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长停了一下,看底下同学全神贯注地听着,若有所悟的样子,不禁流露出一丝极浅的微笑,“我想大家应该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就是不要为怪力乱神言论而干扰了正常的学习心情。其实大家稍微想象一下,也就都会觉得鬼神之论纯属无稽之谈。若是世上真有鬼神,那么有几人见过?若是鬼神可以杀人,那么岂不是我们人类世界早就为鬼神所统治了?所以说嘛,万事皆有因。这个因,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得通的。”
底下有学生窃窃私语道:“没有见过的,就代表不存在吗?有谁睁眼见过空气?难道因为我们看不到就不用呼吸了吗?”
“就是就是。还有声波、电磁波等一大堆的,不都看不到摸不着的吗?”
“我觉得这个鬼,就跟电脑网络很像。在你没有接通宽带之前,你看到的,就只有一根光纤线,你根本就难于想象藏在那后面的丰富世界。可等你接通网络了,你就会看到许多的信息,丰富多彩的信息。所以不是有没有鬼的问题,而是人们能不能接通连到鬼世界的那个‘网络’罢了。”
……
黄思骏犹豫了一下,举起手来问道:“校长,我想了解一下,513宿舍的莫荫同学,究竟是怎么死的?”
保卫处处长接过话,说:“根据公安局同志的初步勘察,莫荫同学是死于哮喘与心脏病并发,属于突发性的自然死亡,跟鬼神没有任何瓜葛。”
副校长提高了声调,道:“虽然学校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公安局的同志很快就会将发生在我们7栋宿舍楼的案件调查个水落石出。但基于对大家情绪的稳定考虑,暂时就先将7栋宿舍楼封闭,等案情查清了之后,大家再搬回来。现在就请大家去收拾一下个人东西,然后暂且搬到6栋宿舍楼居住吧。”
解散后的学生,一个个眼中,满是对副校长言论的嗤笑或是迷惑,“既然说了没有鬼,那为什么又要封楼呢?这不是自打嘴巴吗?”
玻璃上串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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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思骏的脑袋乱糟糟的。他多么地希望自己可以跟副校长站在同一阵线,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偶然因素造成的自然事件,并非灵异所为,可大脑中却始终有一双黑手在死死地抠住唯物主义的脖子,就像《魔戒》里的怪物古鲁姆掐住哈比人弗罗多的喉咙一样,恐惧大于愤怒:你不要自己欺骗自己了!路旷死了,李极疯了,莫荫也死了,他们都是触犯了514宿舍里的幽灵。你也是。所以你也难逃劫数!
黄思骏魂不附体般,走回宿舍,以机械的动作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直到收拾桌子时,手不小心碰到一个杯子,杯子里的水倒了出来,溅落于他的脚面,他的神智才清醒了点。他想起,这是李极的杯子。接着想到,李极之前被仓促送往医院,并未带走任何的个人用品。而宿舍很快就要被封楼了,那么自己是否应该替李极收拾一点衣物什么的,给他送去呢?
黄思骏很快将自己的衣物、被褥和一些书籍等打包好了,再将李极放在414宿舍里的一些生活用品塞进他当日搬进来时所带的一个旅行包,一起扛到了6宿舍。
一切忙完,时间已迫近12点。黄思骏发现肚子饿了。虽然没有任何食欲,他还是去食堂打了个饭。
从食堂里出来,他刚巧碰到林易前来打饭。彼此擦肩而过的瞬间,黄思骏发现林易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片血红,异样的红。不似睡眠不佳过后的血丝,而像是被某种具有传染性的虫子咬过一般。
黄思骏的脑中闪过一个字眼:下蛊。传说中,苗疆一带的人最擅养蛊、下蛊,即将一些虫子用特殊的方式,比如浸泡在人血中培养,待其长大之时,便成了主人的蛊。将该蛊下到目标人物之身,就可以控制该人的肉身、神智乃至生死。
但这些只是小说中所记撰情节,怎可能在身边出现?
黄思骏的大脑又开始乱如糨糊。如果真有蛊的话,谁会是作乱者?
他不禁想起昨晚林易与莫荫蔽于514宿舍里的片段时间。究竟当时发生了什么事?真的如林易所言的,莫荫对着“路旷”说话,而林易什么事都没有做过吗?
走过6宿。有同学推开窗户。阳光的光芒落在玻璃上,为光洁的表面滑了一下,踉跄的脚步撞到了黄思骏的眼睛。
一丝灵光随着阳光一起进入黄思骏的脑海之中:早上我在514宿舍的镜子里“看到”的那只眼睛,会不会是莫荫的?他略微推算了一下,他进入514不久后,便感觉到那只眼睛的主人;待他奔跑离开514的时候,他感觉那只眼睛的主人亦刚刚离开了514。而这个时间,差不多正是林易进入513宿舍,看到莫荫的死尸之时。
一丝的寒气自脊梁深处缓缓散开。黄思骏感觉背部有一个点的地方痛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灿烂的阳光,却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若真是莫荫的鬼魂藏在514宿舍里,那么他是在要做什么呢?
