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郑秋雨是怎么认识的?”赵城跟小林并肩而行,边走边问。
“她应该算是我的房东吧。我大学毕业从新加坡回来后,就租了她妈妈的房子住,正好她认识的杂志需要业余插图作者,她就介绍我去了,后来,我们就熟了。不过,我只在那里租住了半年,因为我爸妈觉得那地方太偏僻,离他们太远了,后来我就搬了。”小林一边说,一边左右张望,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有男朋友吗?”
“有的,好像最近已经登记结婚了。听说她老公是IT工程师,不过我没看到过那个人。”小林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立刻回过头去,看见谷平跟在他们身后。
“你来干什么?回去!这里没你的事!”赵城凶巴巴地说。
谷平没理会赵城,目光温柔地望着小林。
“你别害怕,有什么就说什么,他不是个你想象中的坏警察。”他道。
“谷平!快去整理你的报告!”赵城低声喝道,但口气已经没刚才那么严厉了。
“嗯,那个报告啊,我正想跟你说,报告现在还不能写,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在等。”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在等什么?”赵城显然没听懂。
小林也觉得很困惑。
“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报告不能写,我还在等。况且,你也不是我的上司。”谷平面无表情。
赵城盯着谷平,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谷平的卷发脑袋撞在墙上,好让这人开开窍,明白自己在跟谁说话,但挣扎了一番后,最终还是忍住怒气,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废话说完了没?”
谷平假装没听见,再度望向小林。
“我刚刚想到一件事,想问问你。”
“谷平!”赵城想阻止他,但谷平还是说了下去。
“你过去是不是来过这条船?”
听到这个问题,赵城立刻把脸转向小林。
“我不知道,也许来过,其实,我、我还没时间好好想过……”小林看看赵城,又看看谷平。
谷平露出笑容。
“我想过了。如果你不知道,你是不可能从黎正的休息室里突然消失的。我相信在赵探长进去之前,你一定在那里。其实,是我打的匿名电话,说你在那个休息室的。”
“你说什么?是你!”赵城目瞪口呆。
小林心里却咯噔一下,不由抬起头,盯住了这张脸。这个看上去对她百般友善的人到底是什么人?按理说,只有把我扔进休息室的人才知道我在那里。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个休息室?”她反问。
“对,你怎么会知道?”赵城也问他。
谷平没回答她的提问,却道:“这艘船,原来叫‘末代皇帝号’,船主姓左,左右的左,你好好想想,也许会想起什么来。”
“我不认识。”小林摇摇头。她想,即使真的认识这个人,她也不会说。谁知道这个自称是她粉丝的人是敌是友!也许就是这个人当时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扔进那个柜子的。想到这里,她的心凉了半截。
谷平立即看出了她的不快。他解释道:
“你在黎正的休息室,是我猜的。当时,还没决定所有人得留在船上过夜,只有那一间休息室的门是开着的,那里距离大厅也最近。我认为,你跑到他的休息室藏起来最快,那时候,警方差点逮捕你。”
“跑到他的休息室藏起来?!”听完这句,小林顿时火起,指着自己的脖子大声说,“是有人把我掐昏了扔在那里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林还想说什么,谷平一步跨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到旁边的一根桅杆上,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大号手电筒,照着她的脖子,仔细看起来。他的卷发蹭着小林的脖子,让她觉得又痒又难受。
11.意想不到的重逢(2)
“你想干什么?别碰我!”她生气地嚷道。
他立即放开了她。
“对不起。”他低声说。小林瞪了他一眼。
赵城此时却显得很有耐心。
“怎么样?”他问谷平。
“是用又细又硬的东西勒的,很可能是电线。由于勒的时候时松时紧,所以有皮下出血现象。她说的是实话,她是被人勒过。”他用平直的语调叙述着,目光躲闪了一番,又落到小林的脸上道:“对不起。但我是洗过手的,你放心。”
小林听出他语气里满是沮丧。其实她根本没想过,他的手在触碰她之前是否碰过别的“东西”,但显然她刚刚的态度刺伤了他。
“我没那个意思。”她连忙说。
“是这个意思,也没关系,”他笑了笑问道,“那人勒你的时候,你的双手是自由的吗?有没有跟对方搏斗,抓伤对方?”
