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兽将脖子一伸,呼一下张开了利齿如剑的大嘴,一团巨大无比的漩涡状青色气流从它喉间飞旋而出,漩涡中,隐没着张张丑陋的人脸和苍白的人手,交替翻滚着。这些人脸张张都大开其口,而人手则不停地朝外挤着,像是拼命想抓住什么似的,尖利的嚣叫穿插在这一大片形态混乱的残脸碎肢中,如此情景,你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被这个漩涡吞没,将会有怎样恐怖的下场。
与这个几乎已经变了形的对手相比,此刻的倾城显得如此弱小,但是,它半点退缩之意也没有,展翼昂首,运尽全力朝那诡异漩涡大吼了一声。
这一声吼,有如惊天炸雷,山崩地裂。
钟晴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乱叫,现在他完全相信倾城绝对有吼塌一座城池的本事。
那片朝他们笼罩过来的漩涡受了倾城这一记“吼功”,居然像被肢解开来了一般,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倾城离那黑毛怪兽已不过数米距离,一见机会来了,钟晴心一横,踩在倾城头上用力一蹬,趁怪兽还没缓过神来的这一刹那,整个人一跃而起,落到了怪兽的背上,举起盘古斧就朝温青琉劈了过去。
温青琉没想到钟晴敢那么不怕死地跳到敌人的背上,双脚已断的他顺势躺倒,火速朝旁边一滚,钟晴的斧子锵一声嵌进了怪兽的背脊上。
嗷一声惨叫,怪兽痛彻心肺,回头就是狠狠一嘴,想要一口咬死停在它背上正拔斧子的钟晴。
可是,它的大嘴,在离钟晴不到半尺远的地方被迫停住了。
不是够不着,而是它的耳朵,被倾城死死咬住,并且拼命朝后头拖。
连天瞳一纵身,踩着怪兽的头跳到钟晴身边。
她的脚刚一沾地,钟晴正好把深深砍进怪兽体内的斧子拔了出来,一股浓稠的鲜血,从怪兽的伤口出喷涌而出,沾了他一脸都是。
见他们二人统统跳到了自己面前,已无退路的温青琉抬眼看着他们,一言不发,毫无惧色。
“温青琉,既然你自己都说我是你的克星,那你又拿什么跟我斗?!”钟晴胡乱擦了把脸上的血污,举起斧子指着温青琉,“搞这么多事情出来,只会整死你自己!”
“聚集亡灵的怨力来武装你的坐骑,想以此吞噬我们,温青琉,你这一招的确是大手笔。”连天瞳冷冷看着他,“可惜,既然注定了钟晴是你的克星,那么无论你用上多少种方法,也逃不开命定的结局。温青琉,这一仗终是你输了。”
少跟他废话了!”钟晴愤然对着温青琉下了最后通谍,“你这个混蛋居心恶毒,留在世上只会害人!自己选吧,要么自尽,要么我来动手!”
“要我自尽?!”见钟晴义正词严的模样,温青琉嘴角一翘,“恐怕没那么容易罢……”
连天瞳心头一惊。
不等他们作出任何反应,温青琉突然伸出手指朝自己额前一戳,一抹鲜血瞬时浸满了他的指尖,就着这带血的手指,他眉头一皱,迅速在他身前的这块黑色皮毛上一笔画成了一方看不出形状的简单符号。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干脆利落。
钟晴他们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时,数十柱鲜红的血液突然从怪兽身上喷出,而以温青琉画下的符号为起点,几道骇人的裂纹迅速蔓延到了怪兽的整个身子,纹缝中隐约可见岩浆一般闪亮沸腾的物质。
这时,脚下这只庞然大物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轰隆有声。
钟晴摇晃着身子,心知不妙。
“不好,他要把被怪兽吞下去的所有亡灵之力一举释放出来!”连天瞳对钟晴大声喊道,“快下去!”
“什么?!”钟晴大惊失色,那只黑毛怪兽刚才吞下那么多亡灵,如果将这些亡灵所带来的所有怨力一下子释放出来,会带来一个怎样的后果,钟晴没见过,也不敢去想象。
连天瞳拽住钟晴的胳膊,二人正要从怪兽身上跳开,不料脚下却踏了空,那一直踩在脚下的厚实脊背突然没了踪影,他们只觉心脏一沉,双双坠了下去。
还好倾城反应够快,吐掉含在口里的半只耳朵,咻一下飞了过去接住了连天瞳和钟晴。
刚刚站稳了身子,二人便听到头上传来一声巨响,举目一看,那只怪兽竟然在空中炸裂开来,而温青琉亦被淹没在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肉横飞之中,再无半点踪迹可寻。
“他……居然把自己给轰了?!”钟晴讶异地说道,“他不是要释放亡灵吗?!”
