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勇者物语》作者:[日]宫部美雪/宫部美幸/宮部みゆき【完结】 > 勇者物语.txt

“你爸爸妈妈担心你。”

乔佐的父母伤心地眨巴着眼睛。乔佐看见了,溜圆的眼睛湿润起来。不过,他尾巴一扫,固执地声称:

“我还是要去。我载亘去嘛。可以吧,爸爸妈妈?”

乔佐妈垂下了头。乔佐爸说道:“假如龙王允许的话。”

“什么呀!”

亘转头仰望龙王。龙王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睁开了一点儿,看着乔佐。

“乔佐啊,不是轻易的战斗哩。”

“是,我知道。”

“我感觉到,就在此时,已接近封印解开的时刻。危机正在迫近。魔族很可怕,很厉害。你还是想跟『旅客』通去吗?”

乔佐浑身一颤,答道:

“亘救回了我的生命,我要跟他走!”

“好吧。”龙王的眼皮又耷拉下来,说道,“火龙身为守护神,一旦与『旅客』结缘了,后代的宿命也就如此了。”

龙王昏睡般的眯缝眼望过来,亘分明感受到一道强力的目光。

“『旅行』啊,让乔佐来帮你,有可能的话,你要把他送回龙岛。”

一定、一定!亘握紧拳头发誓。

“愿你所向无敌,愿命运女神保佑你!”

众龙附和着龙王的话,声浪很快变成响彻洞窟的有力的祈祷声。

二十八 毁灭皇都

『七大支柱』编队如候鸟般飞行,有力的翅膀顺着海岸上的气流。领头的龙脖子上坐着卡茨,搭载亘三人的乔佐排在最后,为了不掉队而奋力振翅。

目标是北方统一帝国皇都索列布里亚,龙王说,常暗之镜安放在索列布里亚的中心——皇帝居城。

“统一帝国的皇帝为了保护常暗之镜,不仅仅使用了封印之冠,恐怕还有其他魔法措施,安置地点也严格保密,不为人知。外来者不能直接下手。但是,『旅客』啊,假如你的朋友,另一名『旅客』是出色的魔导士,一定能解开那道魔法。当他找到常暗之镜安放之处,就要接近常暗之镜时,正是制止他的唯一好时机。”

龙们疾速飞行,稍不小心就会摔下。亘抱紧乔佐后背,心里头希望:快呀,再快点!飞到美鹤所在的地方!

开始看得见北大陆的地平线了。风平浪静的大海和大地的颜色,都与南大陆一样广阔,恬静,只有天空的色调像冻结起来似的显得很薄,是因为切身感受到的严寒吗?

“那……那是什么?”

飞在前头的卡茨指着遥远的前方喊道。

几道黑色烟柱升上天空。

“是皇都索列布里亚的方向。”『七大支柱』齐声说道。

“是大火!发生了火灾!”

『七大支柱』飞得更快了,不久,大家眼里开始呈现难以置信的景象。巨大的要塞城市——大墙环护下的百万人口城市索列布里亚发生了异常变化,城门已烧毁,从中逃出的人群远看如同一队小蚂蚁。城墙内拥挤着各式各样屋顶的城楼,正升腾起尘埃和黑烟。

“怎么回事呢?这是怎么啦!”

卡茨咒骂着,探出身子,头发纷乱。龙们伸开翼展,开始俯冲下降,随着距离接近,皇都索列布里亚展现在亘的眼底。

整片建筑物倒塌,烈焰肆虐。黑烟笼罩,阻断人群的退路。这头是城墙崩掉一段,那头是住房倒下一片。震耳欲聋的声响和热风中,夹杂着人们凄惨的哭叫声。

“究竟是……”

亘从乔佐的翼端伸出脑袋,俯视视界不能尽收的广阔的索列布里亚,他赫然发现了几个庞然大物——没错,是人的外形——不过,比人大得多,比龙还大……灰色的东西在横行霸道。

那是——什么?简直就像石头造的机器人。

圆头,宽肩,粗腿粗臂,动着无骨的手脚。它每踏出一步,便房倒屋塌,路上的人趴倒一片躲避。刚换一口气工夫,倒塌的建筑物便冒出火苗。被大火追赶,盲目逃窜的人群又处于那巨蹄的践踏之下。叫声哭声混杂,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掩盖了一切。

“这是戈列姆!”

基·基玛庞大的身体颤抖着喊道。他和亘一样目瞪口呆地俯视着地面的情景。

“戈列姆?”

“是魔导士制造的石头巨人!制造它们的魔导士是它们的主人,可以随意操纵它们。”

“我听说……过有这种东西。”米娜脸色苍白,颤声说。

“难以置信,竟然是真的。”

“我也是。可此刻它们就在这里横冲直撞!”