“我用圆珠笔扎了那个人。”
“圆珠笔?!蓝色的吗?你是用哪只手扎的?”谷平瞪大了眼睛。
“是蓝色的。用的是……右手。”小林答。
“你想到了什么?”赵城忙问。
“王浩晨的后腰部有个新的小出血点,伤口周围有蓝色圆珠笔油。”
“这么说……”赵城两眼放光。
“袭击我的是那个人?!”小林也明白了谷平的意思。
“有这可能。”谷平点点头,随后没有告别,突然丢下他们,飞快地朝警察休息室的方向奔去。
“王浩晨。”赵城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小林知道这是好好先生乐队的成员,第三名受害者。
赵城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认识这个王浩晨吗?”
小林摇头。
他们一起默默走了几步。赵城又问:
“你跟钟志诚谈恋爱的时候,他离婚了吗?”
“没有。我不知道他结婚了。如果知道,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她马上说。
“后来是谁告诉你他结婚这个事实的?”
“是……小郑。”又是小郑,小林想。
“说具体点。”赵城命令她。
“有一天,她问我是不是跟志诚在谈恋爱。我本来还没打算那么快将这件事告诉她,但既然她问了,我就直说了。谁知她马上告诉我,志诚是有太太的,太太还是电视台的化妆师。”当初听到这个消息,她觉得五雷轰顶。
“你后来证实过吗?”
“嗯,我到他家门口等着,看见他跟他太太一起出的门,后来才知道他们经常一起去电视台上班。”其实,她还看见他太太在电视台门口亲他的脸,虽然他很不高兴地避开了,但是对她来说仍然是个致命的打击。更何况,他太太还那么美。
“后来呢?”
“我决定分手,就搬家了。”
“你有没有见过陈影?”
“远远见过一面,没仔细看。但我知道她很美。”小林憋气地说。
赵城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照片。
“看看这是谁?”他道。
照片上的女人让小林不由一愣。
“这是……”
“认出来了?”
她在记忆深处搜索了一小圈,立刻豁然开朗。
“这就是船上的女人!是她让我跟小郑上船的!”她大声道,她记得这个女人当时还穿着件黑色长风衣。
赵城抢回照片,低头看着照片上的艳丽女郎,问道:“是陈影放你们上船的?”
“她是陈影?”小林大惊,不禁暗暗责怪自己糊涂,居然连情敌的长相都记不清。明明几个月前见过,可几个小时前相隔咫尺,她竟没认出来。
“她就是陈影。”赵城道。
“那,她也许……”小林想说,也许陈影并不认识自己,所以才会让她跟小郑一起进入,可话到嘴边,马上就被赵城打断了。
11.意想不到的重逢(3)
“你搬家后,有没有给过钟志诚地址?”赵城继续最初的话题。
“没有。只有小郑一个人知道怎么联系我,我把手机也扔了,不想跟任何人联系。小郑也答应我,不会把我的联系方式告诉志诚。只是我没想到,小郑会骗他说我死了。”小林的声音越来越低,郑秋雨的所作所为,她一开始认为只是单纯在替她教训负心汉,现在看来却并没有那么简单。小郑到底在搞什么鬼?
赵城清了清喉咙。她发现自己走神了,连忙说下去:“我那时候不想工作,曾经写过一张字条给小郑,是从门缝里塞给她的,字条的内容就是‘此人已死,让她安息’。跟那个女孩留下的遗书一样,但笔迹鉴定说,字条上的字是那个女孩的笔迹,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警方在她的抽屉里找到一本便笺簿,上面是她写的购物清单。我们的人查过了,她买过那些东西。警方就是拿那个便笺簿跟遗书作比对的,所以笔迹鉴定是不会有错的。”赵城四平八稳地说。
“那会不会遗书是她抄的?也许她因此才会被杀?”小林瞪大了眼睛。
赵城对她的猜测不置可否。
“到了。”他说。
小林这才发现,大厅门口已经近在眼前。她顺从地跟着赵城走进了大厅。
“告诉我两件事,第一,仪式开始时你在什么位置;第二,你最后看见郑秋雨时,她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赵城以命令的口吻对她说。
小林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某个位置站定,她目测了自己与主席台之间的距离后说:“当时我跟小郑好像就站在这里。小郑说,那不是好好先生乐队吗?为什么是这个颜色?然后,她就不见了。”
“‘为什么是这个颜色’?”赵城重复。
“她就是这么说的,当时她还朝那边看,我猜想大概是乐队所在的方向吧。”根据记忆,小林自然而然地朝郑秋雨当时眺望的方向一指,顿时,她整个人僵在那里。
那是什么?!
