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所有的对话只是一场戏?还是有人拿了他的手机?
不好!他正朝她这边看。他是不是已经发现我在打他电话?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就站在两米开外。
不过,会不会太神经过敏了?她实在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
“喂?”她壮起胆子,对着电话招呼了一声,她期待听到女人的声音,但是一个异常清晰的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好。”
她不由自主地朝黎正那边望去,他正拿着电话,充满疑惑地审视着她。
电话里一阵沉默,他们各自拿着电话。
该死!真是太尴尬了!她立马挂了电话。
几乎是同时,他也收起了电话,放进了口袋。
现在该怎么办?如果他走上来问我,我该怎么说?如果我把我听到的电话内容告诉他,他会不会认为我在发疯?但如果不如实相告,我又该如何解释?小林想来想去,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趁黎正还在跟杜嘉祥说话,溜之大吉。
可是,她刚跨出两步,背后就传来一声呼唤。
“信文!”
是男人的声音!肯定不是黎正。可这声音,怎么会,怎么会如此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好像还是她曾经很喜欢听的声音!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蓦地,她心里一凛,难道这家伙也在这条船上?!
“信文!”他又叫了一声,声音越来越近。
是他的声音!她机械地转过头,果然看见钟志诚正朝这边急匆匆走过来。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但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钟志诚算是近年较出挑的电视台编导,估计也认识黎正。
钟志诚好像跟她一样吃惊。
“真是你!信文!”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时,再次发出一阵惊呼。
3.12月26日晚上8点20分(3)
就算半年不见,也不用吃惊到这个程度吧。她心里嘀咕了一句。
“你好。”她冷淡地跟他打招呼,故意不朝他看。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黎正,发现他一边在跟杜嘉祥说话,一边拿出手机在拨电话。
“信文,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他用手捂住嘴,充满困惑地上下打量她,“我真没想到……”他摇了摇头。
“对啊,世界很小。我也没想到会碰到你。”她一边说,一边继续看黎正,说实在的,钟志诚长得跟黎正有几分相似,两人都属于清瘦型,只是钟志诚的眼睛略小,身材略高。她不否认,她对这种长相的男人向来就缺乏免疫力,当年,他们在电视大楼认识时,她对他一见钟情,就是因为他的长相。谁知道,跟他约会三个月后,她才发现他已经结婚了。
“好了,招呼已经打过了,可以说再见了。”她说完转身欲走,可他拉住了她的胳膊。
“信文!”
“你干什么!”她怒道。
“给我个解释!这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你跟郑秋雨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的嗓门高了起来。奇怪,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挺愤怒的。她本来不想理他,但他的最后一句话,让她禁不住转过脸来。
“我跟小郑能搞什么鬼?!我在家,我在自己家。”她大声回答。
“可我没找到你!”
这时她蓦然想起,她搬过一次家。
“好吧,我承认,我搬家了。不可以吗?”她蛮横地瞪了他一眼。
“要命!”他愤恨地咬着嘴唇说,“郑秋雨说你死了!”
“我死了?这从何说起?”
“你不说一声就走了。我问她你去哪儿了,她说你死了!妈的,她看上去还蛮悲痛的,害我一个星期没睡好觉。我后来到处打听你的消息,但是你把电话送给了一个垃圾站的工人。我还到你父母家去过好多次,他们总不在家,你又没什么朋友,我以为你真的……”
她懒得听他絮絮叨叨,慢慢在记忆里搜索……对了!她记得小郑曾经来她家催稿,她从门缝里塞了张纸条出去,上面写着“此人已死,让她安息”,小郑在外面敲门,她坚持不开,最后小郑只能无奈地离去。小郑的悲痛,肯定是因为她没能及时交稿被老板骂了。
“我说,你就算要跟我分手,也该打个招呼吧!”他还在唠叨。
“等等,难道你没收到我的分手信?我不是给你寄了吗?”她道。
“你是说你的那些漫画?”他笑起来。
“对啊。”
“小姐,有谁分手是画漫画给对方的?你的画看得我都笑死了,我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
“你自己说字太多,你会懒得看。”她愤恨地想,他永远不知道,她画那些画时,流了多少眼泪。笨蛋!