看着那一大片从空中四散落开的血肉毛皮,连天瞳皱眉道:“怕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她话音未落,一阵半是冰凉透骨半是灼热至极的气浪,突然从怪兽消失的地方喷薄而出,一圈半青半红的幽光闪过,而后便见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渐渐浮现其中,转眼间,一只半人半兽的怪物,带着熏人的鬼妖之气,从球体内破壳而出。
看那怪物的半边人脸,竟越看越像那温青琉。
“那个……”钟晴愣愣地看着那只怪物,瞪大了眼,“温青琉跟他那只黑毛怪混成一体了?!”
“岂止,他的体内还饱含了那万千亡灵的怨力!”连天瞳攥紧了拳头,“这个家伙,竟然甘心舍弃人身,堕入魔道!”
“魔?!”钟晴紧握着盘古斧,一边留神着那个怪物的行动,一边问:“你说他成魔了?”
“以人身加上妖兽元灵,再混以亡魂之鬼气,非人非鬼非妖,那就是魔。”连天瞳慎重地答道,“温青琉孤注一掷,定要小心应付!”
“简直是疯了!”钟晴惊异之余,心中也在思量究竟要达到怎样强烈的欲望才能如此不顾一切地把自己从人类变成这么一个四不象的怪物。
在左右两旁特定的方位上,KEN和刃玲珑早已合力布好了一层最最坚固的结界,确认无误之后,二人忙返身朝倾城身边飞去,欲助连天瞳他们一臂之力。
他们刚刚落到倾城旁边,便有一声响彻天地的吼叫从已成魔物的温青琉口中爆发而出。睁开他那半边人脸上的一只眼睛,温青琉说话的声音如同被故意拉慢了速度的录音带
一般古怪:“你们这一群人,活路不走偏寻死路,既如此,索性跟钟晴那个小子一道下地狱罢!”
说罢,他身子一动,猛虎扑食般朝钟晴他们冲了过来。
见对方来势凶猛,几人忙朝四边闪开,连天瞳趁势拉出红线化为利剑,双脚在倾城身上一瞪,回身就朝温青琉眉心刺去。而KEN也嗖一下冲了过来,念动咒语,竟将自己的右手化成了完全透明的状态,一掌朝敌人的心脏击去。紧跟而至的刃玲珑居然也学着连天瞳的样子,从袖口拉出一截红线,出其不意地绕在了温青琉的脖子上,死命拉紧。至于钟晴,让倾城火速绕到了温青琉背后,瞅准一个空隙,举起盘古斧就朝他的头顶上劈了下去。
四个人默契十足的反攻,看来非常奏效。
连天瞳的剑刺穿了温青琉眉心,KEN的手竟直接插入了他的体内,刃玲珑的红线几乎将他的脑袋跟脖子勒分了家,而钟晴的盘古斧,更是深深劈入了他的头顶。
成魔了又如何?!遇到他们四个高手,再厉害的妖魔都是不堪一击的废物。
看着此时此刻的温青琉,恐怕没有人会认为他还有生还的机会。
钟晴正要拔出斧子再狠狠给他一下,却不料突然有一股墨紫之气从温青琉头顶的伤口冲出,轰一下顶开了钟晴的斧子,也将他的人冲开了老远。
跌坐在及时接住他的倾城的背上,钟晴还没来得及眨眼,便见一道长长的幽光从温青琉体内窜出,落到一旁,转眼便化成了另一个完好无损的温青琉。
而还被其他三人制住的这个“温青琉”,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瘪成了一副皮囊,瘫软了下去。
这个魔头居然会脱皮?!
钟晴噌一下跳了起来,还没来得及作出下一个反应,他的脖子已经被一只冰凉的手,或者说是一只丑陋的爪子给牢牢掐住了。
轻松脱身的温青琉不知是用转移之术还是其他的妖法,竟在须臾之间出现在了倾城的背上,一手掐住钟晴的脖子,一手紧紧抓住了他手里的盘古斧,用力朝后一推。
一个重心不稳,钟晴从倾城背上栽了出去,两脚悬空地被温青琉制在了半空之中。
见此情景,倾城张开大口回头就冲温青琉扑去。
“多事畜生!”温青琉暗骂一句,将身子朝旁边一窜,灵活地避开了倾城。不仅避开,他还趁势狠狠一脚踢在倾城的左翼上。
只听咯嚓一声脆响,倾城的左翼竟被他这狠毒的一脚生生折断。
一声闷吼,失去平衡的倾城竟从空中坠了下去。
“倾……城……”钟晴从喉咙里硬挤出了愤怒无比的声音。
眼看着倾城被温青琉偷袭受伤,连天瞳不由怒火高烧。
可是,空围着一副皮囊的他们,也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麻烦。
连天瞳的剑拔不出来不说,连自己的手也被一股力量强摁在剑柄之上,而KEN的手更是深陷在那块表面看起来薄薄一片里头却深如沼泽的皮囊中动弹不得,刃玲珑的红线也是相同处境,不但解不开,反而衍生出一股邪力将她的双手紧紧粘在了上头。
越是挣扎,困得越牢。
骤然间,皮囊又如遇火之蜡一般,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化成了一滩污秽的泥浆状物体,几十只只有四指的怪异人手从泥浆里猛然冒出。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竟是被这些四指鬼手牢牢缚住了。
泥浆迅速地滴落,露出了鬼手纠结在一起的肉红色末端,看起来就像是从一块变质的面包里突然钻出无数条扭动不停的虫子一般恶心。
