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da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张晴,过了一秒钟,她回答:
“见过。”口气很坚定。
“在哪里见过?”
“走廊。”
“你们有没有说话?”
Linda摇头,眼睛仍盯着张晴。
“我也看见你了。”张晴道。
“是吗?”Linda只是扬了下眉毛,这表情一反她一贯的清纯形象,就像个坏女人。黎正觉得新奇的同时,又觉得很不安。Linda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看见这位小姐在干什么?”赵城问Linda。
Linda沉默了三秒钟,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可是你却记得她的脸。”
“是的,这叫选择性记忆。”她送了赵城一个娇笑。
“这个包是你从哪儿弄来的?”赵城也朝Linda露齿笑,他的笑让黎正联想起森林里刚刚设下陷阱的猎人脸上的表情,他真希望Linda能振作起来,好好回答,但是她却说:
“不知道,那不是我的包。大概是我捡的。是谁的包?”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
“是我的包。罗小姐。”小林鼓起勇气答道。
“是你的?那干嘛乱放?拿回去吧。”Linda烦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突然抱怨起来:“我头疼,你们是不是可以走了?我要休息。”她颓然坐倒在沙发上,脸上疲态尽显。
不对劲。Linda平时不是这样的。
“罗小姐,你怎么了?”小林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注视着Linda,乌黑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安。
“我累了。”Linda以右手支撑着头,眉头紧锁。
黎正也觉得是时候该把这些人赶走了。再问下去,还不知道Linda会出什么丑。但他还没开口,小林就说:
“对不起,罗小姐,打扰你了......我可以现在走了,但包里面少了件东西。”
“少了什么?”黎正问。
赵城则板着脸一言不发。
“少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刚才张晴说,包里还有件黑色的风衣。”
“我有这么说吗?没有吧。”张晴嘀咕了一句。
“你当然说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是吗?”张晴道。小林没理睬她,继续说:
“风衣不是我的,但可能是被谁塞进我包里的。我刚才回想了一下,我上船的时候,曾经看见陈影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这事黎正正有印象,他记得陈影在他休息室的柜子里被发现时,紫红色的长裙外面是套着一件黑色风衣,但钟志诚后来看见陈影时只提到长裙,没提到风衣。
不知为何,Linda低声笑起来,渐渐的,笑声越来越大。
“Linda!”他喝道。
Linda收住笑,叫道:
“风衣!谁会拿你的破风衣!够了!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累了,我要睡觉!你们快走!我不想看见你们!快滚!”
“Linda!”他斥道,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粗鲁。
“快滚!”她瞪了他一眼,好像不认识他。
“罗小姐!请你回答林小姐的问题!”赵城命令道。Linda紧闭双唇,突然站起来,抓起桌上的一杯水朝赵城脸上浇去。
“Linda!”黎正大惊。
“啊!”小林也发出一声惊叫。
“罗小姐!注意你自己的行为!”赵城朝她怒吼。
“滚!”Linda嚎叫了一声,接着,让黎正瞠目结舌的场景出现了,她伸出长长地手指向赵城的脸挠过去。
“Linda!”他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但她好像只听见他叫她,却没认出他是谁。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敌意。
“混蛋,放开我!放开我!我要睡觉!”她像泥鳅一样摇来摆去,试图挣脱他。
“警官,她出问题了!她平时不是这样的!“黎正一边狼狈不堪的跟Linda搏斗,一边回过头,努力的向赵城解释,但是赵城冷笑一声道:
“出什么问题了?你以为我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撒泼行为吗?”
“警官,她一定是......”