自昨晚从514宿舍被惊吓出来,他就开始怀疑莫荫和林易之间有一个人不对劲。如今莫荫死了,是意味着他把邪灵带走了,还是他被邪灵带走呢?
没有人给他答案,除非他能够从林易那里获得那晚的真相。可林易会告诉他真相吗?
黄思骏迷茫了,忽然心里一动,“也许李极那里可以给我一点线索吧。”——如果514宿舍真有鬼魂灵的话,那么李极的发疯应与其有关;反之,那么李极的发疯应是个人的问题,也就是被现代科学技术治愈的可能性极大。
黄思骏决定再去精神病院看望以下李极,顺便为他捎带上一些衣物等日常用品。
精神病院在城市的边缘地带。黄思骏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在做了登记之后,他被一名护士带往李极所在的病房。
护士小姐年龄不大,应是刚毕业出来不久。她走在前方,一面为黄思骏引路,一面热情地回答他一些关于李极的病情状况。
“李极的病房到了。”护士小姐甜甜一笑,手按在了把手上。待她将眼神从黄思骏的身上收回,透过门框上边的玻璃,进入屋内的“视”界时,所有的笑容瞬间冻结,紧接着是一声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惨叫声:“啊……”紧接着,整个身体,如泥入水般,软绵绵地塌了下来,萎靡于地。
黄思骏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惊乍了起来。他蹦也似地跃到门口,往里一看,眼前的景象就像一把大锤一般地击向他的心口,令心五脏六腑刹那间四分五裂开:李极将室内唯一的一张桌子拖到病床侧,整个人站了上去,几达屋顶。他的面前,是开到全速转动的电风扇!李极像在玩一个十分好玩的游戏一般,伸出右手食指,靠近高速旋转的电风扇扇页前,只听得“喀嚓”一声,手指断了,弹飞了开来。他似乎也不觉得疼,只是看着电风扇痴痴地笑,任血流如注。
黄思骏骇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极度的惊恐令他丧失了喊叫的本能。他只是定定地站在门口,望着屋里地狱一般的游戏。
李极转过头来,看到了黄思骏,咧嘴一笑,“喀嚓,头掉了。”他以断指在脖颈间比画了一下。鲜红色的血液像被打开的水龙头一样,“汩汩”地冒出,在他的脖子间勾出一道血沟。乍看,像是脑袋分家。
李极又嘿嘿一笑,冲着黄思骏道:“缝起来。”说完,转过身去,仰长了脖子,将其架入电风扇扇页旋转的领域内。急速旋转的电风扇如刀一般地,切开了他的头颅。鲜血像刚点燃的烟花一般,喷向高空,“嘘嘘”作响。巨大的冲力,则将李极的整个身躯推向了窗户,狠狠地砸在了窗框上。“哗啦啦”地一阵响,窗框裂开,玻璃洒落一地,剩下几支崚嶒的玻璃,像尖刀一样地刺向天空。而被切开的头颅弹跳了起来,又跌落下来,被已经扭曲的扇页击中,如一个被打飞的高尔夫球般,射向窗户。窗户的残架将头颅的来势化解,头颅坠落下来,刚好挂在玻璃尖刃之上。不知是意识的残余,抑或是玻璃穿力的作用,头颅中间的嘴唇动了一下,似是在吐出最后一个字:“缝!”
黄思骏的眼前一片猩红,铺天盖地的猩红,将他的视网膜层层浸透。他呆呆地看着挂在窗户上,像被挑出叫卖的羊头一般李极的脑袋,整个肉体和思维全都被掏空,余一层空荡荡的皮,支撑不起半点重量。
梦中缝尸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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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思骏的眼前一片猩红,铺天盖地的猩红,将他的视网膜层层浸透。他呆呆地看着挂在窗户上,像被挑出叫卖的羊头一般李极的脑袋,整个肉体和思维全都被掏空,余一层空荡荡的皮,支撑不起半点重量。
黄思骏昏了过去。昏迷中的大脑,始终漂浮着一个大大的“死”字,还有一个“缝”。前者如刽子手,一刀一刀,将脑神经切片;后者如裁缝师,一针一针,将破碎的脑神经细细补缀。只是针脚过后,遗下一个又一个细密的洞眼。
终于,补缀完成,一个扯线的动作,牵动了大脑的神经,疼痛势不可挡地蔓延开。黄思骏腿抽动了一下,人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身在精神病院的病房。
医生过来,为他做了检查,确认他安然无恙。
警察过来,对他做了笔录,将黄思骏带往了那片血红的世界里。
李极死了。黄思骏的大脑里一片空荡荡。他的眼前晃动着李极脑袋,像只青蛙般在空中弹跳的样子,还有一张一翕的嘴唇吐出的“缝”字。
缝什么?缝脑袋么?
