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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意归 当前章节:122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0:20

临时的宿舍里,黄思骏孤零零的一个身影,端坐在桌子前,望着窗外发呆。窗外,树影婆娑,千万片的树叶,每一片中都隐藏了人类无法解读的密码,就像514宿舍留给黄思骏的重重谜团一样。

他想起这些天里的遭遇。每一次看似曙光初现的时候,却总是有新的阴霾降临。他好不容易找到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相信天下无鬼。然而这样的结论总是在不多久时,就被新的惊吓所打破。他有一种心力交瘁的绝望感。

他关了灯,躺到了床上。

有风从窗户外灌了进来,牵动着窗帘“簌簌”抖动,像是有人站在窗帘后面,朝他招手。

黄思骏忽然很想顺从那个招手,从窗户跳了下去。

“死了,变成了鬼,就不用再去为人世间是否有鬼这个命题而困扰了。”黄思骏翻了个身,让自己背对着窗户。变成了鬼,就不用害怕鬼,但是却会留恋人间。留恋许多时候比害怕更具生命力,就像美好总是要战胜丑恶一样。

就在黄思骏辗转反侧之时,门外穿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黄思骏一下子惊起,下意识地抓起放于床头的手机,看了下时间。23:58。迫近午夜零时。谁会在这个时间打扰其他人的梦乡呢?

黄思骏的第一个想法是“鬼敲门”。是自己刚才的想法把鬼给招了过来吗?缩身于黑暗之中,他不寒而栗,将被子扯紧了些。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黑暗之中不懈持续。

在霎那之间,黄思骏的大脑中掠过许多午夜古怪敲门的传说:比如说阴森的古城堡里,将人血或者兽血涂抹于大门之上,黑夜里,噬血的蝙蝠就会循着血味而来,频频地撞于大门之上,造成了“鬼敲门”的效果……草原上,夜半突然传来敲门声,等你开了门,一头带着腥气的野狼扑了上来,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咚咚咚……”每一下敲门,都敲打在黄思骏的心脏上,砸出血来。咸涩的味道,麻木了他的身体。

阴暗怪异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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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敲门声停了下来。黄思骏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叫唤道:“黄思骏……”

黄思骏刚刚平静的心顿时像坐过山车一般,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几乎让他吐出了血。“上帝哪,你为何要如此折磨我呢……”

他听过许多关于叫人名字的传说,比如在深夜里,如果听到身后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因为那很有可能是鬼在叫你。人的肩头上有三昧火,鬼不敢靠身,只要你一回头,三味火就熄灭了,鬼就会上了你的身。另有,深山中,若有人在背后叫你名字,你倘若应了,转身就会看到一头山魈将爪子搭在你肩头,冲着你狞笑……

黄思骏的喉咙“咕咕”地动着,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恐惧让他的喉咙干涸得就像龟裂的田野,长不出任何的大地之音。

“黄思骏,你睡了吗……”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下,身体会脱离意识的控制,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动作。比如狂笑,比如抽搐到痉挛。黄思骏却是如游魂般地起了身,光着脚,走至门后,立定。

“黄思骏,开下门,我找你有事。”沙哑的声音里流露出了一丝的人气,如同一根火柴,让黄思骏僵硬的身体稍微回了点暖。他隐约地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黄思骏,开门。我是王子山。”门外的人自报家门道。

被惊吓逼走的灵魂“嗖”地一下,重新进入了黄思骏的体内。他以手抚着胸口,大口地喘了两下气,打开了门。

门外,王子山像个幽灵一般地站着,东张西望,神色紧张,好像被人追杀似的。

黄思骏对王子山并不熟悉,除了那次在514宿舍玩碟仙游戏时,他注意到王子山是主要主持者之一,因为所有的道具都由他准备。

王子山飞快地闪身进了宿舍,随手将门关上,仿佛他进来黄思骏宿舍,是带着莫大的秘密使命,不能为外人知晓似的。

门将走廊外路灯的一点光芒遮断掉了。王子山不满道:“你怎么不开灯?”

刚才的半夜敲门声让黄思骏吓破了胆,以至于他一时都忘了开灯。

王子山在墙上摸索到开关,将灯打开。他一眼看到黄思骏惨白的脸,怔忡了一下,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黄思骏在心里大骂道:“你一个人在宿舍时,大半夜地遇见鬼一般的敲门声,试试看脸色还能保持正常么?”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你呢,找我有什么事?”