“黎先生!我记得罗小姐是个著名的演员。”他的申辩被赵城的声音淹没了。
“啊!”突然,Linda的嘶吼变成了恐怖的惊叫,黎正别转头去,看见一条正在吐信的黑蛇盘在她的脖子上。
“蛇!有蛇!”一个警察跟着叫了起来。
“哪来的蛇!”赵城吼道。
黎正用眼角瞥到,整个房间,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只有小林一个人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Linda。
“啊!混蛋!”Linda还想骂下去,但可能是因为蛇箍紧了她的脖子,下面的一堆话消失在一片剧烈的喘息声中。她的双手本能的放开了黎正的衣服,想去抓蛇,可当她的手接触到蛇冷冰的皮肤时,她的手又像触电般弹开,她垂下眼睛盯着那条蛇看了两秒钟,忽然双眼一翻,“砰”的一声向后倒去。
“她昏过去了。”一个警察叫道。
“快找人抓蛇!”赵城怒不可视的盯着那条掉在地上缓缓爬行的蛇。
此时,一个男人的不高不低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她有可能被下毒了,你们不是有法医吗?给她验验血吧。”林月山大摇大摆的走上前,弯身把那条蛇从地上捡起来,收进了口袋。
23.小林的密码
两个小时后,黎正和谷平一起来到小林的休息室。一跨进门,黎正就对林月山表示诚挚的谢意,被蛇吓昏后的Linda醒来后终于恢复了意识,经谷平抽血化验,她血液里果然有少量的迷幻剂成分。
“谢谢你,林先生。”黎正道。
林月山微笑着,一只手拿茶杯,一只手跟他握手。
“这是土办法,以前我们团有个小徒弟服了迷幻剂,我就用这方法吓醒过他。罗小姐现在好些了吗?”
“她好多了,有点累,不过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张医生已经给她吃过药了。”黎正象棋Linda之前的疯狂,仍然心有余悸。
“那她能想起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小林在一旁急切的问。
黎正回头看了一眼谷平,后者接过她的话头答道。
“我刚才问过她了,她因为心情郁闷在走廊里转了一圈,路过警察休息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张晴从里面走出来,她们彼此打了个照面,但没说话。可她隐约听到张晴用手机打电话。”
“那她是怎么中毒的?迷幻剂总不至于是她自己吃的吧?”
“她回到房间后,有人敲门,她一打开门,就有人朝她脸上喷雾气,她就是因此中毒的。因为是朝她的脸喷,她睁不开眼睛,所以没看清对方的长相,也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
“一定是这个人把我的包丢在罗小姐的房间的。可是他诬陷罗小姐有什么意义,还不是马上就被查出来了?”小林不解。
“张晴在警察休息室发现你的包,对凶手来说是个意外。他把那个包藏在警察休息室,一定认为那里最安全。因为警察不会检查自己的休息室。”黎正道。
谷平没有否认。
“凶手没想到它会被发现,但偏偏它就是被发现了,于是情急之下他袭击了张晴,抢走了包。但那时碰巧Linda路过,他不能确定Linda是否看到他,于是就跟上了Linda。他用迷幻剂攻击Linda是为了让她神志不清,丧失短暂记忆,使警方无法采信她的证词。事实上,Linda对有些细节是回想不起来了。她想不起除了张晴之外是否还在走廊里看见过其他人。”
“他一定随身带了一个小型喷雾剂,里面装满了高浓度的迷幻剂,以便可以随时攻击目标。”谷平若有所思的说。
“他当时应该就在警察休息室附近,”黎正回头看着小林,“他袭击Linda后,意识到你很快会赶来找包,而他一时无法处理这个包,把它丢下海太危险,又没有别的地方可藏,所以只能把包丢在了我们的休息室。他已经放弃那个包了,只是他没有放弃包里的一件东西。”他问谷平:“你跟我说过,你没在柜子里看到血迹,是不是?”
谷平微微点头。
“小林说她上船的时候,曾经看见陈影穿着件黑色风衣。”黎正看看小林。
小林马上回应。
“我记得很清楚,她是穿了件黑色风衣。张晴说,她在我的包里看见一件黑色风衣,可是在罗小姐房间找到包时,风衣却不见了。张晴后来说她没说过这句话,但我记得清清楚楚,她说过。我觉得那件风衣就是陈影的,风衣上一定有重要的证据,凶手才会拿走。”
“风衣......发现尸体的时候,风衣不见了......”谷平的自言自语显示他也记得那件
风衣。陈影假死那次,风衣还穿在她身上。
“你查过柜子,那你有没有查过她的风衣?那件风衣上很可能沾有章咪的血迹。”黎正提醒道。
“我还没来得及查那件风衣,她就不见了。”谷平皱起眉头,轻声说,随后又朝黎正望过来,“但是,我在那个柜子里的确只找到她的指纹,没她的血迹。”
“会不会有人用水擦了?柜子里面木质光滑,用水擦去血迹很容易。你也说那里有尚未干枯的水渍。水可以使电线漏电,自然也能擦干血迹。”
这句话似乎说服了谷平。
“好,我再查一下那个柜子,”谷平道,“之前设备不全,这次他们带了发光氨,如果那个柜子里曾经有血迹的话,一定能查出来。”
“谢谢。”黎正微笑,希望章咪能因此洗脱嫌疑。
这时,小林开口说道:
“谷平,我也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谷平声音柔和的问。
自从知道谷平的身世后,不知为何,每次听他如此温柔的说话,黎正脑中无法抹去的总是另一幅画面:在哥伦比亚农场的法医实验室,穿着白大褂,满头大汗的他犹豫片刻后,终于将手指插进一具陈年旧尸的内脏。稍倾,他抓住一个沾满污液的金币。他把它拿在眼前仔细端详,嘴角慢慢浮出笑容,眼圈跟着红了。一个女佣悄悄推开门,他垂下眼睛,将金币小心翼翼的放在身边的桌上。她把他的午餐放在地板上,轻轻带上门......
