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墙面来看,确实是新装修的样子,但是留下这么个孔洞,就不怕晚上进蚊子?”我说。
“肯定外面堵着东西呢。”妻子说。
我抬起头,隔着窗户,看见房外的草坪那头,几辆车刚刚开进来停下。
“闻廷绪和谷顺圣他们也来了?”
“嗯,我让人打电话通知他们了,华会昌也马上赶到这里来,据说他算对这里比较熟的。”林瑛说。
“出去欢迎他们一下怎么样?”妻子眨着眼睛笑道。
我们一起往外走的时候,她忽然把我拉到一边,轻轻说:“说实在话,我对这件案子,心里真的没底呢……”
“啊,你也有没底的时候?”我惊讶地说。
“嗯,有许多疑点,但是这些疑点像一团乱麻一样绞在一起,总也理不出头绪来。”她咬着嘴唇说,“从你那天晚上跟我叙述你们聚会的情形,我就感觉有什么不对,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最后居然闹出人命来。”
“那怎么办?”我也有些焦急地说。
“帮我在这个院子里找点东西吧哈哈,这就算帮你老婆的忙了。”
“没问题。”我笑着说,“难得你也有求我的时候。”
趁林瑛在向闻、谷等人询问情况时,我按照妻子的指点逐渐在季家的院子搜寻起线索来。季家的院子真是宽敞,对我这种喜欢成天呆在家里的人来说,有这么大的一片私人风景肯定是件高兴的事。
院子的门位于西南角上,整栋楼房位于院子的偏北的位置,房子四周围绕着草坪和花树。西面沿墙一带是一个花园,东面沿墙就是林瑛他们刚才站在那里说话的停车场,现在他们已经进屋去了,上面我们这些人的汽车已经把不大的停车场挤得满满当当。此外,院子的西北角和东北角还各有一间小屋子,估计是杂物房之类的。
我在草坪上走了一遍,果然发现靠窗户的下面的草坪有踩踏过的痕迹。把痕迹的位置都记好后,我又在花园转了一圈儿,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按照妻子的吩咐,向两个小角屋走去。
角屋的门都虚掩着,没有上锁。其中西北角的屋子里放着一些旧的桌椅板凳之类的,上面尽是灰尘。我在阴冷的屋里搜寻了一遍,带上门出来,直奔东北角的屋子走去。
这间屋子的门关得比较牢固,我好不容易推开,发现里面放着一些木料和几袋水泥,大概是剩下的装修材料。我仔细看看上面,似乎都尘封已久,没有近期移动过的痕迹。我绕过那堆木料,赫然发现里面躺着一把梯子。我蹲下身去,沾满灰尘上面有许多握举的痕迹,果然不出妻子所料,我忍不住偷偷笑了。
我走出角屋,朝停车场走去。正按照妻子的指示,细细查看着每辆车时,忽然听见喇叭声,回头一看,华会昌正开车进来。
“这个地方都没有停车位了?现在真是哪儿都人多。”华会昌摇下车窗,朝我嚷了一句,然后把车倒到院子里,找个空地停好。
我迎上去说:“华老,您终于来了,他们都在屋子里等您呢!”
“去了趟河北,听说老季出事了?”
“是啊,事情一团一簇的,进去吧,我慢慢跟您说。”
听完林瑛简单的叙述之后,华会昌皱起眉头来。我趁机这个机会把自己在院子里的发现偷偷告诉妻子,看见她马上笑逐颜开。
“华老,我们很想知道,昨天看到谷先生的瓷枕时,为什么您没有发表评论?”妻子问。
“这个嘛,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又不好明说……”
“什么奇怪的东西?”旁边的谷顺圣迫不及待地赶紧追问。
“瓷枕表面上有一些断续的黑色点段,我摸了一下,大概是铅笔的描痕。”
“那就是说?”
“谷老,我相信你也明白了,肯定有人用纸拓描过枕上的图案。由于拓纸都是很薄的,铅笔难免划破纸,画到枕身上。”
“可是我的瓷盘上没有那些铅笔划痕啊?”闻廷绪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但是它们也被掉包了!本来最大嫌疑人,如今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的宝贝到底去哪里了呢?!总得有个交待吧?”
“不要急,我们先看看老季家的藏宝库里有没有再说。”华会昌沉着地说道。
“藏宝库?”我们都异口同声地问。
“嗯,我常来,他家这里有个机关。”华会昌说着走到书房里,打开柜门,摸着某本书往外拉了一下,书柜忽然朝前移动起来。我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它停下来,后面果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小屋。
华会昌走到小屋里,按开灯说:“只有几个好朋友知道他家这个地方,你们也进来吧。”
我们鱼贯而入,在柔和的灯光的照射下,这个小小的隐蔽空间里简直就是文物博览室。一个巨大红木柜子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檀木架,架上都是各种各样的古玩器皿,有瓷器、漆器、青铜器之类,另一个柜子里面则整整齐齐摆放着字画卷轴等。
林瑛拿起古玩柜里的一个空着的檀木架,看看说:“为什么这里面有一个架子空了?”