王子山找了个凳子,坐下,说:“我预计明天就可以办好休学手续,就要离开西仰大学了。晚上躺在床上,想着一些事,睡不着,就想过来跟你道声别。”

黄思骏心头一涩,道:“好啊,离开这个鬼学校也是件好事。那你休学后准备去哪里?”

王子山道:“暂时是想找我爸借点钱,做点小生意吧。”

黄思骏喃喃道:“挺好的,挺好的……”他想起半个月前,与王子山等一行六人,聚在514宿舍里,半夜玩碟仙。虽然请鬼的行为充满了阴暗气质,但当时六人的身上,却是充满了青春的胆大妄为。而今,短短十多天里,六人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莫荫惨死,林易重伤,以及自己终日惶惶不安,陆大为、阮秋阑和王子山三人被迫离校,提早接受社会上滚滚红尘的洗礼。这一切,究竟是天意,还是自作孽呢?他心神恍惚中。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中。

许久,王子山开口道:“对了,今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两个人是谁?”

黄思骏道:“是我送李极骨灰回家乡的时候认识的两名警察。他们对514宿舍里的谜团感兴趣,就过来了,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王子山的神色流露出一丝慌张,连声音都变得结巴了起来,“那,那他们有查出什么吗?”

黄思骏沉浸在个人的情绪中,丝毫不注意王子山的异样,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暂时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线索。不过他们都觉得514宿舍很古怪。每一次我们靠近它时,就好像有一股古怪的力量逼迫着我们赶快离开。我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记起了什么,道:“对了,你以前住在5楼,那会不会经常有失忆的事情发生?”

“失忆?”王子山玩味着这个词,一缕轻松的微笑浮上了唇角,“你说的失忆是指什么?”

“就是有一阵子,你做过了什么事,一点都不记得,就像一张磁带被清洗掉了似的。还有呀,人一靠近514宿舍,就会觉得好像有另外一股意识想要渗入自己的大脑里,将我们正常的意识给挤占掉。”

王子山“啊”了一声,说:“原来你们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啊。我以前的时候,经常碰到过类似的事情,我还以为是我记忆力下降,人迷糊了呢。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我在卫生间里,本来是准备刷牙的,结果我拿了水杯,挤了牙膏,却刷起了皮鞋,直到我们宿舍同学提醒,我才发觉。可我当时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他压低了声音道:“更古怪的是,我刷的那个皮鞋根本就不是我们宿舍的。我问过所有的人,大家都说没有那样的皮鞋。后来有人回忆起来,说路旷生前好象穿过类似的皮鞋。当时把我吓得就直接把它给扔下了楼。”

黄思骏听得后背一阵发凉,“你是说,路旷的鬼魂支使着你替他刷皮鞋?”

王子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我也说不清。或许是曾经里路旷将他的鞋子拉在我们宿舍里,然后被我扒拉了出来。不过说来也怪,那鞋子只有一只,另外一只死活都找不到,你说邪门不邪门?”

黄思骏抓紧了王子山的手,说:“别说了,大半夜的,说这些怪瘆人的。”

深层谜团渐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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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山看着黄思骏受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对了,林易也遇上过这样的情况。他有一次经过514宿舍,听到里面有打牌的声音,接着门打开了,路旷从门里面探出了一个脑袋,对他说:‘老易,你回来了呀。刚好一起打牌吧。’他迷迷糊糊地就进去了。进去后发现宿舍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是路旷,一个是莫荫,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于是他就加入了牌局,一起玩升级。玩了两盘,他想要出一个牌,于是就在桌子底下去踢路旷的腿。以前他们在同一个宿舍时,经常这样子作弊。结果他一脚踢去,发现桌子下面空荡荡的,触不到路旷的腿。他有几分诧异,于是假装牌掉落在地,弯下腰去俭,结果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王子山将“你猜”两个字提高了声调,将心惊胆战聆听着的黄思骏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蹦了起来。黄思骏用手压住胸口,咽了口唾液,道:“子山,你说就说,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说句实话,我头皮有点麻。听你说这些,我总感觉旁边有人站着似的。”