这些鬼手虽然绵软,可是韧性极强,被它们制住,不但身子动不了,甚至连魂魄出窍这招也使不出来。眼看着钟晴身陷足以致命的危险,连天瞳心急如焚,而缚住他们的鬼手,得寸进尺般越长越长,竟将他们的脖子紧紧勒住,如蟒蛇一样想把他们活活缠死。
情势危急,命在旦夕。
这头,尽管已经快要窒息,可是任凭温青琉怎么抢,钟晴抓住盘古斧的手死也不肯松开。
这个魔头已经这么厉害,如果再让他拿到盘古斧,他们这群人就别想有机会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嘿嘿,你以为你现在还能与我抗衡么?!”见他一直不肯撒手,温青琉冷笑:“看到你的同伴了么?!你们几个,一个都跑不了。这都该怪你,如果你肯听我的话一早自尽,他们几个还是可以活下来的。”
钟晴眼角的余光瞟向连天瞳那边,又气又急,嘶哑着声音道:“死老怪物……有种你冲我一个人来,放了他们……”
“现在才这么说,太晚了……”温青琉把脸靠近到他耳畔,阴阴一笑,“肚子有些饿了,正好拿你充饥,呵呵。”
说完,他突然将头一埋,一口咬在了钟晴的肩膀上。
难以言表的剧痛瞬间胀满他的四肢百骸,想大叫,声音却怎么也冲不出喉咙。
恍惚间,钟晴看到了连天瞳惊急的脸庞,听到了KEN不顾一切的喊叫。
视线越来越模糊,听觉也越来越迟钝。
唯一的感觉,只有痛。
可是,痛觉过处,好像有一股本来不属于他,但是却又在他体内潜藏已久的力量在慢慢复苏,那种从小到大,由轻而重的强烈感觉冲击着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挤出身体似的。
而挤迫着他的,正是那带着无边怒火的毁灭之感。
钟晴眼角的余光瞟向连天瞳那边,又气又急,嘶哑着声音道:“死老怪物……有种你冲我一个人来,放了他们……”
“现在才这么说,太晚了……”温青琉把脸靠近到他耳畔,阴阴一笑,“肚子有些饿了,正好拿你充饥,呵呵。”
说完,他突然将头一埋,一口咬在了钟晴的肩膀上。
难以言表的剧痛瞬间胀满他的四肢百骸,想大叫,声音却怎么也冲不出喉咙。
恍惚间,钟晴看到了连天瞳惊急的脸庞,听到了KEN不顾一切的喊叫。
视线越来越模糊,听觉也越来越迟钝。
唯一的感觉,只有痛。
可是,痛觉过处,好像有一股本来不属于他,但是却又在他体内潜藏已久的力量在慢慢复苏,那种从小到大,由轻而重的强烈感觉冲击着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挤出身体似的。
而挤迫着他的,正是那带着无边怒火的毁灭之感。
钟晴猛地睁开了眼,脖子虽然还被温青琉掐着,可是已经全然没有了当初那难受至极的窒息感。侧目看着正咬着自己肩膀的温青琉,钟晴双目透出了要命的凶光。
抓住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钟晴轻松地朝下一掰。
咯嚓一声,温青琉的左手断成了两截。
温青琉猛抬起沾满钟晴鲜血的脸,还没反应过来,钟晴已经屈起脚,照准他的身子狠狠踢了下去。
毫无防备的温青琉被这个早已经被他判了死刑的对手踢开老远。
“你……”好不容易才站稳的他恼怒地捂住了自己的断手,投向钟晴的目光里掺杂着一丝疑惑与畏惧。
“你想杀我?!”钟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鲜血淋漓的伤口,冷笑,“没有人可以伤我……”
此刻的钟晴,不借助任何外力,竟也稳稳当当地立在空中,这突然的变化,引得温青琉心头一慌。
他突然想起了当初在大庆殿下,钟晴发狂似地用斧子劈断了他双腿的那一幕。
现在的他,那种表情,那双目光,跟那个时候如出一辙。
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的温青琉,将头一晃,肩膀上竟然又生出了一个大口利齿的怪兽头颅,而他的背后,也赫然增出了几十双亦兽亦人的肢体,凶悍地扭动着。
万分之一秒的时间,这个名副其实的魔怪腾地飞了起来,灼人的火焰混着妖异的黑雾从那个兽头口中喷出,而身后的肢体也在瞬间拉长了数十倍,张牙舞爪地朝钟晴扑来。
钟晴漠然地盯着这头要害他性命的魔物,举起了手中的盘古斧,对准它的来向用力一挥。
一道呈青蓝之色的利气从斧上奔跃而出,唰一下斩断了那些冲在最前头的恶心肢体。
被这道利气震开了数十步的温青琉一声惨叫,从高处跌落了下来。
见状,钟晴笑了笑,轻松地飞身过去,落到了还能勉强站立得住的敌人面前。
“今天……会是你的忌日。”
钟晴歪着头,看温青琉的眼光如同打量一只即将被自己踩死的蚂蚁。
“是么?!”温青琉抬起头,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旋即神色一变,突然朝后退开数步,狠心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噗一下将一口鲜血吐到自己掌中,旋即朝前一推,登时便见一道混合着妖魔鬼魅之气的暗紫光流从他掌中滚滚而出,光流前端霎时化成了一只有口无眼的猛兽之脸,呼啸着朝钟晴杀去。