“志诚。这位小姐是谁?”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发现黎正已经站在眼前。
“阿Joe。她不就是《嘿咻小事记》的作者林信文吗?我的女朋友。”
神经病,谁是你的女朋友!她想踢他一脚,但马上又改变了主意,彬彬有礼地说:
“黎先生,你好,我是林信文。”她觉得自己的口气像个专业接待员。
“你好。”黎正礼貌地朝她一笑,又转过头来问钟志诚:“你有没有看见陈影?”
“没看见。怎么啦?”钟志诚似乎在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没什么。20分钟前,她打电话给我,让我在甲板上等她,但她没来。我打电话给她,电话一直没人接。”黎正微微皱眉,又拿出手机拨起了号码,但他把电话放在耳边听了会儿,又拿了下来。
3.12月26日晚上8点20分(4)
“还是没人接?”
黎正点头。
“也许在什么地方玩,忘了带手机。”钟志诚道。
“好吧,我去找找,你们慢聊。”黎正心不在焉地对钟志诚说。
“OK。”钟志诚向他做了个手势,黎正转身朝船舱走去。
“陈影是谁?”黎正刚走,小林便问。
但钟志诚却望着黎正的背影,似乎在想心事。
“喂!”小林叫了一声,他才豁然醒悟。
“你刚刚说什么?”钟志诚问她。
“陈影是谁?”
“你不知道她是谁?”他很惊讶。
“不知道。”知道我还问你干嘛?小林心里嘀咕。
“她是电视台的化妆师,五年前当过模特。”
“她也是黎公子曾经的女朋友之一?”
“他女朋友?不,据我所知,他们没有这种关系。要不然,我们怎么还可能继续做朋友?”钟志诚朝她轻松地一笑。
小林觉得他这句话有点怪。
“就算他们有这种关系,你们也可以继续做朋友。这有什么关系?”她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见小林困惑地朝他眨眼睛,钟志诚道,“难道你不知道,陈影就是我太太?当然,我们在四个月前离婚了。我还登过报,我上过一期节目,也说起过这件事,你真的不知道?”
“你离婚了?”她愕然地看着他。
“是啊。本来我也不会相信郑秋雨的屁话,但报纸上登过这条消息后,你没主动联系我,我等啊等啊等,最后,只好认命。”
也就是说,你当我死了!小林恨恨地在心里说。
当时她心情不好,外加也不想在电视里看见他编导的节目,所以搬家时,很干脆地把电视机送给了替她搬家的几个小伙子。
“我不订报纸,也不看电视。”她用辩解的口吻说,忽然又觉得自己跟这个人解释这些没任何意义,于是她道:“其实你离不离婚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有点吃惊,没想到黎正会急匆匆在找一个四个月前还是你妻子的女人。”
“信文,他们认识,但不是那种关系。以前黎正来电视台做节目,她给他化过妆。仅此而已。”他很严肃地看着她,忽然口气一变,问道:“奇怪,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又不是媒体的人。”
“我不能来吗?是小郑给我搞到的票子。她说这里今天会很热闹!”她没好气地回答。
钟志诚正想说什么,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喂。”他接了电话。
小林本来想乘机走人的,但当一个名字飘进她的耳朵,她还是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陈影?你在哪里?……你不知道?什么意思?你到底在不在船上?……我问你在―哪―里?……呵呵呵,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20分钟前才跟Joe通过电话……什么?!你被人绑架了?”钟志诚提高了嗓门,“有人打了你后脑勺,就在10分钟前?……那你现在在哪里?……那你至少能听见什么声音吧?有人绑架你,还让你自由通话?……呵呵呵……对了,你找Joe有什么事?……有人要杀他?!”他一脸不相信,又笑道,“拜托,陈影,不要编故事好不好?……如果你要找Joe,就快点现身,他现在正到处找你……可是你说的真的很像玩笑啊?……什么?我听不清……你声音大点……我听不清……陈影!”钟志诚骤然刹住话头,眼睛瞪得老大。
他听到了什么?
