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鲁奇与牧师在书房,一股不寻常的安宁笼罩着艾佛瑞牧师的房子。前不久,两辆私家车才载着鲁伯特与拉葛,以及乔夫等一行人离开这里。鲁伯特和拉葛带着一只狗——它坐在他们两人中间打呼——抄着塞佛克的各个隐蔽小径驶去;而四个寻宝的人走的则是其他的路线。他们顶着浓雾,希望能够赶上从南安普顿开出的第一班船。
少了这几个人,牧师宅显得格外安静,但也仅止于安静而不是空洞,皮柯特警官神情慵懒,躺在书房前一张硬木椅上,他带来的两个警察已经在地下室搜查了半个钟头。楼上,山姆还在准备那篇文章,他必须赶在天亮前把文章写好放在编辑的桌上。厨房后面是两个比较小的房间,是艾靡丽与祖父母住的房间,现在他们都已经睡了,在楼上梅格的房里,渥布敦小姐正立在穿衣镜前,拿一把软梳子轻抚一头柔丝,牧师他们劝她到这里来过夜,不要单独待在自己的小屋里。
书房里很暖和,空气里弥漫着一层烟草散发出来的淡蓝色烟雾,壁炉里的炭火烧得哔哔剥剥响,白色的灰烬被爆裂的火光弹出后,又再度慢慢落下,在沉静的屋子里看得一清二楚。房里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鲁奇坐在书桌前,牧师坚持要他坐在那里,因为他用来做笔记的一些小纸片,让他很困扰。艾佛瑞牧师经常把自己做注解的小纸片弄丢,大部分是在讲道坛上掉的,结果总是会弄得他很紧张。鲁奇很欣赏牧师做这些事的动机,因为他已经打定主意弄清楚这个老人的一切。
坎比恩第一次与鲁奇见面时,他就感觉这个人会是警界不可多得的人才,是个优秀的好警察,因为从鲁奇身上,坎比恩发现到一种卓越的特质,这种气质,在所有杰出警界奇才的身上都可以发现,与一般人的庸碌截然不同。出自于某种极其怪异的性向,他具有一种常人无法企及的顽固特质。他是一个活问号,他攫捕猎物的热情、耐心,就如同一位忏悔者寻求拯救。经过三十六小时不眠不休的追缉后,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仍像鸟儿一般精亮。
皮柯特警官与其属下,从案发后就一直在圣彼得盖特广场一隅搜寻线索,可是他们的斩获似乎不多,员警将得到的线索交给鲁奇,鲁奇在消化这些支离破碎的讯息后,便着手对案件展开调查。鲁奇和牧师谈杰克·哈渥克这个人已有相当一段时间,他谨慎地利用珍贵的每一分钟,把所有获得的情报都纳入研判,他就像一只猫,摸索着他的方向,密切监视着每一条线索,尽情发挥直觉,超越思想所能触及的领域。
老艾佛瑞牧师坐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双手交叉放在上身穿的黑背心前,神情专注聆听鲁奇谈话。他看起来既聪明又善良,但在冷静的眼神后面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这个时候的鲁奇只希望自己绝对不要与艾佛瑞这种人玩扑克牌,他试探性地表示:
“这些问题的答案应该都是很重要的,”鲁奇继续说下去,“因为当哈渥克还被关在狱中的时候,我们所知唯一与他保持连络的人,是一位住在贝丝纳葛林街的老妇人。这位老妇人在贝丝纳葛林街有一幢出租的房屋,哈渥克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日子。我们认识这位老妇人,当我们一听说哈渥克逃走后,我们就盯上她,可是哈渥克没有出现,从那个时候开始,老妇人的一举一动就受到我们监视,如果助哈渥克一臂之力的不是这位老妇人,那么还会有谁呢?”
说完后,鲁奇再次倒回他的位子里,双手垫在脑后。
“当然,”鲁奇用一种谦恭的态度说:“说来,警察也不能说全然没有责任。这位老妇人有两个女儿,分别在伦敦西区不同的商店做事,警方却只监视她们的母亲——因为警察认为老妇人与哈渥克还保持联系,却没有人去注意她的女儿们,可是这两个女儿与老妇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任何人随时都可以透过她们与哈渥克接头,老妇人的两个女儿看起来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两个人都是这个调调,今天一整天,她们都是这副德性,一句话都没有说,试问,她们又为什么要说呢?”