华会昌和杨铨抱着欣赏的眼光打量着这个宝库,闻廷绪和谷顺圣却着急地四处搜寻,似乎想尽快找到自己被掉包的宝贝。
妻子正从林瑛手里接过那个空木架端详着,忽听谷顺圣指着书画柜子的一个角落,惊喜地大叫一声。我赶紧跑上去,只见那里摆着一个特大号的木匣子,正是那天季冬海放成化青花海碗的那个。
谷顺圣哆哆嗦嗦地捧出那个匣子来,林瑛早上前接过来,轻轻打开,揭下蒙着的绒布,闻廷绪的那两个定窑瓷盘正安详地躺在碗里,如同睡熟了的孩子。
闻廷绪喜极欲泣,口里肉麻地叫着“Oh my honey”,看样子恨不能立刻抱住自己的宝贝猛亲一番才可罢休的样子。妻子却一把将他拦住,然后戴上手套,把盘子轻轻拿出来,迎着灯光检查了一下,递给林瑛说:“让警员检验一下指纹吧,大家都帮个忙,把自己的指纹样本提供一下。”
“可是,那天我们都摸了这两个盘子了啊,肯定有我们的指纹嘛。”华会昌不解地说。
“我的瓷枕呢?!我的瓷枕呢?!”谷顺圣急地直跺脚。
妻子莞尔一笑说:“谷先生,你别急,这本来就是两个案子嘛!哈哈,是不是这样啊,华老?请大家跟我到客厅,边喝茶边听我给你们讲一下吧。”
她耍酷地背着双手朝屋外走去,留下一个瘦小的背影,供我们瞻仰,让我们目瞪口呆。
五、揭晓答案
“华老,你是瓷器鉴定方面的专家,请您看一下这两样赝品有什么不同。”妻子从林瑛那里拿来仿造的瓷枕和瓷盘,摆在桌子上,对华会昌说。
华会昌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放大镜,仔细看了会儿,说:“这两个定窑盘子,无论从釉面和花纹来说,都仿得相当精致。但这个瓷枕,做得比较粗糙,你看看这花纹,一瞧就特别生硬。依我看,这两样东西,从工艺角度来说,应该不是一个地方做出来的。”
“那就对了。”妻子笑着说,“华老给出了科学的判定:可见这两件赝品的来源不同。而且,华老,您说曾在瓷枕上看到有铅笔描摹的痕迹,所以盗换瓷枕的人,应该是一个可以经常进出谷先生家藏宝室的人,他可以趁这个机会,把瓷枕上的花纹拓下来,然后交给伪造者仿制。而且,谷先生,你昨天展示完宝贝之后,根本没有带着去餐室,那么您把它放在哪里去了?”
“暂时放在了书房中啊!”
“后来客人走了之后呢?”
“让小潘放回藏宝柜了啊!”
“那小潘呢?”
谷顺圣猛地一拍腿喊道:“对呀!怎么今天不见这小子了?!上午我发现被调包的事情还让他去打电话报警呢!警察来了之后家里一直乱哄哄的,怎么不见了这小子的踪影了呢?”
妻子笑了一下,说:“很简单,因为他应该就是搞这次调包计的最大嫌疑人!试问能随时出入你家藏宝室的,非他还有谁?而昨天的评宝会,你的瓷枕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展示一圈后,直接被收了起来,所以你的这些客人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所以,我相信,找到了潘朗,就找到了你的瓷枕的下落。”
林瑛向着屋里的助手摆摆手,那个助手点头会意,赶紧出去安排对潘朗的抓捕行动了。
“关于我先生的同学闻廷绪的北宋定窑双盘丢失的事情,我如今不用说,大家也能明白,这必定是另一种案情,因为盘子已经在季家被搜出来了。可是这件案子偏偏又牵出了另一件案子:那就是,谁杀了调包瓷盘的季冬海?为什么杀他?
“其实从最初的情况看,你们每个人似乎都有偷取瓷盘的动机:第一,你们几个人都曾经见过闻家的瓷盘,有机会照猫画虎弄出赝品来。第二,从每个人来说,谷先生和杨铨想购买,闻廷绪拒绝了,你们难免想凭借别的办法将它据为己有;而华老呢,众所周知,您是一个瓷器狂,所以见到这么稀罕的宝贝,动起心思也似乎理所应当;而死去的季冬海就更不必说了,此人在圈里面名声很差,据说坑蒙拐骗无所不为,所以趁机下手,调换瓷盘更是大有可能。现在的结果也说明了,那天搞了诡计的人,正是季冬海本人。
“当然,现在看来,上述的推绎似乎没用了。瓷盘已经在季家发现,而季冬海已经被杀。然后我们还是要问:他被杀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从尸检和现场来看,季冬海昨晚上喝了不少的酒,我已经听说,他的酒量不大……”
“而且他很少自己喝酒,平时即使劝他他都不怎么喝。”华会昌纳闷地说,“他怎么会喝醉呢?昨晚吃饭的时候,我们大家劝他半天,他也就喝了一小口。”
“因为那时候他为搞调包计,肯定提心吊胆嘛!所以才不喝的,而回到家里,宝物已经到手,所以心情畅快,难免不小酌两杯。”杨铨说。
“关于我先生的同学闻廷绪的北宋定窑双盘丢失的事情,我如今不用说,大家也能明白,这必定是另一种案情,因为盘子已经在季家被搜出来了。可是这件案子偏偏又牵出了另一件案子:那就是,谁杀了调包瓷盘的季冬海?为什么杀他?
