺术家涵养啊……”

基·基玛感叹道,黑眼睛瞪圆。

“那劲头,简直让人想不到它是刚刚脱离险境,走出牢狱的哩。真了不得。”

“范伦先生此刻肯定是全身贯注于工作啦。“米娜心平气和地说,“这样一来,他就不会牵挂还留在利利斯的艾尔扎小姐了吧。”

亘也担心着艾尔扎。不过,虽然意见对立,她毕竟是帕姆所长的女儿,虽然因范伦他们的大逃亡,利利斯将处于更彻底的戒严状态,但导致艾尔扎危险的可能性甚小。他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

而且,也许是绷紧的神经松开了吧。亘倒头大睡起来。她在高烧中喃喃自语,让米娜担心不已。村里一位老人煎了草药送来,说是对因伤势引起的发烧很见效。虽然味道极苦。亘硬是龇牙咧嘴地喝下去了。

就在范伦埋头工作、亘大睡不醒期间,利利斯警备所的高地卫士和舒丁格骑士团的一队人曾来到村口。基·基玛的判断有误,达库罗村也被列入搜查逃狱犯的范围。

不过,搜查人员马上就离开了,他们急如火燎,无心与耳背老人们打交道,也对眼看就荒废的荒凉山庄不寄希望,根本就没有踏入村内一步。

“这村里的老爷爷老奶奶可不好惹呢。”一旁看护着个你的米娜伸伸舌头,笑着说道。

“其实并没有聋到那种地步,但他们故意装作听不见,蒙那些搜捕人员的。”

亘安心养伤。他明白米娜心中的担忧,便将西斯蒂娜教堂发生的事,自己如何应付略略提了一下。

“你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米娜深灰色的眸子湿润了。

“全靠勇者之剑啦。”亘说道,“不过,我杀了戴蒙主教。”

“才不是你杀的,是他自作自受。而且,如果他不死,你就要被害了。也不可能救出范伦先生他们了。”

是这样。不过,留在心中的疼痛般的罪恶干挥之不去。亘躺在床上,仰望着朴素的梁木,听着吹动茅草屋顶的风声,嗅着杜头嘶嘶的水汽和烤过的面包味儿,过去的一切恍如噩梦一场。不过,每次翻身、每次迷迷糊糊地醒来,如同日历纸被风吹起、逐日回放一样,教堂的情景又历历在目,让亘明白那是真是无疑的事情。缓缓倒下的西斯蒂娜像、和垫底的戴蒙教主。主教惨叫着,额头上的血汩汩流出。

每当从噩梦的瞌睡醒来时,米娜总在他身边。亘趁她不注意时,凝视她的侧脸,他看见了妈妈的面影。那是像妈妈、却不并是妈妈的、温柔的女子的面影。她将是现世中的某个人吧——一个亘还没有遇见、未来即将邂逅的、牵挂着亘的人面影。

到亘虽然涂一身创药、包着绷带,但已能起床的时候托尼·范伦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小屋。他手上握着支鲜红发亮的笛。

“做好了……”

话刚说出口,他颓然倒下。连续三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亘拿起龙笛。这样精心雕琢的工艺品,蕴涵着红宝石的晶莹光辉,精致柔美,它与其说是笛子,在亘看来更像是在远离尘世的森林中,悠然飞翔的神奇丽鸟的喙。它会发出怎样的声音呢?

“这里可以吧?”

达库罗的村长带亘一行人来到村边的空地上。这里被杂木林环绕,柔柔的小草开着白花。

“龙身躯庞大,这里该可以的。落脚点也挺结实.。”

据说,这村庄往昔热闹之时,这里是搞活动和集会的地方。

亘深吸一口气,仰望蓝天。今天是没有一丝云彩的大晴天,和风拂面。

“亘,快吹吹看吧。”

米娜和基·基玛,之后是村长率众村民,大家屏息以待,据说大家是有生以来头一次看龙。饶有趣味的是,连老人们的目光里,也透着孩子般的兴奋。

“那好吧,我吹了。”

亘心情紧张。他的手指抓得紧紧的,生怕龙笛脱手。举到唇边。鲜红的龙笛,带着微微的温暖。亘静静地吹气。

声音如丰沛的流水泻出。连风景也为之一变,仿佛被一块通透、轻滑、美丽的布从头蒙住一样。杂木林的绿色变成了鲜亮的新绿,小草开除的白花闪烁着银光。

龙笛并非将亘的吹气变成声音,它是触到具备资格者的生命时,自动吟唱起来的,是向远方的呼唤。这呼唤乘风而去,与风浑然一体,驾云、吸收光,一边给地面上所有的耳朵送去开心的呢喃,一边飞升高空。

“真美……”