她的神情很快引起了赵城的注意。站定一秒钟后,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在主席台后面金黄色帘子的缝隙里,露出的是一只人手,那只手又小又白皙,一看便知是女人的手。
她强压住喉咙口即将冲出来的尖叫,连退了三步,心里不断在问,这是谁?是第四个被害人吗?她为什么会被杀?以后还会不会有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只是一边朝赵城张望,一边往后躲。赵城跟她同样紧张,正朝她挥挥手,意思是让她退后。她赶紧退到一边。赵城拔出枪,慢慢朝帘子靠近,那只手纹丝不动。小林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其实,她真想拔腿就逃,她才不想看什么死人。
赵城走到帘子外面,举枪朝里面喝道:
“举起手来!”
本来小林以为这只是一声例行公事的开场白,不会有任何回音,谁知,赵城话音刚落,帘子后竟发出一声烦躁的抱怨:
“吵死了!谁啊!”是女人的声音,好耳熟。对了!就是刚刚那个女记者的声音。
那只手应声缩回了帘子后面。
咦?―小林现在不害怕了,心里充满了好奇,不由向前走了几步。
“快出来!”赵城喝道。发现人还活着,他也松了口气。
“吵死了!”那个女子在里面嚷道。
赵城“哗”的一下掀开帘子,一个银色头发、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正从靠近帘子的一张椅子上伸着懒腰站起来。她正在打哈欠,看见对着自己的枪口,立刻神色惊慌起来。
“我犯什么法了?在这里睡觉也犯法?!”
“张晴!”那张熟悉的脸让小林叫出声来。天哪,虽然她剪短了头发,还染成了银色,可是脸一点没变。
“林信文!”张晴也大叫一声,“果然是你!你怎么改名叫卓云了?”
这一声喊让小林顿时心花怒放。
“你还不是一样改名叫戴静了?”小林笑着说,心想,张晴,你不是媒体的人,你是混上船来的,所以没有被安排休息室,只能在这里睡觉。你是来干活的!你这个小蟊贼!
“她是谁?”赵城收起枪,厉声问小林。
“她是我的中学同学,张晴。”小林朝张晴笑。
“哼,我一看照片就知道是你!我还去找过你的男朋友呢,他也说,他的女朋友姓林。林信文,你烧成灰,我都认识你!”张晴瞪着她说。
“耶,听见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小林好开心,从来没像今天这么乐于见到张晴。
“不要假惺惺!”张晴狠狠白了她一眼,转头对赵城说,“警官,我可以担保,她叫林信文,不叫什么卓由。她作案时,一定是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是卓云。”赵城纠正道。
“不管她用什么假名,她就叫林信文。不信,可以随时到同文女中去查。她在学校的圣诞晚会上变过魔术,很多人认识她!”张晴义正词严地说着,回头又得意地朝小林冷笑,“别怪老同学不讲情面,人人都应该做好市民嘛。”
“谢谢你!张晴。”小林笑着走过去,给了老同学一个拥抱。
张晴吃了一惊,立刻推开了她。
“你干什么!我可没带钱包!”她怒喝。
“我也没带,被人偷了。我真想知道是谁。”小林盯住张晴的眼睛。
“林信文,你少来,我……”张晴想争辩,小林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哼,才怪!就是你。”小林是故意这么说的。她知道这个贼不可能是张晴。偷走她身份证的人就是为了抹去她的身份,而张晴刚刚证实了她的身份。
“就算是我,也比你强。你这个杀人嫌犯!一杀还杀三个!女魔头!”
小林笑而不答。张晴满腹狐疑地看着她。
“嫌疑人未必是凶手,案情还在调查中,”赵城不耐烦地问张晴,“现在你证实她是林信文,是不是?”
“对,她就是林信文。”
“跟我回休息室做份笔录。”赵城说着先走出了大厅。出门的时候,他对小林说:“你也来。今晚我们会给你安排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张晴眼睛一亮,马上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问小林,“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12.尸体不见了(1)
为什么那个记者会跟小林在一起?钟志诚百思不得其解。
自从跟黎正分手后,他一直在这条大船上搜索小林的踪迹,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当他终于灰心丧气地准备回自己的休息室时,却蓦然发现,小林跟没多久前缠着他提问的银发女记者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而之前一直把小林当做头号嫌疑人的警察赵城却若无其事地走在她们前面。
奇怪。
在这短短的半个多小时内,是什么事让这个臭警察解除了对小林的怀疑?那个女记者又是谁?看她们两人说话的神情,好像还很熟悉。她们以前认识?假如是这样,那她刚刚的提问又是什么意思?试探吗?她为什么要试探他?