“我想,请你们保护张晴。”小林恳求道,语气里又充满了紧张和担忧。
谷平看着她,眼神有些疑惑。
“你也看见了,从罗小姐的休息室出来后,赵城马上就找她问话了,这也等于是在保护她。她只要把她知道的说出来,相信会没事的。只是,她为什么回到警察休息室去?那不是她该去的地方。”他反问她。
“因为我委托她帮我找我的包。张晴不是一般人,其实她......”小林有些为难,黎正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是不是就是这条船上的小偷?她好像也没请柬。”谷平直截了当的问。
小林和黎正同时一怔。
有那么一瞬间,小林似乎想否认,但她马上转移了问题的焦点。
“她是不是小偷我不知道。但她是唯一跟那个凶手接触后还活着的人。凶手没杀她,一定不会是对她特别有同情心,我想可能是因为当时的情况不适合杀人,那毕竟是走廊,难保不让人看见,我说她不是一般人,是因为我从小就了解她,她很贪财,我怕她会受诱惑,我怕凶手再去找她......”
小林说得诚恳,但并未改变谷平的想法。
“你说的对,她的确是跟凶手接触后唯一一个活着的人,我会跟赵城说,问完话如果没什么问题就马上把她送下船,”他顿了顿道,“不过,你的同学很可能就是贼。”
小林假装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点头称谢。
“好吧,如果没什么事......”谷平似乎准备离开了,黎正连忙说:
“你等等,谷平。”
“还有什么事?”
“有些事,我想跟信文聊聊,你不妨听听?你也是警方的人,”黎正郑重其事的说,“我可不想跟你们的赵探长再多说一句话。”
谷平笑了笑。
“你们别笑看他,他在警界干了二十五年了,曾经当过水上警察,在扫黄组,防爆组都干过。五年前,他调到刑事科后,一直干得很出色。只不过,他有他的工作方式罢了。”
黎正可不想听谷平吹嘘赵城的丰功伟绩。
“行了,谷平,我现在希望你能留下。我有话要说。”他道。
“好吧,我还有点时间。”谷平同意了。
小林紧张的看着他们,又回头看看自己的父亲,黎正忽然注意到在他们谈话时,林月山一直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他好奇的走了上去。
“林先生,你这是在......”他看见林月山面前的白纸上赫然呈现一张用圆珠笔粗糙描摹,但结构非常复杂的地形图。
“我命苦啊,正在为我家的大小姐找她的男朋友呢。”林月山喝了一大口茶,用圆珠笔敲敲那张纸说:“你看,我已经把我知道的路线都画出来了,我自己刚才去找过,也跟小文找过,但到现在还没找到真正的密道。左量这家伙,一定改造过密道。”
“他们一定把志诚和盛容藏在了密室里,可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密室,”小林焦虑无比的声音插了进来,“绑匪最后的留条里说,想要志诚的命,让我晚上9点去见他。可是,现在都快晚上8点了,我还不知道去哪里见这个人。”
“先别急,信文,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吧,”小林沮丧的点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对志诚有帮助。”
“会有帮助的。信文,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这个问题已经在黎正心里憋了很久了。
小林马上回答了他:“其实,我是听到了一个串线电话。在哪个电话里,有两个女人再商量,好像准备在你的派对上对你下毒,我是因为好奇才恳求小郑带我上船的,后来我找我在局的朋友查到了其中一个电话号码,真没想到,竟然是你的。当时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认为我的话太荒唐。”
“哈,原来是这样,你接到那个电话是哪天?还记得具体日期吗?”黎正问。
“12月22日。”
“22日?”黎正想到了派对前举行的家庭小聚会,“那天我在桌球酒吧开Party,很多朋友都参加了。陈影也来了。”
“又是陈影!”小林眼睛一亮道,“你知道吗?小郑被杀时,我被人打了一下,昏过去了。当时我手里捏着张条子,上面说得话仿照的是有一次我参加睡衣派对前给志诚的条子。志诚说过,那个派对里也有陈影。”
黎正觉得该是公布陈影真正身份的时候了。
“信文,其实陈影过去叫顾暄,1992年,他跟父母一起上了‘末代皇帝号’,参加了左量的生日宴。”
“真的?”小林捂住了嘴。
