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没有问题了,我还要早点回来。”我悻悻然站起身来说,心里还一个劲儿埋怨妻子打发我过来,居然任务就是当面说这么简单的几句话。而且,似乎找不到一点有新意的东西。
“言大侦探,那我的冤情就全指望你来昭雪了!”鲁四舫激动地拉住我手说。
我好不容易摆脱开他的握攥,惭愧地说:“鲁先生,其实真正厉害的侦探,是我的妻子,不是我。”
趁鲁四舫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我赶紧转身走向电梯间。正在等电梯的时候,忽然见奚涓匆匆出来,看到我忙笑着说:“我这几天一直神经衰弱,找中医调养呢,这不今天还得去看大夫。言侦探,我家的事情拜托了!”
“哪里哪里!”我赧颜道。
回到家里的时候,才发现妻子和林瑛居然已经回来,此时正坐在客厅里,边喝茶边轻松地聊着什么。
我面无表情的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你指示我的事情都办好了,该说的说了,该问的问了。”
“哟?大侦探怎么好像很沮丧的样子啊?”林瑛开玩笑说。
“拜托拜托拜托,以为不要再这样叫我了,OK?我算明白了,不是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这些天早受够了!”我拍着桌子冲她们喊。
她俩估计没见过我这阵势,被吓得直吐舌头,还是林瑛赶紧转移话题说:“既然我们三个到齐了,那赶紧把打听到的情况碰下头吧。我先说吧,我根据您老人家的指示,去了趟探险协会去了解那几个问题,恰好发现探协的主任就是我父亲以前的老战友,而他曾经是张涵等人赴罗布泊的指导教练。所以,你们看,我没费多少力气就把那几个问题搞清了。第一,张涵三人赴罗布泊所带的给养能维持一个月左右,但是张涵和杨肃穿越沙漠走出困境时,已经是第37天的时候,而那时他们身上的给养还有些微残存。第二,死去的苗恒是宁夏中卫人,家里很贫困,但是苗恒硬凭自己的努力,在恢复高考后的第二年考上了大学。苗恒虽然很出色,但是家里一直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本来想探险之后回家成婚的,结果没想到遇难了。现在苗家人和他那个恋人都已经迁走,要追查他们的下落似乎有些难度。”
“中卫?不就在腾格里沙漠边上么?”我虽然自觉侦探水平不入流,但细究各种杂七杂八的知识,还算是广闻博识的。
林瑛点点头说:“没错,那里居住的大多是回族人,苗家也是回民。”
“回民?”我喃喃自语地回想着。
“跟我的推想基本一致,”妻子笑着说,“再跟你们说一下我的成果,与你们只查到了一些口头或纸面上的情况不同,我还找到了一样物证。”
“当然知道你判断对了,从我查到这些资料开始,我就能明白你的推想了。”林瑛笑着说,“不过你说找到了物证?究竟是什么物证?”
妻子从手包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我看到里面装着一个灰呼呼干巴巴圆滚滚的东西。
“这个嘛,哈哈,是我从张家的佣人老王那里得来的,这就是那天杨肃失手落到地上的河豚汤圆。当然喽,同他主人一样爱好美食的老王自然舍不得扔掉它,他把它藏好准备饭后享用一下难得的美味。可想不到啊,他的主人居然中毒身亡。这搞得老王很矛盾,吃怕有毒,扔了吧,又看到其他人都没有中毒,觉得可惜。总之啊,他这样思来想去,就把它留到了现在,直到我今天过去,这个干巴汤圆才可以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了——林瑛可以拿去化验一下,我相信会发现里面含有大量的河豚毒素,多得超乎你们的想象——看到它上面小凹陷了么?我相信它曾是一个针孔,一支满含毒物的针的针孔!”
“啊!我想起来了!”我跳起来说,“鲁四舫的妻子奚涓就是回族人,我今天还看到她戴着回民的那种白色帽子来着!”
“所以让你去鲁家嘛!我在意的不是给你写的问题,而是让你去打草惊蛇,告诉鲁四舫的妻子,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毕竟证据有缺失,我们必须让诡计者行动起来才能捕捉到机会。”
“坏了!”我惊呼道,“我回来的时候,奚涓也急匆匆出门了!”