石头巨人的脸平板面无表情,看不出鼻子眼睛的痕迹。它们故乱破坏前进,不时机械地左顾右盼一下。难看的两只手几乎没有手的形状,只是石块而已,石臂劈砍着,带着轰然的脚步声一路破房毁屋。

“是美鹤。”浓烟刺眼,亘流着泪水,“美鹤制造戈列姆,操纵着它们!”

他要破坏索列布里亚。美鹤在哪里?

乔佐身边“呼”地窜起火柱。乔佐受热浪直接冲击,一下失去平衡,右翼几乎刮到建築物残骸。米娜差点被甩下,发出惊呼。

“有多小石头巨人?数不清哩!”

“看那边!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呢!”

戈列姆遍布全城,东西南北,每个方向都有。任意破坏,肆虐之后,有的甚至互相碰撞,对打起来,即使打掉了胳膊或者缺了半个脑袋,它们照样毫无感觉地左冲右突,正如龙们叫喊的那样,从破烂,混乱的街巷里,东一具西一具地,新的戈列姆带着轰鸣声冒出来,挥舞着两只手,接二连三。

“快干掉它呀!打呀!”米娜叫着,捶得乔佐后背“咚咚”响。

“我们怎么办呢?”乔佐带着哭泣说道,他张口想喷吐火焰,亘慌忙抱紧乔佐的脖子。

“不行!喷火的话,街上的人也会中招!”

龙们降下高度,左右盘旋,巨翼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看得见鲜红的火焰,看见头顶上飞来飞去的龙,索列布里亚的居民惊慌地四散逃开。但是,前面等待他们的是戈列姆。

“救命啊,救命啊!”

“妈妈,你在哪里?”

因超低空飞行,亘耳中已能辨别一声声悲惨的叫喊。乔佐刚刚掠过一所三角顶的房子,一名年轻男子抱着烟囱求救。“乔佐,回来!”亘反射般喊道,向烟囱伸出手。年轻男子转动着恐惧的眼睛,还是松开一只抱烟囱的手,伸向亘。手指和手指在接近,再近一点点,亘的手就可以抓住年轻男子的手腕了——正当这样想时,走近来的戈列姆一下撞击,三角屋顶随即倒塌,烟囱缓缓倾侧,年轻男子目瞪口呆,抱着在空中画个半圆倒下去的烟囱,在接下来的一瞬间消失在地面的瓦砾堆里。

在轰然而起的尘土中,亘茫然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旅客』啊,镇静点。它们似乎是冲皇宫而去的。”

身边飞过的『七大支柱』之一向亘喊话。卡茨骑在上面,她手执拿手的黑皮鞭,叉腿站立在龙脖上。

“看仔细,亘!”

戈列姆们围成一个圆圈,围绕着索列布里亚继续着破坏性挺进。随着它们的前进,圆圈在缩小,这个圆圈的中心,是皇都索列布里亚的核心——乳白色的大宫殿。

“那是皇帝的居城,水晶宫!”卡茨一只手但在嘴边,大声喊道,以免被火灾引起的强升气流刮走声音,“你的朋友美鹤一边蹂蹒皇都,一边攻击水晶宫!”

“戈列姆操纵者若远离它们,就控制不了。他一定在附近。”『七大支柱』说道,“我们设法拖延一下戈列姆的步伐吧,期间你去找出叫美鹤的‘旅客’朋友。只要击败戈列姆的操纵者,戈列姆们就会归于泥土!”

“明,明白!”

亘模仿卡茨站立在乔佐背上。很快,他就被强风吹得摇晃起来,被烟呛的直咳。基·基玛为亘做盾,米娜则紧紧抱住亘的腰。

“美鹤!美鹤,你在哪里?”

乔佐擦着瓦砾山飞,在戈列姆们的鼻尖上掠过。他咬牙控制着翅膀,避开戈列姆砸来的拳头。亘继续呼唤着美鹤。

“美鹤!”

此时,亘透过烟尘,看见步步迫近水晶宫的戈列姆圆阵的一角——美鹤伫立在一头戈列姆的肩头!他一手按戈列姆头顶,一手持魔导杖,漆黑的法衣迎风飘飘。

“在那边!”

亘手一指,乔佐直飞去。美鹤的身姿迅速拉近。当近在眼前时,亘毫不迟疑地从乔佐身上纵身一跃,跳到美鹤站立的戈列姆肩上。

“亘,小心!”

亘因惯性差点从戈列姆肩上栽下来时,传来了米娜担心的呼喊。

亘好不容易站直了,一旁是美鹤事不关己的,近乎冷漠的目光,一如在学校走廊偶遇那次。就这样,夹着其实是块大石头的戈列姆的脑袋,戈列姆两肩上的‘旅客’视线汇合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

美鹤悠悠问道。多小有那么一点儿自鸣得意,不过,也多小有一点儿吃惊——对于亘追踪而来。

“那你又在这儿干什么呢。”

“你都看见了。”美鹤两手一摊,“很好玩吧?”

亘觉得双膝在哆嗦。不是恐惧,是愤怒。

“好玩?就这样?这种情况?”