钟晴不闪不避,反而迎面而上,手中神斧一劈,将这来势汹汹的邪兽之脸从中间一分为二。
只听他大呵一声,身体朝前一窜,以神斧开路,竟从容不迫地从这道光流中间直奔后头的温青琉而去。
一声混合着绝望与痛苦的呻吟,从温青琉身上传出——
钟晴的盘古斧,端端地劈进了他的胸膛。
毫无温度可言的鲜血,从他的胸口轰然而出,溅了钟晴一脸一身。
一道极亮白光从他的后背激穿而出,其后跟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无数光团,失去控制一般从他的体内溃散而出,朝着四面八方逃开了去,转眼便化为无形。
再看温青琉,那妖魔之态在身体里这些光团离开之后,渐渐变幻,直到完全恢复成了他作为正常人类时的样貌。
低头看了看仍插在自己胸前的盘古斧,他一把抓住了钟晴的胳膊,被咬伤的舌头还在往外头滴着血。
“钟晴……你害我难成大业……今世杀不了你……来世……我定报此仇……”眼中充斥着无边的绝望与怨恨,温青琉费力地说道,“温家与钟家……誓不两立……”
温青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阵抽筋断骨的剧痛袭上胸口。
朝钟晴脸上吐出一大口鲜血之后,他头一歪,渐渐没了声息。
钟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几乎扭曲的脸,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伤我的人,必须死。”
钟晴将神斧朝外一拔,一脚踢开了死不瞑目的温青琉。
这个至死都不甘心的敌人,迅速从空中坠了下去,很快便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冰凉粘稠的人血从钟晴的眼皮上淌下,他的视线,一片殷红。
随着温青琉的消失,困住连天瞳他们的难缠鬼手顿如散沙一般没了踪影。
刃玲珑捂着脖子一阵猛咳,半晌才缓过气来,惊魂未定地说:“这个温青琉,使的是什么怪招,太厉害了。”
“从没遇到过这么牢固的东西。”KEN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连天瞳没说什么,三两下调匀了呼吸,转身就朝钟晴身边飞了过去。
“你……怎样了?”停下来,连天瞳打量着白衣已成红衣的钟晴,不放心地问了句。
对于她关切的询问,钟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的眼睛仍然定定地看着温青琉坠下的方向,几缕未干的血迹,从斧刃上滴滴落下。
刃玲珑和KEN也紧跟着飞了过来,看着木头人似的钟晴,刃玲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脊,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说话啊!”
“钟晴!”KEN探头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没事了,温青琉已经死了,我们都安全了!”
钟晴的眼睛里,好像根本没有他们的存在。
这时,四周一直黑沉一片的天空,渐渐敞亮了,再正常不过的青天白云终于回到了他们的视野。
一切似乎都恢复正常了,但是钟晴的状态却让所有人担心。
如果是以前,亲手灭掉了这么一个大魔头,恐怕钟晴早已经得意得一蹦三尺高,大呼小叫地把自己捧到天上去了,可是这会儿……
他突然之间拥有了飞天之术,他除掉温青琉时的易如反掌,还有他目空一切的眼神,KEN的心里突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把结界解开,我们先回地上去。”连天瞳看了看周围,对KEN他们说道。
她这一提醒,他们俩才想起刚才布下的防止亡灵溃散脱逃的结界,可是经由钟晴那一阵折腾,不只温青琉丢了性命,连充斥在他体内的亡灵也集体消失不见,这个结界算是有备无用了。
KEN和刃玲珑念咒解开了结界,几人拉着钟晴,从空中缓缓地降了下去。
历经了刚才那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空中生死战,当他们的脚挨着实实在在的土地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最好。
他们的着陆点,不是别处,正好是渭河的对岸,巍巍骊山就在身后。
“我去找倾城,你们看着钟晴。”连天瞳看了依旧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钟晴一眼,摇摇头,转身沿着渭河朝前走去。
“但愿倾城没事!”刃玲珑咬了咬牙,“那个温青琉实在可恶!”