“放心,我听从你老婆的建议,早派人盯上她和杨肃了,一会儿就等着捷报吧!”林瑛笑着说。
尾声
故事的结局却没有林瑛想得那么乐观,派去跟踪的警员确实看到奚涓进了一家小而偏僻的咖啡屋,而杨肃在那里等她。但不久杨肃就惊叫一声,警员立刻冲上去,只见奚涓手中攥着一只空了的注射器,杨肃却攥住自己的手臂惨叫不已。
警员急忙拘捕了奚涓,杨肃在送往医院的过程中,和张涵一样不治身亡,经检查,他也是死于大量河豚毒素中毒。
林瑛连夜提审奚涓,谁知道她在审问过程中也忽然捂着肚子倒了下去,医生判定是藤黄素中毒,藤黄是一种可以做作画颜料的植物。警方经过勘查认定奚涓在咖啡馆所喝的橙汁里面,含有大量的藤黄素成分,下毒者自不待言。好在经过一番抢救,她基本脱离了生命危险。
那个秋日的午后,当听完林瑛讲完这个悲剧后,我们三人都沉默良久。
“杨肃是为了杀人灭口,不想让自己的计划败露。而奚涓呢?则是为了继续抓紧时间执行她的复仇计划,杀死另一个当初害死她未婚夫苗恒的人。”林瑛打破沉默,继续说道,“杨肃是因为张涵的转行给他事业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所以才想杀死张涵的。而他这么多年,其实一直在暗中资助着苗家,为的是洗清自己当初的罪孽。他看到奚涓现任丈夫是做河豚的好手,所以便制定了一个巧妙的谋杀计划。他先是把当初苗恒遇险的真相告诉了奚涓,当初是张涵出的主意,二人趁苗恒熟睡时,把剩余的食物和水一并带走,把苗恒抛离在了茫茫大漠之中。他请求奚涓原谅,并说也希望替苗恒复仇。所以二人才里应外合,根据张涵在餐桌上的饕餮习惯,设计了一套毒杀方法。杨肃没想到的是,张涵在吃汤圆时,为了表达给杨肃事业造成影响的愧疚,和对他介绍了鲁厨师的感谢,亲手把最大的汤圆给了他。杨肃知道其中有毒,只好装作失手落地了。而奚涓呢,知道真相后,自然也不能放过变相杀害苗恒的第二个人的。”
“但是杀死张涵,杨肃不就断了财源了吗?”我不解地问。
“既然张涵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么很简单,死人的画要比活人的画值钱得多,况且这也是一个炒作的良好机会,你不是看到杨的公司起死回生了么?”
“所以当初杨肃说苗恒是死于不适应沙漠生活完全就是胡扯,一个在腾格里沙漠边上长大的人怎么会不适应沙漠呢——可当初你为什么要透露给施歌认定是谋杀的事情,我看到她很慌张的样子。”
“哈哈,这就要侦探的头脑了。施歌肯定认为我们是在怀疑吕照,毕竟他说过对张涵有威胁的话。你没有听到她说么?杨肃是个可信赖的人,而且在她同吕照的恋情上,杨帮他们说了不少好话。所以遇到这种难题他俩肯定会找杨商量的,打草惊蛇有时候不能用的太露骨嘛!”
“其实他是想陷害施歌,把嫌疑点引向她那边去。还有老滑头,肯定是因为遭到了施歌的拒绝,所以才特意强调和夸大了施歌对那些有毒的垃圾很感兴趣。结果呢,一试便知,施歌那种忌腥臭如仇雠的人,是不可能扒着垃圾看半天的。况且食物中所下的毒,不是用的杜内脏,而是奚涓从以往河豚中提取出来的剧毒物质。记得老滑头说过,如果有毒内脏的话,味道肯定不对,凭他的经验一尝便知。所以我当时就把目标锁定到了奚涓身上,毕竟那天鲁四舫的助手小万临时拉肚子去不成张家也太巧合了,中间肯定有她的手脚。”
我叹口气说:“张涵造孽于对食物的贪图,又死于对食物的贪图,有时候人生真是一个解不开的连环啊!”
“你呀,当哲学家比当侦探好多啦!”林瑛哈哈笑道。
《七宗罪之贪婪》
一、寻求帮助
“又是你那个油嘴滑舌的同学。”妻子用手捂住听筒,把电话递给我。
我断定是闻廷绪的电话,这家伙说话的那种商人语气总惹得妻子平生无名之火。
我接过电话,那头果然传来具有闻廷绪特色的、中西结合、装模作样的声音:“Hi,桄兄,别来无恙啊?小弟有一事相托,务必要help啊!”
“有什么事情直说,别跟我卖关子!” 我和他老同学了,虽然许多年没有见面,但是却时常通电话,用不着跟他客气。
“早听说嫂夫人是赫赫有名的大侦探,小弟现在遇到了一件麻烦事。啊,What a dilemma(多么进退两难啊)!所以想请她帮帮忙呢,桄兄,一定要体察我衷啊!”
“别装蒜,别溜须,有话快说!”我为难地看看妻子,她穿着一件浅粉的睡衣,正皱着眉头,举着遥控器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到最大——这个女人,凡是遇到她不中意的事情或人物,她总不惮用伤害和气的办法来破坏气氛。
“唉!一言难尽啊!最近有个鸿门宴在等着我,但又不能不去,所以想请你们这种聪明人跟我一起去,以防万一。放心,没有个人生命危险,我只是担心我的宝贝而已……”
“什么宝贝?”
“Well,你也知道,我是搞antique(古玩)买卖的。我手里头一直有套至宝——一对嘉祐定窑莲花盘,喂喂,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宝物吧?”
“当然,宋仁宗时的东西嘛!你还能蒙我这个历史学家不成?”