她们走近了,他很不情愿地躲进了阴影处。他听到小林在问那个女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以为你会知道呢。”那个女人答道。
“我早猜到了。你是不是看了报纸后才赶过来的?眼光不错啊!”小林笑着问,“有收获吗?”
那个女人冷哼一声,威胁道:
“我干吗要跟你说?我警告你,林信文,你少管我的闲事,要不我也会杀人灭口。”
“我才懒得管你。你别惹我就行。”小林说。
她们在说什么,钟志诚完全听不明白,但从她们的对话中,他获得了三个信息,第一,她们一定很熟悉,是老相识。第二,这个自称记者的女人不是什么记者,如小林所说,她应该是看了报纸后混上船的。第三,这个女人当着赵城的面,叫小林信文林,但赵城却无动于衷,这意味着,赵城已经认可了这一点。难道这个白发魔女给小林作了证?
“喂,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小林说。
“什么事?”那个女人道。
这时,她们已经在与警察休息室两扇门之隔的14号舱室门口站定了。
“你过来拿钥匙。”赵城在12号舱室门口叫小林。
“稍等啊。”小林丢下那女人,利索地跟着赵城进了12号舱室,不一会,她就拿了钥匙噔噔噔跑了回来。钟志诚真想立刻走上前,夺下钥匙,拉着她的手,把她领回自己的舱室。可是他听到她说:
“其实,我想让你办件事,如果你答应,我就当过去的一切没发生过。怎么样?”
“想威胁我?”那个女人声音尖锐,钟志诚听得很清楚。
“哪有啊,是想看看你的技术有没有长进。有没有信心找到我的包?”小林笑吟吟地打开了舱门。
“哼!找到你的包对我有什么好处?”那女人冷笑一声,却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舱室。钟志诚犹豫要不要去敲门。
他相信,此刻的小林一定同样渴望见到他。尽管自从他们相遇以来,她一直表现得不想跟他再有什么瓜葛,但他清楚,她心里是有他的。她不是演员,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感情,刚刚还骂他是骗子,转眼就让他握住了手。
她的手又小又凉,让他想起有一次,为了试试她的手有多小,他故意把要送她的戒指丢进了一个玻璃瓶。他看着她的手像小鱼一样钻进瓶口,转眼就衔了戒指出来,不由得哈哈大笑。随后他握住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衬衫袖子。
“摸摸我的肩膀。”他道。
“好啊,可是干吗要在袖子里摸呀,好麻烦。”她企图把手抽回来,他立刻隔着衬衫按住了她的手。
“不好吗?这是我们的秘密通道。”他道。
……
他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他骤然下了决心―要去敲门,然后把她带走。没理由让她跟白发魔女同处一室,就算她们以前认识也不行。他是她的爱人,他有优先权。
12.尸体不见了(2)
可是,当他正准备走出阴影的时候,就看见12号舱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赵城失魂落魄地从里面冲出来,撒腿朝前奔去,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慌里慌张的小警察。
那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两个警察的异常举动引开了。他们上哪儿去?出了什么事?
最终,好奇心驱使他身不由己地跟了上去。
赵城和小警察奔进了52号舱室。这间舱室位于底层船舱的角落里,原是空的,四周也没有安排宾客居住,自从杀人案发生后,它就成了暂时的停尸房。深更半夜,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停尸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有,小林的所谓粉丝,那个法医助理在哪里?
屋子里亮着灯,钟志诚悄悄跟了上去,透过翕开的门缝,看见赵城怒冲冲地站在屋子中间东张西望,随后,朝屋子的一角扑去,这时钟志诚才注意到原来谷平一直站在屋子的角落。赵城一把揪住谷平的衣领,怒吼道:
“你在电话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谷平挣脱了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布,低头擦拭着眼镜片。
“陈影不见了。我说得很清楚。”他的声音很平静。
“清楚个屁!她怎么会不见了?”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半小时前她还在……”谷平戴上眼镜,头一歪,乌黑的眼珠朝门缝看过来,没再把话说下去,钟志诚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现在这种状况,转身离开肯定不明智。
“对不起,打扰了……”钟志诚一边说,一边走进了门。
“你怎么会在这里?”赵城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恰好在散步。”他知道这理由很可笑,但他相信,在这种时候,没人会在意他怎么会出现在停尸房的门口。
“有事吗?”赵城问他。
“我好像听见你们说到陈影。陈影怎么啦?”他假装在房间里寻找陈影的踪迹,马上看见两个黑色的长条塑料包并排放在地上,那是郑秋雨和好好先生乐队的成员吗?他心里一阵不舒服。
“你不是跟她离婚了吗?”赵城斜眼看着他。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盯着那两个黑色塑料包说:
“我听见你们说,她不见了,那是什么意思?”