艾佛瑞叹了口气。
“十六岁,没有任何一个人前来指认他,”他慢吞吞的说:“那一定很可怕。”
他的嗓音依旧低沉,可是心痛的感觉却从全身透出,以至于鲁奇猛然停住了话。鲁奇心里已经有数,他准备听取相反观点的论调,并准备聆听一个值得敬重的家庭的苦难史,因为这个家中的一份子背叛了这个家。这个部分纯然出自他自己的想像,而他也不甚热中地准备了一个实例去反驳它。此刻,他犹疑地说出口:
“是的,牧师,”鲁奇痛苦地承认,“可是他的表现并不怎么令人疼惜,他与另外两个男孩偷了一辆洗衣店的车,他们开着这辆车撞倒一个邮差,然后抢走他的邮袋,再把邮差丢在路上,结果害得邮差变成终身残废。后来他们因为邮袋起争执,翻了车,车上的一个年轻人当场死亡,另外一人重伤,哈渥克在企图逃跑的时候被警察逮个正着。警方在侦讯的时候发现,重伤的年轻人那天下午才刚认识哈渥克,另一位死去的年轻人的父母也无法证实他的身分。顺便提醒您,他衣服上的标签也已经撕掉了,可见他对自己的犯行有所认知。那是一九三四年五月发生在伊尔佛德的事。”
怀着某种残忍的满足感,鲁奇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充满希望地看着艾佛瑞牧师。
艾佛瑞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的下巴都已经埋进胸口里了,两只眼睛视若无睹地凝望着擦拭光亮的木桌脚。鲁奇可以感觉得出,这些事情对他来说的确是新闻,可是鲁奇却说不上来这些事对老艾佛瑞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所以他试探性地继续说下去。
“凯希太太,”鲁奇说:“放高利贷的那个女人,我们对她抱着很大的希望,你是知道的。”
“哦,那件运动外套。我也认为你可能会那么想,从那件运动外套,你想到了些什么?”艾佛瑞迅速直接的反应让人感到愉快。
“其实也没有什么,”鲁奇承认。“皮柯特从凯希太太那里问到的结果是,有一个旧衣商要凯希太太替他拿那件外套,这件事也得到那个商人的证实,他说,杜德斯到他在克伦街的店里提出一个请求,问他是否可以拿到一件马丁·艾京布罗迪的外套或西装。他解释说他是一个演员,打算在一个团聚晚宴里,扮演他的老长官。旧衣商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他知道凯希太太就住在圣彼得盖特广场,平常也会做一点类似的小生意,所以就找上了她。他就知道这么多,我们也拿他没辄。”
老艾佛瑞点点头出其不意说:
“很聪明,凯希太太并没有介入。”
鲁奇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我知道你认识她已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牧师,凯希太太对皮柯特说,已经超过二十五年了。”
“二十六年,”牧师同意,“二十六年前的一个米迦勒日,我太太说服我让凯希太太住进那间小屋。”
“那时的凯希太太是一个带着小孩的寡妇,是一个小男孩,是不是?”
平常很少表现得如此充满自信的鲁奇,希望牧师听了他的话不会感觉很刺耳。
“完全正确,这些是凯希太太告诉你的吗?”
“不是,告诉我的是泰里司曼太太。昨晚开始,我们就注意起凯希太太。她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皮柯特,还带他查看屋子,这件事她本来是不需要做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只注意那间屋子,本来整个圣彼得盖特广场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要做到这点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这种天气下。她今天并没有出门。”
“哦,这个她已经告诉过我,她好像感冒了。”
鲁奇坐正起来。
“你今天下午去看她,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鲁奇很烦恼,他一直在设法避免这件事,但老艾佛瑞却抢在他之前行动。听了鲁奇说话的语调,艾佛瑞似乎有点吃惊。
“当然,”艾佛瑞说:“那是我今天唯一一次看到她。”
“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为什么要去看她?”
“没有关系,我记得我问她能不能过来一趟,找一下上次主教教区教育委员会开会时的纪录,结果她说她没有办法过来,因为感冒了。”
鲁奇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艾佛瑞,鲁奇唯一肯定的是,艾佛瑞不会说谎,他很确定他不会。
“我懂了,”鲁奇终于开口,“我没有想到这种情形。我想,就像其他人一样,不论周遭发生什么事,你还是会继续你日常的工作。”
老艾佛瑞对鲁奇笑了笑。
“是应该如此的,”他同意鲁奇的看法,“可是有些工作是满琐碎的,这你也知道。或许我们应该更珍惜纸张一点。人们现在互相传送的表格提醒了我,让我想到以前玩的一种室内游戏,我们称这种游戏叫‘结果’,游戏规则是,除非答案非常幽默,不然就把它放在脑海中。”
鲁奇笑了,他喜欢这个人。
“所以凯希太太是感冒了,是不是?”鲁奇说:“我还以为是她的脚出了问题。你是否注意到,她看起来是否有病容?”