“她怎么……”小林刚想提问,钟志诚就抬起了大手,她马上闭上了嘴。
钟志诚握着电话,眉头紧皱,忽然对着电话大叫:“陈影!陈影!陈影!―妈的!”但是,对方显然没回答,他猛地按断了电话。
“她怎么啦?”小林紧张地问道。
“她说她在盥洗室梳头的时候,有人打了她的头……她正说到这句,忽然尖叫起来……好像是有人来了……她尖叫了两声……妈的,那声音真是恐怖!我头一次听她这么叫―”钟志诚望着前方,神色紧张,脸色发白,蓦然,他快步朝船舱走去,同时拨通了电话。
“怎么样?”小林跟在他身后问道。
“电话关机。妈的!”钟志诚骂道,手指再次快速按键,这回他是打给黎正的。
“怎么样,Joe?有没有找到陈影?……那她会去哪里?……她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她说了一些……对,你跟我说过……”他沉默了好一阵,又看了下表,“明白明白……那这样吧,我先报警……好,你先去……明白,你放心,我会跟老杜说的……”
钟志诚挂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小林担心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希望没事吧,我先报警再说……”他忧心忡忡地拨通了电话,“喂,我这里是‘玛丽亚号’,有人被绑架了……女性……请赶快来。”他按断了电话。
“她真的被绑架了?”小林仍然有点茫然。
“希望只是个玩笑,”钟志诚道,又朝她回眸一笑,“警察来了就会查清楚的。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黎正马上要发表欢迎辞,我们得到大厅集合。”
“我们?”
“我已经离婚了,亲爱的,我是为你离婚的,你用你的性漫画征服了我!哈哈,别闹了,快挽着我!”他亲热地想抓她的手臂,她迅速朝后一让,随后一转身,向前奔去。她听到他在背后嚷道:
“当心!她身上全是绿油漆!”
四周的人赶紧朝两边躲闪开。
这个混蛋!小林在心里骂道。
4.意外的死亡事件(1)
船舱的大厅里灯火通明,打扮靓丽的时尚男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林一边手握偷拍相机一通乱拍,一边寻找她的好朋友郑秋雨。
一位端盘子的年轻女服务生从她身边走过,她回头一瞥,发现盘子里有她喜欢的鱼子酱小饼,连忙追上去伸手拿了一块。
化着浓妆的女服务生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正想离开。她又叫道:
“等等。”
女服务生漠然地转过半边脸,不知为何,小林觉得这个女服务生的态度有点奇怪,但她也没多想,笑着说:“再来一块。”
她抓了块小饼,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那个女服务生已经飞快地朝大厅的角落走去。
奇怪。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女孩。
等她把鱼子酱小饼放入嘴里时,才蓦然想起,刚才的那个女服务生很像章咪。前不久因为跟黎正闹绯闻,满世界都是章咪的照片。小林曾经仔细研究过她的长相,她觉得,虽然这个女孩身材火辣,但五官并不十分醒目,也就是说,她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被人在人群中认出的类型,跟那个在灯光下耀眼如宝石的Linda罗完全不同。所以,假如这个女孩穿上女服务生的装束,在这里大摇大摆地晃荡,真的有可能会被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宾客们完全忽略。
那个女孩长得很像章咪,尤其是那微微昂起头的傲慢神情。可是,到底是不是她?她刚刚为什么那么急?她要去哪里?
小林朝那个角落张望,发现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淡粉色丝绸晚礼服的靓丽女郎正站在那里独自饮酒。她认得这张脸,盛容,黎公子曾经的情人之一。过去,她曾经在很多电视剧里出现过,但近几年却很少看见她的身影。
“喂!你一个人愣在这里干什么?”有人拍了下她的肩。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小郑。
“你到哪儿去了?”她问道。
“我跟几个朋友聊了聊,对了,告诉你,黎公子的女人,今天有两个没到。”小郑道。
“是谁啊?”