“放心,倾城是神兽,只是伤了翅膀,不会有事的。”KEN安慰道。可是,他也知道,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对于一只飞不起来的神兽,生还的几率怕也不容乐观。
的确,除了钟晴这个家伙,还有一只倾城让他们万般挂心,这只通人性的可爱灵兽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他们的难过绝对不会比失去了一个亲密的伙伴少。
就在连天瞳走出去不到十步的时候,眼前汹涌奔流的渭河河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足有三米的大漩涡,一阵冲天的波浪从漩涡中轰然涌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倾城竟从四溅的水花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到了岸上。
“倾城?!”连天瞳大喜过望,当即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了倾城身边,顾不得它一身水湿,一把抱住了它,“好极了,幸而安然无恙!”
刃玲珑一见倾城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当即欣喜万分地冲到了倾城身边,抱住它亲了又亲,激动得差点哭起来:“你这家伙,看到你被温青琉踢断了翅膀,还以为你……”
松开倾城,连天瞳忙起身查看它折断了的翅膀,很快,她吁了口气,说:“伤势虽不轻,上药修养一段时间当可痊愈。”
“倾城没事了?”刃玲珑抬头问她,“它的翅膀能恢复?不会有后遗症吧?!”
“我会为它上药。”连天瞳拍拍倾城的头,笑道:“从那么高的地方跌落下来,还好你是落进了渭河,否则,断掉的便不止是翅膀了。你这家伙,命不该绝!”
倾城亲热地舔了舔她的手,紧接着用力抖了抖身子,甩了她们两个一身河水。
“顽皮的东西!”
连天瞳揩着脸上的水,无奈地看着倾城。
她们这一方,虽然有所损伤,但是每个成员都好好地活着,这是连天瞳最最庆幸的。
看着她们两人和倾城重聚时的高兴样子,KEN总算放下了心,他转头瞧了钟晴一眼,这一看不打紧,钟晴的一个小动作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目光空洞的钟晴,忽然伸出了舌头,舔了舔淌到唇边的鲜血。
这鲜血,来自于黑毛怪兽和温青琉,腥咸之味极重,吃到嘴里的味道肯定不好,但是不知道钟晴的味觉出了什么纰漏,居然很有滋味地匝着嘴。
“钟晴!”KEN一步跨到他的正面,拍了拍他的脸,“你干什么?!回答我啊!”
钟晴的目光终于对他有了反应,缓缓移到了他的脸上。
这时,KEN突然脸色大变。
因为,他看到钟晴的瞳孔,猛然缩小成了灰色的一点,而他的额头上,竟有一条泛着蓝光的蛇形符号从他的皮肉之下蜿蜒而现。
钟晴的四肢,骤然蹦紧了,一仰头,他发出了一声足令天地变色的狂叫。一柱红蓝相交的暗光从他额上的蛇形符号上射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只看似有形实则透明的人身蛇首的怪物,盘旋两圈后,这怪物竟咻一下钻进了钟晴的胸口。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钟晴缓缓低下了头。
“糟糕……怎么会这样?!”KEN低呼一声,脚下一软,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连天瞳和刃玲珑被身后的情景吓了一大跳。
连天瞳一个箭步冲到KEN身边,看着紧握着盘古斧,耷拉着脑袋立在原地动也不动的钟晴,问:“他怎么了?!刚才钻入他体内的是……”
“我好像看到一只人身蛇首的怪物?!”刃玲珑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嘴巴登时合不上了。
“恐怕……”KEN握紧了拳头,“是要咒发了!”
他话音未落,钟晴突然抬起了头,灰色的眸子闪着不属于人类的阴冷光芒,扫视着站在面前的三个人。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连天瞳脸上。
“连天瞳……”他低唤着她的名字,缓缓举起了手里的盘古斧。
“快闪开!”KEN一把推开了连天瞳,自己也顺势跳到了一边。
一道要命的利气猛地砸到了连天瞳刚才站的地方,地上的土石被轰出了一道尺来宽的裂缝,深不可测。
说罢,他人已经高高跃起,一斧就朝连天瞳劈了过来。
连天瞳慌忙闪到一旁,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老天……”下头的刃玲珑见状,不顾一切地飞了上去,从后头一把抱住了钟晴拿斧的胳膊,大吼:“钟晴!不要再劈了!你赶紧醒一醒啊!”
这时的钟晴,哪里肯听她的。
用力一挥胳膊,刃玲珑被狠狠甩到了地上。
一低头,他举手就要朝刃玲珑身上挥斧,幸亏KEN一头冲了上来,将他的胳膊朝旁边一推,这才让盘古斧的利气偏了方向,保住了来不及躲开的刃玲珑一条小命。
“钟晴,你赶紧住手!我是KEN啊,你一定还认得我们的!”KEN死死扣住了钟晴的双手,吼道:“现在还不是咒发的时候,你赶紧给我醒过来啊!”
