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里藏着恶戾!李极都已经死了,化成了鬼,他仍都不放过,那么自己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又将遭受怎样的非人折磨呢?
绝望之中,黄思骏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这种感觉是如此地强烈,令他飞快地转过了身,面容扭曲。
他看到了另外一张扭曲的脸,贴在了后门树阴下的窗户外边!
那是一张小男孩的脸,约有七八岁大,眼中装满了惊恐,一直垂落到脚。
惊恐与惊恐相对!
黄思骏将身体紧紧地靠于大门,大口地喘着气。
男孩是在惊恐于他的出现呢,还是惊恐于屋子内黄思骏看不到的异象?
黄思骏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他看到四周的光线又全都暗了下去,惟有男孩的一张脸,如同萤火虫一般地,贴在玻璃之后,清晰可见。那张脸,让黄思骏感到有几分熟悉,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猛然想起一人,脚一滑,整个人跌坐在地。
那是少小的李极!
黄思骏感到大脑里一片混乱。时空错乱了。人鬼混乱了。他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只愿这场梦魇可以尽快醒来。
乡村陈年失踪
类型:图书 作者:无意归 发表于 MSN图书频道
黄思骏用力地掐着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分清,这是现实,而不是梦中。死亡的气息笼罩了上来,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他觉得自己所坐的土地,随时都可能裂开,然后自己将如同被遗弃的石头一般,掉入十八层地狱。
就在黄思骏心神涣散之时,身子所倚的大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却听到门口传来村长的声音,“里面有人吗?”
黄思骏如同接到救命之贴般,欣喜若狂地扒在门缝上,竭尽全力地往外大喊道:“有人!快来救命!”
受到呕吐摧残的嗓子,如火燎般,发出的声音亦干涩如枯木,听在外人眼里,如同鬼魅的干嚎。
门外的村长等人显然为他的声音吓了一跳。黄思骏听到村长冲着周围的群众大喊:“王二铁匠,你把锁打开。刘噶子,你准备一下。其他的人,退远一点……”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村民们见到屋子里面竟然是黄思骏,且狼狈不堪,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村长难于置信地看着黄思骏,道:“怎么是你?你跑进张屠夫家做什么?”
黄思骏紧紧地抓住村长的手,指甲几乎陷入他的肉里,哑声道:“鬼,里面有鬼……”
村长闻言脸色大变。有胆小之辈后退了两步,但紧接着是更多好奇的人围聚了上来,七嘴八舌道:“鬼?长什么样子?”“大白天的见到鬼,我看你才是真的有鬼……”
胆大的王二铁匠和刘嘎子不耐等黄思骏的回答,径直冲进了屋子。有更多的村民尾随着进了屋。大家一眼就看到大厅里的桌子,以及桌子上的“菜”,不觉胆色一寒。有老人流露出畏惧之色。
村长撩开人群,看着狼藉的桌面,一脸的凝重,喃喃道:“鬼饭,你吃了鬼饭……”他转头对一个老太太说:“刘姑,你带的粥呢,给大学生喝两口,让他润润喉,把事情经过好好说一说。”
黄思骏被村民架着喝了两口粥,胸口和喉咙间的火燎感略微退了点。他哑着嗓子对村长说:“你让人找找,屋子里是不是有一对年轻的夫妇?”
村长一挥手。有几个村民四散而开,将紧关着门的四个房间全部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大家都先出去吧。”村长神色肃穆。村民们不敢违抗,也无意久留于此不祥之地,纷纷走出了大厅。
站在篱笆门前,村长注视着黄思骏,长出了一口气,道:“你说,你为什么进去张屠夫家,又看到了什么呢?”
经过热粥与阳光的煨烫,黄思骏恢复了一点元气,道:“我早上起来,闲着无事,就随便走到这里来。后来……我看到李极走进了屋,就跟了进来。进来后看到一对年轻夫妇,说他们住在这里,跟李极是邻居,就请我一起吃饭。我吃了一点,吃不下去,那男的就逼着我继续吃。后来我听到外面有狗叫,紧接着那女的说了一声‘我大伯母来了’,说完他们两人就不见了。我才发现我吃的是……”一想到满桌上乱怕的蛆虫与蚯蚓,黄思骏忍不住又哇哇地大吐了起来。
被村长唤作刘姑的老太太脸色大变,道:“你说,你说那女的叫我大伯母?”