“尸体不见了,有人盗取了尸体,就这么简单。死人是不会自己走出去的。”赵城怒冲冲地答道,又转头问谷平:“查看过门锁了吗?”
“门锁没问题。”谷平走到门前,指指门锁,又关上了门。
“那就是说……”赵城想说下去,谷平抢了先。
“没人撬锁,要么有人开门进来,要么她自己开门出去。只有这两种可能。我认为后者更有可能。”
“你是什么意思?!她自己开门出去?”钟志诚骇然。
谷平戴上塑胶手套,走到一个黑色塑料包前蹲下,拉开了拉链,钟志诚看见郑秋雨那张惨白的脸,赶紧别过头去。
“呼吸停止,心脏停止跳动,并不一定说明这个人真的死了。就拿她来说。”谷平弯下身子,凑近郑秋雨的脸,拨开她的眼皮,又用手指重重压了下郑秋雨的脸,随后语调平淡地说:“她的确是死了。”
“谷平,别说废话好不好?”赵城不耐烦地催促道。
“陈影被送来的时候,手心有被电流灼伤的痕迹,呼吸停止,脉搏、角膜反射均已消失,看不出半点生命迹象,好像是死了。但是我压了她的眼球后,她的眼球出现变形,我的手一放开,瞳孔马上又恢复了原形。我还挤压过她的手指,出现了青紫,这都证明,血液循环尚未停止。所以我判断她是假死。”谷平拉上塑料包的拉链,站起身来,接着道:“但这只是凭我的经验判断的,经验有时候也会出错。她的被害时间很短,所以,我说我要等一等,还不能写报告。其实我在等她活过来,我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12.尸体不见了(3)
“妈的!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赵城骂道。
谷平垂下眼睛,脱下手套,一边用洗手液洗手,一边低声说:
“对不起,这是我的错。”
钟志诚本来以为赵城接下去会暴跳如雷地把谷平臭骂一顿,谁知,他却叹了口气,走到谷平身后拍拍后者的肩道:
“好了,谷平,今天已经很晚了,去休息吧。我会安排人找她的。不管是死是活,总会找到她。她会游泳吗?”赵城问钟志诚。
“她会。”他道。
“真麻烦,个个都会游泳。”赵城嘀咕了一句。
“如果她没做过什么,她应该主动找警察寻求帮助,而不是跳海逃生。”钟志诚提醒道。看见赵城朝自己望过来,他继续说道:“所以,假设她没来找你,那很可能她就是你要找的嫌疑人。”他这么说,是希望后者能向他说明一下,小林现在还是不是所谓的杀人凶嫌。
赵城听懂了他的意思。
“恭喜你,你的女朋友林信文小姐的身份已经得到了初步证实。”
“那么……”钟志诚禁不住露出笑容。
“但她的嫌疑人身份暂时还有疑问。”赵城说完,又催促谷平:“谷平,你快去休息!我会找人看着这里。”
谷平慢腾腾地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如果她活着,她会躲哪里去?”谷平站在门口自言自语,忽然回头问钟志诚:“今晚我住你那里如何?”
“什么?你要跟我住在一起?”钟志诚大吃一惊,随即立刻表示反对,“对不起,我不想跟陌生人住在一起。”
“她对你有特殊的感情。我想她也许会来找你。”谷平解释道。
钟志诚走出门口,听见这句话禁不住回过头来。
“她对我有特殊的感情,何以见得?”
“她的小腹上有个漂亮的刺青,是你的名字。你叫钟志诚吧?”
钟志诚厌烦地皱了下眉。陈影这么做,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刺的,完全多余。
“她很无聊,这事我根本不知道。”钟志诚自顾自朝前走,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决不让谷平有任何借口进入他的房间。
“大概是三个月前刺的。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你们那时候已经离婚了。我觉得如果她还活着,去找你的可能性最大。”谷平跟上了他的脚步,他们并排前行。
“她不会来找我的,我跟她已经再没有任何关系。”钟志诚冷冷地说。
“她在小腹刺下你的名字,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看见它。如果不想跟你重归于好,她何必这么做?”谷平说到这里,又用热忱的语调恳求道,“今晚我能不能住你的房间?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我就在椅子上打个瞌睡。”
这个讨厌的家伙!