谷平也惊讶的瞪圆了眼睛,林月山则低声笑起来,并频频点头。
“你就说得通了。”他道。
“怎么说?”他的话立刻引起了黎正的注意。
“其实,1992的生日宴,我跟我太太都去了。当然,我们是去救被绑架的小文,所以,我们当然没被邀请到大厅喝左量亲手倒的酒。我不知道那酒里有什么,当时也没想到,我以为会有很多人追我们,所以离开时,我们还放了火。但是,我们逃出这条船时,还是被左量发现了,我跟他有过搏斗,我逃走的时候砍断了他的一条手臂。”
房间里鸦雀无声。
“左量邀请所有人喝酒。”谷平晦涩的声音从一边冒了出来。
这是个陈述句,没有疑问,即使有,也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答案。
“左量断了一条手臂,他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密道的改造工作。您是这个意思吗?林先生?”黎正道,他现在相信,这就是为什么顾暄得以存活的道理,他是左量的帮手。
“干这种活,他不可能没帮手。不过,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林月山给自己点上了一只烟。
“什么问题?”
“以左量的为人,他伤愈之后应该不会让顾暄继续活着。他怎么会容许有个知情者留在世上?”林月山望着前方,慢悠悠的吐出一个烟圈。
“会不会是顾暄杀了左量?”谷平插了一句。
会不会是顾暄杀了左量?对啊,之前为什么没想到?!
黎正忽然发现,这么一来所有的一切都解释的通了。左量跟顾暄的母亲早年有来往,他们本来就认识,而顾暄恨自己的父母,那么,会不会是他们一起策划了这场生日宴?黎正觉得完全有可能,他们两人有着某些旁人无法理解的黑暗交汇点。不知道是谁出了这个主意,但他们一定是一拍即合,之后还配合默契。
林月山说的没错,以左量的性格,他多半不会真的对这个变态小朋友付出友情,顾暄只是他可以利用的又一个工具而已。但如果他本来就准备杀了顾暄,就得等自己先除掉船上的其他人再说,因为顾暄知道这个计划。
这帮了他大忙,他一定没想到自己后来会受重伤,顾暄也许曾经在他受伤后给予照顾,还帮他改造过密道,后来也许是左量的冷酷习性再度显现,才使事情发生了转变。杀手总是最了解杀手,也许顾暄再为左量做完一切后,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将面临跟别人相同的命运,于是就先下手为强。谁也不知道,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汉子和一个17岁的少年,谁能在体力上取胜,但最后,一定只剩下一个。因为假如要继续生活,他们就不能让对方活着。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顾暄能获得左量的手稿。如果左量死了,他当然可以搜查左量的抽屉。左量一定不会自己把手稿交在他手里。
林月山又吸了口烟。
“我已经听说你们的赵探长说过整个事情的大概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左量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他完全可以直接来找小文,他有口才,可以用断臂获取小文的同情,再说,船不是他的了,他有什么必要再回来?他要的是女儿,别的他才不在乎。”
“如果左量死了,谁会想要上船?上船的目的又是什么?”黎正提出了问题,别过头的时候,他发现谷平再看他,霍然,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在他脑际闪过。钻石?谷平说过,他父亲谷昭容上船时带着一箱钻石,但是后来没在发现尸体的孤岛上找到钻石。假如左量准备杀死所有他憎恨的人,带着女儿去往新的国度,那左量很有可能将他的身家性命都带在身边。
“他会不会把钻石放在船上?”他问谷平。
“我觉得是,”谷平道,“假如顾暄知道钻石的事,却无法找到钻石在哪里,那他就会再上船来找。”
“反过来说,如果左量没死,他就不用上船来找钻石了,因为他一定把它带下了船。”黎正想,如果是左量,就不用再回到这条船,因为他没有上船的动机。他要的是女儿,可找女儿完全不用借用这条船。这进一步肯定了他们的猜想,左量八成是死了。
“钻石?你们在说什么?”林月山警觉的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船上有钻石?”