“皇帝陛下的神圣的皇都索列布里亚。”美鹤拿腔拿调地说:“坚如磬石的都城也太不堪一击啦。”

身边的一具戈列姆撞垮了一所大房子。从倾倒的建筑物中,撞击使一件东西像魔术般直飞起来,掠过空中掉下。亘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只大灶,连着一人合抱的大锅飞起来。

戈列姆们带来的破坏和它们庞大的躯体移动时的振动,几乎使人站立不稳。而美鹤竟满不在乎,拥着魔导杖,双手抱胳膊。

“这样的破坏和屠杀有何意义?得马上停止。求你了,快停止!”

“意义?说道意义,有啊。很大很大的意义。”美鹤说道。他的头发也粘了许多瓦砾中蹦出的碎石,尘埃,“因为非这样做不可,就做了。”

“为了宝玉到手?”想解开常暗之镜的封引吧?

美鹤的表情这才有了变化:“你连这个也知道?”

“假如解开常暗之镜,魔族攻进来的话,明白会发生多么严重的问题吗?就在北大陆,三百年前……”

“我知道。”美鹤打断他的话。亘张口结舌。

“你——知道?”

“噢。第一代皇帝为收拾讨厌的蛮族,打算借助魔族的力量。据说立竿见影。”

亘一下子光火:“什么立竿见影!如果没有龙族赶来,幻界可能就毁灭了!”

美鹤烟幕迷眼般地眯起眼,望一眼在戈列姆群中飞来飞去的七头火龙。

“是他们吗?你何时跟龙搭上关系的呀?”

“那无关紧要。是他们告诉我的。三百年前,解开封引只是短暂的一刻。但是,危险极了。现在你要做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应该是吧。”

“那是为什么?”

美鹤所乘的戈列姆,可算作司令部吧。它自身纹丝不动站着,任凭周围呼天抢地。不过,由于地面摇摇晃晃,热风劲刮,亘无法越过它的大脑袋,接近美鹤。

击倒操纵它们的魔导士,戈列姆便归于泥土。打败美鹤,这场惨剧便告结束。然而,亘拔不出勇者之剑——握剑柄的右手抖个不停。

美鹤定定注视着亘的动静。在他身后不远处,又一座大屋倒塌下来。

“你好像还不大清醒嘛。”

美鹤说道,一副没脾气的腔调,仿佛说:如此简单的计算题都做不出来?

“在所诺港听过吧?你来幻界,是为了跟这里的人交朋友?是为保卫幻界和平而来?”

跟心中想回忆起在加萨拉与卡茨的对话。我必须说明,即便是朋友,错了就是错了。

“不,我是为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来幻界的。不过,我不认为为此就不择手段。不能那么想的。”

美鹤摆出平时那个姿态——在现世的学校,神社,亘见到他时都是这副模样,双肩略缩,下巴微翘,眼看别处。

“我能。所以我干了。”

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错了。”

亘只能小声说出来,仿佛自己也非常可怜。也许声音被噪声掩盖,传不到美鹤耳中。

“美鹤你错了。不能干这种事。皇都索列布里亚的人们也都是活人,不由我们生杀予夺。”

美鹤猛一回头:“那是作为高地卫士的意见吗?”

在亘回答之前,美鹤轻轻踏一下戈列姆的肩头。

“这家伙是什么做的,你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他想问什么呢?

“是,是岩石吧?就是用魔法制造的戈列姆吧?”

“对。是我用泥土和岩石捏合制作的虚拟生命。但材料不仅是泥土和岩石。”

美鹤说,自己需要作为“素材”的人。

“每一具戈列姆都要用一个人。无论魔法多棒,这一点没办法。你以为我是怎么弄成的?这样大的数目哩。”

亘无法从美鹤脸上移开视线。他在说什么事情啊?普普通通的语气,表情像在听一堂不感兴趣的课。

亘硬是挪开视线,眺望此刻陷于烟云火海的皇都,戈列姆的数目数不胜数。这些原本都是人?把他们都变成了戈列姆?

“窥看了『常暗之镜』,人就变成了『虚幻』,是没有灵魂的空壳。皇帝一族不时按自己的方便,把人弄成『虚幻』。他们强迫人家看常暗之镜,把人弄做『虚幻』,做仆人使唤,或者在边地劳作。对政治犯和犯罪的人也如法炮制。比起在监狱收容改造,这样做更爽快嘛。”

“……真的?”