“其实从最初的情况看,你们每个人似乎都有偷取瓷盘的动机:第一,你们几个人都曾经见过闻家的瓷盘,有机会照猫画虎弄出赝品来。第二,从每个人来说,谷先生和杨铨想购买,闻廷绪拒绝了,你们难免想凭借别的办法将它据为己有;而华老呢,众所周知,您是一个瓷器狂,所以见到这么稀罕的宝贝,动起心思也似乎理所应当;而死去的季冬海就更不必说了,此人在圈里面名声很差,据说坑蒙拐骗无所不为,所以趁机下手,调换瓷盘更是大有可能。现在的结果也说明了,那天搞了诡计的人,正是季冬海本人。
“当然,现在看来,上述的推绎似乎没用了。瓷盘已经在季家发现,而季冬海已经被杀。然后我们还是要问:他被杀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从尸检和现场来看,季冬海昨晚上喝了不少的酒,我已经听说,他的酒量不大……”
“而且他很少自己喝酒,平时即使劝他他都不怎么喝。”华会昌纳闷地说,“他怎么会喝醉呢?昨晚吃饭的时候,我们大家劝他半天,他也就喝了一小口。”
“因为那时候他为搞调包计,肯定提心吊胆嘛!所以才不喝的,而回到家里,宝物已经到手,所以心情畅快,难免不小酌两杯。”杨铨说。
“是这样么?”妻子笑了,“按说他把宝贝搞到手之后,应该更加提心吊胆才对,偷换之后还有许多善后工作要做,绝不可能将战利品往许多人都知道的藏宝室里一扔,就自己喝个烂醉啊!他之所以喝酒,必定因为事情的后计已经安排妥当,因此,必定有一个和他同谋的人昨晚也来了他家,这样就他把宝贝一交那个同谋,他就彻底安然了。”
我们大家都纷纷点头,华会昌说:“如果是那样,老季倒有可能畅快地喝上几杯的。”
“你是说,老季是被那个昨晚来的同伙杀的?可那个同伙杀他之后,却没有拿走宝物啊!如果这样的话,杀了他,又有什么意义呢?是不是仇杀呢?老季这些年坑了不少人呢……”谷顺圣疑惑地问。
“如果是仇人的话,老季不可能和他怡然共饮嘛!”华会昌还是拘泥在喝酒的问题上,“况且,据我所知,我们这些人,都和老季没有过节吧?”
“等等,沈大侦探,”林瑛也疑云满腹地问,“你一口一个季冬海是被杀的,可是目前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尽管我们能这样怀疑,但没有十足把握证明他是被谋杀的啊!对了,刚才鉴定指纹的同事告诉我了,盘子上你们这些人的指纹一应俱全。”
“本来嘛!”谷顺圣说,“昨晚分明我们每个人都摸了那个盘子嘛!”
妻子不慌不忙地喝口水,故意微笑着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完全不顾我们这些听众等得焦急。
“大家随我去趟院子里面吧。”
她带领着我们这一批人浩浩荡荡地走到院子里的东北角屋前,推门进去,指着我下午发现的梯子说:“你们看,这个梯子上有最近被动过的痕迹,灰尘上有明显的擦痕。言桄,你来扛着梯子,咱们去草坪那块儿。”
“好嘞!”看着妻子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也来了精神,扛起梯子就往外走去。
妻子指着窗前的草坪说:“你们看,这里也有被踩踏的痕迹——来,把梯子放在这里!好的,你们谁爬上去看看,上头对着的那个尚未利用的空调孔里有什么。”
一个警员爬上去,看了看说:“里面塞着不少报纸,似乎是新的。”
“那就证明我的推断是正确的!”妻子高兴地说,“凶手先把季冬海灌醉,将他摆在吊灯的下方合理的位置上。然后开门出去,拿出梯子,爬上去弄通空调孔,把一条异一端带有挂钩的绳索塞进屋内。他随即走回屋内,把带有挂钩的绳子抛到灯杆和灯泡之间的铜盘上,然后拉紧。下面的事情很简单,他走到院子里,把绳索另一端拴到汽车上,快速发动汽车,挂钩拉断灯具,落下来砸到下面的季冬海身上。凶手最后的事情,就是将绳索从空调孔里抻出去罢了。这就是我们发现为什么屋里没有移动任何垫脚的东西,却能够拉下那么高高在上和结实异常的灯具的解释。当然还有其它佐证,那就是被拉断灯杆的弯曲方向,还有凶手在抻出绳索时,挂掉的孔口的一小块白灰。”
“他搞这么复杂做什么?”