黎正看了谷平一眼,后者的目光明明白白告诉黎正,请别节外生枝。
“我凑巧看过左量留下的一份手稿,他在稿子里提过。其实,我们也只是猜,猜想他把大批财宝放在船上,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凶手像是从好久之前就开始谋划了。”他回头问小林:“信文,你们参加的那个睡衣派对,应该也是在半年前吧?”
“是啊,”小林答道,“不过,其实一年前,他们就用化妆品领购券在我原来的住处设过圈套。记得吗?一开始,他们怀疑我过去的邻居卓云是我。其实我那时候已经搬家了,卓云拿了寄给我的领购券去领化妆品,结果被丢进海里差点死掉。”
“呵呵,还有这种事,真是处心积虑啊。”
“卓云后来告诉我爸,罪犯是一男一女,那个男人还叫女人Lily。”
“Lily!”黎正笑道,“现在又有了一个巧合了,陈影的英文名字就叫Lily。”
“啊!是她!”小林瞪大了眼睛,但随即就被说服,“我看也是她。”她道。
“可一年前,你还没跟志诚认识吧?”黎正问道。
“是的。”
“那时你认识郑秋雨了吗?”
“我认识她了。”
“你们档案记录里的家庭住址是哪里?”谷平问道。
“就在卓云家旁边,地址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暗算卓云的人,可能就是通过你家的档案找到你的住址的。但他们知道的也仅仅是这些,”谷平神情严肃的分析道,“暗算失败后,直到2008年1月你的《魔法小奇兵》出版,他们才又一次找到你。那本书说的是发生在船上的故事,我曾经因此怀疑你上过这艘船。假如陈影看过,她一定也会有相同的想法。她也认识郑秋雨,她要通过郑秋雨了解你的情况很容易。”
“是小郑告诉我陈影跟志诚的关系的,她们很熟悉。”小林低声说,随后又无比困惑地说:“我是在不敢相信小郑会害我,可是,好像现在每件事都跟她有关。”
“你别难过,我想她也可能是被利用了,她也是被害人。”谷平宽慰她,接着又问:“她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小林把自己看到听到的原原本本跟谷平说了一遍。谷平一直认真听着,等她说完,他问道:“她说的是‘颜色’?”
“是的,她是说颜色。”小林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谷平一脸想不通的表情,他回头看着黎正。
黎正摇摇头。
小林叹了口气。
“我也想了很久了,但一直都没想明白。”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月山用圆珠笔敲敲桌子,打破了沉默。
“嘿,这个女人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是交给那个姓赵的警官吧。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才能找到那个姓钟的小子吧。”林月山道。
“是啊,都快8点10分了。”小林急了起来。
黎正决定说说自己的想法,他问谷平:“我听说,陈影的尸体是在茶水间的密室里找到的,那里还有一个通道是不是?”
“是啊。”
“我刚刚一直在想,为什么这次尸体是在密道里发现的?是凶手的疏忽吗?”
“你认为不是?”