“亲耳听公主说的,不会有假吧。现在,这些‘虚幻’。”美鹤补充道。

“作为制作戈列姆的素材,人是不可缺少的。可是,人有灵魂。无论多么低下的奴隶,也有灵魂。所以,原样的人实在做不了言听计从的戈列姆。太罗嗦啦。可是,在这里就简单啦。那边闲逛的‘虚幻’,原本就没有灵魂。最适合作为素材。”

美鹤盯视着脸色发青、无话可说的亘,说道:“你说我在做残酷的事情。不过,制造‘虚幻’的并不是我哩,是皇帝。作为高地卫士,你怎么看?觉得难以容忍吗?如果是,这种皇帝治下的皇城,毁了它岂不是很好?索列布里亚的市民也都——不,全体北方统一帝国的国民都同样有罪。他们默许了一代代皇帝的所作所为,有时甚至给予支持。因为对他们有好处,或者因为他们要自保。这种家伙理应受到惩罚。你作为高地卫士,觉得如何?”

视线模糊,是因为烟雾。头脑混乱,是由于不停的振动。耳朵几乎听不见,是因为毁灭中的索列布里亚悲怆的哀鸣。

哪一方是对的?什么是正义?

“你说要爱惜幻界。可这个帝国并不比南大陆的联邦国家美妙。南大陆该谢我才对吧。我消除了北方侵略进攻的危险。”美鹤缩一下脖子,笑道,“皇都变成这副模样,即便造了动力船,也不是向南方跳起战火的时候吧。”

亘没等感情上作出反应,身体一歪就要扑向美鹤。

就在此时——

突然迸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笼罩了地面、天空。飞来飞去的龙和戈列姆的巨大身躯变成了显眼的黑影。

亘反射般弯下腰,以手护眼。迸发的白光和产生时一样一瞬间便消失了。

“很好。”美鹤点着头。

亘抬器头。白光虽然消失了,但周围的情景似乎有了某些变化。明亮。与太阳不同的其他的光源——

是皇帝的居城水晶宫。整座雄伟的城堡,从中央尖塔到稳固的台基石,甚至延伸出去的装饰性翼廊,仿佛都用水晶雕琢而成,因内侧透射的光而熠熠生辉。

“皇都的崩塌,”美鹤仰望着光辉灿烂的水晶宫,说道,“也就是结界消失。”

“就这么回事儿”——美鹤简单的说一句,“刷”的挥一下魔导杖。他的身影从亘前消失了。

这是瞬间移动的魔法。美鹤前往水晶宫!

二十九 镜厅

“亘,这边!”

乔佐呼啸着飞向呆立的亘身边。米娜伸出两条手臂。

在美鹤消失仅隔了一瞬间的空白,迄今起着司令部作用的戈列姆,便挥动双臂加入战斗行列。亘向侧面跃出去,抓住米娜的手。戈列姆的拳头仅以毫厘只差没有击中乔治的翅膀。乔佐一时失去平衡,但仍惊险的避开攻击,飞升起来。

“美鹤呢?”

卡茨搭乘的龙追上了乔佐。龙们的身体映着逐步吞噬索列布里亚的火焰红光。卡茨的脸被烟灰弄得漆黑。

“到、到水晶宫去了……”

“追呀!可不能磨蹭啦!”

卡茨抓牢龙角,俯低身体。人龙合为一体,龙收起翼,直向着水晶宫滑翔而去。

“乔佐,可以吗?”

“看我的!”乔治咬紧牙关,紧跟其后。但他已伤痕累累,可能是伤痕累累,可能是烧伤的原因吧,鳞片东掉一片西掉一片。

包围索列布里亚的戈列姆们依然朝着水晶宫缩小包围圈。亘回头望去,一眼可见索列布里亚已变成壮观的瓦砾场,野火四窜,迷宫般狭小空间里,有人迷失了方向不知所措,亘对周围飞翔的龙大声呼喊。

“请把皇都的人带离水晶宫,引到城墙外面去!”

“明白!”

走在前头的卡茨和龙,看上去只有亘的拳头大小了。他们如同一颗红色的陨石,向着水晶宫笔直落下去。

这时,亘感觉到“气”,似乎只能说是魔法的气息,在托利安卡魔医院、在所诺港,美鹤驱动大风魔法时的那种气流。

“卡茨女士,当心!”

在亘叫喊的瞬间,水晶宫的轮廓似被阳光包围般整个一歪,紧接着的瞬间,以宫城深处的一点为中心,升起一股巨大的龙卷风。急流般的旋风呈涡形,画着螺旋迅速膨胀,亘眼看着搭乘卡茨的龙直接受到袭击,如同被扼杀般突然进入失速状态。

“危险……”

乔佐也被龙卷风外缘的风弹开。亘的声音消失在空中。他如同洗衣机里的小手帕,咕噜咕噜旋转,不辨上下左右,被甩到远远的天边。

基·基玛和米娜的喊声里,还夹杂着乔佐的惊叫。天空和地面,都像拼花般视界转换。甚至连巨大的戈列姆们,也被龙卷风刮得踉踉跄跄。倒塌的建筑物瓦砾飞舞起来,将要倒塌的建筑物被刮走。石砌的房子完完整整一栋栋漂浮到天空中,如同玩魔术,一点点地分解着,然后被刮走。也许是着火的望台吧,隐约看得见内部柱子结构的巨大火球,在无奈被吹走的乔佐上方飞过,撞在城门旁的城墙上,和火花一起消失。

“抓紧!”