“怎敢怎敢?反正宋瓷现在难得得可以,这套东西曾经有人出两百万买,我都refuse(拒绝)了。可是前不久,有个圈里面的大师兼买家给我发了个邀请函,请我去参加一个有名的评宝聚会。如果我的宝贝获得好评,肯定它们的身价又得翻番。但是我查阅了一下聚会名单,发现另几个客人都有点some evil doings(一些劣迹)。所以我不得不小心戒备啊!”
“不去不就行了嘛!”我边说边看着妻子,我知道这种事情是肯定请不动她的。
“可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我的宝贝如果要在此次聚会上获得good commentation(好评),那么传到圈里面,第二天价格就会飞升,所以,是鸿门宴也得去呀!”
“你是贪心带患啊!她这几天有公安局的一个案子,脱不开身,你看我陪你去怎样?”
电话那边显得有点失望,不过还是说:“这样也好,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嘛!”
“喂!你什么意思?!”我忿忿地骂道,“大学的时候,我可没少帮你小子忙!少跟我面前装象!这样吧,你先把那天参加聚会的人的情况跟我讲讲,我也好心里有底,做个准备。”
“看你老兄说的!我当然不信任你啦!你大学的那点事儿我又不是不知道,不过由你来我心里毕竟踏实多了,你比我沉稳细心。好吧,我就跟你讲讲这个聚会的由来和这次参加的人员吧:
“这个聚会圈里头叫‘华山论剑’,意思就是古玩界的top competition(巅峰对决)。受邀参加聚会的人,肯定手中有超凡绝尘的宝物。每次在这次聚会上获得好评的古玩,都会在圈里面得到认同,而且价值飞升。因此这个聚会吸引着所有玩家的眼球,一旦受到邀请,手中的宝贝便可以登堂入室,价值连城。
“聚会的组织者叫谷顺圣,这个名字你可能不熟悉,但对于圈里人来说,真可谓是如雷贯耳。这个人是古玩界鼎鼎大名的掮客,但他的发家历程算是颇有争议,据说他靠不知从哪里骗来的两件青铜器发的家。然后凭借自己的眼光和圆滑世故,一路飞黄腾达,到如今已经成为古玩交易行业的大腕。当然了,据说他立业的过程中也骗了不少人,尤其说他每每凭借自己举办的这个‘华山论剑’的机会,相中自己喜欢的宝贝,然后千方百计弄到手……
“再说说参加的人,第一个就是古玩界有名的‘老坑’,他的真名叫季冬海,但是因为他坑蒙拐骗得太多,人们才送给他这么一个名副其实的绰号。这家伙四五十岁了还不结婚,至今都独身一人,他其实对古玩也不是特感兴趣,他感兴趣的还是钱。他有手段有花招,真是a superior cheat(一个一流骗子)。古玩界好多人上过他当,对他恨之入骨的人也有的是,可大家都抓不到他什么实质性的把柄,所以也难奈他何。
“第二个人叫华会昌,这个人照理说没有什么问题。他是行里的老前辈了,知识渊博,经验丰富,平时也庄重稳妥。但是这个老头对古瓷特别迷恋,据说他老婆曾经一不小心打碎了他收藏的一件瓷器,平时温文尔雅的他居然痛打老婆一顿然后离婚。我这次带去的两件宋瓷,只怕也会被他看到眼里拔不出来呢……
“第三个客人,和我一样也是个古玩界的新人,他叫杨铨。虽然他在这行没有那么久远的资历,但他本是某大亨的儿子,所以资金充沛。再加上此人脑袋确实clever,总能用尽手段搞得极品。此人还有一种锲而不舍的本性。我的宝贝他以前就看到过一次,此后一直追着我想要买下,纠缠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纳闷地问道:“你的那对定窑盘子他看到过?还有谁也看到过呢?”
“其实在圈里头混久了,谁有什么好东西嘛,大家心里都有个数。这几个人都曾看到过我的宝贝,不过我留了一手,只给他们看了一个盘子哈哈。古玩么?孤对和孤品价值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啊!”
我思忖了一下,点点头说:“那你要我去帮你做什么?”
“那群家伙手段高明着呢!我怕我两只眼睛稍微不留神,宝贝就被他们某个人搞走了。两双眼睛总比两只眼睛厉害,对不对?再说桄兄向来比我沉稳细心,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这倒是,你小子有眼光——哎,不对啊,你一开始不是夸你嫂子的么?怎么现在变行市夸我了?……”
闻廷绪把车停在谷家那栋名为“虫二斋”的别墅门前,我抱着那个装着定窑双盘的檀木盒子,走下车来。他按响门铃,一个满面红光、穿着红色团锦唐装的五十多岁的胖子打开门,看到我们拱手道:“廷绪兄果然如约莅临,这真是谷某的荣幸啊!快快有请!不过这位是……”
“哦!忘了介绍了,这是言桄,我的一位老同学,家里比较殷实,最近也想做做收藏,听说有这个机会,所以就求我引介一下开开眼界。怎么,谷老,这应该没有问题吧?”