王子山“慌忙”道歉了一下,继续说道:“他发现,路旷、莫荫和那个陌生人都没有脚,只有一个裤管垂落在地。而就在他观看的时候,突然其他三个人的裤管里都钻出了一只眼睛,瞪着他。他当时头皮一下子就炸了,想起来路旷已经死了有近半年了。于是他就找了个借口说要上个厕所,扔下牌急忙就出了514宿舍。当时我刚从宿舍出来,本来前面没有一个人,可突然间,林易就出现了,把我吓了一大跳。我问他从哪里冒出来,他说他从514宿舍出来,见到了路旷。可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看见514宿舍的门打开过,在林易现身的前一刻,也没有绝对没有在楼道里看到他。不过我随后发现,514宿舍的门缝里,渗漏出一片白雾。那时候是5月份。5月份哪里来的雾呢?我和林易当下就明白撞邪了,扭头就跑回宿舍。这件事,太过邪门了。林易到现在都分辨不清,他进入514宿舍的一幕是真实的,还是幻觉。还有,他一直对莫荫和那个陌生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牌局上迷惑不解,特别是陌生人的身份,让他十分好奇。直到前不久,他终于知道那个陌生人的身份。”王子山吐出了一口气,说:“就是你师弟李极!”

黄思骏惊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子山缓缓道:“自从李极和莫荫相继出事之后,林易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那次幻觉是一个预兆,死亡的预兆,也就是他很快就会跟路旷、李极和莫荫一样地死去。没想到,他现在真的出事了。”

王子山抹了抹眼睛。

惊恐像一阵强电流强烈地刺激着黄思骏的神经,让他的神经网几乎全都短路瘫痪掉,只余下零碎的意识。他呆坐着,恍惚地听着王子山继续叙讲下去,“本来这件事我跟林易商量过,对谁也不再讲起。只是今天晚上我心里堵得慌。林易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如今我却只能坐着看他慢慢死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真是难受啊。”

看着黄思骏失神地坐着,坠入迷蒙的状态里,王子山凑了近来,几乎是对着黄思骏的耳朵道:“你知道路旷为什么要杀死林为梁吗?”

黄思骏如同踩到了响尾蛇一样地跳了起来,难于置信地看着王子山,道:“你知道是为什么?”

王子山转动了下脑袋,小心翼翼地确认了周边没有第三个人,尽管这个动作纯属多余,然后压低了声音说:“我略知一二。本来我是打算将这个秘密一直带离西仰大学的,但如今我看你和那两名警察在查探这件事,那就告诉你吧,免得你们浪费太多的精力。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与林易有关,而且涉及到一个女生的名誉。曾经我和林易相约将这个秘密烂在心底,但如今林易即将走了,我不愿他至死都带着罪恶感。我愿意将这个秘密披露,还路旷一个公道,也让林易安心离去。”

黄思骏定定地看着王子山,心中的狂潮如同海啸般,铺天盖地,一浪接着一浪,几乎要将心脏揉得齑碎。他清楚地知道,所有纠缠在心头的困惑,即将在这一刻揭晓。

“路旷在学校的时候,曾经暗恋一个女生……”王子山徐徐拉开了解密的序幕。

黄思骏脱口道:“是叫张若梅吧?”

王子山愣了一下,直直地看着黄思骏道:“你怎么知道?”

黄思骏垂下了眼睑,道:“他们之间果然有关联……”

王子山的神色紧张了起来,“你们一直在调查路旷和张若梅之间的关系?”

黄思骏摇了摇头,说:“我们有怀疑过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没有查出什么。”

王子山狐疑地看着黄思骏,“你们怎么怀疑上的?”

黄思骏说:“因为路旷临死前唱的那首民歌。据我们了解,那是李极家乡,也就是文石市一带流传的民谣。文石市公安局的档案显示,在路旷杀人前的约一个月时,有个西仰大学的女生在文石市火车站跳轨自杀。于是我们怀疑,路旷之所以会唱那首民歌,是张若梅教他的。但我们没有查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你说,他们到底是不是情侣关系?”