米娜悠然仰望天空,嘟哝道。仿佛声音的流动可以看见一样。布,在亘眼里,的确看得见——在幻界空气中,一股纤尘不染、内含强大能量的清风,从平地升起。

即使龙笛离开了亘的唇边,那种感觉仍存留了了一段时间。停止了歌唱的龙笛很满足似的沉默着,在亘指间红红地闪亮。

不知等候了多久,人们已忘记了时间。大家只是仰望着蓝天,心潮难平。

不久,远方苍穹突然出现一个鲜红小店。仿佛蓝天上出现了另一支龙笛。不过,那颗正午中天地闪闪红星,明显在移动,正在迫近。在一碧如洗地蓝天上,它被引导着、追寻着、回应着呼唤,勇往直前。

鲜红地小亮点眼睛看着膨大起来,成为一对巨翼。每次有力地扑动,它就扇起一股气流,一边在身后形成彩虹,一边飞来。他过来了。

亘不禁挥起手来。大家也都开始挥手。鲜红地翅膀看得很清楚了。没错,它就是龙。

鲜红的龙展开双翼,在众人头顶上绕一个大圈盘旋,随即悬停在上空。大家一下子散开了,让出广场中央。乔佐带钩爪的脚和翼翅灵巧地保持着平衡,慢慢降落。乔佐每次扑动双翼,杂木林和小草都狂摇一番。乔佐扇起的大风,让亘的头发、米娜的耳朵、村民们宽阔的衣袖和下摆都翻动起来。众人欢声四起,拼命摇手。

巨大的火龙双足着地。乔佐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翼翅扫着等候的人群。它大而圆的眼睛“骨碌”地推动一下,找到了亘。

“乔佐!”

亘伸出双手扑过去。火龙扇动翼翅,喉间“咕噜咕噜”,迎接亘。

“哎哟哟,好久不见哩,亘。”

从乔佐巨大的牙齿之间发出了声音。它的身躯比在伤心沼泽时,更长大了一圈至两圈。双翼雄健、牙齿闪亮,片片鳞甲形成鲜红的鳞衣,覆盖全身。不过,欢乐的语调依然如故。

“你一直没有叫我,还想你不知如何了呢?”

“对不起啦,从那以后,发生了许多事情。不过,你还惦记着我呀。”

“当然。”乔佐眼珠滴溜溜转,“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呀。”

乔佐在伤心沼泽曾遭怪鱼凯伦噬咬,亘用勇者之剑砍掉他的尾巴尖,现在还是老样子。

“尾巴没有再长?”

乔佐摆动尾巴尖,拍打草地,笑起来。龙翼旁的村民们战战兢兢地接近乔佐,正用手指摸摸龙尾,现在则纷纷逃开去。

“即便咱火龙再厉害,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哩。我挨龙王爷训斥啦,说我爱我玩花样。不过,有点伤疤在身,像个久经沙场的勇士,挺帅吧?”

乔佐歪歪脖子,环顾聚集的人群。“都是你的朋友?”

“对,没错。”

“都是大眼睛、大嘴巴嘛。”

亘笑出声来:“就因为见到你太惊讶了啊。大家是第一次看见龙。”

“是嘛。各位,你们好。”

对于乔佐爽快直的问好,村民们“嗷嗷”地嚷嚷起来。也有的老人家下瘫了。村长不住地拭去额上的汗珠。

“这可是……可是真龙呀。是活生生的火龙呀。”

“没错,如假包换。”乔佐乐呵呵。

米娜提心吊胆地走上前:“亘、亘……”

“哎,乔佐,这是和我一起旅行的伙伴米娜和基·基玛。”

“您好,猫族姑娘。还有,水人族叔叔。”

“叔、叔叔?”基·基玛畏缩着说,“我可没那么老。”

“哟,是吗?抱歉。水人族的岁数,不易判断呢。”

龙的岁数爷不好判断。虽然乔佐这一阵子身体更长大了,但想法好像还挺孩子气。

“亘,你想去哪里?我可比以前飞得更高更快啦。你想去哪里都行。”

亘说明了情况。乔佐丝毫没有吃惊的表现。

“哦,是迪拉·鲁贝西。确实,因为近来安德亚高地的气流变得很怪,所以巨鸟族接近了很危险。“

“你知道?“

“当然啦。幻界的太空属于我们的哩,马上出发?”

“好!”

亘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乔佐弯下脖子,基·基玛先爬上去,然后拉米娜一把,最后是亘爬上去。三人跨坐在龙勃根上。村民们围绕过来。

“村长先生,给您添麻烦啦。非常感谢!”

“哪里哪里,一点也不费事。”

“范伦先生就拜托您啦。”

“好好,包在我身上。他恢复好了,我安排他走安全的山路,平安抵达加萨拉为止。”

亘写了信给加萨拉的卡茨。范伦持信到加萨拉去,便能向所属警备所反映利利斯的实际情况了。

“三位怎么样?都做好了?抓牢了啊。”

乔佐摇摇脖子确认之后,开始扑动双翼。

“好的,出发啦。一开始会有点晃动。起!”