“自是当然!本来就是业界交流,没什么值得遮遮掩掩的,言先生请。其他各位都到齐了,正等你们呢!”
我紧随着闻廷绪跨进那扇厚重的木门,客厅里面沉香缭绕。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把细润的紫砂壶,茗馨飘散,我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听到我们进来都抬头注视,我看到了三双不同神色的眼睛:有的狡黠,有的深邃,有的咄咄逼人。
看来闻廷绪说得不错,这果然是一场鸿门宴。
二、宣室斗宝
谷顺圣邀我们几个人走进他古香古色的阔大书房,我看到几个人也是手捧着各式各样的精致匣子,依次坐下。
桌子上早摆好了香茶,谷顺生笑着看看我们说:“怎么样,诸位,这次邀请大家来,是听说各位手中都有了不起的瓷器收藏。所以我们这次的鉴宝会就以瓷器为主,大家都不要遮遮掩掩啦,快点把手中的奇珍异宝都亮出来吧,我都等不及大开眼界了哈哈。”
他的一番话立刻激活了一潭死水,杨铨先站在身来,从身后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细长的檀木匣子说:“那我就先献丑了。”
他轻轻把匣子放倒,然后从里面捧出一个又高又瘦被天鹅绒包裹的东西。揭开绒布后,一件漂亮的青花瓷瓶显露在了我们面前。
“这是永乐末期的青花,用的是郑和下西洋带来的苏浡泥料,而且瓶底有款有识,大家可以看看。”
几个古玩界老饕的目光立刻如同被磁石吸住了一样全部集中到了瓷器上去,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评鉴了一番,华会昌开口说:“确实是永乐的不假,也属于明前期的上等物品了。杨老弟得到这么件宝贝,真是福气啊!”
杨铨得意洋洋地坐在位子上,脸上满是骄矜的气焰。
季冬海忽然哼了一声,不屑地说:“虽说是青花中的上品,但是再厉害也抵不过一片宋瓷啊!”
杨铨被他的嘲讽激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说:“季老要有更厉害的宝贝,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啊!”
谷顺圣赶紧岔开话题,压下杨铨的火气说:“华老是瓷器收藏界的大腕人物,我想此次一定给我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吧?”
华会昌微微笑了一下,略略点点头说:“上了岁数,这几年眼拙了。不过为了参加这次集会,我还真带来了一件不错的东西,请诸位多加指点。”
他慢慢拿出一个形状很小,但是精致干净的小木盒,轻轻打开,一件青色、上面布满细碎裂纹的圆钵状小器皿露了出来。
“哥窑笔洗!”杨铨失声叫道。
华会昌笑着点点头说:“不错,这起码是北宋的东西。”
谷顺圣和季杨二人拿着放大镜,仔细审看半天,我用肘捅了闻廷绪一下说:“你怎么不上去看看?”
“咱们的宝贝肯定比这个好,我干吗非得去捧别人的场子,isn’t it right?”他自信地笑了一下,又说,“况且现在看好咱们的东西是正事,你没发现除了客人之外,还有一个人站在这里么?”
我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一个穿得整整齐齐的年轻人,站在我们身后的地方。
“这是谁?”我小声问闻廷绪道。
“他是谷顺圣的徒弟兼助手,叫潘朗,不过我老觉得这家伙有点不地道。”
我又回头看了那个叫潘朗的人一眼,目光相对之处,他的眼睛显出了一丝慌张,赶紧把头转向了别处。
“不简单啊!”我偷偷对闻廷绪说,“我们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对面的几个人好像赏玩够了,不停地啧啧称奇,只有季冬海又是频频摇头。杨铨本来就因为刚才季冬海说了大话而不忿,这次见他不置可否,忍不住话中带刺地说:“季老,难道哥窑的东西也不如你的法眼?!”
“那当然不是,从工艺和质地上看,确实宋瓷不假,不过这东西没款没识,恐怕只是个民用的物件。官用与民用,宫廷和民间的区别,我想杨老弟清楚吧。”
华会昌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只是分外小心地将自己的藏品收好盖上,放在身后。
谷顺圣哈哈笑道:“看来季老的品味,真不不同凡响啊!我正好最近收了一件宋瓷,正好是高贵用件,正好这是个机会请大家指点一下。”他说完朝我们身后的潘朗拍拍手,潘朗会意地点点头,不一定就捧进一个蒙着绒布的长条形匣子来。我正纳闷为什么他要用绒布包住匣子而不是盒里藏品的时候,谷顺圣已经亲自起身,郑重其事地揭开绒布,原来下面那个长条形的东西不是藏物盒,而是一个绘着兰花图案的瓷枕。
谷顺圣呵呵一笑说:“这是南宋吉州窑的出品,有嘉定年间的款识,做工之细,绘图之精,证明它绝不是一般的民用物件。”
华会昌击掌笑道:“这回前来,可真是开了眼!”几个人又一窝蜂地围在一起,仔细品鉴开来。
我谨慎地注意着又重新站回我们身后的潘朗,这个家伙总站在我们这边,究竟再搞什么鬼呢?
