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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4 5

作者:悬崖驻马 当前章节:45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3:48

更新时间:2010-7-29 14:00:34 本章字数:4614

4

黎阳监狱,白天。

监狱亲情会餐厅里,几十张餐桌上坐满了会餐的罪犯与家属。任重和于舒舒坐在其中的一桌上,桌上摆了十几个菜。任重低头津津有味吃着,很香甜。于舒舒看着他吃,很满足。任重把一只虾塞进了嘴里,抬头看她:“你吃啊?买了这么多只能用肚子往回带,好歹你也帮着消灭点,来你吃这个。”一盘大虾放在于舒舒的手边。

于舒舒拿着筷子却不夹菜,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低声说:“十八年。”

任重低头吃着,边吃边说:“为难了吧?”

于舒舒无言。

任重抬头:“我昨天刚知道十八年,今天你就来了,看来你费了不少心思,知道的也不少啊!”

于舒舒四处望了望,低声说:“减刑材料呈报到科室还能减下来一年,我现在正在走监狱和法院,最终减成十六年不成问题。”

任重笑容满面,轻声道:“停下来。”

于舒舒不明所以:“停下来什么?”

任重:“把要走还没走的停下来,把走过的能弯回来的弯回来。”

于舒舒:“什么意思?”

任重:“顺其自然。”

于舒舒截然道:“不行!我这次不惜代价。”

任重笑:“又犯犟是不?”

于舒舒生气地嘟起嘴:“这次就犟!”

任重沉吟了一下,笑容里增加了不少温柔的成分:“舒舒,别说十六年,就是十三年十二年你等得行吗?”

于舒舒:“等不行!”她干脆利落地说,“就是等不行才要全力以赴。”

任重:“错了,时机错了!”他说得很缓慢,但对于舒舒有着强烈的冲击力,“时机一错就全错了!”

于舒舒一怔:“时机错了?”

同时,汪尚中的家里,汪尚中、韩式、汪妍正在吃饭。汪妍把一个鱼头放进韩式盛米饭的碗里:“老韩,这个给你,吃鱼头补脑子。”

韩式装作生气:“你是说我的脑子不够用是吧?”

汪妍:“连个女朋友也看不住,够不够用还用得着我说吗?”

韩式往嘴里送饭的筷子立显沉重,表情复杂。

汪尚中瞪了汪妍一眼嗔道:“闭嘴吃饭!”

汪妍伸伸舌头,低头吃饭。

汪尚中对韩式:“听说这次减刑你们监区讨论得很热烈呀!有没有什么异常啊?”

韩式望着他:“昨天的事,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汪尚中感慨地叹口气:“现在的事有什么能保密呢?”

韩式:“是有一些不同意见,主要集中在许光是适用减刑或是假释的问题上。”

汪尚中:“他只是浮在表面上的一个焦点,关键是任重。”

韩式:“任重的减刑也有些插曲,不过这不是噪音,是正常的争论。”

汪尚中意味深长地笑笑,低头吃饭。

韩式从他的笑里品出了内容,问:“汪监认为有什么问题吗?”

汪尚中停下筷子:“我是在想,你们监区不是噪音的争论怎么到了管教四科室倒成了噪音?”

韩式:“科室会有什么事,任重减刑十八年应该说是合理的。”

汪尚中:“不是十八年,是十六年的争议。”

韩式“蹭”地就站了起来,他发现汪妍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意识到这是正在吃饭,又坐下来,问:“科室有什么权利和理由更改监区的呈报意见?”

汪尚中:“狱政、生活二科的建议;侦察,教育二科反对,二比二平手,不是和局是僵局!”

韩式沉思着:“莫非……”

汪尚中不让他推理下去:“我想明天管教四科室会把任重的减刑推上党委会,如果不出意料,党委会的讨论也会很热烈。”

韩式凝重地点头:“他该出手了……”

汪妍不耐烦:“什么出手收手的?这儿不是你们监狱!哎,老韩,问个问题,丫丫她爸爸减刑了吗?”

韩式:“没有……”他的脸上带着忧虑之色,“他的情况越来越差,一年来多次殴打他人,脾气暴躁,改造表现极差。”

汪妍很失望:“是这样啊?”

汪尚中插话说:“丫头,你能不能让丫丫给她爸爸多写信,这样能极大的安慰他啊!”

汪妍:“能呀,爸,我有个想法,等放了暑假我把丫丫接来几天,让她见见她爸爸,这样对他们两个都好。”

汪尚中点头:“好主意!”

同时,会餐厅里任重和于舒舒交谈着。

任重对于舒舒解释:“时机错了,我现在是注目的焦点,办什么事都是事倍功半,现在显山露水只能成为众矢之的,就算办成了后边的一段路也会障碍重重。所以,停下来,必须停下来!”

于舒舒:“我不懂。”

任重:“你见过秋天的兔子吗?”

于舒舒笑:“我吃过!”

任重却很郑重:“颜色,枯黄的颜色,和枯草一样的颜色!只有这样它才能躲过鹰的捕捉和猎人的枪口。现在我就是秋天的一只兔子,无数只眼睛等着我跳出来,我惟一能做的就是变个颜色潜伏,等敌人转移了视线或者枯草长高变青的时候才能安全下来。”

于舒舒有些懂了,是似懂非懂:“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任重:“两年,最多不超过三年。”

于舒舒:“那就停下来?”