王子山暗中松了一口气,说:“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而这就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你听我详细讲述整个经过吧。”

黄思骏静默了下来。午夜幽静的空气里,只有王子山的声音在静静地流淌,勾勒出一个令人嗟伤的爱情故事。

情遭误解转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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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旷和张若梅相识于校学生会。他们两个都是校学生会的会员,路旷是宣传部的副部长,张若梅是文艺部的副部长。学生会有个规定,每天傍晚五点半到六点半,各个部门都要安排会员值班。路旷和张若梅刚好被安排在同一天值班,彼此的办公桌相邻。在校学生会担任办公室主任的林易也在同一天值班,不过在另外一个房间办公。

路旷与张若梅虽然相邻而坐,但生性腼腆的路旷刚开始时从未与张若梅说过话。直到有一天,闲着无聊的张若梅轻轻地哼唱起他们家乡的一首民谣,也就是后来路旷临死前所唱的那一首《念郎君》。路旷听到之后,大为震惊,于是追问起张若梅从哪里学唱的这首歌,因为在他成长的岁月里,他妈妈经常无意识地哼唱这首歌,却严禁路旷在她面前学唱这首歌。这首歌仿佛带着某种妈妈每每听到这首歌,就会陷入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里,将路旷毒打一顿,边打边失声痛哭,临了还会用力地抓自己的头发,打自己的脸,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所以从小到大,路旷对这首歌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他觉得那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谜团背后,是妈妈情绪失常的根源。

张若梅告诉路旷,这首民歌是她家乡一带广为流传,上了年纪的人几乎都会唱。她好奇地问路旷他妈妈是不是去过她家乡文石市,然而路旷却表示,从未听妈妈提起过。

于是路旷与张若梅就这样相识了。在他们交流的时候,林易刚好过来与组织部的部长商量点事,于是将路旷与张若梅交流的内容全都听到了。

一首民歌,一次偶然的相逢,改变了路旷和张若梅一生的命运。对路旷而言,一曲《念郎君》不仅仅是首旋律优美的民歌,而是代表着母亲心底的温柔以及母亲身上神秘的气息。他从张若梅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确切地说,是母亲年轻时的身影。于是潜藏于心底深处的“恋母情结”一下子爆发了开来,他疯狂地爱上了张若梅。

而张若梅也从路旷身上找到了知音般的温暖。她常一个人轻轻地哼唱《念郎君》,想象那是唱给路旷而听。

青春的羞涩阻碍了两个人的关系朝着进一步的方向发展。他们如牛郎织女般地,热烈期盼每周五的值班,盼望着见到对方。然而真的见面了,一个腼腆,一个矜持。

缠绕在他俩身上的情愫全都落入了林易的眼中。他有意撮合这一桩“郎才女貌”的美事。于是从校学生会的档案里找到了路旷与张若梅的电子邮箱,偷偷给他俩各发了一封电子邮件,约请对方于下周一晚七点钟在学校的恋爱圣地——后山最边的长凳上上相见。

林易可以想象路旷和张若梅收到邮件后的激动心情,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会每天登录邮箱查看电子邮件,比如路旷。

张若梅收到邮件之后,含苞的心房一下子就绽放开了,欢欣如潮。好不容易捱到周一晚上,她早早地去了后山,占了最边的长凳,静候路旷的到来。

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虽然仅是小雨,却也破坏了许多恋人卿卿我我的欲望。于是原本情侣如织的后山,一下子变得寥落了起来。只有张若梅仍在坚守着。

毫不知情的路旷一个人躲在宿舍里看书。七点半时,林易前来串门,惊讶地看到路旷竟然没有前去赴约,于是问他怎么还没有出门。林易奇怪地看着他说,下雨天一个人出去做什么?

林易当下明白了自己这个红娘的失职。他又不愿让路旷知道他们的约会邀请是他冒名发出的,于是找了个借口,说学生会给每个会员发了封邮件,征集校学生会新的口号,让路旷登录邮箱查看一下。

路旷进入邮箱后,一眼就看到“张若梅”发出的约会邀请,当下就急了,连个雨伞没有拿,就冲向后山。

然而,半个多小时的时差,却铸就了一桩巨大的悲剧。

在张若梅一个人坐在长凳上苦候的时候,体育系有名的“花花公子”林为梁走上了后山。谁也不知道他上山的目的,也许本来就是抱着不轨的目的吧。

他看到了孤身一人坐在黑夜之中,披落一身小雨的张若梅。她如梅花般的气质,雨打梨花的形象,落入林为梁的眼中,全都变成了欲望的诱惑。而四周空寂的人烟,将他心中的兽欲进一步放大了。他狞笑着逼近了张若梅。

柔弱的张若梅如待宰的羔羊。极度的惊恐令她丧失了反抗的力量。她只在林为梁扑上来的时候,尖叫了一声,随后,连这仅有的反抗表现也都在林为梁的暴力威胁下消失了。她昏厥了过去——这是人类面对无法抗拒的危机时的自我保护本能之一。