谷顺圣的瓷枕看来非同小可,连闻廷绪也给吸引过来,仔细审赏起来,然后同杨铨一起赞叹不已。这次华会昌却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挠头沉思,也不知道是因为是嫉妒这个瓷枕盖过了他的风头还是什么。
季冬海依旧冷笑一声说:“吉州窑的东西,怎么跟‘五大名窑’相提并论,况且只是南宋年间烧制的,只属于末世物品而已。”
这次连一向沉稳的主人谷顺圣都忍不住了,拱手向他说:“这么些东西都不堪季兄一哂,那阁下必定有超世的逸品了?”
杨铨也讥讽道:“是啊,光说不练假把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嘛!”
季冬海笑了一下,说:“我只是凭这么多年的经验,说出一些区区的见识而已,难道非得逢迎诸位才能开心不成?其实在下此次来,并没有带来如同诸位那样超乎寻常的宝贝,只不过是一件成化年间的青花罢了。”
他边说边拿出一个阔大的匣子来,从容地打开,揭开罩在瓷器上的红布,原来是一个画着缠枝花的大海碗。
杨铨轻蔑地一笑说:“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呢?”
华会昌摆手道:“俗话说‘成化无大器’,能有这么大的一只碗,也算是稀罕之物。”
杨铨哈哈大笑:“怪不得圈里人跟季老叫‘老坑’,再稀罕的明瓷能赶得上宋瓷。不过,我怎么以前没有听说您有这件宝贝啊?怕又是从哪里骗来的吧哈哈……”
季冬海气愤地将匣子盖上,谷顺圣笑了一下,对闻廷绪说:“闻先生久久不动声色,莫非有压轴的宝物?”
杨铨继续大笑道:“闻兄的宝物大家都清楚吧,圈里人谁不知道他有一件嘉祐的定窑盘子,不过想必一个定窑盘子也不至于有哥窑笔洗和谷老的瓷枕厉害吧?”
闻廷绪从我手中拿到那个双层红木匣子来,淡然一笑说:“一个盘子固然比不上两位前辈的藏品,但是一对一模一样的盘子,就另当别论了吧?”
他说完拉开那个双层抽屉式的匣子,轻轻揭开红布,另外的四个人忽地站起身,伸直了脖子看过来。季冬海这次再也没有了嚣张的神色,而是第一时间惊叹道:“闻老弟,你果然留着后手啊!这么精致的东西现在才给我们大家看!绝了!果真是压轴之作!”
华会昌拿起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也情不自禁地鼓掌说:“今晚的明星非它莫属!闻老弟,我忝活几十年,从没有看到过这么精妙的一对,真是羡慕死老朽了!”
谷顺圣也长出一口气说:“闻老弟,这个不知道你可愿出手?……”
闻廷绪坚定地摇摇头。
季冬海一步上来,对谷顺生说:“闻老弟,你若是出手,只要报个价,多少钱老哥也给!”
杨铨咬着牙说:“以前只知道你老兄有一个盘子,原来现在才知道是一对,这分明不公平嘛!应该分给我一个才好!”
闻廷绪看他们也看得差不多了,赶紧把盘子收进匣子里说:“哈哈,这么好的东西,我还想仔细玩赏几年,所以不想出手,抱歉了。”
谷顺生爽朗地笑道:“既然此次鉴宝会已经定出了胜负,那么就先请大家在舍下用完便饭再回去吧。最近请了一个不错的厨师,我虽然藏宝比不上大家,但是相信自己厨师的手艺还是能压过诸位自己的手艺的!”
几个人听他逗趣,一阵大笑。
谷顺圣果然没有夸口,桌上的饭菜确实是色香味俱全。可是诱人的饭菜并没有使我放松警惕,我仔细看了一下在我旁边落座的挨着我坐的杨铨和在闻廷绪身旁的季冬海,不禁有种被人虎视眈眈的感觉。
席间觥筹交错,我推托自己要开车送闻廷绪回去,所以拒绝喝酒,他们倒也不怎么为难。倒是闻廷绪大学时候好酒的老毛病又犯了,全桌上数他喝得最欢。
我一边抿着茶,一边留意着放在我和闻廷绪之间的那个宝贝匣子的时候,忽然觉得小腹有点疼痛,忽然想起来开车过来的时候,闻廷绪因为抽烟打开了车窗,肯定是受凉了。
我拽拽闻廷绪衣角,告诉他我去上卫生间,让他照看好自己的东西。
他正喝到兴头上,拍拍胸膛说:“你尽管去吧,有我在呢!”
我急匆匆跑去卫生间,谁知道如厕出来在盥洗室洗手的时候,居然发现闻廷绪醉醺醺地趴在洗手台前。
“喂喂!老闻!”我使劲摇醒他,“你怎么也出来了?定窑的盘子呢?”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大吃一惊说:“哎呀,你走了之后我忽然也想上厕所,没想到居然稀里糊涂地醉在了这里——盘子还在饭厅里面放着呢!”