刘姑正是之前神秘女子扒在门缝间所见到的人。原来在大概半个小时之前,刘姑受村长所托,给远道而来的黄思骏送来早餐。与她一起走来的,还有家中的大黑狗。谁知走到张屠夫家口时,大黑狗突然止步不前,乱吠不止,边吠边往后退,仿佛看到了异常的凶险之物。刘姑随即注意到张屠夫家门口的篱笆门被人破坏成一堆碎木头,紧接着听到里屋有动静,顿时紧张了起来,以为有贼进入了张屠夫家,连忙赶回村支部,报告给了村长。村长不敢怠慢,组织了一些村民,急急赶了过来,谁知道竟发现黄思骏被反锁于屋内。
黄思骏疑惑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刘姑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号啕大哭了起来,“我的侄女呀,当年我劝你不要跟汪连生那娃在一起,你偏不听,那果然就是出事了。我早说你是被张屠夫给害了,你大伙儿你们就是不听。现在看看,我侄女的冤魂都出现了……”
村长烦躁地一挥手,道:“没谱儿的事,你别乱在这里乱嚼舌根儿。你侄女当年跟汪连生一起私奔,这事谁都知道。你赖人家张屠夫什么事?”
刘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道:“如果说是私奔,我那侄女怎么可能舍得扔下爹娘,走了十二年都不回来看一眼?这不是给人害了还是什么?”
“你你你……”村长气急败坏道:“当年你也是这么说,还报了案,可结果是什么?人家公安局对张屠夫家反反复复搜查了两三遍,什么都没寻着。再说了,人家张屠夫都拿出汪连生跟你侄女临走时写给家里人的告别信。信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们不愿受你们两家家长的约束,要一起外出过小日子去了。这么些年,我估计他们小两口日子过得甜蜜幸福,早就将我们石岩村给忘了。”
刘姑哽咽道:“我侄女不是这样的人,她生前可孝顺了。她不可能抛下她爹娘这么多年不管不顾的。”她突然拔高了声调,“肯定是张屠夫把他俩给杀了。她一个寡妇,杀了那么多的猪,杀两个人还不容易?”
黄思骏吃了一惊。他一直以为张屠夫是个男的,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个寡妇。他的眼前顿时浮现出照片中的那一对母女,心头有所触动,打了个寒颤。
眉心印堂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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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恼怒地瞪了她一眼,道:“你说人家张屠夫杀了你侄女和汪连生,你有什么证据不?虎毒都还不食子,张屠夫还能杀死自己的那根独苗?如果真要杀人,总还有个尸体吧。你见过尸体不?没见着吧。你说张屠夫能把那么两个大尸体给藏到哪里去?”
人群中走出一个秃头老汉。他迟疑了一下,说:“村长,这么多年有一件事,我一直在心头里挂着,想不通。你要知道,张屠夫以前杀的猪,都是有定数的,一天一头,村里留半头,另外一头半送到镇上去。猪都是找村里乡亲们拿的,或者是她自家养的。可是自汪连生和刘香莲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我很清楚地记得,她家里只剩下几头猪仔,并没有生猪可杀。本来说好是要杀我家的猪,但中间隔了一天,她并没有找我家要猪。可我还是见到那天她骑着摩托车去镇上送猪肉。你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村长怒视着秃头老汉,道:“张大瓢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张屠夫把人杀了,然后把人肉当猪肉卖?这世上还有这么丧尽天良的人么?”
就在大家争论不休之时,突然有村民从李极家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大叫道:“来人哪,快来人。李老爷子死了,死了……”
人群一阵骚乱。黄思骏心头一震,一种熟悉的味道在空气里飘散了开来。他知道,那是死亡的气息。
村长领着村民们往李极家跑去。黄思骏双腿发软,跟在人群后面跌跌撞撞地奔跑。
李极家中,老人面朝墙地躺着,身体蜷缩。在他的枕头侧,摆放着李极的骨灰坛,坛盖打开。
黄思骏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头的暗潮又开始翻滚了起来。他清楚地记得,在昨晚睡觉之时,他亲手将李极的骨灰坛从老人床头移到门后的小桌子上。那时老人已经上床安歇,正是这一个姿势。他同时想到,今天早上起来之时,看到的老人样子亦是这样的睡姿。只是当时睡眼朦胧,没有特别在意老人身边的骨灰坛。现在回想起来,骨灰坛当时应该已从门后小桌子移开。因为他开门时,并未感受到骨灰坛所带来的那种阴郁感。
午夜时老人的起身开门……凌晨时分老人过来为他掖被子……早晨他起身时老人对他说了那句“隔壁张屠夫在杀猪”……他在张屠夫家门口数次回头见到老人倚门而望……
可如今老人却被发现保持着临睡时的身姿死去。
“这只是一种巧合……”黄思骏拼命地对着自己说,却抑制不住地腿开始打抖。
村民又是一声惊呼,将黄思骏的心揪紧,“天,快来看这骨灰坛。里面的骨灰哪里去了呢?”