“之前凶手一直很谨慎,他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认为,他暴露这个密道是故意的,他是在提醒信文,该到哪里去见他。”虽然没有证据,但黎正想来想去,这是唯一的解释,他本来以为谷平会反对,谁知,后者却微微点头。
“正好陈影被杀,处理尸体也是个问题。把尸体扛下去丢下海也不现实,外面都是警察。”
听到这里,小林“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
“找你们的说法,那里才是真正通往密室的通道?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快让我去试试。”
茶水间有几名警察守候。看见他们过来,为首的那个嬉皮笑脸的跟谷平打了个招呼。
“怎么?要进去?”那人问。
“是啊。”
“那不是死路吗?兄弟们都检查好几遍了。”那个人瞄了小林一眼。
“死路也得让她试试。”谷平从地上一个帆布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大号手电筒递给小林。“里面很黑,小心点。”
“谢谢。”小林道。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进入密道了,一拿到手电就走到了密道口,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垮了进去,她的父亲林月山跟了进去。黎正站在密道口,粗略的观察了一下,这条密道高约一米五,宽约一米,如果有两人进入密道的话,不能并排前行,只能是一前一后,而且都得弯着腰。黎正想,假如陈影是在这条通道里背后中枪的话,那个凶手,应该是她信任的人,她可能并没有意识道自己会被杀,所以才会允许那个人在她身后。
“妈的!这条道真窄!”林月山在里面骂了一句。
“小心。”黎正在洞口提醒。
“行了,是不是有戏,马上就知道了。”林月山的声音从密道里传来。
差不多同一时间,黎正耳边传来最初那个警察的说话声。
“是不是给赵城那厮打电话?”那人在问谷平。
“打给他吧,不然他又要鬼叫了。”谷平伸长脖子盯着密道,心不在焉的回答。
“他在干嘛?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那个人拿出了电话。
“大概在研究王浩晨吧,我刚刚看见他跟好好先生乐队的人在说话。”
那人似乎一愣,“王浩晨?好好先生乐队?”
他的语调有点怪,引起了黎正的注意。
“王浩晨是第三个被害人,就是死在餐厅的那个,我下午跟你提过。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谷平似乎也察觉到了那人口气里的异样。
“下午你可没说名字,也没说什么乐队,你说的是苦杏仁中毒的可能性。”
“有什么区别?”
“老兄,我认识一个人,也是好好先生乐队的成员。你也应该认识这个人。”起初嬉皮笑脸的警察突然认真起来。
这句话让谷平和黎正同时把脸转向他。
“你在说谁?我不认识。”谷平道。
“别装糊涂,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我说的就是我们的同事,也是你说的被害人王浩晨,不会这么健忘吧?去年他因为一个案子还自动辞职了。想起来了没有?”那人对谷平循循善诱。
但谷平却摇了摇头。
“最近一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休假,我确实不认识他。”
那人的嘴巴张成“O”形,然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呵呵,也是,你好久没来了,命真好啊,休假那么长时间。”他自我解嘲的笑了笑道:“谷平,你可能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不认识他的人。不过说实话,还是不认识好,不然验尸的滋味可不好受。”
开玩笑,黎正想,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亲手解剖自己父亲尸体的人。
“他是哪个组的?因为什么案子辞的职?”谷平问。
这也是黎正想知道的。
“他啊,原来是刑事科的。他那个案子挺玄。跟女友分手后没多久,那个女人家里忽然发生爆炸案,人被炸死了。有证据说,王浩晨会装炸弹,在他家也搜到很多制作炸弹的材料,但他本人却说那些东西不是他的,有人在陷害他。后来他也提供了不在场证明,原来他跟一个酒店公关整夜都在宾馆狂欢,呵呵,警方后来找到了那个公关,那女人证实了他的话,最后判他无罪。”
“爆炸”,“酒店公关”这两个词在黎正心里引起不小的回响。他记得,那个以小林的名字自杀的女子曾经就是个酒店公关,而就在他们这艘船启航不久,岸上发生了“超级市场炸弹事件”,为此,大部分警力都被用于那个潜在的爆炸案,以至于一开始只有三名警察上船查案。这几件事之间有联系吗?
“既然他无罪,为什么还辞职?”谷平微微侧过头,问道。
那人低声笑。
“话是没错啦,不过跟这种案子搅在一起,又是酒店公关为他作证,作为公职人员总不太好听,他自己也明白,所以后来就辞职了。”那人一边说,一边拨通了赵城的电话,“赵探长,阿贵啦,谷平叫我打电话给你,他们现在正在茶水间走密道......对,那个......什么什么谷平的偶像,已经进去了,她老爸也去了......你要不要过来?......好好好。”那人收了电话,对谷平说:“他马上来,你没猜错,他又在那边鬼叫了。”
谷平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目光死死盯着密道,问道:“阿贵,你跟王浩晨熟吗?”