我们俩急急忙忙跑回饭厅,果然看见屋里的几个人已经擅自把匣子打开,谷杨正举着一个盘子在赏看,华会昌也仔细的用放大镜看着盘底的款识,而季冬海却在一边使劲盯着盘子,一副想据为己有的模样。
我冲过去,一把将盘子从杨铨手中夺过来,重新装回了匣子里面。
谷顺圣赶紧赔笑说:“哈哈,两位老弟不必介意,我们几个实在忍不住再想瞻仰一下小闻的宝物,所以才乱了规矩擅自打开——都怪小杨,净煽动我们打开看看。哈哈,不过放心,你们可以检查一下,绝对是完璧归赵。”
闻廷绪晕晕乎乎地将匣子拉开,把上下两层揭开红布看了一眼,说:“没错,宝贝都在里头。”
我还因为他们几个人擅动东西而气愤异常,再说眼看闻廷绪醉成了这个样子,心想我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这几个老狐狸,不如趁着现在还没有出事,早点回去。想到这里,我抱起匣子,搀住闻廷绪说:“对不起各位了,我这个朋友贪杯,不像样子。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得送他回去,自己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只能提前告辞了。”
三个人也一一起来告别,还说了些叫我不要介意他们方才的失礼之举的话。此时其他几位客人也顺便起身向谷顺圣道别,谷顺圣笑道:“今天诸位带来的藏品,让我大开眼界,以后还要请你们多多见教指点才是。”说完和站在身边的潘朗一同送我们出去。
我把烂醉如泥的闻廷绪拖到车上,开车送回他家,又把他和那个宝贝匣子一块送进了他家门。闻廷绪看了酒醒了不少,直冲我用中英两种语言不明不白地道谢。我也懒得搭理醉鬼,给他安顿好了,给他带上门,然后开车回家。
一进屋门就看到妻子正在咬着一个硕大的苹果看电视,她听到我回来,头都不回地说:“你这保镖当得可一切顺利?”
“你就不能捡点好听的说!”我精疲力竭地躺在沙发上,顺手抢过她的苹果来咬了一口,她怒发冲冠地瞪我一眼,厉声说:“你反了是不是?不服天朝管了是不是?快给我说说,今天都碰上了哪些有趣的事情?”
她拿起苹果又喂我一口,我知道这只不是假象,是为了引诱我讲故事使的伎俩,这个女人估计只能到地球倒转的时候才能变温柔了。
我把今天的经历仔仔细细地对她说了一遍,她听完后,皱着眉头说:“恐怕你这个故事还不能这样结束呢!”
她的语言果然没错,第二天一大清早我就接到了闻廷绪歇斯底里的电话:
“言兄!What a awful found!(多么可怕的发现!)我今天仔细看了一下那两个盘子,居然发现它们都只不过是仿品而已,真的肯定被调包了!”
三、李代桃僵
我和妻子正开车往闻家走的路上,林瑛忽然打来电话。
“喂喂,言桄,你最近是不是又惹是生非了?”
“没有啊……”我一头雾水地思索着说。
“得得,你昨天是不是参加了一个什么‘鉴宝会’?”
“你怎么知道的?闻廷绪已经报案了?”
“什么闻廷绪?!是昨天的组织者谷顺圣报的案,他发现自己的一个南宋瓷枕被调包了。我们今天上午赶过来,询问中惊讶地发现你也是参与昨天聚会的人物之一,果真是无你不起浪,有你乱三分啊——喂,你什么时候又搞起古玩来了?”
“这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可是,怎么谷顺圣的东西也被调包了?”
“‘也被’?难道还有参与者的古玩也失窃了不成?你把电话给沈谕,我跟她说。”
“她开车呢,我们接个人,他也是昨天的另一个参与者,然后一起过你那边去吧,说实在话我们也想报警呢!现在一言难尽,一会儿见面说吧!”
我们一敲开门,就看见面色憔悴,头发被抓挠得成干草堆的闻廷绪站在面前。见到我和妻子他只是呆呆地打声招呼,然后把我们让进屋来,指着扔在茶几上那两个我昨天已经熟悉的瓷盘说:“呶,你们看!”
我仔细看了半天,说:“好像真得看不出什么来,跟昨天的好像一模一样。”
“都是赝品!只是仿得很精妙罢了!原来的真品各在盘底款识的地方有一点釉斑,估计是烧制工艺的问题。而这俩却没有!看来那个人肯定是有备而来,提前准备好了偷梁换柱的家伙了!”
闻廷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着自己头发说:“我太大意了!肯定中了谷顺圣的诡计,他昨晚上劝我喝酒喝得最凶!对了,言兄,咱们吃饭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谷顺圣的徒弟潘朗?”
我仔细回想一下,说:“吃饭时候看你没出息乱喝,所以光顾照看盘子,不过好像他不在饭桌上嘛!”
“但是咱俩去卫生间回来呢?我恍惚记得看到过他!”
“这……我当时看到他们私自拿出盘子来看就急了,只想着抢回盘子来收好,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
“肯定是姓谷的和他徒弟合伙设的圈套!Damn them!(该死的!)”