乔治喊道,几乎要哭出来了,基·基玛一只手抓住米娜,一只手吊在乔佐的翼上。

“亘,加油啊!”

亘双手抱住乔佐伸出来的脚。他腰部以下在空中晃悠,往下,坠落。快速逼近地面。坠落,再坠落……

就像被一只大手捞起一样,亘的视界掠过地面上升了。是乔佐恢复状态了。广阔天空,实在是危险万分,过于可怕了吧,乔佐发出狗吠般的哭声,同时吐出一团火。

“在哩,乔佐!”

一看,才知道已经被刮到城墙边上了。龙们也在龙卷风外围拼命扇着翼,亘数了一下“七大支柱”:一头、两头、——都在。卡茨平安无事吗?在哪里?

“卡茨女士!”

喊声也被风吹散了。

“我在这里,在这里呢!”

卡茨的龙也许是伤了一只翅膀,飞得很吃力,在比亘他们还低的地方摇摇晃晃。乔佐降下高度。亘爬到龙头,在乔佐的大脑袋上探出身子,看见乔佐眼泪盈眶。

“可、可怕呀!”乔佐说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是大风魔法哩。美鹤为了不让我们靠近,用龙卷风罩住水晶宫。”

亘拼命抚摸着乔佐的头。他一不留神,自己也几乎哭起来了。

乔佐好不容易保持平衡,与卡茨的龙并排飞行这才发现卡茨也受了伤。她浑身焦黑,因右眼下方开了口子在流血,只有那里的黑灰被冲开了。

“畜生那可就无法接近了!”

她紧握鞭子的手也有血迹。

“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那种魔法?”

“我的力量不行。”亘拼命喘气,“ 只有使用瞬间移动魔法了。试试看!”

卡茨说着,轻轻一跃,跳过来落到乔佐身上。

“好,走吧。”卡茨用力抓住亘的手腕。

“走——去哪里?”

“一起去啊!我抓住你,也能瞬间移动吧?”

亘回头看看基·基玛和米娜。米娜摇晃着要站起来。

“亘——”

“美鹤由我和卡茨女士来想办法对付。所以,这边就拜托了,好吗?

米娜的青灰色眸子里,映照着此刻染红皇都上空的火光。

“明、明白。”

“小心呀,”基·基玛成跪立姿势,“好吧,乔佐,等亘他们用魔法消失之后,我们就巡视皇都,从上空引导走投无路的人!”

乔佐伸翼振翅,应声:“噢!”

亘拔出勇者之剑。用心,集中精神,回想在加萨拉做瞬间移动时的情况。应该行得通,一定行。水晶宫,前往水晶宫。

集中三颗宝玉的力量。

亘闭目念动咒语,身体突然变轻。视野一片光明,火焰的热和风力之大,都感觉不到了。是魔法的炮弹发射向空中,上升,上升,划一条弧线飞过空中,掠过戈列姆头顶、皇都索列布里亚上空,向着水晶宫——

“啪”,返回到现实。亘漂在空中。和卡茨一道。二人飞在空中。脚底下,壮观的水晶宫在迫近。宽阔的露台,有装饰的岗楼环绕的石扶手。中央尖塔反射着亮晃晃的阳光。

就那么一瞬间,在露台各处,在通往城堡内部的拱门后,看得见倒下的骑士们。血、血、血,到处鲜血飞迸。为什么那种地方只扔着银白的头盔?为什么另一处又只丢下铁靴?七零八落。骑士们躯体支离破碎的死了,是死在大风魔法的利刃下??

“降落啦!”卡茨喊道。二人像石头一样掉下来。下面是一摊摊血迹的石露台。

但是,正当此时——

“别碍我事!”

美鹤的声音震动。亘的眼底一闪亮。正要着地的身体像撞在看不见的墙壁上弹开来。魔法与魔法激斗之下,围绕亘的世界扭曲,爆发了。

卡茨发出愤怒的尖叫,抓住亘的手腕!

“咚”一声响,二人掉下来。是落在地面上,腰部着地,脑袋晕乎乎的。

“这,这里是……”

卡茨筋疲力尽的坐着,环顾四周。亘双手抱头,双目紧闭,想止住天旋地转的视野。

稍后,亘抬头,睁开眼睛,终于还有一点距离,但闪亮的尖塔和城堡,比在皇都时看得真切。可见从城堡的几个窗户里,冒出来几缕轻烟。

“这里……是庭园啊。”卡茨发出沮丧的声音。

好多个美丽的庭园围绕着水晶宫。二人降落到其中一个庭园来了。由粗俗的石基支撑的亭榭和炮台遗迹。这里是“战胜庭园”,是美鹤会见索菲公主的那个园子。亘当然不可能知道。

“好安静啊。”卡茨站起来。心烦的拭去流入右眼的血,“连一个骑士都没有。”