就在林为梁对着张若梅大施淫欲的时候,路旷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呈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张若梅含羞带蹙的笑颜,而是一地的不堪入目。他目视着趴在张若梅身上喘息着的林为梁,所有的绮想全都化作了冰冷的悲愤。张若梅的昏厥,让他误以为她在默默享受。在刹那之间,他的心从九霄天堂狠狠地跌入了九泉地狱。他呆呆地看着林为梁的兽行,大脑空白一片。

林为梁注意到了路旷的存在,以为他是偶然经过的学生,冲他大吼了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做爱啊。再看挖了你的眼!”

一声骂,将路旷所有的羞愤与哀伤全都牵引了出来。他万念俱灰,跌跌撞撞地下了后山。他的心中,张若梅再不是一枝冰清玉洁的寒梅,而是水性杨花的残柳。他丧失了以前的欣赏与浪漫幻想,余下的是厌恶的唾弃。

而就在路旷转身的时候,被林为梁的吼叫声震醒的张若梅刚好醒来,看到了他飘去的身影,顿时心如刀割。她忽然觉得,这所谓的约会不过是一个阴谋,路旷的阴谋,为的是将她作为贡品献给眼前的这个流氓。

被心爱的人出卖的这个想法,像一把尖锐的电锯,切断了张若梅的生之欲望。她闭上眼,如同死尸一般地,任林为梁在自己体内肆意冲撞,直至最后的颤抖。一滴泪水溢了出来,带着鲜艳的血红,慢慢地泅散在秋雨之中。

杀人只为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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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脚下,如行尸走肉般的路旷碰到了为他们送伞而来的林易。林易看见路旷脸上的绝望恸伤,大吃一惊,问他是怎么回事。

路旷从牙缝了挤出了一句:“那个贱女人……”

在林易的一再追问之下,路旷将刚才的所见哭诉了一遍。临了,他哀哀哭泣:她召唤我来看她的苟且之事,是何居心?我做错了什么事,需要她如此羞辱、催杀我?

林易顿时觉得大事不妙,一把揪起路旷,“我怕你是误解了她。她极有可能是遭遇了危险。”

这个说法如腊月里一盆带着冰屑的冷水兜头浇下,让路旷全身寒透,接着是全身如同无数根针扎似的。他发疯似地跑回了后山。然而张若梅与林为梁俱已离去,只遗下地上被压伏了的草儿中间斑斑的落红,触目惊心。

路旷跪倒在地,手抓草地,五脏六腑如焚。他用尽全力地捏紧了拳头,一阵刺痛传来。他张开了手掌,发现一根尖锐的银钗穿过指缝,扎在了手心上。那是张若梅遗落的饰物。

若不是林易将他硬拽着下山,路旷也许会在后山上跪到天荒地老。回去后,他就发起了高烧,在医院里晕晕沉沉地躺了三天。

三天后,他醒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林易查问张若梅的情况。然而张若梅消失了,从学校里蒸发了。

事实上,张若梅在林为梁宣泄完了兽欲之后,抓起地上已经凌乱不堪的衣服,失魂地从另外一条路下了山。清白之身被等徒子所轻薄,又疑遭爱慕之人所出卖,一时间,张若梅的心中涌起的,是无尽的悲凉感。行走于校园之中,她感觉自己就像一片枯黄的落叶,在萧瑟秋风的摧残之下,飘零于地,与肮脏的泥土混为一色。

天地之大,仿佛再无容她之处。她开始想念家,那个掩藏在大山之中的家。虽然没有大城市的繁华与光怪陆离,但至少可以保护她免受外来乱力的侵扰。于是在城市里盲目地游荡了一天之后,她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然而当脚步落在了那片熟悉的故土之上时,她却惊惶了。她不知该如何向家人诉说她的苦情,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父母的眼泪,她不知道人们会拿什么样的眼神来看待她。她将成了家族的羞辱,父母的隐痛。她将像一只老鼠一样,缩于黑暗之中,不敢见人,害怕见光。不不不,她不愿过这样的生活。