村民们一阵骚动,纷纷拥了过去。果然骨灰坛里空空如也。李极的骨灰不翼而飞。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难看至极。
有胆大的村民捏了捏老人的尸身,摇头道:“身体已经凉透,应该是夜里走的。”
这个论断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黄思骏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坐倒在地。
村长见状,连忙叫上村民,将黄思骏扶出屋子。
有好心的村民甲见黄思骏额上、脸上尽是泥沙——那是他被荒宅里的断头人强压在“米饭”上所蘸留下的,于是从屋里找出黄思骏的毛巾,拧了一把水,替他抹了脸。
脸上的泥沙与汗水被拭去,村民甲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将屋里的其他村民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你看他的脸……”村民甲指住黄思骏的额头,眼中尽是惊恐。
黄思骏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从所有村民一致的惊慌神情来看,想必是恐怖至极。他以手抹了下脸,却发现并无异样,手上干干净净的。他结结巴巴地问村民道:“怎么了呢,我怎么了?”
村长走了过来,看着黄思骏,沉重地叹了口气,摇头道:“造孽哪。”他示意村民为黄思骏拿过一个镜子,递于他。
黄思骏看到镜中的自己,几乎昏厥过去——他的印堂之上,一片黑漆之色,就像是被重物狠狠击打过,留下了一片淤血凝固于其上。
传说中,印堂发黑,必有血光之灾。
莫非自己真的离死期不远?一股悲凉感穿透了黄思骏的脊梁骨,令其节节而断,再支撑不起生命的半点重量。
村长看出黄思骏的心事,沉吟了一下,道:“黄大学生,恕我直言。你恐怕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想平安度过此劫,最好找个高人为你化解一下。”
黄思骏如同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急问道:“那怎么找到高人呢?”
村长摸了摸下巴,道:“按理说,这佛道之门是最有利于辟邪驱魔的地方,只是我们石岩村地处偏僻,虽然有山,却没有庙观。只有邻村坑石村有名张法师。平常里村民们办个红白喜事的,都是请他过来。只是……”
黄思骏好不容易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只是什么?”
“坑石村离我们这里有数十里路,而且都是崎岖山路,走不了摩托,只能靠腿走。走一趟正常要三四个时辰。我今天早上叫人去请了张法师,准备为李极做场法事。”村长咳了一下,道:“我知道你们城里人,大学生,对法事这些不怎么看重。但对于我们村里人来说,人死了后,一定要做场法事,让灵魂得以安息。今天晚上正是李极的头七,是他的回魂夜。按照我们农村的说法,头七是人死后灵魂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期限,死去的人会在这个时间回到家中,看看亲人,然后就去投胎,转世做人。所以说,头七是最重要的一个晚上,但也是阴气最重的时刻。再加上李老爷子刚刚去世,那就是两场法事一起做。我担心张法师抽不开身为你化解厄难。”
黄思骏心里凉透了,悲凉道:“那你的意思是,我逃不过这个劫数?”
村长赶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身上的厄难恐怕只有张法师才能化解,所以你最好今晚跟随在他身边,好让他罩着你。只是他今晚须守在灵堂,而灵堂又是阴气最重的地方。这……这真是两难的事。”
黄思骏心头略微宽慰了下,喃喃道:“那也只能这样子了。是福逃不了,是祸躲不过。一切就听取天命吧。”心中暗中祈祷:“但愿那张法师真可以法力无边,将一切牛鬼蛇神、魑魅魍魉扫除干净。”
若是放在以前,他定然会对这些的所谓“大法师”嗤之以鼻,斥为迷信。但如今数经惊魂之事,“法师”已成为了他心中的最后一个倚靠。
黄鼠狼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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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回到屋里,望着空空如也的骨灰坛,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之中。
那是村里流传已久的一个传说:三百多年前,村里翻修祠堂。在祠堂的一个桌子下面,找到了一窝刚出生不久的黄鼠狼。众人对着黄鼠狼该如何处理时,从墙角的洞里钻出了一只老黄鼠狼,只见它身穿黄色的马甲,手拄一根银筷子作为拐杖,一副人模人样的。它对着人团团作揖,不时还伏下身子跪拜,眼中满是乞求之色。
众人见状,一时间都愣住了。有老人道:“瞧这黄鼠狼的模样,应是修行了不少时间,怕是快成精了,还是少惹它为好。就放它们一条生路吧。”