“都进入大风魔法里面了。”

亘想站起身,但膝头像散掉一样。卡茨搀住了他。

“那,这里是什么是也——”

卡茨刚要说出“没有发生”,中途闭上了嘴。庭园一团糟,强风的痕迹触目皆是:倾倒的树木、散落的花瓣、垮塌的栅栏。

树丛后倒着两名卫兵似的人,手脚摊开。他们身上流出的血染黑了一片砂土。

龙卷风外围的风刮过时,在城堡周围的人们被它镰刀般的利刃断送了生命。

“刚才没有看见吗?”亘问卡茨,“我们曾有一次飞近城堡的露台。仅仅一瞬间,我看见了城堡内的情况。骑士的脑袋掉在地上,到处是飞迸的血迹。在城堡内,风过的瞬间也发生了和这里一样的事情。”

美鹤要直取封印之冠,阻挡去路者,——无论是骑士还是官员,毫不留情地以大风魔法之刃砍杀。

亘背向城堡,四下里眺望皇都。大风魔法扇起的巨型风圈完全包住宽广的水晶宫。烧毁索列布里亚的大火,像鲜红的极光一样摇摆着,肆虐在大风范围外。

“为什么不能直接降落在露台上呢?”

“被美鹤反推出来了。那家伙知道我搞瞬间移动,用魔法把我们弹开了。”

亘一说话,嘴角便哆嗦。卡茨脚下滴落一滴滴血。

“卡茨女士,得处理伤口。流血很厉害。”

“这点伤不算什么。”

虽然说得强硬,但血几乎已模糊了右眼。

“再试一次。还行吗?”

“你问谁?”

卡茨理一理皮鞭,扎牢腰间,然后握紧亘的手腕。

亘闭眼。用不着太担心,以我拥有的三颗宝玉之力,飞向封印之冠——隐藏宝玉的地方。不是以我的意志,而是以宝玉的意志为引导。

“拜托了,带我去吧。”亘喃喃道,“这次看你了!”

亘和卡茨的身影从“战胜庭园”消失了。

变为无,化为光,时间停止,掠过天空——

这次下落的时间很长。是头朝下还是脚朝下?两手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

亘和卡茨茫茫然地着地了。卡茨的脚比落下的冲击慢一拍,“咚”地砸在亘后背上。

有两三秒工夫,二人背过气去了。清醒过来时,亘趴倒在滑溜溜的地板上。怎么回事,如此苍白,透明的地板?迪拉·鲁贝西·怎么跟那冰封的城市如此相像……

亘一惊,双臂一使劲支撑起身体,一下子看清楚了。

这是一个大圆柱绕的厅。每一根圆柱上都有人的浮雕:头戴宝冠、身披沉重的法衣。这不是历代皇帝的像吗——亘正这样想时,看见了美鹤。

他孤零零地站在大厅中央。

这是一个四处苍白、透明的大厅。美鹤的魔导士黑袍,映照在脚下地板,高高的天花、圆柱间光滑的壁面。镜子——这是放射出苍白、洁净的光的镜子。

这是一个镜厅。

“亘、亘。”

卡茨的视线被美鹤所吸引,被美鹤和他完美的侧脸所仰望的东西吸引。

长暗之镜。

长暗之镜安置在大厅北端,左右夹着两根圆柱。直径超过亘的身高,是无可挑剔的完美的圆形。镜子略为倾斜,竖立着朝向上方,镜子里是——

黑暗。

充满了黑暗。黑暗一直满溢至银白色圆边上,无声无息地煮沸着,翻滚沸腾。

轻轻一晃——美鹤跨出一步,接近常暗之镜。此时,亘注意到了:常暗之镜台座处画着小小的星形图案。图案中央是一个简单的环,带有波纹,图案上方放置着嵌有宝玉的宝冠。

是封印之冠和黑暗宝玉。

黑暗宝玉也和常暗之镜内充满黑暗一样,闪烁着漆黑之色。

美鹤抬眼望向封印之冠,又向前迈出一大步。这时,迄今躲在他身影里的人的模样,跃入亘的眼帘。

是一个女孩子。优雅的白色长裙,编好、带着装饰的黑发。他侧坐在地上,把倒在地上的一个人的头抱在膝上。

那——不就是皇帝加玛·阿格利亚斯七世本人吗?他那带刺绣的豪华长袍,破烂不堪,手脚完全失去力气,耷拉在地上。

少女满脸泪痕。仔细看,她的长袍沾满了血。是她的血?或者是皇帝的血?