“恐怕我没有注意这些,当时门口很黑,”
“我知道,你当时并没有多做逗留,我已经听说了。”鲁奇把这些题外话丢到一边,再回到事情的重心。“她儿子,”说话时鲁奇没有抬头,一只手不停的上下摆动,就好像在评估凯希太太儿子的高度,“牧师,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男孩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艾佛瑞犹豫了一会儿。
“不是那年,”他终于开了口,“时间好像是在一月初,主显节过了以后的事,我还记得当时我感冒躺在床上,结果告别仪式延期举行。”
“我是听说的,”鲁奇的话听来带有怀疑成分,“泰里司曼太太说是一九三五年一月,那个孩子当时十四、五岁左右,可是长得很好。”
现在鲁奇即将测试他心里唯一的想法,这种想法在他心中并不强烈,可是不把它弄清楚又令他觉得很沮丧,所以他还是决定要测试一下。
“我得到的消息是,凯希太太的孩子是在乡下过世的,在去世前,他就已经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他的尸体在运往威尔斯佛德墓地的途中,会在她母亲家中停留了一个晚上。你当时卧病在床,是你太太代表你去探视凯希太太的。现在,牧师,有一个问题我必须要问你,泰里司曼太太很笃定地说,艾佛瑞太太回来的时候说有看到尸体,这个孩子曾经是教堂唱诗班的一员,所以艾佛瑞太太和他很熟,她说孩子死的时候,她看过他,这些事你还记得吗?”
艾佛瑞抬起头。
“是的,我还记得,”他说:“我可怜的玛格丽特。”
他的脸色有点改变,脸部悲情的闪现就像风里摇曳不定的叶影,但悲凄的神色却很强烈,以致相对而言仍旧年轻而在一旁观察的鲁奇深感泄气,因为那表示这项说法是事实。
鲁奇觉得自己又退了一步,他的双颊看起来显得有些发黯,他心里不断地诅咒自己为什么总是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他绝不希望自己的新朋友感到痛苦,艾佛瑞对自己妻子过世所产生的哀痛至深。鲁奇把“小孩被调包”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从一开始,这种想法就很大胆,在皮柯特警官告诉他凯希太太很难缠的时候,他心里就开始这么想,他知道有的女人是很不好对付的,然后他衍生出某种想法:一个自私的寡妇,以冠冕堂皇的名目掩人耳目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行业,她刻意给邻居一种印象,宁愿让人家觉得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也不想让儿子成为自己生命中恒久的威胁;这在她对儿子仍有自由支配力量的时期,尤其可以秘密地完成。
调包的策略实行起来并不简单,可是对一个有这么多穷朋友等着她伸手照顾的女人来说,这种事情不是不可能发生,尤其是在伦敦这种地方,鲁奇甚至于还认识谋生方式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女人。
最让鲁奇感兴趣的是日期。当年五月的时候有一个小男孩被送进感化院,也大约是在同一时间,另外一个男孩因为“很难管教”而被送到乡下,然后在隔年一月的时候就死了。然而,如果艾佛瑞太太的确看过那个男孩的尸体,那么整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鲁奇拿起桌上官方的通缉照片。相片照得并不好,所以泰里司曼太太一张也挑不出来,皮柯特警官也没有责备她。相片里的人目光呆滞,毫无生气。
鲁奇把相片推给艾佛瑞牧师,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望了望桌上的照片,又表情严肃地将照片推了回来。
“牧师,我们要逮的就是这个人。”
“如果他们抓到他的话,会对他怎么样?”牧师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反对的表情,他撇着嘴角,一脸不以为然的态度,说话口气听来蕴藏了些许痛苦,“可能先替他辩护,再关他三个礼拜,最后再吊死他,我想他们会这么做,可怜的家伙。”
鲁奇的表情就像一只受了伤的牧羊犬,愤怒中夹杂着赤裸裸的直率,一股脑从鲁奇一对菱形眼中倾泄而出。
“那个家伙,”鲁奇用吼的,“他杀了一个想帮助他的医生、一个孤苦无依而老得可以做他父亲的管理员、一名卧病在床的老女人,还有一个我视为得力助手的男孩,我今天还碰到孩子的妈,可是看到她,我就仓皇避开,因为我不敢与她照面,我怕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鲁奇说话时神情激愤,甚至于眼睛里都因为愤怒而淌出泪水,可是他还是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试图在澎湃不已的激愤中设法保持澄明的思绪。
“这个家伙是个杀人狂,”鲁奇纵情嘶喊,“他杀人的手法是用刀子捅人,刀从右边进再拉到左边出来,杀人手法狠毒,完全无视于人的存在价值,人命在他而言,根本毫无价值,凡是任何挡住他去路的生命体,他都必除之而后快。他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其实说穿了也没别的,不过是一包传说中埋藏的宝藏罢了,这些宝藏最后可能会沦为一场空,还不如一瓶琴酒来得刺激。这种人对生命已经没有任何的权利,阳光之下无他容身之处,所以,很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会吊死这个畜牲,换作是你,牧师,你会这么做吗?”