黄思骏茫然地看着头顶。屋顶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只蜘蛛正辛勤地在网中央爬来爬去,将破掉的网补起。劳蛛缀网。
黄思骏的眼前渐渐幻化出另外一幅景象:冰冷的玻璃台上,李极被切掉脑袋的尸身,像一个被乱刀斩开的荆棘头,曝露在外的,满是白色的筋条,以及暗褐色的血管。一个大大的窟窿,像一张饥饿的大嘴,贪婪地注视着摆放在他前面的头颅。一只蜘蛛爬了过来,将头颅用力地拖向脖颈处,拼合在一起。蜘蛛在头颅与脖颈间来回爬动,有细细的、晶莹的蛛丝吐了出来,弥漫在尸身两边,将头颅与失身缝补了起来。
黄思骏知道,这不是单纯的想象,而是事实: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正在将李极断掉的头颅缝回他的身体上,一针一线的穿行之间,冰冷一片,没有任何的生机。
黄思骏挣扎着下床。尽管他的脑袋仍疼得厉害,但他实在无法接受在与李极断头的同一家医院里躺着。他害怕头顶危危然停立的电风扇;他害怕听到鲜血吹出的“嘘嘘”声;他害怕看到一个人头带着黑发在空中飞舞,最后戳中在了尖锐玻璃上——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头颅,他可以体会得到头颅飞离身体之时,以及被玻璃挑起时的那种锐利的疼痛。而更可怕的是,对于疼痛,他只能忍受,而无法摆脱,因为他只剩下了个头,没有手来拔离,没有脚逃脱。
走出病房门口,有护士小姐迎了上来。黄思骏说想出院。护士小姐请示了一下医生,随后对黄思骏说:“你稍等会儿吧,你们学校的老师一会儿过来接你。”
不多时,系主任一脸忧戚地进来病房,对黄思骏说:“手续都办好了,我们走吧。”
黄思骏知道这个“手续”不是指他的出院,还包括李极的善后事宜。想到一个相识一年的朋友,忽地一下从人间消失,一种生命的脆弱伤感涌上了心头。
他默默地下了病床。系主任递给他一个旅行包,“听医院介绍,这是你带来给李极同学的。他现在用不着,你都且收着,改天转交给他家人吧。”
黄思骏接了过去,默然地跟着系主任,出了精神病院,搭他的车回到西仰大学。
回到宿舍,已是夜晚八点多。他被安排与阮秋阑与王子山同一个宿舍。林易和陆大为也在宿舍里。
阮秋阑等看黄思骏的眼神,有一丝的敬畏,而且始终离他在三尺远,似乎他身上藏有不干净的东西,一碰上了就会被缠上。
王子山率先打破沉默局面,艰难道:“听说你师弟李极死了,脑袋都被电风扇切下来了?”
黄思骏惊异地看了一眼他,暗想:“好快的消息!”
陆大为道:“你能跟我们说说当时的情景吗?”
黄思骏淡淡道:“你们想了解什么,是李极脑袋被切成了几片,还是他破裂的头颅里,是否住着什么怪物?”
陆大为讪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明白,李极好端端地为什么会自杀。”
黄思骏嘲讽道:“那你以为我就会明白了吗?我要是能够明白他的心意,我岂不是该留在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着?”
林易霍地站了起来,说:“我们就不用兜着圈子说话了。我们就想问你一句:李极是不是被你身上附着的鬼魂给杀死的?”
黄思骏呆了一下,直接反应是想骂人,随即却又陷入了无边的空洞之中。“李极是不是被我身上附着的鬼魂给杀死的?”
他虚弱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这么以为?”
林易冷笑道:“就因为你今天早上一个人进入514!我决不相信你说的什么进去找真相鬼话,因为我不认为你有那胆量。所以剩下的事情很简单:你要么是受514宿舍里的鬼魂所驱使,要么是进去514接受鬼魂的交易。我不知道你们交易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李极的性命在你们交易的范畴之内!我甚至怀疑,昨晚正是你暗中吹灭了蜡烛,让被我们请来的碟仙附在我们周围,无法被送走。”
黄思骏紧盯着林易的眼睛,道:“你就这么相信鬼神之说?那你说,即便514宿舍里存有鬼魂,我也真跟他作了交易,那么我杀死李极有什么好处?或者说,514的鬼魂为什么要杀死李极?”
林易晒然道:“你的好处就是你可以活命,至于514鬼魂为什么要杀死李极,我觉得很大的一个目的,就是要从李极身上夺走什么东西。”
“夺走什么东西?”黄思骏无神论的信心开始动摇了,喃喃道:“李极身上又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东西?”
林易目光烁烁道:“比如,那根银钗!”