又有后生不服道:“黄鼠狼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它成精了,岂不是将来更加祸害乡民?再说了,祠堂乃祖宗供奉之地,容它们在此处肆意妄行,也都亵渎了先祖的神灵。”
就在大家争论不休之时,村里的张猎户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黄鼠狼手中的银筷子,顿时怒从心生,“我说我家的银筷子怎么少了一双,原来是你这畜生偷走了。”说完,他大踏步地走上前去,一脚将还在作揖的老黄鼠狼踢飞了出去,将掉落在地的银筷子捡了回去。
一干后生见状,一拥而上,你一脚我一脚地,将一窝的小黄鼠狼全给踩死了。
老黄鼠狼在空中翻了个滚,安然落地。及至一回头,将所有的幼小全都被人踩死,凄厉地悲嚎了一声。张猎户赶了上来,要将它斩草除根。无奈老黄鼠狼动如闪电,根本再碰不到它的半根皮毛。老黄鼠狼站在离众人三尺远的地方,凌厉的目光从张猎户及一干后生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了过去,随后撕毁身上的马甲,去掉“人样”,从大门口箭也似地掠出。
老人们连连顿足叹息,道:“这次祸闯大了。黄白灰狐柳五仙(作者注:黄指黄鼠狼,白指刺猬,灰指老鼠、狐指狐狸、柳指蛇),最是通灵,寻常人招惹不得。如今你们杀了这老黄鼠狼的子孙,偏又叫它漏网跑了去,后患无穷哪。要知道黄鼠狼最是记仇,更何况是这等老得已经成精了的。”
张猎户不信邪,道:“我现在就去把它给杀了。”说完,即去家里拿了弓箭,牵了猎狗,就着老黄鼠狼留下的气味一路追逐了过去。
张猎户一去,就再没有回来。三天后,人们在大山深处密林里找到了他的尸首,死状残不忍睹:他踩中了不知是自己设下的还是其他猎户设下的捕兽夹,小腿骨几乎被夹为粉碎。在他动弹不得的时候,从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块巨石滚动了下来,将他砸为一团肉齑。死状与被踩死的小黄鼠狼相似。
令村民惊心的是,巨石原本与山岩是连为一体的,平常力量根本撼动不得它,然而那天却不知为何自然滚动下来。更令人惊奇的是,巨石与张猎户之间隔着丈余距离,中间树木丛生。可那巨石就偏偏走了一个S路线,绕过那些大树的阻碍,从张猎户身上碾过。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惨剧接连发生,参与踩死小黄鼠狼的四名后生中的三名先后死于非命。一个是在家吃饭时,屋梁突然倒塌,将他砸得脑浆迸裂而亡;另外一个是去山上砍柴时,一群野猪突然从树林里冲出,将他踩成一团肉泥;第三个是在过桥时,用大树树干搭成的独木桥突然从中断裂,从而摔下十余米高的山涧乱石碓里,腿骨摔断,躺在地上哀号不止。这时老黄鼠狼出现了,带着一群的黄鼠狼。它们像人一般地,用前爪捡起地上的石头,将后生活活砸死。
与此同时,村民们也都不约而同地遭受到了黄鼠狼的报复。有的家一夜醒来,发现所有的家畜全都被咬死;有的发现全家的衣服全都被撕烂;有的发现家里橱柜里全是黄鼠狼的臭气;更有甚的,家里的饭菜里被下了毒,全家人差点全都被毒死。
整个村子都沸反了起来。最后一名参与踩死黄鼠狼的后生更是吓得要命。大家无奈之下,便凑钱请了邻村的张天师过来做法。这个张天师正是今天的张法师的先祖。他过来石岩村听取了村民的说法之后,叹了口气,道:“这老黄鼠狼已经成精,你们当着它的面,杀了它的子孙,注定要遭受它的报复。它的怨气太重,恐怕我也难于化解。”
在村民的苦苦哀求之下,张天师开始做法。在他刚准备做法之时,有无数的黄鼠狼窜了出来,群放臭屁,将村民们熏得几乎晕了过去,只能捂着鼻子地四散而开。黄鼠狼开始群起而攻击张天师,或将桌面上的法器毁弃,或直接啮咬张天师的躯体。
张天师为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搞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剩下的那一个后生挺身而出,手持一把尖刀,对着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眼前景象的老黄鼠狼,高声叫道:“冤有头,债有主。是我杀死了你的子孙,就拿我的命来偿还吧。你不要跟村民们过不去。”说完,尖刀插入心口,仆地身亡。
老黄鼠狼久久地注视着后生的尸体,随后转身离去。所有的黄鼠狼尾随它而去。
从此以后,整个村子里恢复了平静。大家以为这段恩怨就此了结。谁知,每隔十年,村子里必定要有一人死于非命,而且死之前,家里必定要丢失一样与银有关的物件,另外会出现一些怪异征兆,如桌子自动跳动,米缸被“人”清空等。第一次、第二次,大家以为是意外,但第三次之后,村里有个有心人发现了其中的规律,于是找来了张天师的儿子(张天师当时已去世),由他掐算了一下。张天师儿子算过之后,如他老爹一样地叹了口气,道:“当年你们招惹了那只成精了的黄鼠狼,虽然事后以命偿命,但它仍有怨气,主要就是怨恨张猎户当年夺去了它的银筷,并踢了它一脚,故尔仍要对你们进行报复。”
村民乞求张天师儿子化解这段宿孽。但张天师儿子沉重地叹息道:“当年我爹被黄鼠狼搅得做法不成,已知自己道行不足以对付这只老黄鼠狼。而我的功力更为有限,恐怕只能是无能为力了。”