钟志诚停下脚步,正视谷平。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跟陌生人住在一起,尤其是不想跟一个法医,或者法医助理住在一起。”钟志诚想到谷平刚刚用手拨开郑秋雨眼皮的情景,就觉得恶心。
这句话起了效果。钟志诚看见谷平的眼珠在薄薄的镜片后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后退一步,咧嘴一笑道:
“好吧,我明白了。”
谷平一只手插进口袋,径直朝前走去。
“如果她来找我,我就带她来见你们。我保证。”钟志诚对着他的背影说。
但谷平好像根本没听见。
13.离奇绑架案(1)
黎正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跟一个陌生女人站在甲板上聊天,四周漆黑一片。他看不见她的脸,却能听到她的声音。他们聊得很开心,他在黑暗中滔滔不绝,谈论自己的第一段恋情,又谈起自己的父亲和现在的他。那个女人聚精会神地听着,但回答他的却是关于她自己的故事,有时她还发出带有齿音的笑声。
他们聊了很久,他心想。不知现在几点了,但四周没有钟,他也没戴表,于是他偏过头去望向大海,这时,他隐约感觉那个女人在向自己靠近,他能闻到她的气息,还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他低下头看见她的腿从薄薄的裙子里露出来,她的裙边擦着他的裤子。
他知道她在看他,两只眼睛隐藏在长长的头发里放光。他还知道,她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后颈上。她的手很凉,好像刚刚用冷水洗过。他微微一笑,开口问道,现在几点了?没有人回答,于是他慢慢转过身。
她就在他身边,整个脸隐没在黑暗中。他隐约觉得自己认识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嗨。”他跟她打招呼,她假装没听见。
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大转弯的声音,一道光扫过来,他骤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在海上,而是身处一个陌生的花园。他跟她两两相对,那道光掠过草地,照亮了她的脸。他现在看清了,那是陈影。她朝他微微一笑,伸出宽大的手,向他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随后转身跑开。“陈影!陈影!”他想大叫,却叫不出声,而耳边不断传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Joe,快醒醒,快醒醒。”
是谁在叫我?陈影,是不是陈影?
“Joe,快醒醒,快醒醒,你的电话已经响了好多遍了。”
电话!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啊,你终于醒了!”罗惠凑近他,垂下的头发几乎碰到他的脸。
“现在几点了?”他问道。
“都快中午12点了。张医生刚走,他已经给你换过药了,你睡得可真沉。”罗惠把他的衣服放在他身边。
“昨天太累了。”他随口说了一句,套上了衣服。
洗漱完毕后,他忽然想到刚才朦胧中听到的话。
“你说我的电话响了好多遍?”他问罗惠。
“是啊,我看是S市的长途就没接。”她走向舱门。
“你到哪里去?”他问她。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你好好在这里休息。不要瞎跑,也许志诚会来找你,他刚刚已经来过两次了,看你睡着了,我没叫醒你。他今天脾气很坏。”
“他怎么啦?”他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在她耳边问道。
她握着他的双手,回过身来。
“他说他女朋友的身份已经得到了证实,本来想今天跟小林好好在一起的,但是陈影的尸体又不见了,警察盯着他提问,他没办法脱身,所以很烦恼。”
“陈影的尸体不见了?”他立刻放开了她,脑海中晃过梦中的情景―她朝他微微一笑,然后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怎么会不见了?”他问道。
“我也不知道,你还是等他自己来告诉你吧。刚才他在这里晃了一下,立刻就被警察叫走了。你乖乖在这里休息,我马上就回来。”她轻轻拍了下他的脸。
“OK。”他笑着答应。
她一离开,他立刻接通了S市的长途。电话铃只响了一下,赵栋就接了电话。
“喂,刚刚打了你N个电话,怎么不接啊?”
“Sorry,我刚起来。怎么?有结果了?”他在桌前坐下,一边打开他的手提电脑,他很庆幸自己上船时能记得带上它。
13.离奇绑架案(2)
“你真好命啊,黎正,温哥华的图书馆这本书的介绍太简单,出版信息也很模糊,但你一定想不到这本书居然有内地版。”
“是吗?”他的确没想到。
“2002年出版的,书名就叫《慢慢长大的船》,”说到这儿,赵栋在电话那头嚷起来,“芭比,快去吃你自己的饭!不许咬我的毯子!”他的声音渐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不好意思,我家芭比又闹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把我的毯子当仇人,动不动就咬。”
“猫咪总有一个阶段会发疯的,我家小虎还不是一样?―你能确定你看到的简体版跟我说的是同一本书吗?”