“马马虎虎,也不算熟,就跟他吃过几次饭。”
“他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特别?要说特别的啊,没什么啊,他喜欢借钱,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总缺钱。另外,他电脑技术不错,我让我儿子请教过他,嗯,还有么......”阿贵挠挠脑袋。
“有没有跟汤匙有关的癖好?”谷平问道。
汤匙?这句话黎正没听懂。
可阿贵忽然眼睛一亮道:“汤匙!哈哈,有啊,也不知道算不算他的怪癖了,他喜欢偷饭店的汤匙。”
“你见过?”
“我跟他一起吃过饭,他偷过两次,就是那种吃甜品的小汤匙,他搜集那东西,看见有意思的就偷偷放在裤袋里。哈哈。怪人一个哪。”
谷平沉下脸,久久不说话,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盯着密道口,直到一种古怪的声音突然从房子的一角传来,他才从沉思中猛然醒过来。
“什么声音?”谷平道。
黎正也听见了,“砰砰砰”——声音很沉闷。
他们几个屏息听了一会儿,肯定声音来自屋子角落里的饮水机后面。
“那里......”谷平忽然瞪大眼睛,“陈影的耳朵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陈影的耳朵?黎正吓了一跳,但他来不及回味谷平里的恐怖暗示,就跟着谷平来到了饮水机面前。
“砰砰砰”声音更清晰了,现在,黎正听出那是一种撞击墙壁的声音。会不会是......志诚或者盛容在求救?
谷平搬开饮水机,对阿贵说:“帮个忙,去叫林小姐出来。”
阿贵一改之前的散漫,立刻跑到了密道口,不一会儿,林家父女就相继跑了出来。
“林小姐,快,在这里。”谷平朝小林招手。
小林冲过来跪倒在那堵墙边。
“砰砰砰”声音更清晰了。
谷平朝小林点了点头。
“里面有人吗?志诚?你在里面吗?”小林对着那堵墙喊道。
“如果有人,叫他打三下。”谷平轻声指示。
“如果你在里面,请你打三下,我们能听见。”小林大声道。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响起“砰砰砰”——三下。
果然有人在里面。黎正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继续跟他说话。”谷平道。
“请你说话好吗?你是谁?是志诚吗?”小林大声问道。
里面安静了一秒钟,茶水间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在屏息倾听,忽然,从墙壁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信文。”
是钟志诚的声音。
“啊,志诚!志诚!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小林声音发颤的叫道。
天!真的是志诚!
“志诚!”黎正抑制不住激动冲着墙壁高喊了一声。
“Joe......”从墙里面传来钟志诚虚弱的回答。
“你现在怎么样?”
“还好......”
“手是自由的吗?说说你现在的状态好吗?”谷平冷静的问道。
“好,”声音断了一秒钟,又重新响起,“这里的地方很小,我的腿伸不直,只能弯着......我的眼睛被蒙着,手被绑在身后,什么都看不见。那人不想让我死,所以没封住我的嘴......我的身边有瓶水......我,好像睡了很久,刚刚醒......”
“志诚,你有没有看见盛容?”黎正问道。
“我看不见,但我旁边有人,我刚刚踢过她,她没反应,但人好像活着,还有呼吸......能听见你的声音,太好了。”钟志诚的声音很弱。
黎正长舒了一口气,盛容活着就好。
“志诚,你坚持住,我们会救你出来的。”小林双手趴在墙上说道。
“志诚,看看你周围有没有开关。”黎正道。
“我刚刚用头撞过四周,没发现开关......信文,信文!”钟志诚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志诚,我在这儿。”小林连忙答应。
“你不是会口诀吗?试试你的口诀......”
“对不起,志诚,这个密道是新造的,我的口诀没用。对不起......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小林愧疚地说。
墙里面沉默了下来。
“救他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种是让工人把这堵墙砸开,第二种是索性用炸药,但这两种方法都不能保证他的安全,他说那地方很小,连脚都伸不直,难保不伤到他。”谷平似乎也颇感为难。
“那怎么办?”小林急道。
“谷平,你刚刚说,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黎正问道。
“陈影的耳朵,还有最后那张留条。”
“虽然不是同一条密道,但至少证明,我说的是对的,绑匪故意把东西放在那里,是一个提醒,他希望信文发现志诚所在的地方,还有,他为什么不把志诚的嘴堵起来,这样,志诚随时都可以呼救的?难道他没想到?”