“言思思和那个模特林蓓。据说,言思思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出席,那个模特正好有表演,”小郑撇了撇嘴说,“谁知道是不是借口。”
小林不说话。
“嗨,我还看见钟志诚跟你说话了。”小郑推了她一下。
“你还好意思说,你跟他说我死了。”
小郑瞄了她一眼,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不是你自己跟我说你死了吗?我是成全你,让你安息。再说,我也想看看他听了这消息后有什么反应。”
这句话完全把小林的注意力从女服务生身上拉了回来。
“他什么反应?”她一边啃鱼子酱小饼,一边小声问。
“他备受打击!他说他才到日本出差了一个星期,就把女朋友丢了。”
“还有呢?怎么备受打击了?”小林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又实在很好奇。
小郑充满嘲讽地斜睨了她一眼,道:
“他先是打了一圈电话,没有结果后,就跑到你家去找你。我碰到他的那次,他把车停在你家楼下已经两天了,胡子拉碴的,对我说他没等到你。这时,我告诉他,你搬家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掉下了两滴鳄鱼的眼泪。”小郑很是幸灾乐祸。
小林听到这里,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其实你应该早点告诉他我搬家了。何必让他在那里等?”想到他的眼泪,她都没嚼出鱼子酱小饼的味道。
“我怕你再被他骗,也怕会再影响你写稿。你一碰到他,就会变得很笨。不过,现在你们团聚了,我也不管了。我只给你一个忠告,虽然他现在离婚了,但未必会跟你结婚;就算跟你结婚,也未必不会搞外遇。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好自为之。”小郑哼了一声,小林刚想声明,自己现在根本就把钟志诚当狗屎,小郑又说:“好了,不要说了,你刚刚在找什么?我看你东张西望的。”
4.意外的死亡事件(2)
“我在找……”小林这才想起了那个女服务生,立刻朝刚才的那个角落望去,可是盛容和那个女服务生都不见了。
“你在找谁?”小郑问她。
小林还来不及回答,大厅的灯光忽然转暗。两人的注意力一起被吸引了过去。小林看见,大厅的前方出现一个白色的聚光圈,正在大厅里扫来扫去,最后终于在大厅前方一群打扮怪异的年轻人身上停了下来。
“好好先生乐队……他们怎么会来?……不对,怎么这颜色……”小林听到小郑在她身边嘀咕了一句。她想问好朋友在说什么,但她的问题被淹没在一片嘈杂的音乐声中―那群年轻人开始起劲地拨弄各自手里的乐器。
好吵啊!
五秒钟后,嘈杂的乐声终于渐渐转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悠扬的吉他声,接着一个身穿白色休闲装,身形消瘦的男人,步履轻快地走到了大厅中央。
“喂,黎正换过衣服了!”小林低声说,但一转头,发现刚刚还在身边的朋友郑秋雨不见了踪影。
咦?她到哪儿去了?
小林四下张望起来,这时,黎正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
“非常感谢大家今天的光临。很高兴,今天我还是单身。”
台下响起一阵会心的笑声。
“很多人问我,单身的日子到底怎么样?我想每个人对这两个字的解释都不同,对我来说,它意味着―”黎正有意识地停下来,神情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眼睛里微微带着笑意。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期待他的答案,就连小林也忘记了自己该做的事―寻找好朋友郑秋雨。她把目光投向大厅中央风度翩翩的黎正,跟所有人一样屏息等待。
“孤独。”
大约过了三秒钟,这两个字才缓缓从黎正的嘴里飘出来。所有人都长吁了一口气,紧接着,大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小林注意到,不同的人对他的话有不同的反应,有的人在点头,有的人在笑他,有的人则在认真聆听。
虽然黎正不是专业演员,但他真的很有表演天分,小林想,而且是那种能够控制全场气氛的本色演出。
“我很幸运,有Linda来为我的孤独画上句号。”他朝台下伸出手,打扮靓丽的Linda罗被牵了上来。
她真美!小林心里暗想。要是我到了40岁也有那么美,就算少活20年我也愿意!
黎正继续说道:
“动摇之后,才懂得坚定;失去过,才会学会珍惜。一场风波,令我们更了解互相的爱;四方压力,使我们更体会到彼此的不可分割。很高兴,Linda已经答应嫁给我了。”说到这里,黎正缓缓转身低头向他身边的美女行了一个吻手礼。
“谢谢,Linda。”他道。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钟,接着,响起一阵掌声。
黎正还真的挺迷人的。也是,如果他不帅,这19年来罗小姐怎么会一直对他死心塌地?
“今天,是我跟Linda的好日子,请大家好好玩。顺便说一句,今天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单身日子之一,所以,如果哪位朋友认识美女,尽管介绍给我……我相信Linda不会介意……”黎正笑着转头问他的未婚妻,“你会吗?”