乔佐扇动双翼,随即卷起上升气流。气流惬意地抚过亘的脸颊,让他情绪高涨起来。

“一路上当心呀!”村长大声喊道。

亘挥动手臂。村民们也向他们挥手。乔佐的身躯腾空而起,杂木林退向脚下。亘听着村民们欢呼和安慰的喊声,大声喊道:“再见啦,谢谢!“

转眼之间,乔佐已飞升至空中。他在广场上空滑翔了一个半圆,作告别的致意,然后向着迪拉·鲁贝西,攀升至更高。

送行的达库罗村老人们仰望着天空,直至乔佐重新变成一颗红星,然后消失无踪为止。众人不由自主地嘟哝着同一句话:“这回可是长见识啦……“

十八 冰封之都

即便对搭乘过巨鸟的亘而言,乔佐的飞行速度、高度都别具一格。更不用说初次飞行的米娜和基·假冒,二人都被镇住了。尽管如此,米娜俯视地面,惊喜之声不绝于耳,感觉良好。而基·基玛升高不久,原本就苍白的肌肤更是全无血色。

“我、我可能不太适应空中旅行。”

他就惊惶失措地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不再开口,死死搂定乔佐的翼翅不放。

“基·基玛,挺不争气的哩。”

即使米娜讥笑他,他也没有反应。

“虽然空气稀薄了,但看不见下面会更安心,所以穿过这层云到上面去。这样遗老,脚下是一片雪白的云彩,就不会那么紧张了吧?”

乔佐说着,飞入头上的云层众,嗖嗖地穿越起来。如他所说,眼皮下的云海(只要忘却是在万里高空)是那么柔软、安全,不安的心情得以缓解。

亘和米娜抱着乔佐的脖子,和他闲聊卡里。龙总是飞在这么高的地方吗?分隔北大陆和南大陆的海在哪里?龙住在『针雾』之岛的传闻是真的吗?

“对,没错。我就出生在『针雾』岛上。我们龙族生活的小岛,是龙劲形状的。”

乔佐也有爸爸妈妈哩。虽然理所当然,还是有点匪夷所思。

“可是,如果是那样,我挺不好受的。”米娜一副歉意的样子,耳朵支棱着,“火龙帮助创世女神,是守护幻界不可缺少的恩人呀。后来出现的我们,却迫害他们的后代子孙……”

“说不上是迫害啦。”乔佐连忙补充道,“嗯,龙王爷说过,幻界本身有如一个生物体,所以,在漫长的历史中不断变化着。他说,像我们这种超强的生物,数目渐渐减少,终归灭亡,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淡然之处。

“乔佐,你不觉得寂寞吗?”亘问道。

“寂寞?”

“你说『终归灭亡』啊……”

“嘿,没有切身感觉。我多精神呀,而且,『龙岛』上还有许多伙伴嘛。”

不过,据说岛上的成年龙绝少离开海岛。他们隐居『龙岛』,悄然度过和平的日子。外出到幻界中飞行的,都是好奇心旺盛的小龙们。亘邂逅乔佐,真是罕见的运气。

“这也可能是女神的知道吧。”乔佐在云层中眯着眼说。

虽然预计到高空旅行寒冷,三人都多穿了衣服,但接近安德亚高地时,云层渐渐增厚,气温也大降。基·基玛不住地打喷嚏。

“我喷火暖一下?”

“不用!免啦!”

基·基玛慌忙谢绝,说话间差点儿从乔佐背上滑落下来,把亘和米娜乐坏乐。

“不用客气的呀。不过,”乔佐透过云层望去,“这些云的模样真的很奇怪。要在平时,飞到这里的话,已经可以从云层隙间看见安德亚高地乐。可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被原本映在脚下的云完全保裹起来了。乔佐并没有改变高度。

“而且,你们感觉到没有?这云里有悲伤的味道哩。“

“悲伤的味道?”

亘和米娜都伸出舌头,打算尝尝云的味道。可无从做起,毕竟不时舔棉花糖。

“是眼泪的味道。说不定女神正伤心哩。”

乔佐说得挺玄乎。

火龙扑动双翼拨开浓云,继续飞行。不久,右前方得云隙间有东西一闪而过。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亘的确看到了。

“应该是吧。该已接近安德亚高地了。稍微下降看看。大家抓牢了啊。”

乔佐“嗖”地降下高度。像乘坐无形的过山车一样,亘的胃“呼”地浮起来。基·基玛在呻吟。

“在那边!”乔佐说道,“哎呀,已经来到高地上方啦!”

乔佐双翼扇起的强大气力把云吹向身后。在开阔的视野之下,空中楼阁似的城市蓦然呈现在眼前,亘屏住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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