村民们在绝望之余,也只能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好在十年死一人,也不算是太令人难于接受的事。于是大家渐渐地对此事平淡了下来。只是究竟谁是被选为死亡之人,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变得模糊飘渺了起来。因为所有的死亡从当时的过程来看,都是合情合理的。人们往往是在事后,才会恍然想起这是黄鼠狼的报复。
私奔还是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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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逝了三百年,这个诅咒越来越被人们所淡忘。许多人都已经忘记了这么一个传说。只有在村长这样特殊位置的人,才会将这样的传说谨记在心。
曾经里,村长一直以为这个传说止于老人遥远的记忆。因为在他四十多年的记忆中,只有经历过一次血腥的场面。那段记忆,他已经不愿再多去回忆。而其他的三个十年里,村里有个老人意外失足落水而亡。他时年70多岁,所以虽然是非正常死亡,但大家并不感到难过。另外一个十年,村里有人失踪了,到最后大家都不知他是遇害了还是外出他乡,因为他是个孤寡的中年男子,没有几个人关心他的命运。十年之前,村里最大的波动之事,就是张屠夫的儿子汪连生与村里刘家的刘紫玉一起私奔了。
关于汪连生与刘紫玉的私奔之事,村里人存在着不少议论。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汪连生的寡妇母亲张屠夫自汪连生六岁时起守寡,对儿子看管得极其严格,甚至接近了变态的地步。她不许儿子跟其他人交往,除了上学外,其他时间几乎都将他“拴”在家里。谁也说不清她这么做的目的,只能归结于她的强烈控制欲。长此以往,汪连生的性格亦变得十分孤僻。十年前,汪连生20岁时,与村里的刘紫玉姑娘谈恋爱,当然是瞒着张屠夫偷偷地来进行。直到一天,刘紫玉的父母找到了村委会,说是她女儿失踪了。当时刘紫玉父母的第一反应是女儿在与汪连生谈情说爱时被张屠夫撞见,进而被她给监禁了起来,于是请求村委会出面解决。
当时的村长带了村委会主任,也就是现今的村长一起去了张屠夫家。结果见面后,张屠夫反倒一口咬定是刘紫玉带跑了她的儿子汪连生,并从屋里找出了一封汪连生留下来的信,信上说他与刘紫玉真心相爱,但恐怕遭到母亲的反对,所以两人要一起离开家乡,请母亲不要见怪云云。刘紫玉父母自然不信,然而在张家转了一圈后没有找到女儿,也只能无奈地离去。
后来,有村民偷偷告诉刘紫玉父母,说曾经见到刘紫玉进去张屠夫家了。刘紫玉父母顿时紧张了起来,怀疑女儿已被张屠夫加害,于是报了警。然而派出所警察进到张屠夫家搜查,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而且经鉴定,汪连生的信确实是他亲笔所写。另外警察在村里调查也得到汪连生的一个同学确认,汪连生之前曾向他透露说想要带刘紫玉一起私奔的念头。最终警察给出张屠夫为清白的结论。
多年来,村长对警察的这个结论一致深信不疑,但刚才被刘姑一闹,又目睹李极骨灰的离奇失踪,一股寒气窜上了心头。他突然觉得,那一个黄鼠狼精,多年来,一直都潜伏在村子里,始终没有放下它报复的念头。而今,将是它的怨念爆发最强烈的一次。
村长转过身去,几乎是朝村民大喊道:“张法师什么时候到?”
有村民答道:“一早刘大器就动身去请张法师了,按照正常路程,应该傍晚时分到。”
千百个念头在村长脑海中流转了一遍,却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他颓然地对村民道:“把李老爷子收拾一下。然后谁家有做好了的棺木,捐一个出来,给刘老爷子用。村里到时会补上钱。其他人,赶紧布置一下,准备今天晚上的法事。”
黄思骏木然地看着村民们进进出出,忙着搭灵堂,替李老爷子沐身更衣,往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白粉,再小心翼翼地抬进棺材之中,同时往棺材中撒了许多的金银箔纸。
紧接着,有村民抬进了三张八仙桌,将李极狭小的家塞得满满的。八仙桌上,供奉着水果、酒水、鸡鸭和米饭。门外也临时摆了几张桌子,那是用来招呼乡亲们吃饭的地方。
石岩村保留了传统的风俗,红白均是喜事,均要招呼乡亲们饮酒吃饭。李极家虽然没有了一个亲人,但村长授意用西央大学补偿的那10万元为李极爷孙办一个隆重的丧礼,所以几乎全村的村民全都过来帮忙。有小孩子不知死亡哀愁,快乐地在屋里屋前跑来跑去,不时蹭到呆坐门口的黄思骏。
有村民热情地招呼黄思骏吃饭,塞给他一碗饭和一双筷子,饭上面,是满满的肉片和腊肉,那是村民们对客人的一种敬意表达。
黄思骏嚼着肉,味肉嚼蜡。他的全部心思,全都集中在了自己在张屠夫家的古怪经历,以及李极骨灰的不知去向,反倒对印堂处的阴影减弱了几分。
他越来越深信,李极留下来的那张照片,是张屠夫与她儿子的合影,而李极即便不是拍照者,至少都是目击者。那么按照村长的说法,警察曾对张屠夫家进行过搜索,并未找到什么。他想起了张大瓢子的话,不觉颤抖了一下。张屠夫真的会将儿子杀死之后,把他的肉当猪肉卖掉?