“第一,他想造一个密室,想证明季冬海是意外死亡。第二,他一向有把事情搞复杂的习惯——我下午偷偷让言桄检查了一下你们车后面的牵引挂钩,昨天你们都去了谷家,我今天也去了,那边有段正在修路,所以你们车上因为沾上了灰尘。所以如果凶手是你们其中某个人的话,牵引钩上必然有绳索的痕迹。”
“可以没有那样的痕迹啊!”我挠着头说。
“那是因为凶手完事之后,把钩上的痕迹拭去了。而这几辆车里,只有一个人的车虽然车身满是灰尘,牵引钩却是分外干净。”
我们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一排车的后下方,果然看见有个牵引钩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我的心不禁咯噔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讶万分地集中到那个人的身上。
闻廷绪环顾我们一周,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嫂子,你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我的牵引钩上没有灰尘,可能有一百个理由,但拿这个说我就是杀人凶手,是不是有点吹毛求疵了呢?”
“当然不只有这一个证据,你如果需要更有说服力的证据,那就是真品瓷盘上的指纹!”
“那能说明什么?”杨铨喊道,“我们昨天都摸过了那个盘子,难道你们能鉴别出指纹印上去的事件不成?”
“没错,你们每个人都摸过了那个盘子,但是其中只有一个人摸了一次。”
“那就是我……”我忽然想起来说道。
“没错!言桄一直受闻廷绪之托,照看放瓷盘的木匣,闻廷绪拿出来展示时,他因为不是古玩专家,所以根本就没有动过盘子。除了一次……”
“除了他把盘子从我手里抢过来,放回匣子!”杨铨如梦初醒地说道。
“是啊!他把盘子放回匣子后,就一直抱在怀里没有撒手,直到他和小闻回家!”谷顺圣也拍腿大喊。
“而我一路把匣子送到了你的家里,小闻。”我不无叹息地补充说。
“所以事情很明白了,送回到闻家的盘子,为什么会一夜之间出现在季冬海家的藏宝室内呢?排除一切可能之后,剩下的唯一看起来完全意外的情况就成了可能,那就是你,闻廷绪,你连夜将这一对盘子,送到了季家!”
闻廷绪愣了一下,随即更加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嫂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可是,这是一个多么不合理的解释啊!我凭什么把自己的宝贝送到季家?我又为什么杀害季冬海呢?你们可以查查我和他之间的来往记录,那可是前日无冤,近日无仇……”
“这个问题嘛,我已经找到了解释,大家跟我来。”
这一次所有的人,都像温驯的绵羊一样,顺服地跟着妻子回到了屋子的藏宝密室里。
我看着闻廷绪,他也看着我。我的心不免有些绞痛,因为我知道,妻子的推理,一般都不会错的。
妻子从季家的藏柜中,取下那个空着的檀木架子,从林瑛手中拿过其中的一个定窑瓷盘,轻轻放在上面。
我们都惊呆了,那个瓷盘安安稳稳地躺在木架上,恰如其分,看上去这个木架就是为它订做的一样。
“这就是原因!”妻子严厉地对闻廷绪说,“你太贪婪了!因为这两个盘子中有一个本来就属于季冬海的!华老,我想问你,一个盘子和一对盘子,价值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呢?”
“当然不是!尤其是这样的上品,两个盘子合一起,价值岂止大于二,翻番都有可能!”
“那就对了,之前你们周知的情况,是闻廷绪有一个定窑瓷盘,而不是两个,对不对?”
“没错!”杨铨说,“那天他拿出一对来,我还纳闷呢!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啊!”
“那么说,想必是季冬海近来也得到了这样一个盘子,他自然就想到了闻老弟也有同样的,难免会去找他炫耀。于是闻老弟就偷偷出主意,将盘子合成一对,进行宣传,这样必然价值翻番,只要有利可图,老季那个人什么都舍得。于是他们就说成是一对盘子,而且还在一个人手中,这样盘子必然能卖出高价喽!难怪那天老季老打压别人的宝贝,却吹捧闻老弟的盘子。我们后来要私自看看时,他又竭力阻挠,原来是怕自己的盘子出事啊!”谷顺圣说完,长吁一口气。
“而你就趁没有人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杀害了季冬海。这样根本不用拿走在季家的盘子,警方搜查出来之后,肯定因为昨天大家的证词,认定那就是你的瓷盘,你这样无论从法律上还是逻辑上都真正成为了两个瓷盘的主人,对不对?”林瑛咄咄逼人地对闻廷绪说,“对不起,闻先生,跟我到警察局走一趟吧!”