银钗钉着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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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黄思骏惊跳了起来,“银钗?”他忽然想起,银钗哪里去了呢?昨天清晨,李极持银钗自戕,被同学们控制住,送往了精神病院。而后来自己在精神病院里见到他时,手上并无银钗。也就是说,银钗极有可能在混乱中被其他人拿走,也有可能被李极一同带到了精神病院。
假如是后者,那么如今李极自杀身亡,精神病院应会将他的遗物交还给他家人。而他的家人并未到来,于是剩下的可能性便是交给学校的代表人——系主任。
系主任……黄思骏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眼睛死死地盯在系主任交给他的旅行包,不安的情绪如春天雨后的野草,疯长了起来。
所有人的眼神都跟随黄思骏的目光,一起落到了旅行包上。王子山跳了过来,将旅行包打开。
一把明晃晃的银钗霍然出现在包!内
所有人都如同见到鬼魅一般地看着银钗,渐渐地,这种眼神扩散到黄思骏身上。
黄思骏怔怔地望着银钗,心头如春雷炸过,轰然作鸣,“真的是鬼魂要假借我手取回这银钗吗?”
他的脑海之中,交织着两种声音,一是副校长的唯物论:这个世界上万事皆有因,而这个因都可以用科学解释的。鬼神之论纯属无稽之谈。另外一种则是其他同学的论点:鬼神世界是存在的,只是世人往往没有接通到鬼神世界的网路罢了。
更深的恐惧,像一个被用力摁进水底的木瓢般,受轻微激荡,即幽幽地自湖底飘起:听到了歌声,接到了银钗,也就等于是接到死亡的通知书。
路旷临死前离奇的忏悔……李极自杀前诡异的笑容……我呢,会用何种方式结束生命?
林易等悄悄退出了宿舍。从今夜起,黄思骏注定要一个人去背负着死魂灵,去迎接死神的座驾。
黄思骏如鬼魂附体般地,拣起了银钗,举到灯前细细观看。
这是一支十分精致的银钗,钗上,花草的纹路细腻逼真,钗头有凤展翅,栩栩如生。一看,就是颇具年头的物什。
莫非这钗子久居人头上,吸附人精气,久之便具备通灵之术?或者是,曾经它是某个大家闺秀的心爱之物,可是某天这大家闺秀却发现所托非人,于是怒而举钗自杀,从此,怨气附着银钗之上,缭绕不去?
总之,它是一件鬼物!
黄思骏想起荒野上枯草丛里的那一根白骨,心头一凉,钗子坠落于地。他苍凉一笑,“要命,便拿去了吧。”
熄灯上床。一夜自是辗转反侧。梦里尽是李极滚动的人头,以及那一句“喀嚓,头掉了。缝起来”。
肉体挣不过梦魇的纠缠,终于醒来。
窗外曙光隐现。黄思骏感觉五内俱焚,口干若焦,于是起身,下床,准备喝水。
桌上一丝的光亮刺痛了他的眼。
他久久地望着,整个身躯无法控制地弯曲了起来,直到跪倒在地,头垂于股间。有哭泣声渐渐传开。
桌子上,摆着一个小布人,脑袋与身体相分离。昨晚跌落于地的银钗,霍然自布人头顶贯入,直抵心脏处,将布人的身首钉在了一起!
又是银钗!又是缝尸!
这是人所为,还是鬼摆阵?所意何为,下一步又意欲如何?
一切无从得知。只余下黄思骏满满的无助与绝望!