她笑着白了他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惹得他大笑。他道:
“昨天晚上我们商量好了,如果我送她一件礼物,她就给我一天自由。而今天。我真的为她准备了一件礼物。”黎正说着,朝他身后一扬手,两个女服务生笑盈盈地推出一个滑轮车,车上放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大木箱。小林特别看了下那两个女服务生,她们都不是她刚才遇见的那个。
看来黎正又要玩礼物攻势了,小林想,他最喜欢在公众面前秀他的“浪漫爱情”了。几年前,他就曾经在一场演唱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扮作罗小姐的爱猫小虎当众向其求婚,令罗美人感动得泪洒现场。但凡女人,大概都会喜欢这样的浪漫攻势的吧,不过小林看了这则逸闻后,只有一种印象,在演唱会现场,全场观众和罗美人都在咀嚼爱情,唯独始作俑者黎正却没有。他也很快乐,甚至兴奋,但其中爱情的成分却不多,更多的恐怕还是在体验表演的乐趣。他被自己戏剧化的表演感染了。求婚,完全可以在自己家里,在餐厅,一枚戒指足矣,根本不需要观众。
“是什么礼物呢?”黎正微笑着,转头又问Linda罗,“现在心情怎么样?”
罗小姐用纤纤玉指按住心口,脸上现出紧张、兴奋又幸福的表情。
大厅里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箱子上。灯光暗了,嘈杂的音乐声再次响起,白色的聚光圈又在场内晃动起来,最后终于落到那个箱子上时,音乐戛然而止。
“好吧,打开。大家都等急了。”黎正吩咐其中一个女服务生。
大厅内再度安静下来,大家都屏息观望,期待黎正再次给Linda罗和所有人一个惊喜。小林禁不住也朝前探出身子,她太好奇了,黎正会送什么礼物给她?100束玫瑰花?20件貂皮大衣?一个机器人?还是一个驯服的大猩猩?
木箱盖子被缓缓打开。小林连大气都不敢出。
但此时―
“啊―”一声尖叫差点刺破小林的耳膜。
她看见女服务生惊恐地朝后退了两步。
“这是……”罗惠也惊恐地瞪着箱子,只说了两个字,便昏了过去。黎正在她身边,正好接住了她。
大厅里骚动起来。人群朝前台涌去,无数人高举照相机,闪光灯连成一片。小林只听到耳边传来此起彼伏兴奋的小声议论:
“出什么事了?”
“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人!”
“死人了?”
“死人了?看清楚没有?是不是假的?”
“快拍,快拍!”
“你负责抓拍黎正……”
“是不是黎正搞的鬼……”
“是谁死了?”
……
这是怎么回事?小林禁不住跟着人群朝前挤去。她听见黎正在前方大叫了一声:
“志诚!”
无数闪光灯再次连成一片,记录下了他此时惊慌、骇然的表情。
她看见钟志诚领着几个人走到了大厅中央,把涌到箱子周围的记者和宾客们推了开去。钟志诚则走向那个箱子,接着,完全出乎意料地,小林头顶传来他的一声惊呼:
“郑秋雨!”
啊!
小林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5.你是谁?(1)
小林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大厅的长沙发上。钟志诚就坐在她身边,他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大厅里灯火通明,原先放在大厅中央的那个五彩斑斓的箱子还在,但宾客和记者们都已被驱赶到了大厅的四周。他们正不甘心地伸长脖子朝那个箱子张望,并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她还看见那两个推滑轮车的女服务生正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嘤嘤哭泣,一个吉他手模样的男人正在安慰她们……
她坐了起来,但立刻觉得一阵头晕,且后脑还隐隐作痛。
“醒了?头痛吗?”钟志诚别过头来,关切地看着她。她发现他的神色有些忧虑。一向爱说笑话的他,脸上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朵不祥之云从她头顶飘过。
“秋雨怎么样了?”她冲口问道,这是眼下她最想知道的事,因为记得就在失去知觉的一刹那,她好像看见了郑秋雨―她的好朋友,那个强悍的女主编,就躺在那个木箱子里,身子弓成了一只大虾米。
钟志诚看着她不说话。
她心头一紧。
“她怎么啦?”她禁不住抓住了他的袖子。
“她死了。”他道。
“她……她死了?”