闻廷绪忽然瘫倒在地上,用近乎绝望的眼光看着我说:“言兄,对不起,我不该利用你……”
尾声
我依旧闷闷不乐地翻了两页书,就把它抛到了桌上,独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叹气不已。
妻子削好一个苹果,递给我说:“还在为你同学的事情伤心?”
我沉沉地说:“最近忽然想起了许多我们上学的事情,他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人非常要强,别人有的东西自己都想拥有。我还记得当时宿舍里的索靖丢过一次最新款的手机,他总偷偷对我说怀疑是闻廷绪干的,至今他俩关系都不好。现在想想,也许有可能吧!其实小闻这些年也拼搏得很有成绩了,起码比我有出息。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做出杀人越货的事情呢!”
妻子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轻拍几下说:“人都有贪心啊!贪心哪有极限呢?”
“‘人心苦不知足,每一发兵,头几为白,既得陇,复望蜀。’”我忽然想起《后汉书》中的名句,沉重地念起来。
夕阳的余晖洒满窗间,给我和妻子画出一对长长的身影。
《七宗罪之骄傲》
一、
我和浦莹在杰斯汀餐厅的包厢中隔桌对坐,摇曳的烛影映照着桌上闪亮的刀叉、考究的盘具以及高脚杯中荡漾着的木桐堡干红,再配上娓娓放出的法国情歌天后Helene Segara唱的Encore une fois(《前缘重续》),即便刚才大餐有些肥腻,我的心也被她营造出来的细腻气氛一下子攫住,不由自主地飘飞回学生时代和她在一起短暂的日子。
她的眼神依然像以前一样冷峻和傲气凌人。而我也如过去一样,每次看到她寒冽的表情时,总是浑身不得自在。就这样,我俩在吃饭时始终不咸不淡地讲着话,而我也不免频频猜度她约我出来的目的——虽然好久没有见面,但她是我们每次同学会上必谈的话题,我也知道她开办的演艺经纪公司正蒸蒸日上,而以她的性格,决不会无事生非约我出来相见的。
“约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终于忍不住问。
“你还不了解我的脾气,一切事务,尽在我把握之中,能有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想见见,不可以?听说你老婆够厉害嘛,把老奸巨滑的闻廷绪同学也抓进监狱了?”
“你可千万别委托她帮忙啊!”我赶紧苦口婆心地劝诫道,“最近我们遇上的几个委托人,不是自作聪明被捕,就是牵连出妻子儿女的案子,搞得人家都总结出规律了,说凡是我们的委托人,肯定多多少少有犯罪的嫌疑。”
她哈哈大笑,把杯子里的红酒一口饮尽,旁边的garcon(法语:男孩,法式餐厅对男侍者的称呼)赶紧风度翩翩地给她斟上,她拿起餐巾拭拭嘴角说:“喂,还记得我的名言?”
“怎么会忘?咱俩分手时你说过的,‘我相信上帝是不公平的,因为他只偏爱我一个人’,对不对?”
“不是这句。”她自负地瞟着我。
“‘除我之外,世界上的一切人物皆是渣滓。’”我想了想,又复述道。
“没错,你的脑子还算好使。”她笑了。
“这么令人反胃的话,终生难忘啊——现在依然这么认为?”我也笑了。
“依然这么认为。”她把杯中的酒再次饮尽,淡淡说道,“除我,都是渣滓,也包括你。”
“你呀,臭脾气真是亘古不变。不过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头脑,大学时候把英语八级、日语一级、法语四级、德语六级居然过了个遍,简直是神一般的人物,我确实完全配不上你。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坏脾气应该改改了,跟我这么说无所谓,跟别人难免引来忌恨。”
“去他的忌恨,别忘了,世界因我而转。来,为这个为我转动的大个儿地球,干一杯。”
我也举起杯子,杯与杯相碰,发出清脆的碎裂般声音,我看她把酒喝完,也一饮而尽。
“快说吧,找我出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再次问道。
“我和你老婆相比,究竟谁聪明?”她也再次岔开话题。
“不同的风格,你是用强力控制事物,她是能深入人心,引导你不自觉按照她的思路走。”
“所以闻廷绪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活该有此下场!真想有机会同你老婆一决高下!其实我这次找你,不是想让你老婆帮忙,而是想让你。我早说过,除我之外,尽是渣滓。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利用我的聪明才智控制利用了许多渣滓作为垫脚石,这才一路飞升。”她的脸红彤彤的,显然带着一丝醉意说,“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么多loser(失败者),我才有今天的地位和身份,但是你们这些家伙被我抛弃后总会不服我的天资聪颖,会嫉妒我、怨恨我,甚至竟然想报复我——不错,最近这些日子,我遭遇了好几次意外,我明白是有人想谋害我……
“两周前的一晚我心情不爽,就和几个朋友去泡吧,因为喝得有些多,就想打车回家。那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了,当我在路边等车时,猛然间一辆黑色汽车连前灯都没打就朝我直冲过来,幸亏我身手矫捷跳到了一边。那辆车呼啸着从我身边飞驰过去,我那时酒劲被惊得醒了一半,赶紧借着路灯光看了一下那辆车,居然发现后面的车牌被遮上了!