也不知保持跪着的姿势多久,黄思骏被手机铃声惊起。他用力地支起麻木不堪的双腿,接过电话,只听得系主任的声音如天际杳音般隐隐传来,“考虑到你是李极同学唯一的朋友,而且李极又是在你宿舍才发生的惨剧,所以你要协助系里一起处理李极的善后事宜。我就先让李极宿舍同学先将他的东西收拾一下,回头送到你宿舍去。”
黄思骏刚想开口辩解他不想再跟李极有任何关联,电话已被系主任挂掉。
“你是李极同学唯一的朋友……”系主任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敲开了他的一线灵光,“对啊,如果真如林易所说的,514宿舍里的鬼魂要杀死李极拿回银钗,那么又何必借助附于我身呢?他不是一开始就令李极发疯,拿银钗自残了吗?那要让他自杀,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除非……”
他觉得脑中有一个线索,但该线索如泥鳅,无从握取。他干脆拿过一张白纸,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记述下来:
路旷生前在宿舍找银钗,说同学“头掉了”——找到银钗之后,在教学楼前杀死林为梁——在514宿舍举银钗刺脸并唱歌,进而为警察所枪杀;
李极夜半听到歌声——清晨被发现在514宿舍里,疯了,持钗自残——在精神病院里自杀,临死前念着“头掉了,缝起来”;
自己:在精神病院里听到歌声——深夜在514宿舍玩通灵游戏,于镜子里见到“鬼脸”——游戏者之一、路旷的同宿舍同学莫荫病死——目睹李极自杀。
如果514宿舍里真的存有恶灵,且能支配人行为的话,那么可以假定:是恶灵将银钗给了路旷,借他手杀死林为梁,又借警察手杀了路旷。那么银钗后来又怎么回到514宿舍呢?——这是个空白点。
继续推定:恶灵将银钗交给李极,致其发疯,进而自杀,银钗则被自己带回学校……黄思骏兴奋了起来:恶灵能够控制人的方式应只有一种,就是改变人的意识。可银钗为自己带回学校一事,纯属精神病院与系领导的无心之作。也就是说,即便真有恶灵,也应该并没有附在自己身上!如果说银钗是恶灵杀人的一个必要媒介工具,那么李极最后的自杀便存有疑点,因为他死之时,银钗并不在他身上。
另外,莫荫的死亡亦充满了疑点。按照林易的说法,他应是被路旷的鬼魂所杀。可是这样的话,就意味着,514宿舍里应该存在着两个鬼魂,一个是杀死路旷的恶灵,一个是路旷的鬼魂。可如果每一个死去的人都要在人世上留一个鬼魂,而这个鬼魂具备杀人能力的话,人类岂不是早就灭绝了,地球也就为鬼魂所统治?
如果根本就不存在恶灵呢?黄思骏仰起头,沉思了起来:那也就意味着,路旷杀死林为梁是有原因的,他刺在脸上的“悔”字,有着莫大的恨意;李极的发疯和自杀与路旷并无任何关系,但极有可能跟银钗有着很大的关系;至于莫荫,他的死要么是如公安局勘察结论所言,纯属自然意外,要么就是别有隐情,而这个隐情,极有可能跟林易有关。
要证实事情的真相究竟倾向于何方,最重要的就是查出银钗的来历,以及如何从路旷手里又转到了李极的手中。
“鬼照片”初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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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黄思骏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查证银钗之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黄思骏打开门,门外站着李极的宿舍同学元时允,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裹。
元时允憨憨道:“这些都是李极生前的东西,系主任让我给你带过来。”
黄思骏赶紧将元时允接了进来。
元时允放下包裹,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的小布人,以及插在小布人身上的银钗,惊奇道:“咦,这个银钗怎么会在你这里?”随即恍然道:“哦,我明白了,是李极在这里住的时候,留下来的吧。”
黄思骏闻言一震,问道:“你见过这银钗?”激动之余,声音都略带颤抖。
元时允奇怪地看了一眼黄思骏,拿起小布人,仔细地端详了一下银钗,道:“没错啊,这个就是李极的那根。”
一缕阳光穿透了黄思骏心头的迷雾。他欣喜若狂,紧紧地抓住元时允的肩膀,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你快告诉我这根银钗是怎么来的。”
元时允被黄思骏的神色及言行吓着了,急忙退后了两步,惊惶道:“师兄你没事吧?”
黄思骏自觉失态,于是调整了一下心绪,道:“不好意思,我太过激动了。因为李极在发疯之时,曾拿这银钗扎手。我一直不明白这银钗从哪里来的。你要是能够告诉我的话,那就太好了。”
元时允紧张的神色褪去,忧伤浮了上来,“李极他真是死得太惨了。唉,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不过很早之前,我们就怀疑他有一点精神分裂。”
黄思骏一怔,不知为何元时允会从银钗事件扯到李极精神分裂上,“这话怎么说呢?”
元时允看着银钗,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恐之色,“这事,说起来还跟这银钗有关。那是刚开学不久的时候,我有一天半夜起来上厕所,结果看到李极坐在窗前,左手拿着张照片,右手拿着这把银钗,嘴里念念有词,听起来很像某种咒语。忽然间,他将银钗猛地刺向眼睛,还好没有真刺中。但也把我给吓坏了,问了他一句:‘李极,你在做什么?’他没有回答我。然后我就明白,他要么是梦游,要么就中邪了。后来宿舍同学也曾碰到过类似情景几次。大家曾问过他银钗和照片是怎么回事,结果他一听到银钗二字,就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连叫:‘不要,不要啊……’直到手脚抽搐,口吐白沫,昏迷过去才了事。可等他苏醒过来,他就对刚才的事一点记忆都没有。从此大家就闭口不再谈论这事。不过私下里有议论,银钗应该跟他的身世有着非常大的关系,而且是段痛苦的记忆,只是被他压抑了下去。可哪天要是爆发起来的话,那么就有可能摧毁他的人生,乃至生命。没想到,这竟然成真了。”语到最后,元时允声带哽咽。
黄思骏动情地拍着元时允的手背,道:“不要难过了。李极有你们这样的舍友,是他的福分。”
元时允摇了摇头,说:“其实我们宿舍大家,对李极都挺冷淡的,或者说是害怕吧。你没有见过他梦游时的动作和神色,真的特别吓人。还有他抓狂发作时的样子,简直就像毒素发作,可糁人了。他真正的朋友,也就是你一人。”
黄思骏面带哀戚,叹息道:“但我从来不知道他有这么多的心事……”
元时允道:“有时候,不知道都还好些了。”
黄思骏沉默了一下,接着问元时允:“这根银钗一直都放在李极哪里吗?”