他盯着她看,隔了会儿才说:
“我以为你看见了。”
她是看见了,她只是不敢相信。
“她……”她呆呆地望着他。
“她死了。”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先前更轻,但她听清楚了。
“呃……她……”她放开了他的袖子,“她怎么会……我是说……为什么?我不明白……她刚刚还好好的,我不敢相信。”她摊了下手,试图让自己显得平静而理智,但说到最后五个字的时候,她还是哽住了。钟志诚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但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两下。
她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好不容易忍住喉咙里的呜咽,问道:“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钟志诚略显迟疑,但还是说了。
“她胸口插了把刀。应该是……嗯,被刺死的。不过,警察应该已经来了。”
最后那句话让小林感觉好受了一些。
“啊,那就好。应该封锁这条船,凶手肯定就在船上。”她道。
钟志诚没在意她的话,目光飘过她的头顶,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怎么啦?”她茫然地问。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了。我是在地板上发现你的,你昏了过去,很多人踩在你身上,所以你的衣服根本就不能穿了……有人踩在你身上,你没感觉?”他问道。
她努力回忆,但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我只是觉得眼前忽然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绿外套被丢在沙发边上。“我的包呢?”她问。
“在这儿。”钟志诚指指她边上。
“还有照相机。我的照相机呢?”
“照相机?你带了照相机?”钟志诚有些讶异。
糟了!照相机呢?难道丢了?
“我带了个俄罗斯产的偷拍照相机。我一直拿在手里,在乱拍。”
钟志诚疑惑地看着她。
“你发现我的时候,没看见我手里拿着照相机?”她问。
他摇摇头,神态严肃地说:
“你手里没有照相机,但有一封给黎正的信。”
她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一封给黎正的信?我从来没写过。”她轻声说。
“信不是手写的,每个字都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是一封……威胁信。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她几乎叫起来,但马上注意到很多人在朝她看。“这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轻声为自己辩解,随后气冲冲地反问,“难道你不相信我?”
5.你是谁?(2)
“我当然相信你,”他勉强笑了笑,忧心忡忡地说,“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会卷进来的。你说是小郑给你搞到的票子?”
“对,是她。不然还有谁?”
“请柬呢?就是你所谓的票子,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是小郑带我上来的。”
“我刚刚吩咐服务生检查了所有人的请柬,发现只有你们两人没有。信文,郑秋雨也没有请柬。今天只招待朋友和媒体人士,到场的每个人都有登记名字。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上来的?”他压低嗓门问她。
“上船的时候,小郑跟一个女人说了些什么,后来她就叫我进去了。”小林想了想,她的确没看见小郑出示过什么票子,当时她也没问,因为觉得那无关紧要。
“跟一个女人?什么女人?你认识吗?”他的口气严厉起来。
“我不认识,但有点眼熟,”她摇头,又马上问,“我手里的那封信写了些什么?你说是威胁信?”
“信里说,今晚10点,黎正会在‘玛丽亚号’最大的船舱被杀。”
“玛丽亚号?”
“就是这里。这就是玛丽亚号最大的船舱。现在是……”钟志诚看了下腕上的手表,“9点45分。”
只有一刻钟了。
“警察什么时候来?”小林紧张地问道。
“他们已经来了,好像有个警察在检查黎正休息室的安全状况。”
“哦,那就好,”小林松了口气,接着又问,“那现在黎正在哪里?”
“他在走廊上陪着Linda,等检查完毕,他们就可以进去休息了。”
“发生这种事,他一定很高兴,明天又可以登头版头条了。”小林挺直了身子,她觉得头还昏沉沉的。
“别对你不了解的人评头论足。你怎么知道他很高兴?”钟志诚没好气地反问道。
“我不需要了解也知道他是什么人,因为他总是迫不及待地表演给别人看。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拿杯东西喝,都快渴死了。”小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现在她非常想离开钟志诚,但因为在这条船上,她只认识他,所以又有点犹豫。
“喝这个吧。”钟志诚从身后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一瓶矿泉水来递给她。
讨厌!花心的男人永远知道你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东西!她在心里诅咒了他几句,终于还是妥协了。但她没想到,她的手刚接触到矿泉水瓶,他就握住了它。
“你干吗,钟志诚?”她想挣脱他,他却猛地将她搂在了怀里。
“安静点,给你看样东西,”他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随后从裤袋里拿出一张复印纸来,“这是你当时拿在手里的威胁信。我偷偷去商务区复印了一份。我没告诉任何人,你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就算是让她看信,也不必这么亲热吧?
“亲爱的,我以前好像在你家看到过类似的信。”他微笑地看着她,那神情就好像正在跟她谈一部他们共同看过的电影。小林不经意地瞄了他一眼,正好瞥见他唇上的小胡须,不觉心里一动,但她马上警告自己,林信文,别忘了他曾骗过你!跟一个花心的男人纠缠,最后浪费的只能是自己的感情和时间。想到这里,她轻声喝道:
“在我家见过?这怎么可能!”