钟晴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你是第二个……”
“什么?!”KEN一惊。
钟晴整个手臂朝前一扬,竟将KEN高高地抛了起来,旋即一脚踢在了他的心口上。
只觉得胸前一阵爆裂开来的剧痛,KEN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重重跌到了地上,双眼发黑,连魂魄都摇晃不稳了似的。
正要举斧劈向KEN,钟晴的双臂突然被一根细细红线紧紧缠住了。
红线的另一端,被连天瞳死死拽着。
用力太大,那细细的红线,几乎没入了钟晴的皮肉之中。
空中,一条红线拴住了一对僵持不下的男女。
心魔起,红颜惊。两相搏,未知劫。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连天瞳忽然悟出了这下半厥预言的意思。
就在这时,钟晴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劲,大吼一声,突然朝地上跳去,同时紧抓住红线用力一拖,居然硬生生地把连天瞳从空中拽了下来。
不等连天瞳站起来,他已经纵身跃到了她的面前,一脚踩在了她的背脊上,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里的斧子。
“连天瞳……”他低唤着她的名字,缓缓举起了手里的盘古斧。
“快闪开!”KEN一把推开了连天瞳,自己也顺势跳到了一边。
一道要命的利气猛地砸到了连天瞳刚才站的地方,地上的土石被轰出了一道尺来宽的裂缝,深不可测。
“钟晴!”连天瞳咻一下飞到空中,冲他大喊一声,“你看清楚,是我啊!”
“连天瞳……你是第一个……”钟晴脚下一用力,竟也轻松地飞了起来,直视着对面的她,冷冷地笑:“伤我的人要死,爱我的人……也要死!”
说罢,他人已经高高跃起,一斧就朝连天瞳劈了过来。
连天瞳慌忙闪到一旁,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老天……”下头的刃玲珑见状,不顾一切地飞了上去,从后头一把抱住了钟晴拿斧的胳膊,大吼:“钟晴!不要再劈了!你赶紧醒一醒啊!”
这时的钟晴,哪里肯听她的。
用力一挥胳膊,刃玲珑被狠狠甩到了地上。
一低头,他举手就要朝刃玲珑身上挥斧,幸亏KEN一头冲了上来,将他的胳膊朝旁边一推,这才让盘古斧的利气偏了方向,保住了来不及躲开的刃玲珑一条小命。
“钟晴,你赶紧住手!我是KEN啊,你一定还认得我们的!”KEN死死扣住了钟晴的双手,吼道:“现在还不是咒发的时候,你赶紧给我醒过来啊!”
钟晴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你是第二个……”
“什么?!”KEN一惊。
钟晴整个手臂朝前一扬,竟将KEN高高地抛了起来,旋即一脚踢在了他的心口上。
只觉得胸前一阵爆裂开来的剧痛,KEN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重重跌到了地上,双眼发黑,连魂魄都摇晃不稳了似的。
正要举斧劈向KEN,钟晴的双臂突然被一根细细红线紧紧缠住了。
红线的另一端,被连天瞳死死拽着。
用力太大,那细细的红线,几乎没入了钟晴的皮肉之中。
空中,一条红线拴住了一对僵持不下的男女。
心魔起,红颜惊。两相搏,未知劫。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连天瞳忽然悟出了这下半厥预言的意思。
就在这时,钟晴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劲,大吼一声,突然朝地上跳去,同时紧抓住红线用力一拖,居然硬生生地把连天瞳从空中拽了下来。
不等连天瞳站起来,他已经纵身跃到了她的面前,一脚踩在了她的背脊上,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里的斧子。
“钟晴!你不记得你砸穿了我家的屋顶了么?不记得碧笙和白狼了么?你手中的盘古斧是我们一起从皇宫里盗出来的!你还为我挡过一斧!你说你还要去找你姐姐,你全忘记了么?!”被死死踩住动弹不得的连天瞳,忍住他这一脚带来的断骨般的疼痛,大声说道。
听到这些曾经熟悉的地方和名字,钟晴的眼睛眨了眨,举起的盘古斧也停在了空中。
可是,这让连天瞳惊喜的迟疑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钟晴的斧子毫不犹豫地朝她身上落了下来。
“姐姐!”
刃玲珑惊叫一声,猛地扑了过去。
可是,以她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在斧子落下前阻止钟晴。
生死关头,一道金色的影子从另一端闪电般扑到了钟晴的身上。
连人带斧,钟晴被这股巨大的冲力按翻在地。
嗵一声巨响,身下的泥地被他撞出一个凹洞,无数土块飞溅而起,他执斧的右手重重磕在一块硬石上头。
手指一松,盘古斧差点脱手弹出。
^
倾城把钟晴牢牢踩在了自己的脚下,一口衔住了他的咽喉。
但是,仅仅是衔住而已,倾城并没有真正咬下去。
然而,已经失去常性的钟晴却借由倾城的口下留情,突然握紧了盘古斧,挥手就朝倾城的脖颈砍了过来。
霎时,倾城愣住了,身体如凝固了一般。
只有那双圆圆的大眼,不解地盯着它身下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这个常常被自己喷口水的家伙,这个总是爱叫它小胖子的男人,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把斧头劈进了自己的身体?!