元时允摇了摇头,说:“没有。大概有大半个学期过去,李极就再没有梦游了,我们也都没有再见到这银钗。”
黄思骏心头一动,道:“那你知道银钗去哪里了吗?”
元时允迷惑道:“不知道。师兄,你问这个干嘛,是不是银钗跟李极的死有关?”
黄思骏轻叹了口气,说:“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我只是好奇问一问罢了。”他随即想到一事,精神一振,问道:“对了,你刚才说,李极在梦游时,是一手拿银钗,另外一手拿照片。那你见过那张照片,或者知道照片的下落吗?”
元时允说:“我没有见过。宿舍有人曾经好奇,凑头过去,看了一眼照片。据他说照片很普通,就是一男一女的合影。男的少,女的老,像一对母女。不过他一直说,照片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就像你在跟死人对视一般。反正他是看过一次后,发誓打死都不想再看第二次。我之前收拾李极东西,还特意找了一下这张照片,但没有找到。”
黄思骏隐隐觉得,这张照片将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线索。如果能够找到,极有可能所有的谜团都将迎刃而解。
不过元时允说的话,倒与精神病院里的医生言论有几分相似:李极的潜意识深处,应该埋藏着一段黑暗的往事。而这段往事,极有可能跟银钗有关,也跟照片有关。
“如此说,李极的死亡应是非灵异事件了?”他为这个念头感到振奋不已:“如果没有鬼怪作祟的话,那么将事情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应也不太困难了。”
送走了元时允,黄思骏立即将李极所有的行李打开,一样一样细细地查找,希望可以找到元时允口中的那张照片。但令他失望的是,一无所获。
一整天里,黄思骏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像打了鸡血一般。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睡觉时分,于是他失眠了。
梦中现鬼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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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里,黄思骏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像打了鸡血一般。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睡觉时分,于是他失眠了。
失眠的痛苦就在于,你可以任思维如脱缰的野马般奔驰,却无法操控它停止下来。黄思骏自己把床板反复烙了无数遍,才令神经跟肉体对接上,令疲倦席卷上来,带入梦乡。
又是一个不安稳夜。黄思骏感觉在不停地在床上翻滚,不停地做梦,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行走的人,受烈日煎熬,却又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就意味着埋骨黄沙。
杂乱无绪的梦境终于沉淀清晰了下来。黄思骏看到了李极,高高地站在桌子上,仰着脖子。那是他在精神病院里临终前一刻的模样。转瞬之间,梦中情境转到了一栋古老的民居间,青条石砌就的墙壁,苔藓自潮湿阴冷的墙缝间挤出,涂抹出一片绿痕班驳;地面则铺着青色的砖块,上面蒙着一层暗褐色,如同久渍人血后的残迹。李极站在屋子中间,高仰的脑袋放了下来,就像古代临刑斩首前的姿势,只是不曾下跪。一张照片飞了过来,尖锐的旋转。照片飞至李极的头顶上,突然化作了一柄大砍刀。砍刀的柄,握在了路旷的手中。被枪崩掉了半张脸的路旷,狞笑着,有鲜血不断地自空缺的半张脸中滴落,映衬得无比丑恶、恐怖无比。一道寒光闪过,李极的脑袋掉了。而他的身体,却诡异地扭曲起来,最后定格的姿势是他的右手伸向背后,又折了个近90度的角度,食指伸长,其余四指并合,就像指路一样地指向自己的后背。李极的脑袋在地上转了个向,朝着做梦者的正面,咧开嘴,吐出了一个字:“缝!”路旷继续狞笑着,忽然伸出手,一把摘下自己鲜血淋漓的脑袋,将它扔在了地上,又从地上拣起李极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脖颈上。梦境归结成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一男一女亲密地靠在了一起。男的正是安放着李极脑袋的路旷,女的则是个中年妇女,貌似他妈妈。女的掏出一根针,一匝线,将线穿入针眼中,细细地为路旷缝起脑袋,边缝边唱着:“天上的云彩片片蓝呀,地上的阿妹想着郎……”忽然,女的看见了做梦者,一针扎向做梦者的眼睛,叫道:“叫你看,叫你看……”
黄思骏猛地醒了过来,心仍在“怦怦”地直跳。梦中的一切都太真实了,他可以真切地感觉到断头之痛,缝身之麻,以及针刺人眼的突如其来。
黄思骏擦了一下额角的冷汗,暗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这梦也怪异了点,几乎就是这两天里发生的怪事的大杂烩。”
梦中的大部分景象,都可以在这两天里发生的事件中找到原型,惟独梦中李极的反手指背姿势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他试着模拟该姿势,却发现手指怎么都弯曲不过来。“这代表什么呢?”