“这件事情刚过去没两天,我一天晚上忽然被噩梦惊醒——说实话这真是上帝对我一人的恩佑,你们这些个渣滓享受不到的——然后在宁静的夜里就嗅到一股淡淡的煤气味。我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厨房里,果然听到嘶嘶的煤气声。我急忙打开窗子,叫醒一楼的保姆朱姨和助手贝丽,她们赶紧关掉煤气总阀,然后报了警。警方检查一遍,发现煤气表附近被人装了一个小的装置,它会在一定时间之后自动打开,泄漏煤气。我询问朱姨,她说白天我在外面的时候,有两个人说是煤气公司检修管道的人进来过,在厨房鼓捣一番就走了。我大骂她一顿,她真是猪脑子!然后呢,那些笨蛋警察在我家守了两天就走了,每次打电话他们都说正在调查情况,到现在还没有结果!他们的脑容量真是比你的还少……”
“喂喂,”我究竟有些不舒服地打断她的话说,“不用跟我相比吧?”
“你少打断我的话好不好?上学时候就这种坏毛病!”她凶巴巴地瞪着我继续说,“大前天,我和五个朋友——其实是什么狗屁朋友,都是败在我手下的一群loser罢了——我们一起聚会,席间我打开了一瓶Evian的矿泉水,嗅了一下就觉得气味不对——你也知道我天生就有世界上最敏锐的鼻子——我于是就把那瓶水放到了包里,然后整整一顿饭借口胃疼,一点东西都没有吃。回家之后,我叫朱姨抓来了一只猫咪,然后喂它喝了那水,谁知道到了今天,那只猫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大吃一惊,问朱姨要剩下的水,想送去检验一下,谁知道生着猪一般头脑的她居然把它当垃圾扔掉了!
“这件事情让我彻底警觉起来,回想以前的两次遭遇,我才发现它们发生的时间也都是在同这五个人相聚之后——泡吧的那晚是和这几个人一起去的,而冒充煤气检修的那天白天,也是这几个人约我出去打桥牌!今天白天又和他们聚了一次,幸好至今还没有出什么事故。我忽然觉得不踏实,就想到了你。因为后天这五人中的一人要举行一个假惺惺的慈善晚宴,我们其他人都在受邀之列,所以为了规避风险,我想让你陪我去。”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让我最放心的一个人,无论如何你都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我尽量申请一下吧,还不知道老婆同不同意。”
“别装了,我早打听到你老婆外出办案,和警局的几个人出差了,一星期都回不来,所以今天才约你的。我早说过,一切都在我把握之中。”
“好吧,就帮你这个忙。”
“不是帮我忙,我也不会认为这是你对我的恩惠,我只是在利用你,明白么?”她高兴地咧嘴笑了。
“明白,但是拜托,你什么时候说话嘴能不臭?”我也报以微笑,“能跟我简单说说那几个人的情况么?你为什么认为他们要置你于死地?”
“废话,因为他们都是被我踩过的渣滓嘛!”浦莹依旧不改她盛气凌人的语气,“既然你问了,就给你稍微归纳一下。总体来说,他们大致分为三男两女,别觉得我用‘大致’这个词奇怪,你也知道,演艺圈总有一些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们。第一个是我原来的助手,叫米眉,听这个名字别以为他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其实他是一个女里女气的男人,说话动不动就翘个兰花指什么的,恶心得要命。当时请他做助理是因为看好他的人脉关系,后来将他手里的资源搞到之后,我立刻就找个借口把他解雇了,搞得他现在都无人起用,连狗都不如。这个人一向口蜜腹剑,虽然还装作是我跟屁虫的样子,但心底肯定恨透了我。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路子也广,最擅长搞些个阴谋诡计,跟你没法比……”
“别又跟我比好不好……”
“辛茜睿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新出道不久,我们公司捧红的歌星,这小妮子脾气火爆得很,纯粹一个男人婆。她刚红了没几天,就想跟我谈条件,上半年被我打入冷宫,还处于封杀阶段呢。她走投无路,这些日子又拼命巴结我,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垃圾!我呢,是看不惯这种渣滓的,所以既然她得罪了我,就必死无疑,狗急了难免跳墙,要说想反咬我一口同归于尽嘛,也有可能的。
“关莎莎也是大名鼎鼎,众所周知的演员吧?咱们上大学的时候,她就红了。谁知道这家伙倚老卖老,去年居然敢当面批评我。结果呢,哈哈,不错,网上流传的有关她的种种劣迹就是我授意透露的。现在这个人声名狼藉,对我卑躬屈膝,估计叫她给我舔脚趾头都做得出来。你说作为一个老资格的家伙,沦落到如今的田地,她对我能不恨之入骨么?