可她还有选择生活的自由权力吗?既然生在这个世界上,只会给家人带来痛苦,为自己留下阴影,那么不如让自己飞走吧,飞到阳光底下,那个纯净的、忘记了伤痛的地方吧。

于是她纵身一跃,将柔弱的身躯置于列车的铁轮之下,让如花的年华飘逝成了空中的一缕青烟。

张若梅带去了对生的眷恋,却也摧毁了路旷生的意志。

他在出院的第五天后,终于从校学生会辗转打听到了张若梅的死讯。他的心一下子被烧得焦黑。约会晚上的情景历历在目,每一次回忆都如同钢锯一样,切割着他的神经。而张若梅被列车碾断了脑袋的惨状,更像一把凿子,一刻不停地凿着他的心,让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他的耳朵里,循环播放着的,都是张若梅在林为梁身体之下挣扎的痛哭声;他的眼中,尽是张若梅捧着断了的脑袋,对他冷笑、痛骂的身影。

在地狱的烈火煎熬之中,他度过了一生之中最后的半个月。

直到一天,他发现从后山上拣到的张若梅唯一遗物——银钗从宿舍里消失不见了。他发了疯一般地拼命寻找。在他恍惚的心中,这代表着张若梅又一次离开了他。

三天后,他在宿舍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它。捧着失而复得的银钗,他忽然明白了,这是张若梅在表示,她明白了他心头的苦,原谅了他。她愿意继续跟他在一起。

可她已经去了天堂,如何才能让两个有情人长相厮守呢?他心中有了主意。他换上了一身新衣服,走到主楼后边,等待着林为梁的出现。

“后面发生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王子山深沉地叹息了下,“路旷用极端的手段杀死了林为梁,替心爱的女人报了仇,随后他选择了死亡,与她在天堂里再续情缘。所以路旷绝对不是世人眼中那样的失心疯、嗜血者,而是一个痴情者,一段悲剧爱情的牺牲者。”

黄思骏完全震惊于王子山所讲的故事中,缭绕在心头的诸多谜团,如同风儿吹散乌云般,全都豁然开朗。深深困扰自己的514宿舍幽灵,原来就是这么一段悲惋的爱情故事。一时间,他心中又酸又涩,又有一种得以释脱的轻松。

他问王子山:“既然你知道路旷杀死林为梁的真相,为什么不向学校、向公安局披露呢?”

王子山摇头道:“路旷杀死林为梁的真相,是林易在一个月前找我一起喝酒,喝醉酒后告知我的。据林易说,他也是在事后才猜出这整个过程。比如林为梁凌辱张若梅的情节,他是在路旷杀了林为梁之后,结合那天晚上路旷的说法,进行合理推断的。至于不向世人透露路旷杀人的真实动机,主要是有两点顾虑,一是张若梅的清白。因为对于路旷来说,他断然是不愿让自己的死,去揭开张若梅生前心头的疤,让她蒙羞于世人。林易不想去擅作主张。还有一点的,就是整个案件过程中,将林易牵涉了进去,毕竟是他给张若梅、路旷偷发的情书,造成了他们二人相继的悲剧。他怕一旦说露了出去,要承受世人的指责。因此一直以来,他都默默地背负着对路旷、张若梅二人的愧疚之情,努力地想要去给他们做一点补偿。”

“补偿?”黄思骏奇怪道:“怎么补偿?”

真相最后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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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笑了一下,说:“记得那次我们找你一起进514宿舍请碟仙的事吗?林易当时怀疑是路旷的鬼魂附在你师弟李极身上,造成他的发疯。他觉得是不是路旷有着太多的冤屈无以宣泄,于是迁怒于无辜的人身上。所以他找了我们,想把路旷的鬼魂请出来。一来让他放过其他的人,二来也是想趁机将路旷杀人的动机揭晓开来,借我们的嘴说出去,还路旷一个公道,泄去他的怨愤,让他的灵魂得以宁息。结果没想到,路旷的鬼魂没请来,倒将大家的胆都吓破了去。”

王子山顿了下,说:“不过那次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林易获悉了另外一个秘密,就是路旷当时放在宿舍里的银钗不翼而飞,并非是张若梅的鬼魂所为,而是莫荫拿去的。他有天坐在路旷的床上,不经意间翻开他的枕头,看到银钗,一下子起了非念,见四周无人,便悄悄地藏了起来。后来路旷像个瘟神一样,红着眼四处找银钗,他一下子心虚了起来,有心想要交还给路旷,又怕遭到他的痛斥,留在手里,又觉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手,后来就找个机会,偷偷地将银钗丢在宿舍的床底角落里,算是物归原主。那天请碟仙失败后,他与林易被困在514宿舍里。他大概以为是路旷在暗中发威,于是便跪在地上忏悔,让林易听到了。唉,谁知路旷最终还是没有放过他,将他索命了去。林易和我都觉得,是路旷憋在心头的怨气太重了,所以才会为一根银钗的被盗,将同窗两年的同学杀死。真是冤孽哪。”