“你只说过里面的主角叫左量。我在那本书里,查到了相同的关键词。你那英文书,有没有讲到幽灵船?”
“不仅有幽灵船,还有骇人听闻的传说!”
“看来是同一本书了。内地版的作者叫徐子倩。”
徐子倩!他真想冲出门把罗惠一把抓回来。那不就是曾经给她做过专访的记者吗?昨晚上她们还见过面。
“……内地版的印数不过5000册,是一本没有任何反响的书。我查了各家售书网站,都有存货,看来卖得真不怎么样。”赵栋在电话那头,一边吃东西,一边问他:“你是不是要电子版?”
“有办法搞到吗?”他看见桌上有饼干,立刻感觉饥肠辘辘,于是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你在吃什么?”赵栋问他。
“苏打饼干。你呢?”
“小笼包,我早上定的,刚刚送来。哈哈,”赵栋心情不错,“电子版是不是?我刚刚查了这个徐子倩,她有个旧博客曾经连载过这本书,而且都连载完了。我已经整理好发到你的邮箱了。”
“真棒!阿栋!”他由衷地说,立刻打开自己的电子邮箱。
“查徐子倩很容易啦,她自己把什么都摊在那里了。”赵栋哈哈笑道:“至于你另外让我查的那两人,卓云和林信文,嗯,都有档案修改的痕迹,对方不是什么超级高手,还是留下了操作痕迹,但要查他的IP地址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晚上再跟你联系。”
“好。再见!”他心情极好地挂了电话。
电子信箱的信息显示,他刚刚收到一封新的电子邮件。
“我是在一个服装发布会上认识她的。她当时很漂亮,我马上就被她吸引了。就是这样。”钟志诚厌烦地答道,他不想回答跟陈影有关的任何问题,可是这个警察却揪住他问个不停。
“你说,她昨晚没来找你?是不是?”赵城看他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好像是谎话。
“当然没有。”他断然道。
“那为什么有人听到你的舱室昨天半夜有争吵声?”赵城盯着他的眼睛。
昨晚半夜,他的确在舱室里跟一个女人吵架,但那不是陈影,更不是小林,而是另一个女人。小林离开他的生活之后,他就跟这个女人建立了新的关系。只不过在上船的前三天,他们分手了。他没想到,她也会在船上。她昨晚来找他,是想再续前缘,他自然是拒绝了。
不过他认为没必要向这个警察说明这一切。这是他的隐私!
“他肯定是听错了。昨天夜里,我的舱室就我一个人。”他慢悠悠地说,随后朝一个服务生打了个响指。
20分钟前,他刚从黎正的休息室出来,就被赵城逮个正着。赵城把他带到餐厅,说是想跟他聊聊,但事实上却是一次非正式的审讯。
“有人看见一个女人在今天凌晨5点左右离开了你的舱室。你如何解释?”赵城的口气说明他已经认定昨夜跟他见面的是陈影。
13.离奇绑架案(3)
“他看错了。”他道。
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
“先生,有什么需要?”
“给我A号套餐,谢谢。”他冷冰冰地吩咐。
服务生应声而去。
“钟先生,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是变性人的?”赵城换了个问题。
“结婚后没多久就发现了。”他忍不住咬了下牙根,这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事。
“可是,你是半年前才跟她离的婚,是不是?”
“是。”
“为什么那么晚?”
“她不愿意。她希望维持婚姻关系。”他想到陈影跪在他面前挽留他的情景,禁不住垂了下眼睛,“其实她对我不错,简直是无微不至的关怀,但知道她的过去后,我实在很难再对她付出感情……其实说到底,是我辜负了她。”
确实是他辜负了陈影,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我不会跟陈影整夜待在一起,这是不可能的。”他道。
“那昨晚跟你在一起的女人是谁?”赵城不依不饶。
他不说话,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餐厅四周游荡。他决定守口如瓶,他不希望昨夜跟旧情人共处一室的消息最后传到小林的耳朵里。
盛容每天都有第一餐喝杯美式咖啡的习惯。中午12点10分,她懒懒起床,发现休息室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咦,安妮到哪里去了?
安妮是她带上船的年轻助理,22岁,长得不漂亮,脑子也笨,做事还常常丢三落四的,但对她却忠心耿耿。她知道万事没有十全十美,假如安妮在任何时候都能跟她同仇敌忾,又何必去在意她的某些弱智表现呢?她看了下手表,12点15分。这种时候,安妮能上哪儿去?难道是到甲板上看明星去了?