但她一展开那封信,就不由吃了一惊。信的内容其实极其简单:
“黎正 今晚10点 玛丽亚号 最大船舱 你会被杀”
“有什么感觉?”钟志诚问。
“这好像跟我以前提醒你参加睡衣派对的那张留条很像。”她道。
他们热恋的时候,他常住在她家。有一次,她受邀参加朋友的睡衣派对,临行前,他出差在外还没回来,于是,她就从时尚杂志里剪下大大小小的字,贴在白纸上,给他做了一张特殊的便条。她还记得便条的原文内容是“志诚 今晚10点 玛丽餐厅 最大包房 睡衣派对”。虽然内容截然不同,但为什么措辞如此相像?难道是受了她那张便条的启发?
5.你是谁?(3)
“你有没有把我那张便条给别人看过?”她小声问。
“当时我好像把它塞进了我的睡衣口袋,后来就不见了,”他凑近她的耳朵说,“但我刚刚想了想,觉得只有参加那个睡衣派对的人才可能看见那张便条。”
“谁会要那张便条?这只是一张普通的便条。”
“我说不清,但我刚刚又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
“那天郑秋雨和陈影都在。”
“啊?陈影?你的前妻?”她惊呆了,那天黑灯瞎火,她根本谁都没注意。
“我们只是假装不认识。这有什么不可以?”他移开了目光,表情略显心虚,“不是早跟你说了,我们各管各的吗?”
“好吧,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她扭扭肩膀,挣脱了他,“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有没有找到她?在黎正发言之前,她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
他摇摇头,眼神再度现出焦虑。
“我没找到她。我想等警察来了之后再……”他说到这里,目光投向大厅的门口,小林也朝那里望去,发现杜嘉祥领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谁?”她问道。
“可能是警察来了。”他站起了身。
“他们只有三个人。”小林嘀咕了一句。
“听说他们局在办一个大案子,人手不够。”钟志诚拉拉她的袖子,说道:“跟我过去看看。”
“我也去?”她警觉地瞥了他一眼。
“你说呢?死者是跟你一起来的,你手里还拿着威胁黎正的信,他们一定会找你问话。与其等他来问,我觉得还不如自己先去说个明白。再说,杜嘉祥已经把你的名字报给警方了。”他说到这里,忽然捏住了她的手腕,低低地叫了她一声―“信文”。
这声呼唤让她心里一暖,她不由得回头看他。
“你别怕,照实说就行。”他道。
“我才不怕。”她低声道。
“先过去再说。”
那三个警察都阴沉着脸。为首的那个年近五十,中等身材,梳着分头,很精干的模样,自称来自B区警署刑事科,名叫赵城。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法医和一个小警察,都面无表情地默默站在赵城身后。
“这么说,你就是林信文小姐?”作过简单介绍后,赵城上下打量她,“你说你是跟死者一起来的?”
小林点头。
“是的。她说她有票子。”
“票子?”
“就是邀请函。”钟志诚插嘴道。
赵城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来问她:
“死者叫什么?”
这问题让小林颇为意外。
“她叫郑秋雨啊。”
赵城点点头。
“那你叫什么?”
“林信文。”小林觉得这问题更怪,因为钟志诚刚刚介绍过她,而且,按照钟志诚的说法,之前杜嘉祥已经把她的姓名报给警方了。那为什么还要问?
“可以看看你的身份证吗?”赵城问。
怎么?他还怀疑我的身份?
“当然可以。”小林伸手探入挎包,从里面拿出钱包。她平时总是习惯把身份证放在钱包里。可是,当她翻开钱包的时候,心不由往下一沉,钱包里现金都在,身份证和银行卡却不见了,还有,手机也没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偷她的身份证和手机?这个小偷是不是就是拿走她相机的人?
“怎么啦?”钟志诚关切地看着她。
“我的身份证不见了。”她小声答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马上又笑着对杜嘉祥和那个叫赵城的警察说:
“郑秋雨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她曾经跌倒过,她的相机就是在那时不见的,很可能身份证和相机一起被人拿走了。”
5.你是谁?(4)
但赵城根本不理会他的解释,继续盯着她问道:“你说你叫林信文?”
为什么他要反复问这些?
“是的。”小林不安地答道。
“怎么写?”