“还有一个老家伙,就是我以前工作过公司的老总王宝宝,这个名字是不是听起来令人反胃?没错,那家伙真是人如其名,活宝一个!我从他公司带走了一大批资源和人脉,现在他们已经被我打压得几乎没有活路了。最近他经常跑到我这边来摇尾乞怜,我都懒得正眼瞧他。作为他来讲,看到以前的部下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绝对不会风平浪静吧,哈哈!
“李康,我公司原来的副总,这家伙最奸猾,背着我吃里爬外。他收了王宝宝的好处,替他们公司通风报信,我发现后找了个别的借口开除了他,然后将他在外面的劣行故意走漏给他妻子,现在他家每天鸡犬不宁。还有,我基本上已经堵上了他投靠别的公司的路子,王宝宝也背信弃义抛弃了他这个卧底。所以他只好天天来求我,祈求我能施舍给他一点嗟来之食……”
我愤愤然打断她的话说:“你果然树敌无数,我倒是惊讶你怎么能安安稳稳地活到今天?”
浦莹傲慢地笑了:“因为我是上帝的宠儿,更何况我拥有渣滓们没有的独一无二的头脑。”
“得得。”我说。
她招手结了帐,甩手给了garcon一大笔小费。我陪她走出门外,到了停车场,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从一辆“别克”车里赶紧钻出来朝我们打招呼。
“这就是贝丽,我的私人助理。她虽然叫贝丽,但是长得一点都不美丽哈哈……”
我抬头看看贝丽,她果真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孩,不过举止平稳谦恭,和浦莹的张狂简直是天壤之别。我不得不慨叹浦莹确实知人善任,找这样一个助手,果然能够取人之长补己之短。
贝丽皱着眉头看看浦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刚才对自己的羞辱,只是关心地说:“浦总,我看你喝了不少酒,还是坐我的车送你回家吧,这几天本来就出了不少事儿,要多当心别人。”
浦莹朝她脸“呸”了一声,将手中的车钥匙砸到她身上骂道:“就不该小心你?我还说你不可靠想害我呢!自己开车滚蛋!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的朋友?告诉你,他是我最放心的人!”
我看到贝丽眼中闪烁着委屈的泪水,她小心翼翼提防似的看我一眼,然后不声不响地把那串落在地上的车钥匙捡起来递给浦莹,自己钻进那辆“别克”,大声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你想跟我示威还是怎么的?回去再教训你!”浦莹在她的车后面大声骂喊一番,然后回头对我说,“没事,她跟你一样,习惯被我骂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我可没有习惯你骂人,况且我也不敢坐你的车,酒后驾车啊!”我笑着说。
“竟然敢不相信我?!喂,你知道我的酒量吧?这点红酒算什么?没事,来吧,说实在话,这些日子别人开车我都不敢坐,不放心啊!喂,你坐我后面座位上,出车祸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心好了!”
我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笑着说:“别说些个不吉利的话,你以为我是怕死鬼么?没事,在这里陪你聊聊天。”
“别以为这样我就不认为你是渣滓。”她笑着发动自己的红色“宝马”跑车,车又稳又快地向前开去。
“那个贝丽人不错,你以后少那样骂人家。”我提醒她说。
“哟,心疼了?要不送给你算了?哈哈,她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已经习惯我这种风格了,放心。这个孩子当初是个孤儿,我资助她上的大学,毕业后不好找工作,我就让她跟我。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别看我骂她,其实拿她当亲妹妹一样。普天之下,估计也只有她不爽了敢给我脸色看,你也瞧见了,她刚才气势汹汹开车而去的样子,分明是跟我赌气嘛。”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她以前迷恋过李康那个混蛋,他骗说要离婚和她结婚,其实就是想利用她来获取我的情报。结果她发现李康还跟许多女人混在一起,一怒之下就和他分手,还把他吃里爬外的事情告诉了我,这样我才把李康搞成现在猪狗不如的样子。但是,唉,感情啊,女人终究要为感情所累,这件事对她打击巨大,脾气也变坏了,以前哪里有这种被我骂两句就愤然而去的情况呢!”
“你呀,有时候也要注意个方式方法……”我叹口气道。
我看到她回头刚想反驳我的话,忽然感到车身一震向前跃去,只见她脸色大变,脚不断踩着下面的刹车和制动装置,手僵硬地一扭方向盘,车飞快朝路边冲去。
“糟糕!这汽车被人做过手脚了!制动系统根本不听使唤,方向盘也似乎不好使了!”