“我?”
老牧师惊骇得倒在座位上。牧师年纪大了,经验也丰富得多,他以前也曾深感理解地看过别人发怒的模样,那是一种经过仔细却痛苦的思虑后的表情,就是那种咬牙切齿的样子。他深表同情,可是却不会被这种情绪牵着鼻子走。
“我?”他反问自己,“哦,不会,孩子,我从来没有裁判过一个人,我常想,那是一件苦差事。想想看,”鲁奇看着他,他又说:“不论法官是如何缜密地根据经验法则与法律逻辑思维来下判决,难免有些时候——不多,我晓得,否则我们要法官何用——他得要回答一个问题。不必面对,你明白吗,但要解答。事实上,他必须时时问自己:‘每个人都同意这个颜色是黑色,我的理智也认为如此,但是在内心深处,我真能肯定吗?’”鲁奇看到一双带着沮丧但却又坦白的眼神。“我们每一个人都可能会碰到这种令人心惊的时刻,真的,”艾佛瑞牧师说:“当你碰到这种情形时,只有靠自己的认知来决定,如果有人不考虑自己的立场,那么这个人必然缺乏人性,当然,我们都不是这种人。我应该完全没有办法肯定,你呢?”
鲁奇不置可否,这不是他料想中必须考虑的主题,他现在反而觉得很轻松,他心里在想,老头现在即使和他谈什么希腊哲学都没有问题。
“哦!老爹,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今天整天都在想这个问题。”
艾佛瑞的态度有点心不在焉,嘴上虽然在说,但眼睛却瞟着壁炉里被火花激射出来悄悄落下的余烬。他面色沉静,沉静中又带着权威,没有任何表情,这种表情只有在专心于自己工作的人身上才看得见。在艾佛瑞身后有一个书橱,书橱的色调很柔和,看起来就像一幅挂在墙壁上的织锦画,现在在这种沉默的情况下,鲁奇只觉得艾佛瑞的审判桌现在已经变成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其他的东西都不见了。过了一会儿,老先生似乎又开朗起来,脸上露出愉快的微笑。
“我的工作是很具技术性的工作,”艾佛瑞面带愧疚的说:“我不认为除了方才对你说的那番话之外,我还可以告诉你什么有用的事。当然,你还得原谅我的鲁莽,我不应该拉里拉杂的就谈这些,可是这些想法早已变成我的一部分,我在下意识里可能认为,告诉你这些事属于我的本分,因为你听了这些话可能会觉得迷惑,这些话对你来说应该是有用的。要明了愤怒,世事最困难的部分在于除去障碍。可是你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身体里的酒精在作祟,而酒精这种东西最邪恶的就是,它会让我们的领悟力变得迟顿。”
艾佛瑞说话的口气既真诚又充满善意,不会令人感到刺耳,即使老练如鲁奇者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智慧。鲁奇望着眼前的老人,迎着鲁奇的是一对和他一样精明的眼神。
艾佛瑞站起来。
“在走之前,你应该吃点东西,”他说。“英国国教里有四旬斋这个日子,这个国家设立这个日子似乎就是为它自己所犯的恶行赎罪。下面餐厅里一定还有点什么吃的,我们一起下去看看。”
鲁奇依依不舍地拒绝了牧师的邀请,不单只是因为肚子饿而已,而且因为他很喜欢艾佛瑞,也很想继续听他的惊人之语。可是晚上克伦街实在是还有事情等着他解决,所以他便告辞离开。走在雾蒙蒙的街头,鲁奇心里还是不太明了艾佛瑞最后话语里蕴藏的警告。
他不觉得自己的领悟力退化了,他也想不出自己可能哪里被误导了,可是他已随时准备承认可能忽略了某些重要的事,这件事这么处置也不是他的错,没有人会想到要告诉他,牧师从未使用“可怜”二字来形容即将死去的人。这是他的专业习惯,可是这种习惯会对他产生影响,使他处事不是不合逻辑便是幼稚粗浅。
老牧师的所有家属都深知他这个习惯,老牧师也就没有想到要向鲁奇解释。其实只要老牧师形容说某人很可怜,他的用语所传达的讯息就是:某人因为故意或过失而犯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