“美、美鹤先生。”

女孩子颤声喊着美鹤。但是美鹤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仿佛被封印之冠和黑暗宝玉迷住了。

那少女的脸——亘觉得似曾相识。亘用因为瞬间移动而昏沉沉的脑袋思考:她像某个人,是谁呢——

“别缠者我。”美鹤说道。他虽然脸仍朝着正面,但声音是冲着亘而来。

“这可是长暗之镜。”

像回应美鹤的话一样,满溢至镜边的黑暗喧哗起来。

“而它,就是最后的宝玉、我所需要的黑暗宝玉。”

美鹤缓缓弯下腰,单膝跪下,手伸向宝冠。

“求求你,不要动它、不要!”白裙少女放声大哭,恳求道,“求求你了,不要解开常暗之镜的封印。”

少女身体一晃,皇帝头颅从膝上滑落,发出难听的“咕咚”一声。纯粹一件物体而已——他已经死了。

未等亘有任何动作,卡茨已拔出鞭子扑向美鹤。她的靴子后跟一蹬地面猛跃起来。黑发飘扬、双肩后剪。

美鹤依然正眼也不望一下,只将握魔导杖的手随意向卡茨一指。仅仅这一下子,卡茨便像球一样在空中弹回超过亘头顶飞开去。

“我叫你别捣乱。”

卡茨呻吟着。亘拔出勇者之剑,迅速射出魔法弹。美鹤一挥魔导杖,魔法弹变成了火花,火星子溅向周围壁面。

“住手!”

亘举起剑冲上前去。他在光滑的地面奔跑。接下来的瞬间,他有无奈地被弹飞,他前滚翻地画了一道弧线,飞过大厅,脑袋着地摔在白裙少女身旁。

“解开长暗之镜的封印回发生什么事,用不着你现在教我我也知道。”

美鹤的视线终于落在亘身上。他的目光在笑。他嘴角扭歪的样子,之前从未见过。

“为什么?”少女抽抽搭搭地哭着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旅客’呀,公主。”美鹤俯视着少女,答道,“只要这最后一颗黑暗宝玉到手,前往命运之塔的道路便敞开了。我就是为此来到‘幻界’的。你要我说几遍才满意?”

卡茨欠起身,拼命想摆开挥鞭的架势,她的视野模模糊糊,焦点时准时不准。猛摔在地板的撞击是手脚都像是分了家。亘用尽力气才用勇者之剑支撑住身体。卡茨也同样吧,过于焦急,没抓住皮鞭。他流血更严重了,满脸鲜红。

“为了改变命运?”少女的脸颊上落下泪珠,问美鹤道。

“没错。”美鹤语气温和。那一刹那,他眸子里闪过对少女的一种亲情,“索菲公主,请允许我把您身边那个毫无道理地弄歪的幸福天平扶回正确的位置。”

谜语一般的话。少女哀痛的表情有增添了困惑。

这张脸——的确像某个人。我认识她。

记忆的片断降临亘触手可及之处。

“是小姑。”他情不自禁地说道,“是美鹤的小姑。她跟小姑好像好像!”

我也只是三岁。我承受不了啊,这种事。她含泪那喃喃道——

美鹤目光锐利地回望亘。

太不公平的命运。飞来横祸。就为了改变它,才跋涉在幻界之中。

怎样才能制止命运?谁有制止它的权利?亘心中只有一瞬间,却是无可挽回的一瞬间,产生了莫大的动摇。

美鹤伸手去触摸封引之冠,然后轻轻捧起。那动作是从未有国的轻柔,恐怕比触摸自己魂魄是还要庄重。

“住手!”

亘的喊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引起回声。美鹤一手持宝冠,一手我魔导杖。他终于完成“旅客”使命了,他猛地将魔导杖向空中一举,念动咒语。

“最后一次尽朋友之谊了。走,快逃吧!”

轰然卷起的大风,把亘等人罩住。双脚离地,身体悬空。亘拼命划动双手,紧紧抓住身边少女的白裙。

“抓牢!”

大厅一瞬间消失无踪。

三十 分手

烈火焚城、土崩瓦解的皇都索列布里亚,死者以被吞噬。少数侥幸者的行列,正从溃塌的城墙缺口,像伤口淌血一样向外流动。

皇都中央是静寂无声的水晶宫。

此刻,塔尖升起一道光柱,直指苍穹,向上,向天空,远离污浊的地面。

这就是前往命运之塔的道路,只有收集齐全五颗宝玉的“旅客”才能踏上这条通道。

黑袍披身的美鹤冲上光柱。谁都无法妨碍他,任何人都不能阻拦他的去路。

活下来的人仰天抬头,遥望着光柱。不一会儿,冲上光柱的小小黑影被苍天吸收一样消失了。

与此同时,风止了,龙卷风消失。拥挤在索列布里亚的戈列姆们一下子停止了动作。

极小的振动从内部撼动戈列姆们。驱动它们的美鹤的魔力开关关闭了。它们在自己搅动的漫天尘土中沉默了。

戈列姆们开始重返泥土,它们像海浪冲刷堆沙之城般瓦解,混于瓦砾中,踪迹全无。

当戈列姆们消失,在它们待的地方只留下了泥土和岩石碎片的小山时,除了火焰仍执拗地舔噬着皇都的废墟,没有活动的东西了。曾经熊熊燃烧的烈焰,也渐渐丧失了力气,变成一截红红的舌头,带者饥饿一摇一摆地爬动着,探寻何处有可供吞噬之物。