如果汪连生真的是被张屠夫所杀,那么他的情人刘紫玉呢,是否也是死于张屠夫刀下?也就是说,张屠夫家里的那对男女冤魂,就是汪连生和刘紫玉?可自己与他们近日无冤,往日无仇,他们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欲置自己于死地呢?
黄思骏越想越乱。
孤魂野鬼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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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张法师来到村里。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从外面上看,与普通农民并无两样,只有他身上的包裹和斜背在肩的木剑,显示出了他的特殊身份。
村长迎了上去,将李极爷孙俩的丧事合在一起操办的变故与张法师说了,同时也简要地说明了黄思骏在张屠夫家“撞鬼”的过程。
张法师来到黄思骏面前,看了他黑得如墨漆的印堂,脸色顿时严峻了起来。他抬眼看了看张屠夫家,陷入了无语之中。
黄思骏惴惴地问张法师,“你看,我这厄难可以化解吗?”
张法师目光落在远处,轻喟道:“鬼神之意,非常人所能定夺。你今晚且跟着我,寸步不离。至于是祸是福,只能看你的命运了。”
黄思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呆怔地站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站在一旁的村长见状,着实过意不去,帮腔道:“张法师,人家大学生年纪青青的,而且又是护送李极遗骨回家,与我们石岩村可谓是有恩而无怨,我们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们这里受难。”
张法师缓缓道:“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也不想坐视他出事。奈何我道法缘浅,无力回天。但我这么说,并不意味着这位年轻人就难逃此劫数。每个人的命运终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外人或许可以通过法力施加影响,但最终是怎样的结局,在乎他个人的修行。要知道,鬼邪之道,能入侵的,是气弱之人。何谓气弱?体虚、心迷、意乱、情怯。意即,当你对自我放弃之时,鬼邪也就趁虚而入。若能抱元守一,心若磐石,守住不定,那么外魔也就无所入侵。我能做的,就是助这位年轻人守住心神。至于最后能不能守住,全靠他自己的努力和造化。”
黄思骏若有所悟,黯淡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许多,朝张法师深深一鞠躬,道:“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我已明白,我要做的就是‘不怕’,当心无所畏惧之时,鬼神就对我无可奈何了,对吧。”
张法师宽慰地一笑,道:“你能如是想,是最好。你有此悟性和决心,度过此关,应无大碍。”
夜晚很快将来临了。村里帮忙的人、看热闹的人,一开始将屋子、庭院挤得满满的,到了九点多,人群渐次散去,回家安歇。只有一些调皮的孩子还在穿梭玩闹。也只有在不谙世事的他们眼中,才会将丧事看成是一场热闹的盛世,而忽略了死亡的哀伤。当然了,李极无后人哭丧,也是让整个丧礼变成了一场戏剧性表演的很大原因。
张法师身穿道袍,手执桃木剑,先是对着李老爷子的棺木和李极的灵位烧了些灵符,念了一通咒语,随即又来到供奉着水果、食物的“功德桌”前,念念有词。黄思骏紧随其后。从张法师口中所念之词,可以确认三张功德桌上分别供奉的菩萨、亡灵与野鬼。
一切都风平浪静的。黄思骏只觉得被烟一熏,整个脑袋晕晕沉沉的,随时都可以昏睡过去。但大脑之中仿佛藏有一根针,扎着他的神经,逼迫他强睁开眼睛,随时留心周围的变故。
晚上十一点左右,整个屋子只剩下五六个帮忙守夜的老人。突然之间,最右边的桌子,也就是供奉着孤魂野鬼的桌子剧烈地晃动了起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推搡着桌子似的。
黄思骏惊得跳了起来,难于置信地看着桌子。守夜的老人虽不似黄思骏那般紧张,却也一个个面色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法师身上。
张法师取了一碗水过来,再取出一道符,烧了,将灰化入水中,再对着水念了一通咒语,最后将手指蘸入水中,粘了点符水,抹于眼上,睁开了眼,朝桌子处看去。
有守夜的老人畏缩着走上前,问道:“法师,那是什么在作怪?”