倾城不明白。
一汪暖融融的鲜血,从斧子与它的身体相契合的地方,迅速溢出。
钟晴看着倾城无辜的眼神,无动于衷地拔出了斧子。
倾城的鲜血,喷溅而出。
染红了四周的土地,也染红了钟晴的眼睛。
额前蛇形符号沾了倾城的血,竟冒起了丝丝蓝烟,符号上的颜色像是被带走了似的,慢慢淡了下去。
一声低低的哀鸣,倾城身子一歪,倒在了钟晴的身边,庞大的身躯慢慢缩回了小狗般大小。
已经动弹不得的它,半睁着眼睛,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伸出舌头舔着钟晴的手,像是要把他给叫醒似的。
钟晴仰躺在地上,手上那股湿漉漉热乎乎的感觉,隐约勾起了一些若隐若现的记忆,一些被某种强大力量给深深掩埋的记忆。
小胖子!你又喷我口水?!
连天瞳,你就不管你的宠物了吗?!
小胖子……小胖子是什么?!
连天瞳……连天瞳又是谁?!好像是个女人,长着一双慧黠冷静的眸子……
还有,KEN,刃玲珑……多耳熟的名字……
凌乱的话语与场景在钟晴眼前忽闪交替,一张张人脸忽隐忽现。
他很努力地想去看清楚听清楚,但是却有一只挣不开的手,拽着他,不肯让他接近他想接近的东西。他抗拒不了这股力量,只觉得身体不停朝下坠,坠到无底深渊,永无天日……
倾城与钟晴片刻间的纠缠,惊呆了其他三人。
准确地说,是被他手起斧落的狠绝给惊呆了。
见钟晴突然没了动静,KEN起身冲到他身边,看着他茫然的眼神还有额头上变浅了颜色的符号,他眉头一皱,迅即蹲下身来,伸出右手食指朝那符号上一戳,闭眼默念了一句什么。念毕,他收回手,抓起钟晴的右臂,拿下他手里的盘古斧,毅然朝他双手手腕上的血管处各划了一斧。
泛着蓝光的血液顺着伤口连续不断地淌了出来,将钟晴身下已成红土的土地浸润得更加鲜艳夺目。
做妥了这一切,KEN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轻轻吁了口气,低语:“幸好……”
连天瞳支起差点被钟晴踩断的腰肢,跌跌撞撞地扑到这边,一边抱起奄奄一息的倾城,一边看着双目紧闭的钟晴,心慌意乱地问:“这……这究竟是怎么了?!你不是说过,要到他过完二十八岁的最后一天才会咒发么?!”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KEN为难地答道,“如果不是咒发,像之前的那种情况,他只会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反常举动,而且过后就能恢复正常。可是,照他刚才的疯狂举动看,他的咒的确是发作了,否则他不会拿你我开刀,更不会眼都不眨就对倾城下毒手。”
“倾城……”连天瞳顾不得再问下去,忙出掌捂住了倾城的伤口,运起灵力为它止血疗伤。
“可是……他的咒怎么会提前发作呢?”刃玲珑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抓住KEN的手臂问道:“如果是发作了,你又是用什么办法将他制服的?不是说咒发之后,我们中间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吗?!”
“温青琉……”KEN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抬头,大声说道:“一定是温青琉他们的血!他和他那只坐骑,他们的血满布邪性,又贯有亡灵怨气,而且温青琉一心想做皇帝,执念太重,至死不甘,那种疯狂的欲念早已渗透了他的血脉,钟晴体内的咒力本来就蠢蠢欲动,如今被这种种的邪腥孽愿一引,难怪会出现咒发之状!”
讲到这儿,他停了下来,看了看命在旦夕的倾城,说:“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倾城的血可以暂时控制住他的狂性?!”
“倾城的血?!”
连天瞳收起灵力,皱眉看着倾城颈上。如果倾城只是一只普通的小兽,只怕这一斧早已要了它的命,尽管已经为它止住了血,可是伤口依然豁开着,没有愈合的迹象。
它能留着一口气到现在,已算是天大的奇迹。
KEN指着钟晴的额头,说:“这个蛇形符号,正是咒发时的标记。越到后头,这个符号的颜色会越深,也表示着咒的力量就越大。可是你看现在,被倾城的血沾过之后,它只剩下了一个淡淡的印记。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有机会暂时封住这个咒。”
“倾城不仅是只貔貅,也是秦陵地宫中的镇墓兽。”连天瞳抬起头,“它的血,有辟邪灵镇妖魔之能。若钟晴的咒力有所减缓真与倾城有关,想来也只有这个原因罢。”
“秦陵镇墓兽?!”KEN惊讶于倾城的又一重身份,不过此刻也无暇细问,他马上对连天瞳说:“不管是什么原因,钟晴暂时不会再对我们构成威胁了。他额头上的蛇印变浅了,有可能只是受了意外之力而暂时隐减。只要蛇印不消失,就说明他体内的咒力仍然存在,尽管我已经在咒上加了封印,但是我没有把握把这个随时可能复苏的咒封太长时间。所以我才割开钟晴的双腕,逐步放出他体内被咒力侵蚀的血,希望可以将他咒发的可能降到最低。可是这么一来,等钟晴的血流光了,他也就没命了。以他的体质,最多撑上三、四个钟头,我……”
看着KEN复杂的目光,连天瞳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那你是想……”
“马上带他去水下皇陵,拿长生璧救人!”KEN刻不容缓地说。
略一思索,连天瞳抱着倾城站起来,转头看了看澎湃汹涌的渭河,吸了口气,“好,我们即刻去皇陵。”
“你们……”刃玲珑的呼吸骤然减弱了,可是心跳,却比河水的流速更快。
拖起钟晴放到背上,KEN看着这条深不见底的大河,有些担心地问:“是不是先找条绳子把钟晴绑在我身上比较保险?!”