妻子走上去,拿起盘子看了一会儿,顺手放在几案上,问闻廷绪道:“言桄昨天跟我叙述昨天的事情时,我就觉得有鬼。听说你俩从卫生间回来时,看到杨铨手里拿着一个盘子,正和谷、华两人观赏,那么另一个盘子在哪呢?”
闻廷绪和我想想,对望一眼,不由地齐声说:“在季冬海手上!”
“没错,”我补充说,“当时另一个盘子装在匣子里,被季冬海拿在手上呢!”
妻子又问:“季冬海昨天喝酒了么?他的酒量如何?”
“好像也多少喝了一些,此人的酒量一般,我们这些人经常聚聚,他属于喝二两白酒就糊涂型的。”
“你不知道吧?我们来的时候接到警方的通知,说谷顺圣昨天炫耀的那个南宋瓷枕也不见了。”
“啊?!不会吧?——难道是这老家伙的贼喊捉贼之计?!”闻廷绪惊讶地大声嚷道。
“咱们还是一起去趟谷家吧,警方已经通知昨天聚会的其他人去谷家接受询问呢,现在估计就差你和言桄了。当然喽,我不是在场者,但是昨天言桄把事情经过清清楚楚地给我描述了一遍。你还不知道你这个老同学吧,他对经历的事情的描述,客观真实得就像录音机录像机一样,我有时候破案全靠他啦!”
闻廷绪大笑道:“嫂子你还不知道吧?言兄当年就是咱们大学学生会的书记员呢!只是这家伙怪得很,本来眼看就升成副部长的时候,忽然甩手不干了。”
我也笑道:“你懂什么?我这叫淡泊世务,谁像你对名利趋之若鹜,昨天想造势发财,结果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吧!”
我们三人赶到谷家的时候,林瑛正在勘查现场,听了闻廷绪的叙述后,她皱着眉头说:“这两起事件手法十分相似,极有可能是同一人作案。”
我看了看坐在客厅里面气愤填膺,不断嚷嚷“凭什么怀疑我”的杨铨,小声问林瑛道:“华会昌和季冬海还没有来?”
“华会昌今早据说就同朋友去河北淘古玩去了,我们刚才给他打手机,他说马上赶回来。季冬海比较怪,打他家电话和他的手机都没有人接,我刚刚派了个警员去找他。”
“这老家伙经常坑蒙拐骗,心底有鬼啊!他不接别人电话是常有的事儿,我看他肯定有莫大的嫌疑!”闻廷绪断言道。
谷顺圣这时候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袍,从楼上走了下来,看见我和闻廷绪只是礼节性点点头,完全失去了昨天那种假惺惺的热情。
“闻老弟,听说你的盘子也被掉包了?”
闻廷绪半理不睬地哼上一声,看样子他真的认为是谷顺圣设计好圈套来骗他的。
“唉!”谷顺圣恨恨地拍着腿说,“昨晚上拿出来展示的时候,还分明是好好的,怎么说被掉包就被调包了呢!”
“谷先生,你昨天拿出来的瓷枕,是不是本身就是赝品?”妻子问他。
“肯定不会的,调包的赝品做工不是那么精巧。若要拿出来观赏,即使我看不出来,也逃不过华老这种火眼金睛的。”
“他有那么厉害么?我看他眼花的不得了!”我想起华会昌昨天总举着放大镜,眯着眼睛的样子。
“华老虽然上岁数了眼神不好,但是如果让他仔仔细细一瞧,真伪立辨。别忘了昨晚上,华老审玩了我的藏品老半天呢!”
我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赶紧说:“可是,昨天大家在称赞这件藏品的时候,华老分明未发一言呢!”
“没错!”杨铨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上来说,“我当时还奇怪呢!这么好的东西,华老为什么不给个评语?”
杨闻二人接过那个假瓷枕,审看了不一会儿就挑出来几个毛病。
“所以嘛!”谷顺圣跺着脚说,“看过之后,我就把它暂时放到了书房里,没带去餐厅——闻老弟,你对我家里熟,你吃饭时借口出去,到底去了哪里?”
闻廷绪气得像豹子一样跳过来,揪住谷顺圣的衣服喊道:“老子的东西还被调包了呢!我还怀疑是你小子搞得鬼,说,你昨晚上为什么那么兴致勃勃地灌我酒!”
“好了!”林瑛将他俩斥开说道,“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这是调查,不是漫无目的地攻讦!谁要是再捣乱,跟我到局里面说话去!”
林瑛毕竟有警官的威仪,我正看着她英姿飒爽的样子发呆,忽然觉得胳膊上一阵绞痛,回头看是妻子在背后使劲掐我一把。
趁着刚才冲动的情势渐渐稳定下来,妻子问杨铨道:“杨先生,听言桄说他和小闻从卫生间回来时,你正捧着一个定窑盘子看,是不是如此?你们几个究竟是谁先提出私自偷看人家东西的?”