张法师淡淡道:“没什么,只是一些无主野鬼在抢吃东西。”
“无主野鬼?”老人看了看犹在晃动的桌子,不无畏惧道:“那……怎么驱赶走他们?”
张法师道:“驱赶?为什么要驱赶呢?他们吃饱了自然就会离去。再说了,这么多野鬼,怎么可能赶得走?”
“这么多?”老人差点惊叫出声。他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地问:“那有多少?”
张法师也自觉说漏了嘴,掩饰地以木剑在空中划过了一下,道:“没什么,你们不用担心什么。有我在这儿,他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黄思骏隐隐约约地看到许多半透明的腿在桌前晃荡。他竭力地仰起头,往上看去,依稀见得一些头发拉杂的“人”用手抓着桌子上的食物,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忽然之间,有一个“人”转过了脑袋。黄思骏赫然发现他的半边脸竟然全都血肉模糊,有白森森的骨头露了出来。“人”大口地嚼着食物。透过那破裂的半边脸,黄思骏甚至可以看到食物在他的舌唇之间翻动。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了心头,黄思骏干呕了起来。
张法师听到身后声响,转过头来,看见黄思骏苍白的脸色,意外道:“你可以看见他们?”
黄思骏虚弱地点了点头。
张法师无声地叹了口气,道:“你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南无阿弥陀佛’,他们便不敢靠近你。”
黄思骏依言闭上了眼睛,默颂起“南无阿弥陀佛”。却听得张法师也在前边低低地念起了咒言。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桌子的晃动声渐渐消失,直至最后完全停止。张法师站起了身,道:“游魂差不多是时候归家了。”说完,从墙角处拿来一袋白灰,均匀地洒在门口、床前和功德桌前。
见黄思骏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张法师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是用来预测李极下辈子是投胎做人还是做动物。若是做人,那么留下的将是猫脚印,如果是做动物,那么将是鸡脚印。每一个鬼魂都会在死后的头七之夜回家,最后看望一眼亲人,然后便将赶去投胎,忘了前世。今夜是李极的头七,所以他一定会回来的。”
黄思骏觉得此事充满了诡秘。投胎之事,向来是民间传说,莫非真有其事实?
尸变口吐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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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法师撒完灰,坐回地上,闭目养神去了。
黄思骏被勾引起兴趣,聚精会神地看着地上的白灰,看大门紧闭的情况下,上面是如何落上“鬼”脚印。
但看了有一刻钟左右,黄思骏的眼睛就开始酸涨不堪。他疲惫地闭上了眼,不多时,竟恍惚进入了梦境。
梦境一片混乱。黄思骏总觉得在梦里有一双手不停地拉扯着他,不让他睡,令他烦躁不堪。他终于再受不了这份干扰,张开了眼。
张开眼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时间。时间显示,他才眯了十多分钟。再看周围的其他人,除了张法师依然保持端坐姿势外,其他的老人都东趴西倒,与周公幽会去了。
黄思骏下意识般地抬头去看门口的白灰,上面的几个猫爪印如针刺般地,令他的神经顿时清醒了过来。他慌忙地推了推张法师,结结巴巴地道:“法师……法师,真的有脚印了呀。”
张法师张开了眼,看了看脚印,并无半点意外,平淡地说道:“哦,下世转胎做人,很好。”说完,张法师起身,准备将那些白灰清扫掉。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狂风大作,“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门,似乎有怪物随时要破门而入。
张法师脸色突变,掐指算了算,瞬间呆住。
黄思骏的心跳得比谁都快。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外面的力量是冲着他而来,冲着他印堂里的黑印而来。
守夜的老人抬头看着张法师,苍白的脸上,满是期待。张法师是他们心目中最近的“神”。
张法师勉强打起精神,对他们道:“不要紧,山风作祟而已,一会儿就过了。”
门外的力量仿佛在抗议此言语,于是将门“拍”得更响了。
张法师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嘴中念念有词:“天兵天将在此,妖魔鬼怪簌簌回避!”
忽地一阵狂风冲开了门,将张法师的符刮到了脸上。
黄思骏和守夜老人见此状,无一不魂飞魄散。他们知道,以张法师的法力,根本无法对抗得过眼前的怪力。
旋风在屋里打着转,将墙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拽”了下来,又将黄思骏等人扯得踉踉跄跄,最后集中于棺材之上,将棺中的金银箔纸吹动,在棺材内乱窜,撞击着棺材板“噗噗”作响,恰像有人在棺材里扑腾着,挣扎地想要坐起来似的。
黄思骏全身打着寒颤。虽然这些天里,他经历的恐怖事宜不少,但这是他第一次“眼睁睁”地看到鬼的诞生。
人鬼殊途。是怎样的背运,会让人鬼相会于午夜时分?