任重:“步子停下来,路子留着!”他想了想又问:“走的谁的路子曹老三知道吗?”

于舒舒:“他不知道,我传达了你的意思后他就不再插手。不过……”她欲言又止。

任重无声地看着她。

于舒舒:“不过,这两年他网罗了不少人。”

任重一笑:“是吗?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他!”

5

黎阳监狱,白天。

七监区第六监室,任重会餐回来时,监室里的人正陆续出去洗涮,屋里只剩下许光和另外两个人。许光见任重进来迎了上去:“重哥,谁来了?”他脸上堆着笑,但笑得很不自然。

任重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铺位上坐下来,审视着许光。许光被他看得愈发不自然,憨笑。任重轻轻叹口气,转过头去。许光凑过来:“重哥,我假释不了无所谓,六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剩下的尾巴。”

任重脸色一寒:“谁告诉你假释不了?你一个大男人为这点事六神无主,你告诉我除了每天疑神疑鬼外你还能干点什么?”他起身脱下短袖的囚服,拿上洗涮用具扔下一脸委屈的许光径直走进洗盥室。洗盥室里他把头凑近水管下冲水,等洗盥室里的人都散去了,许光讪讪地凑过来:“重哥……你看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无所谓……”

任重关掉水龙头,缓缓地抬起头来,突然抬手给了许光一个耳光,接着反手又是一下,一把把他扯到镜子前,用力把他的头摁得抵住镜面:“你看看,看看你这个熊样,六年的牢把你坐成了一个哭丧脸,你除了哭丧还会干什么呀?”

许光被他一连串的粗暴动作弄得不知所措,半天才嗫嚅着说:“有话……就说,别别别动手……”

任重:“动手?”他苦笑了一下,“就你这样出去后还用得着人动手吗?你自己就废了!你每天都在想什么?不想想出去该怎么样,还老想着出去干什么呀?出去当饭桶啊?我告诉你我今天会餐没提你的事,因为我知道不用提,我任重说过的话没有重复的习惯!不过有点事想告诉你,你妹妹吸毒,这就是你出去后要面对的现实,现实很残酷,多想想吧!”他拍了拍许光的脸,端上脸盆扬长而去。

许光站在洗盥室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同时,七监区的谈话室内,韩式问主动要求谈话的“鹦鹉舌”:“火急火燎的要求谈话,有什么事?”

“鹦鹉舌”:“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请示一下,我想和北京的朋友通个话你说行吗?”

韩式问:“中南海的那个朋友是吧?”

“鹦鹉舌”连连点头:“是是,就是老×!”

韩式紧盯着他的眼睛:“行啊!这是你的自由,要不我现在就领你去拨亲情电话?”

“鹦鹉舌”显然没想到韩式能这么快的答应,明显地一怔,吞吞吐吐道:“啊,不急,你得让我想好了和他说些什么吧!他肯定要问我减刑了没有啊之类的,老×这人呐管着全国的政法工作,这里边的事他门清……”说到这儿他像猛然想起了什么,问,“哎,对了,监区长这次减刑该有我了吧?怎么听说没有我的名字?”

韩式笑了:“刘亦然,你每天给其他人的消息十有八九是假的,自己的消息倒挺准。”

“鹦鹉舌”:“哪儿呀,别听他们瞎说,我这嘴可严着呢,别人的事我人不掺乎。”

韩式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利逼人,缓缓道:“也对,你自己的事倒做得满地道的!”

“鹦鹉舌”听出韩式语气不善,不安地问:“监区长,你……”

韩式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封信,在他的眼前晃悠着:“前两天我收到了一名罪犯的家信,读后很感慨,我觉得对所有服刑人员都很有教育意义,正琢磨着是不是让大家共同学习学习,现在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鹦鹉舌”慌了神,说话的声音也在发颤:“我的……信?”

韩式盯住他:“刘亦然,你害怕别人知道,说明你还有羞耻心。我实话告诉你,为了能转变你对改造的认识,一年来我就一直和你的家人通信,终于让你的妈妈讲出了真相,我也了解了你家以及你以前的情况。以前的咱们不说了,说说你进来以后的事吧!一年前你爸爸接到你私自发走的信件,那时他的肿瘤已经恶化,但老人还是从保定赶到了北京,给你花了几千块钱买了你指定要的东西,并在邮件的落款上写上你要求写的地址和名字……”

“鹦鹉舌”低下头去。

韩式:“老人是一个一生从不曾作假的人,他为这次的作假一直很内疚,直到去世还是放不下,他临去的时候叮嘱老伴让她给监狱写信说明情况,并向监狱致一个罪犯家属的歉意,这是他留下的惟一的遗言!”

“鹦鹉舌”的泪水终于流出了眼眶。

韩式又打开抽屉取出一块黑纱,对“鹦鹉舌”:“我给你准备了一块黑纱,一直等到了今天,我觉得戴上它你会明白忏悔的意义。”他把黑纱端正地放在桌上,把自己的警帽托在手上,说:“作为一名监狱警察,我向一位可敬的老人致以敬意,对他的去世表示哀悼!”他面对黑纱垂下头去。

“鹦鹉舌”抱头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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