一场破坏生涯盛宴之后的空虚——

但是,人们不久边感觉到脚下开始震动。类似脚步声的轰鸣来自地底,如波浪般气势汹汹地迫近。

水晶宫又一次放射出名副其实的、硬质的光芒。光芒一消失,城堡的形状开始变化。四角突出的屋顶垮塌。正门的拱形歪斜。尖塔倾侧。露台扭曲。

人们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原以为再置身何种险景都已不足为奇。冲击超过了接受的极限。沉默的人群,心灵麻木得身边失去至亲都仿佛是遥远的事了,现在却被眼前呈现的光景震撼。

水晶宫在瓦解。并不仅仅是坍塌瓦解。在它的内部——城堡深处,知情者明白那时皇帝宝座所在的房子——以那一点为中心,正在收缩起来。乳白色的巨石之城,被收叠起来,被吸收掉。无数的窗户,是无声惨叫的嘴巴。水晶宫被吞噬。

仅仅数十秒钟,水晶宫从地面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从刚才城堡被吸收的中心点,冒起一股浓黑色的烟雾。烟雾像微小的鸟群蠢动着扩大,眼看着笼罩了原先水晶宫所占的空间。

黑雾的天空中,勾画出一对漆黑的翼。翼缓缓扑动,浮起,将地面沉睡的某个东西带往上空??

是常暗之镜

出现在天空中的常暗之镜,看起来如同并悬着的另一个太阳。它与仍斜照着废墟的太阳相反,是一个充满黑暗的、异样的太阳,其中孕育着无限的黑暗。

常暗之镜的表面喧哗着,仿佛从漫长的封印中解放出来,不胜惊喜。同时,它开始倾斜出黑色的洪流。

此时,在鲁鲁德国营天文台的研究室里,帕克桑博士挂着夹鼻眼睛,目光落在一本厚书上。他孤零零地坐在他习惯的木头靴子上,在周围埋头工作的弟子们说话声中,小手中的小羽毛营笔飞快蠕动着,正要解读意味深长的一段话。

突然,像被人敲了以下似的,博士抬起了视线。他一下子脸色煞白。

“怎么啦。博士?”罗美察觉到了,问老师。

帕克桑博士张口结舌,目光游移着望向窗外。

“不、不行。”博士喃喃道。未等罗美抱住他,他以从木靴子上滚落下来。

“空中飞人马戏团”滞留在加萨拉,他们是在舒顶格骑士团的戒严令下来到这里的,此刻正为傍晚的公演忙碌着。在吉尔首长被捕、警备所失去控制的加萨拉,不但进出受到限制,连在镇上走动也受限制。人们都垂头丧气、忐忑不安。卜卜荷团长打算利用有限的时间和材料,尽量表演开心的节目,为加萨拉的人们鼓鼓劲。

团长正在知道帕克等人练特级,一名团员慌慌张张来找他。

“老婆婆说,请团长马上过去。”

团长感到诧异,匆匆前往老婆婆的帐篷。团长撩起垂帘探头一看,见老婆婆坐在占卦的水晶球前,眯缝着双眼。

“老婆婆,怎么啦?”团长这一问,老婆婆睁开眼睛。

“封印已被解开。”老婆婆的瞳仁里,映照着水晶的微光。她的声音带着颤动,“那时常暗之镜啊。噢噢,魔族来了!”

与此同时,在龙岛上,龙王从洞窟的裂缝仰望着针雾笼罩的天空。他看见了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印记。

恐惧和决心的震撼掠过龙王老迈的躯体。

“你们大家。”

龙王缓缓站起来。

“封印被解开了。常暗之镜出现在地面上。战斗的时刻到了。现在来祈祷女神保佑我们的钢翼、保卫幻界吧!”

龙们愤怒、叹息、义无顾反的咆哮从岛上轰然迸发,隔海连针雾也被震撼。

这是——在哪里?

脸颊紧贴着地面。尘土的气味。

亘睁开眼睛。平坦的地面,摆在眼前、沾满泥土的两只手。不过,右手还紧握着勇者之剑。

用肘部支撑着,抬起头。身边躺着那位白裙少女。她像摔坏的人偶似的趴着,一只靴子掉了,裙子脏得面目全非,像亘一样一身尘土。

他们被美鹤从水晶宫的镜厅弹开了。亘尝试跪立起来。视线打者旋转,他腿一软跌坐地上。亘晃一晃脑袋,再次跪立起来。

索列布里亚的城墙隐约可见。被弹飞至如此远的地方,实在难以置信。环顾周围,是零散的树林子。草原上植被干枯,暴露出地面,

处处是突出来的岩石。

寒冷。北大陆的风扑面而来。但这是自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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