黄思骏想起在514宿舍里拣到的莫荫英语书,上面写着“我为什么要拿那钗子!!!我要怎样还给他???”很显然,莫荫在偷拿了路旷的银钗之后,见到路旷急红了眼来寻找,心中很是害怕与后悔。只是如王子山所言,为一根银钗被偷而杀死同宿舍之人,路旷的做法是过了一些。

等等。黄思骏的心中升腾起了一个问号:“514宿舍里真的有路旷的鬼魂存在吗?”他将这个疑问抛给了王子山。

王子山睁大了眼睛,说:“514宿舍没有鬼的话,路荫怎么死的,你师弟李极怎么又会莫名其妙地发疯自杀的,还有啊……”他停顿了一下,说:“我怀疑林易的受伤也是路旷的报复之一。他报复林易当初没有及时告诉他约会的事情,导致张若梅的受辱。”

黄思骏心乱如麻。他想告诉王子山说李极的发疯并非鬼神所为,乃是被银钗勾起潜意识里的黑暗记忆,但他更被王子山所说的林易受伤事件所吸引,于是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怀疑?对了,你知道林易为什么潜回宿舍呢,你当时有没有跟他同行?”

王子山慌乱地摆了摆手,“没,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回宿舍,大概是想要拿点东西,或者向514宿舍里的鬼魂做祭奠吧。”

黄思骏凝思了片刻,始终想不通这个问题,叹道:“就算真有鬼魂报复,但怎么可能将一根那么长的银钗钉入林易的头颅中呢?鬼魂只是大脑发出的电磁波的残余能量,不该具备力量啊。”

王子山紧张地问:“啊,你们在林易头颅中找到了银钗?那你们有查出了什么吗?”

黄思骏摇了摇头说:“暂时没有确切的结论。他们警官认为可能是热水器掉下来时,林易刚好将银钗举过头顶,然后被砸了进去。但警官又觉得不对,因为热水器距离人的脑袋就那么点距离,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冲力。”

王子山暗自松了一口气,道:“那……会不会是林易跪在地上时,热水器砸下来的呢?这样的话,力度应该就够了。”

黄思骏拍了一下大腿,大喜道:“对,有这种可能。我明天就告诉华警官他们去。”

王子山欲言又止。

黄思骏注意到他的神色异样,问:“怎么了呢,你?”

王子山叹道:“其实我刚才对你所说的这些事,我曾答应过林易不再告诉给第三个人。只是今天晚上我心情实在太糟糕了。我想这次离开学校,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而林易他可能就不会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康复,甚至,”他抬眼看着黄思骏,说:“甚至他可能就这样走了。所以我怕路旷的故事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而一旦路旷的冤屈得不到申诉,那么他的鬼魂就一日也不可能放弃报复的想法。这样的话,西仰大学,至少7宿514,永远就不可能安宁,说不定将来还会继续死人。想着这件事,我就觉得心里不安。可我又无意卷入到这个漩涡之中。而你跟他们警察走得这么近,所以我想就由你代为转述这其中的曲折故事,是最为合适的了。不知你会不会怪我将这个任务托付给你呢?”

黄思骏感激地握住他的手,说:“怎么会呢,你能告诉我这么多的真相,我感谢你都来不及呢。你知道吗,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提心吊胆地生活。我总怕路旷、李极那样的发疯事件会发生在我的身上。而如今,我知道一切都事出有因,那么我也就安心了。”

王子山笑了笑,拍了拍黄思骏的手背,说:“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去赶火车。你多保重。”

送走了王子山,黄思骏沉浸在一种久违的轻松与兴奋中。路旷的发疯、林易的头中银钗,均有了答案,缠绕在他心头已久的阴霾一下子驱散开,他有一种生命蜕变、即将开启新生活的喜悦感。他决意明天一早就去找华峥他们,把这个好消息与他们一起分享。他热切地盼望着黎明的到来,盼望着朝阳升起,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播撒下光明的种子,从此无所忧惧,安然前行。(网络版至此全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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