杨铨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说:“我当时多喝了几杯,想再瞧瞧闻老兄的宝物,就开玩笑说趁他俩不在,把盘子拿出来看看怎样?结果谷老和华老都笑着说不错,倒是季老坑,忽然乘圣人了,说这是鸡鸣狗盗之事,不让我们看。呸,那老东西装什么圣人,数他坑蒙拐骗得多!我一气之下就抢过匣子来,拿出个盘子。季老坑却跟护宝一样,将盛着另一个盘子的匣子揽在怀里。我们拿出盘子还没有仔细看,就被这位言先生劈手抢过去收起来了。”
林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们进餐厅的时候,手里都带着提包或什么东西了没有?”
谷顺圣插话说:“是这样的,我每次组织这种聚会,为了避嫌,每个人除了自己的藏品,其它的盛具一律不允许带来的。”
“可是,你们都是用什么东西装进藏品来的呢?”
“匣子!大大小小的匣子!”我心中一喜,喊道。
“对啊!”杨铨也嚷着说,“我带来装瓷瓶的匣子是细长的,华老装笔洗的是一个小木盒,谷老的瓷枕只是用天鹅绒蒙着拿进来的——除了季老坑,他带来的是一个这么宽,这么大的匣子!”
他用手夸张地比划着喊道,闻廷绪也一拍腿说:“对啊!难怪他就找一个成化青花大碗来,原来不是为了炫耀收藏,而是在意根据这个海碗的形状做出来的大木匣啊!”
“可不是!”谷顺圣也如梦初醒地说,“正好能够将闻老弟的盘子收进匣子里面!所以那天他才一反常态地护着匣子,说不定我们看时,已经被他调包了,他只是怕我们看出赝品的破绽来而已!”
林瑛笑着看着妻子说:“沈大侦探,不好意思,这次让我抢先了。”
妻子没有说话,她正咬着嘴唇思索什么。
“还等什么?赶快去找季冬海!”林瑛对着身边接电话的警员喊道。
“可是,”那个警员挂上电话说,“我刚接到去季家的小张电话,他说季冬海已经死了!”
四、密室谜踪
季冬海的家位于西山脚下一个小镇的边上。他依靠这些年在古玩界经营的成果,在这个风光优美的小镇上买了块地,自己建起了一栋两层小楼,而且圈起了一个大院种花养草,一个人过得好像逍遥自在。
他的尸体是被林瑛早上派出去找他的警员小张发现的。小张风尘仆仆地赶到季家,隔着院门栅栏看到他的车还在,断定他没有出去。可不管怎样按门铃和叫喊,就是没人回答。小张起了疑心,越墙进去。他看到一楼窗帘紧闭,好像有人还在屋里睡觉的样子,但是敲门依旧无人响应。他跑到窗前,隔着没拉好的窗帘缝隙往里张望时,惊讶地发现季冬海正躺在自己客厅的沙发上,一盏硕大的水晶挂灯已经落到他的身上。
通过现场勘查,证实季冬海确实是被自己家客厅那盏辉煌庞大的水晶挂灯落下来击中头部而死。这盏灯位于沙发的正上方,离地大概有3米的高度,折断的位置在灯组的墙面固定部分之下的铜杆上,铜杆下面就是连接悬挂灯组的不锈钢圆盘,折断成略拗状。林瑛让警员们测试了一下铜杆的强度,发现即便通过一般的小型机械也对折断它无能为力。此外,整栋房子的桌椅板凳都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如果是有人想在这盏灯上做什么手脚的话,如果不蹬踏什么东西,连灯影都碰不到。
“这……怎么看?”林瑛眉头紧锁着问妻子。
妻子看看已经被警员们撬开的门说:“门没有反锁的痕迹,如果凶手能够拿到他家的钥匙,出门去在外面锁好也可以。”
“那倒是,不过那盏灯呢?以现场的情况,根本找不出让它掉下来的方法,除非是灯本身有问题,铜杆有暗小的裂纹之类,久而久之,终于因为承受不住下面的负重而掉落的。”我抓着头发说。
“你以为这是一场事故?”妻子调皮地笑着对我说,然后又转向林瑛,“林大队长,你说呢?”
林瑛沉思了一会儿说:“从尸检的初步情况看,死者临死前喝了不少酒。而谷顺圣等人都说季冬海酒量一般,而且那晚在谷家根本没有那么多。饭厅的小餐桌上确实有一瓶威士忌,和一个空杯,里面倒是有装过酒的痕迹。此外,死者为什么躺在沙发上,如果喝醉的话为什么不去卧室睡觉,而是正好躺在这个地方,而那盏灯又直愣愣恰恰砸倒他身上?这一切虽然暂时没有解释,但是基本可以确定是有人设的谜局。”
“虽然凶手很聪明,但是他还不如利用别的方法造自杀或者意外事故的假相来的更加逼真呢?看来凶手是中推理小说的毒太深了,非得造什么密室,费力不讨好哈哈。”妻子走到屋子的东南角,从地上捡起一块掉落的石灰片儿,看着墙上留的一个空调孔说,“整个屋子看来新装修过嘛!你看这里,空调还没有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