“双木林,书信的信,文化的文。”
“哦,林―信―文,”赵城点点头,“请报下你的出生年月。”
“1984年4月22日。”小林满腹狐疑地回答。
“1984年4月22日。你有没有记错?”
开什么玩笑?我连我自己的生日都会记错吗?小林有些恼火了。
“当然没有!”她大声答道。
赵城眯着眼睛看她,看得她心里发毛。接着,她听到他慢悠悠地说道:
“其实我们接到报警后,很快就查了一下嫌疑人的档案,也就是你的档案。我们发现1984年4月22日出生的林信文本市只有一个,但是,她已经于今年的6月15日自杀身亡了。”
“你说什么!”小林几乎叫了起来。
还没等她开始为自己申辩,钟志诚就大声道:“你没搞错吧!警官!她只是没找到身份证而已!我可以证明!她就是林信文!”
“尸检报告证明她是服毒身亡,没有他杀嫌疑,尸体旁边还留有一封她的亲笔遗书,上面只有八个字‘此人已死,让她安息’。另外……是林信文的父母来认的尸。”
“这不可能,6月15日!我父母去作巡回演出了!”小林嚷了起来。
“你父母是不是赛鹰杂技团的魔术师林月山和苗小红?”
“是的。”
“就是他俩认的尸。”赵城目光冰冷地盯着小林,问道:“小姐,你究竟是谁?”
小林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大陷阱。
大厅的这个角落里静悄悄的,小林觉得充满敌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朝她射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这时,钟志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赵警官,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一些误会,我可以肯定,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林信文本人。”
赵城在他们周围踱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就是林信文?”
钟志诚似乎想笑,但他的嘴角只是向上弯了弯。
“警官,还要什么证据!我认识她。我们曾经谈过恋爱。”他道。
“你认识她后,有没有查过她的身份证?”
钟志诚被问住了。
“没有。”他道。
“你有没有见过她父母?”
“见过。”
“她父母有没有向你证实她的身份?”
钟志诚摇头。
“所以,你之所以知道她叫林信文,全是她告诉你的,是吗?”赵城斜睨着他。
“是的,”他很不情愿地承认,但马上又补充了一句,“不,也不全是,有人向我介绍过她的情况。”
“是谁?”赵城立刻问
“是……”钟志诚脸上的兴奋转瞬即逝,“是郑秋雨。”他低声道。
赵城笑起来。
“你有你父母的电话号码吗?”钟志诚转头问小林。
小林觉得脸上发烫。她没有父母的电话号码。自从5月底以来,她只跟父母通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是她准备闭关疗伤的时候,当时他们在北京。她隐约记得,他们在电话里告诉过她,他们换了手机号码,但那时她心情太差,她居然―没有记下来。第二次,就是在两周前,他们打电话告诉她,他们在遥远的新西兰,她当时只顾听妈妈聊当地的宜人风景,根本没想过要问他们拿电话号码。也许在她心里,一直认为跟父母保持联系是可有可无的事,现在想来,她可真是个不孝女。一阵内疚袭上她的心头。
5.你是谁?(5)
“你现在能联系上你父母吗?”钟志诚问她。
她摇摇头。
“他们好像在新西兰。”她低声说。
钟志诚看了她一会儿,才板着脸对赵城说:
“不过,我可以肯定她就是林信文。她没必要撒这样的谎。而且,我觉得现在讨论她的身份不合时宜,这种事只要下了船,联系上她的父母,很快就能得到证实。”
赵城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现在是9点57分。马上要十点了。”赵城转头对钟志诚说:“你说得对。现在是不适合讨论这事。但是,由于她身份不明,船上又发生了命案,所以只好先采取点措施。”他朝身后的那名小警察使了眼色,后者接到指示后,面无表情地拿着手铐朝小林走来。
当目光接触到那副手铐时,小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只有在小时候上父母的魔术节目时才戴过手铐,当时觉得很刺激,现在却只觉得恐怖。他们要铐我?他们真的把我当成嫌疑犯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钻进了别人设的圈套,但仍搞不清对方的目的何在。她不是名人,到目前为止,她只出过两本漫画集!她不过是个恋爱受挫的普通女孩罢了!她的存在会对谁造成威胁?如果是因为钟志诚,她早已经跟他分了手!小林想来想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都跟郑秋雨有关,即便想害她的人不是郑秋雨本人,也一定是郑秋雨认识的人,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船上。想到有个人在暗中窥视她,小林禁不住又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