他蓦地心头一动,“莫非这是李极给我的提示?难道,他是在给我指明照片的藏处?可是后背代表着什么呢?”
黄思骏直接联想到照片藏在了李极的背上,但随即就被自己否定掉了。因为李极生前一直穿着精神病院的病服,根本不可能在背后藏匿任何东西。那么……难道说照片是藏在李极的床上,也就是背靠之处?
黄思骏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性。从元时允的描述来看,照片应对李极意义重大,他在搬到本部7栋414宿舍之时,极有可能一起携带了过来,所以元时允在李极遗物中找不到这张照片。而白天黄思骏在搬离宿舍之前收拾李极物品,也并未看到这张照片。那么也就是说,照片被落在414宿舍、李极床铺上的可能性极大!
黄思骏一下子泄气了,“但7宿已经被封锁了起来,即便真有照片,也不可能拿到了呀。除非……”除非是偷偷潜入进去。
黄思骏一想到一个人进入鬼楼中的情景,便觉得彻骨冰冷。
可是不拿到照片的话,自己可能就要一辈子背着个十字架,无法从李极的恐怖自杀总拔离开来。或许今夜这样的梦魇,将要持续许多年。
“一次惊吓到极点,还是一辈子慢慢的煎熬?”黄思骏剧烈地做着思想挣扎,良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只是身体,如秋风中的衰草一样,抖个不已。
天刚蒙蒙亮,黄思骏便动身了。他知道,宿舍水房处的换气窗可以打开,从中爬进宿舍。如今学校已是风声鹤唳,只要7宿稍微有点动静,便会引发同学们的恐慌心理。所以他务必要确保不会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踪迹,于是只剩下两个进入7宿的选择:午夜时分,或者是清晨。而他一想起午夜时分在514宿舍的惊魂经历,便心惊胆战腿软不已,无论如何都无法鼓起勇气在这个时间里只身前往7宿,于是便只有趁天未亮时着手进行。
一切都很顺利。黄思骏很快从换气窗里爬进7宿一楼水房,又从水房溜进了楼道。整个楼道里黑灯瞎火,安静得让人心慌。黄思骏习惯了一进入宿舍,便听到鼎沸的人声,从吹牛到打牌,以及从电脑里传出的歌声、电影配音。而如今,这一切都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宿舍楼就像是经历了日本鬼子“三光”扫荡之后的村庄,满目创痍,没有半点人气,只有死亡的气息在弥漫。
黄思骏小心翼翼地提起脚步。空空的楼道,将细微的声响都扩散得好大。黄思骏怕自己的脚步声会吵醒某些人——某些沉睡的人,永远沉睡着的人。他觉得自己就是进入敌方阵营的探子,在黑暗中潜行,并将自己融入成黑暗的一部分,成为别人看不到的影子。而一旦败露,那么从四面八方的敌人,就会将自己淹没。而在空荡荡的宿舍楼里,这个敌人因为看不见,于是越发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鬼魂指引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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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自己进行“无鬼论”暗示无效之后,黄思骏不得不念起“南无阿弥陀佛”,期冀着声声佛号可以驱走潜藏在黑暗之中的一切魑魅魍魉。他知道这一切的努力就是一只纸老虎,禁不起轻微一点的惊吓,比如一只老鼠跑过。只是现在的他,已经接近了崩溃的底限,于是哪怕能够捞住一根稻草,都会视为救命的绳索。
一级一级的台阶,每踏一级,都烙痛着黄思骏的神经。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要去想象,在头顶的楼梯上,有一双邪恶的眼睛正冷幽幽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主动送上门。于是自己每踏出一步,便离最后的颤栗近了一尺。而他永远不知道,那致命的一级台阶在哪里。他只能慢慢地拖动脚步,把性命的生杀予夺大权交了出去。
走到四楼。黄思骏全身已被冷汗浸透,连脚心都变得潮湿,每走一步,就像有一双手在拉动着自己的脚,让人忍不住要前倾一下。414离楼梯还有长长的一段楼道。
黄思骏看着黑漆漆一片的楼道,忽然所有的勇气都涣散掉了。行走在楼梯间,至少晨曦微薄的光亮笼罩,而长长的楼道只有两扇窗户吸纳一点光线,而且还被树影遮住,与黑暗并无二致。
黄思骏坐在楼梯口,心跳久久无法平息。窗户晨光渐亮,却无法照亮他的心室,将光明投映进去。
忽然之间,他感觉有一个影子自眼前飘过,带着熟悉的气息。
“李极!”黄思骏惊跳了起来,“是你吗?”