“你想到了什么?”谷平一边用手指拨弄墙面,一边问。
“不管是什么目的,信文到了这里,只要听见钟先生的声音,她一定会想办法救他。所以......绑匪把她引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救钟先生。信文不会忍心伤害志诚,她一定不会用你说的方法救人。”
“你是说绑匪要信文进去?”谷平道。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小林道。
这时,墙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小林连忙趴在墙边,问道。
“志诚,你怎么啦?”
“没,没什么,”钟志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喘了一会儿粗气道:“我刚刚在听Joe说话,信文,信文。”
“我在。”小林道。
“我听Joe说起过左量的故事,左量一直把你当作他的女儿,还有,他是下决心带着你远走高飞的,我们认为,他一定是把他毕生的钱都藏在了这条船上......Joe,你记得吗?那本书就是这个意思,我们曾经分析过。”
“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虽然钟志诚没把话说完,但黎正已经听出来,钟志诚接下来说的话,正是他心中所想,于是鼓励道:“接着说,志诚。”
“绑匪一定知道左量把你当做女儿,他认为左量一定把开启密室大门的密码或者钥匙留给了你,因为你是左量最在乎的人。所以,信文,他绑架这个,绑架那个,无非是要你留在船上,而把你留在船上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走进密室,帮他找到左量留在船上的钻石。”钟志诚又是一阵咳嗽。
“可是,你就在密室里啊。他把你关在那里,说明他能进去啊。他既然已经进入了密室,还需要我做什么?”小林道。
“信文,这里太窄,我怀疑这只是个过程。我刚刚用脚踢过,另一边,另一边好像也是一道门,铁门。绑匪如果自己可以解决问题,不会费事找你的麻烦。”
“你觉得,你是被锁在两道密室的大门的中间?”黎正问道。
“嗯,很像,”钟志诚的声音再次提高,“信文,你好好想想,左量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小林想了一会儿,沮丧的叹了口气道:“我爸说,他曾经给过我一枚金币,但那时我很小,早被我妈没收了,我后来在没看见过。别的......好像......”
黎正感觉谷平身子不安的晃了晃。
“我同意志诚的话,左量一定给你留下了什么。”黎正道。
也许不是那枚金币?
“信文,你再想想,绑匪认为你身上有钥匙,我也这么想......也许......也许......啊!”钟志诚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大叫一声,把墙外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啦?志诚?受伤了?”黎正忙问。
钟志诚没回答他的问题,对小林说:“信文,我想起一件事。本来不想说,但是......”
“说吧志诚。”小林急急的催促。
“信文,我记得你后腰有纹身。我问过你,你说,你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信文!那会不会是......”墙里响起一阵咳嗽。
“有吗?”黎正问小林。
小林咬咬嘴唇,点了点头。
“信文......”钟志诚又在墙里喊她。
“志诚,你放心,我会救你的!”小林坚定地说,“我找人帮我看。”
“砰砰”——两声爆响。
安静了两秒钟。
“突突突突”——又是一连串的沉闷的响声,如果换作平常,黎正会认为那是某人正在发动他的大功率摩托车,但现在,在这条满是警察的大船上,他很清楚,刚才听到的是枪响。为什么突然有如此密集的射击?发生了什么事?船舱外传来一片嘈杂声,他决定出去看个究竟,可刚走到门口,就差点跟冲进来的赵城装个满怀。
“怎么了?警官?”他问道。
“张晴跳海了,现在可能成了马蜂窝。妈的!”赵城用手绢擦拭着额头的汉,充满血丝的眼睛朝密道口快速张望了一下,问道:“他们上哪儿去了?谷平呢?他在哪里?”
黎正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张晴无缘无故怎么会跳海?你们没看住她?”他问道,甲板上突然亮起的灯光,照亮了整个走廊,他听见不断有人在外面来回走动。
赵城叹了口气道:“她说她从来没跟林小姐说起过风衣的事,我想进一步核查她的身份,再问她一些事,她就借口上厕所逃走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跳了海。我现在估计,她就是在船上出没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