既然是水下皇陵,要进去肯定得先入水,可是渭河如此浑深湍急,KEN害怕还没到皇陵的门,背上跟死人差不多的钟晴就被河流冲得无影无踪。
“是需要一根绳子。”
连天瞳把昏迷的倾城交给刃玲珑,自己从袖子里抽了一根红线出来,细细在钟晴和KEN的手腕上都绕了一个结,再把另一头系在了自己手上。又将手指放到唇边,低念了一句:“遇水化无,遇空则实,一线为引,入我陵寝。”
念毕,伸指在红线上轻轻一捻,一道波光从线上流出,闪了几闪,红线渐渐消失无形。
“皇陵四周有结界保护,拴上红线,我方能以自身灵力引你们安全入内。”连天瞳转过身,朝四周看了看,确认在渭河两岸只有他们几人之后,举步朝河堤上走去。
十·水下皇陵
耳边,充斥着哗哗的水声,夹杂着气泡冒起时的咕噜咕噜声。
眼前一直是模糊一片的,而脚下,像有一张绵软的垫子托着,踩在上头,不费力,也不担心会突然摔下去,很安心地,整个人只是稳稳地降落,降落……
当脚底触到一片硬实真切的土地时,KEN的视线也骤然清晰了。
一块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没有任何隔间,放眼就能看到底。
顶上,罩着一块无比湛蓝的美丽“天空”,虽明知道那只是一层虚无的光影,但是那种澄澈清朗的感觉却教人心旷神怡。“天空”上,那些金蓝色的“鱼儿”仍在缓缓游动,一柱轻曼的柔光从上笼下,照了一地的漂亮斑驳,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把这些光的精灵抓过来捧在手心里。四周,不断流过的明黄河水,形成了四面稳固而奇异的墙壁,水光潋滟又规规矩矩,虽没有任何阻挡之物,可是没有一滴水落到不该落的地方。整个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有檀香的悠远,又有花草的清新。有这样情景映在眼帘,有这样的味道充盈其中,如果不是场地正中摆放的那一具金边黑木的宽大棺椁,实在令人无法想象,这个地方只是一个供人长眠的千年陵寝。
“这里……就是真正的秦始皇皇陵?!”KEN把钟晴小心放下,目光锁定在了那副坚固的棺木上头,准确地说,应该是锁定在了棺木的上头——
没有任何牵引物,三朵通身透明的硕大莲花漂浮在棺木上头三尺左右的地方,呈规整的等边三角形之状分布,那花瓣的边缘上,透着一点艳艳的红。那第一朵莲花的花心之上,盛着一块四方玉玺,翠绿欲滴,通透若水,雕工绝佳;第二朵莲花上,悬着一柄三尺长剑,龙纹浮刃,寒光逼人,敛破天之利气,令人敬畏。
可是,第三朵莲花上头,是空的。
“是,这里便是无数人寻找了上千年却始终寻而不得的秦皇陵。”连天瞳平静地打量着四周,像个久未返家的人,目光里流着淡淡的感慨,“当年,嬴政在骊山大兴土木建造陵寝,唯恐世人不知,暗地里却悄悄网罗了一些能人异士,在渭河水底修成了这方以水为壁,与世隔绝的隐秘空间。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保全了嬴政死后上千年的安稳。除了世代的守陵人,没有谁知道世上有这处水下皇陵的存在。”
“秦始皇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居然能想到在水下建陵寝……”KEN难掩心头惊叹,又说:“可是粗看这里,完全没有一代帝王沉眠之地应有的浩大繁盛。”
“觉得过于简单平凡了?!” 连天瞳看透了他的心思,一笑:“骊山地宫你是去过的,那里头水银为天河宝石为星月的场面,确令人叹为观止。而嬴政将那些在平常人眼中价值连城的金银玉器,全部堆放在了骊山地宫,要的就是这个‘叹为观止’,只有这样的阵势,方能彻底蒙蔽那些惯于拿表面来确定事实的无知世人,令到他们坚信骊山就是秦陵所在。”
“老天……秦始皇这场假戏,做得实在逼真。”KEN突然领略到了另一重意义上的“叹为观止”,但是,另一个疑问却紧随而出:“既然此地已经如此隐秘,又有骊山地宫作为完美的挡箭牌,那何苦还要你们这些守陵人世世代代守护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