“怎么办?”我急忙喊。
“放心!我死也不会伤着你的!”她声嘶力竭地大叫着。
车以飞快的速度朝着路边的一棵大树冲去,她用尽全力一拧方向盘,硬生生将自己驾驶座位对准树干撞去。
我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推搡得要腾空飞起,但又被安全带使劲抻拽回到座位上。前窗玻璃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在我面前哗啦一下变成了一幅错乱编织的网纹,我胃里的食物被挤压出来,“哇”地喷在这幅罗网上面。
车终于停了下来,发动机也已熄灭。借着外面微弱的路灯光线,我看到旁边的浦莹歪倒在座位上,人事不省,满头鲜血。
我强忍着疼痛,掏出自己的手机,它还坚强地闪着亮光。我先打通急救,叫了救护车,又拨通了林瑛的电话。
“喂,林瑛么?我出事了,你快过来……还有,不要告诉沈谕……”
二、
林瑛推门走进病房,看我正躺在床上,露出两腿让护士敷药,便拍拍我头说:“放心,刚才问过大夫了,你那个朋友只是有些轻度脑震荡,加上撞到了鼻子。所以虽然血流满面的样子很唬人,但身体没有大碍。”
“那就好。”我腿上的擦伤被护士抹的药水刺激得生疼,不禁吸了口凉气。
“我说,你小子行啊!趁着沈谕刚出差就私会老情人,出个车祸除了蹭破点儿皮,其它都毫发无损,说实话我都有点怀疑是你策划的谋杀呢。”
“少拿我逗闷子!不过千万千万要替我保守秘密啊,被沈谕知道我肯定得脱层皮——但是,有人想对浦莹下手看来真是确有其事,情况我那会儿也跟你详细说了,是不是该对她有点保护措施呢?她那个人我了解,自傲得很,如今居然来求我帮忙,情况必然严峻了。”
“还敢当我面说了解人家!当心我向沈谕告密,看看谁的情况更严峻!不过,刚才接到事故鉴定中心的电话,他们仔细检查了一下制动系统,发现有一个齿轮的螺丝和另一个零件不知去向了。根据你说的情况,他们判定是这两个小部件半路脱落,导致了制动瘫痪。而这两个零件恰好是特殊加固的部位,所以有很大可能是人为因素。针对浦莹目前的状况,我已经派警员装扮成护士,对她的病房进行监护了。对了,她的助手叫贝丽的也来了,在病房外面守了半宿了,那个人可靠么?”
“从我现在知道的情况看,应该是个可靠的人。”
“那就好,反正已经安排警员监控了。况且浦莹现在虽然已经逐渐清醒,但仍需要进一步观察,而且为她的健康着想,目前也不能接触外人。”
“事态肯定更严重,我总这么感觉,因为她傲慢无礼得罪的人太多了……”我叹口气说。
林瑛开车送我到了楼下。我拖着被药水涂抹得花花绿绿的两条腿,冒着寒风钻进楼里,打开家门,沉甸甸躺到床上,这夜的疲累使我不暇回想,头刚碰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惊醒,我揉揉惺忪的睡眼,这才发现昨晚连窗帘都忘记拉上。初冬清晨的阳光肆无忌惮地透过窗子,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拿起电话,里面立刻传来妻子严厉的责问:“快说!昨晚去哪了?半夜打电话都没人接!”
“林瑛那边有案子嘛!叫我过去看了看,你也知道我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你可以问她……”我支支吾吾搪塞道。
“叫你去和她查案子,她脑子进水了?早就怀疑你俩关系不正常!哼!等着的,我给她电话好好教训她一顿!”妻子装作气呼呼的样子,“啪”地挂断电话。
我的心被吓得怦怦直跳,心想反正回笼觉也肯定睡不成了,不如再去医院看看浦莹那边情况如何。
一走进住院部昏暗的走廊,我就看到贝丽正在裹着大衣坐在浦莹病房对面的塑钢长椅上打盹儿。我透过病房门上的窗子向里面看去,只见警局的余以清戴着眼镜,穿着护士服坐在里面守着尚在沉睡的浦莹。小余抬头看到我,调皮地做个鬼脸,摆出一个“嘘”的手势,意思让我不要暴露她的身份。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便退回到对面,坐在贝丽一旁的座椅上。
“你是警局的人?”贝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忽然开口问我。
“这……还不是,只是和警察都是朋友而已……”
“经常听浦总提起你,说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走吧,一起去吃点东西吧,她基本没有大碍了,刚才还开口说话了。我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我俩刚要起身,忽然听见一阵喧哗从楼道里传来,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叽叽喳喳地拿着鲜花和礼品往这边走来。一看到贝丽,有个个头不高,岁数不小,但动作中尽含娇媚的男人便大声喊道:“哎哟,找对了!贝小姐就在这儿呢!”
贝丽极其厌恶地皱皱眉头,我看了看这几个探望的客人,那个娇柔摇摆的男人毋庸置疑便是浦莹说过的米眉了。此外,关莎莎和辛茜睿虽然保持着明星那种遮遮掩掩的做派,戴着墨镜,竖起高领,压低帽沿,但我也能一一辨出。另一个白白净净,油光粉面,头发半秃的矮个儿中年人,想必就是正陷入绝境的演艺公司的老总王宝宝。而剩下的那个高大成熟,面貌端正但眼神飘忽的男人,贝丽根本不瞧他一眼,所以肯定是和她有过情感纠葛的李康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