影子缥缈不定,潜藏在楼道的暗黑之中,若隐若现。黄思骏依稀可以捕捉得到他的身形,但一眨眼,又觉得他融入了身边的暗黑之中,成为了楼道的一部分。
“难道这就是鬼魂?”黄思骏怔怔地站在楼道口,目光摇曳。在进入7宿之前,他是那么地害怕鬼魂,而如今真有鬼魂出现了,他反倒安下心来了。或许恐惧是藏于人心,而非来自外界吧。击败我们的,往往不是现实中的困难,而是想象里的重重挫折。
黄思骏朝着影子迎了上去。只一下子,影子不见了。黄思骏直觉影子是进了414宿舍。那里是自己的居所,亦曾经是李极短暂的住处。
“他是有未了的心愿,所以回来呢,还是仅是为了看望曾经里在人间最后的‘家’,从此以后魂魄飘飘,忘了人界的所有记忆呢?”有眼泪涌出,忧伤填充满黄思骏的心间。“李极,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查出所有的真相,还你的死一个说法。”
黄思骏步履坚定地朝414宿舍走去,用钥匙打开了门。
才从414搬离一天,黄思骏却有一种阔别已久的陌生感。仿佛一夜间,整个宿舍所有的物什全都苍老了,变得物非人非。他缓缓地掩上了门,将伤感封闭于一室。
黄思骏在李极的床铺前站立了约莫五分钟,大脑之中一片空白。时间停滞,思维停息。寂静之中,他不知道是自己在安慰着李极的鬼魂,还是李极的鬼魂在安慰着自己。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单身一个人。屋子里,还有一个眷恋着不肯离去的鬼魂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哀伤与思念。
一片寂静之中,李极贴在床铺墙上的一幅海报忽然“哗然”一声,从墙上掉落。那是李极生前最喜爱的一个油画画面:波光粼粼的湖泊边,静静地挺立着一座草房,草房四周,衰草遍地,黄茫茫的一片,屋顶之上,残阳如血,散发着暗淡的光芒。整个画面,静谧之中流露着苍凉的况味。黄思骏总觉得那是老去了的人才会喜欢这样的画面,因为那里面有死亡的光辉,不会惨烈,而是安静,略带一点悲伤。李极说作者是一个虔诚的宗教信徒,而他可以从中看到天堂的光芒,洗净一切罪恶。
“洗净一切罪恶……”曾经里,黄思骏对李极的这句话淡然一笑,视为一种抒情,而如今,他却感受到,李极说这句话时脸上向往的光辉。只有罪恶感浸入骨髓之中的人,才会将死亡视为解脱,以血来洗净一切罪恶。黄思骏想起李极死亡之前脸上的笑容,心抽动了一下。
是心底埋藏着怎样的罪恶感,而这样的罪恶感又埋藏多久,是根深叶茂还是朽烂成泥,才会令李极在面对死前那般挫骨的疼痛却面带欢欣?
也许答案就藏在床铺之上,覆盖着湖景海报的床铺之上。
黄思骏知道,海报的掉落是李极对他打的招呼,或者说是给他的提醒,要他记起前来的目的,并尽快着手完成。
“莫非是李极感觉到了潜伏在这四周的危险?”黄思骏背后一麻,明晰了自己的处境:孤身在空荡荡的、已被封闭死的宿舍楼里,而头顶上,就是梦魇缠绕不断的鬼屋!
他慌乱地开始搬床掀被,找寻起照片来。
被窝里没有……枕头下没有……床褥底下也没有……
黄思骏将李极的床铺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有汗珠滴落了下来。
“是我错了吗?”黄思骏拼命地回想着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忽然想到李极在梦里古怪的反手指示手势,神经深处有根弦被触动。他将床铺上所有的东西全都移开,奋力将床板翻了过来。一张照片豁然钉在了床板背部。
不知哪根神经触动,黄思骏想起了校园鬼故事里的一则:姐妹外出,住在旅馆。姐姐有事离开了,回来后发现妹妹不见了。她在紧张的等待中度过了一夜。夜里梦中,听见妹妹全身流着血,对着她唱:“好姐妹,背对背……”第二夜又是如此。第三天,姐姐实在无法继续等下去,打算离开宾馆,这时她忽然醒悟了过来,翻过床板,看见妹妹的尸体正钉在了床板下面!
“好姐妹,背对背……”黄思骏打了个寒颤。李极将一张照片钉在床板背面,夜夜与它隔着一张床板相互偎依,是代表什么意义呢?
照片死亡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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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楼道里忽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踢踏,踢踏……”那是皮鞋撞击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
黄思骏全身的血液全都凝固了,整个人定格在了伸手取照片的瞬间姿势上——在这个被封掉了的“鬼”宿舍楼里,除了自己外,还会有谁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