蓦然,她想到了昨天晚上,在回船舱的路上,安妮问她的话。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只要警察同意,我们随时可以回去。”
“可是,小姐,这里发生了杀人案!”安妮声音发抖,脸色苍白,说话时,还不断向两边张望,接着,她忽然停下脚步,“小姐,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她侧耳倾听。
“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
“小姐,我刚才明明听见脚步声!”安妮瞪着一对小眼睛,说话的热气直喷到她的脸上,“小姐,我真的听见了。你说,会不会有人在跟踪我们?”
安妮的情绪影响了她,她慢慢转过身,身后什么都没有。
“安妮,你不要吓自己!我告诉你,什么都没有。而且那个女杀人犯,有那么多人追她,我看她也逃不掉!”
她没告诉安妮,比起看那个会变魔术的女杀人犯,她更喜欢欣赏黎正脸上那瞬息万变的表情。很久不见了,他有段时间似乎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视线,除了老朋友们,新一辈的年轻人谁还记得这位风流才子?如果没有这次的激吻事件,他只是过眼云烟,跟那个女人一样,只能在唏嘘和遗憾中慢慢咀嚼自己的过去。她本来不想上船的,但既然是他发的邀请,她想来想去还是来了。他还像过去一样俊,一样会说话,风度翩翩,笑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当他若无其事地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仍然想扇他的耳光。
“小姐,你能不能跟警察说说,让我们先回去?我想回去了。”安妮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思路。这时她们已经站在了舱门口。
她们进入船舱后,安妮又求她。
“小姐,你跟警察说说嘛……这里,真的太可怕了。”
“你在胡说什么,这种时候,警察怎么可能同意我们下船?”她没理会安妮的情绪,脱下大衣,扔在安妮手上。
13.离奇绑架案(4)
安妮呆呆注视着她,过了会儿说道:
“小姐,那、那我要先回去了。”
难道安妮自己下船了?想到这里,她立刻拨通了安妮的手机。让她安慰的是,手机铃声响了几下后,安妮接了电话。
“安妮,你在哪里?”她问道。
“小姐,我在厨房吃午饭。你想吃什么,我等会儿给你带回来?”安妮的回答没任何异样,背景很吵。
她想了想说:
“给我带点面包和咖啡来吧,我不想吃太多。”
“好。我马上就吃完了,吃完就回来。”安妮大声回答她。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她安心了。
几分钟后,她梳洗完毕,坐到沙发上,一边翻阅新买来的八卦杂志,一边等候安妮送餐回来。最近杂志的娱乐头条全是关于黎正的,她把那篇他面对媒体三度落泪的新闻看了又看,虽然心里明白,深究他的眼泪是真是假毫无意义,但是看见他面对如此多的诘问,她还是觉得暗自心惊。她想,如果换作她,可能早就疯了,但是他,玩着玩着,竟又把指挥棒骗回到了自己手里。表面上,媒体在抨击他,实际上,也在帮他。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越老越聪明了―可是,他老吗?她禁不住又把那篇报道上的照片看了一遍。
以前是稚嫩,现在呢……
“笃笃笃”―有人敲门。
“安妮?”她心不在焉地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她从杂志上抬起头,望着舱门,轻轻皱了下眉。
一定是安妮拿了餐盘,没办法开门。但即使是这样,也该答应一声。
“安妮,是你吗?”她走到门边,不假思索地打开了门。
“你?有什么事?”她望着来人,心头一震。当她想再说话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前一天晚上警察说的话,于是,她无法抑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会……”她的嘴一下子失去了知觉,惊恐让她的血液都凝固了,等意识到危险正逼近自己,应该尖叫时,已经晚了。她刚刚张开嘴,就有一只手掌盖住了她的半个脸。
10分钟后。
“警官!警官!”
赵城刚走出餐厅,就看见走廊的前方,一个身材肥胖,穿红色棉衣的年轻女人惊慌失措地朝他奔过来。他真担心她会一头扎到自己身上,幸亏,她及时刹住了沉重的脚步。
“不好啦!不好啦,我家小姐被人绑架啦!”年轻女子一站定就面色通红地嚷叫。
“谁是你家小姐?”赵城问道。
“你怎么连我家小姐都不知道?我家小姐演过很多很多电视剧。她叫盛容!”年轻女子朝他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