张法师怪叫了一声,“不好,要尸变!”传说中,死尸不能见风,一旦见风,就有可能发生尸变。
黄思骏闻言,后脑勺部一颤,几欲拔腿就逃。但他总算记起张法师说过的话:“不要离开我半步。”于是强坠住颤抖的双腿,僵立屋中。
张法师急念咒语,桃木剑往怪风的风口刺去。
怪风突然止住。躺于棺材之中的李老爷子却猛地坐起。桃木剑不偏不倚,正好戳中老人的口中。老人的上下颌一合,残余的门牙刚好将桃木剑咬住。
黄思骏为眼前的变故惊得差点尿了出来。“尸变”!这只有在香港僵尸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场景,竟然真切地发生在他身边!
张法师桃木剑被咬住,心中大急,用力回抽。无奈老人的牙根似铁箍,身躯似钢铸,任张法师竭尽全身力气,也纹丝不动。
张法师心中大怖,双手紧握剑柄,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力后拉。这一拉的力气如此之大,将木剑连同李老爷子残余的几颗牙齿一起拔起,飞了出来。张法师一个收手不住,木剑重重地击中了额角,将其打得隆起了一个大包。张法师顿时昏厥了过去。
一阵的黑烟从李老爷子口中喷出,洒落在地,竟然是骨灰!
李极失踪的骨灰!藏于李老爷子的腹中。是他将骨灰吞咽进肚,还是有人将骨灰倒入他口?
只是这将成为永远的秘密,因为死人是不会再开口说话的了。李老爷子喷完骨灰,像完成了使命似的,“咕咚”一声,跌回了棺材内。
守夜老人慌忙从角落里奔了出来,对着张法师又是掐人中,又是大声呼唤,但始终不见张法师的醒来。
突然,一个守夜老人对着门口惊叫了起来,“你们快看,他,他去哪里了呢……”
所有的老人全都抬起了头,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的全身血液瞬间冰冷:只见黄思骏像一个僵尸一般,拖着生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往阴沉沉的夜幕中走去。
有知事的老人颤抖地叫道:“他中邪了,鬼上身了!”
其中一个老人略微冷静,他看着黄思骏渐行渐远而去的背影,对其他老人道:“你们两个人留下来照看张法师,另外两个去跟踪大学生去了哪里,我去通知村长叫人过来。”
老人们各自领命而去。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村长带了几个青壮年村民匆匆地赶了过来。跟踪黄思骏的老人回到了李家,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仿佛经历了世间最恐怖的事件。
村长的脸阴得几乎能够拧下水来,“他呢,去了哪里?”
老人畏缩地看着村长,眼中满满的尽是恐惧,晃荡了出来,焦灼到每一个人的心,“他……他……他进了张屠夫家。”
村长不满道:“瞧你们这怂样,张屠夫家有什么好怕的。”说完,朝身后的青壮年村民一摆手道:“你们跟我一起进张屠夫家,把那大学生给拉回来。”
老人一把拉住村长的手,几乎是哭喊着道:“村长,你不能去,那里太邪了……”
村长一把摔开他的手,大吼道:“不去?那难道白白地看着人家大学生去送死?人家有做错了什么事,要丧命在我们这个山沟沟?再说了,真的出了事,谁担当得起,你,还是我?”
老人明白了村长心里的难处,颓然地松开了手。
目睹疯狂屠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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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转过身去,对村民声色俱厉道:“不管回头是上刀山,下火海,石岩村的爷们都不能让我们的客人死在这里。大家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吼道:“知道了!”一个“了”字,轻微地泄露了大家心底的畏却。
一干人鼓起勇气,拿着手电筒、木棒等,往张屠夫家走去。
刚走出门,发现整座山谷笼罩着前所未见的浓雾。大雾遮迷了众人的视线,亦遮迷了脚下的路。村长的心沉了下去,沉到无底洞里。
他折返回屋里,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原来身上凝聚的那股精悍之气,荡然无存。他挥手叫了原来跟踪黄思骏的老人过来,苦涩地问道:“你说说刚才你们碰到的情况。”
老人仍未出颤栗之中拔离出来,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掖了一下衣服,才开口说话,语调里充满了不安,“当时我和老马(另外一名守夜人)一起跟在大学生身后,想拉住他。看他走路的样子,也不快。可不知为什么,我和老马怎么快步走,都赶不上他,就这么看着他走进去张屠夫家了。我和老马刚想一起跟进去,还没走到庭院,就听到一阵“咚咚咚”类似剁肉的声音,同时伴随着阵阵惨叫,就像是有人在肢解活人,特别地糁人。紧接着,我和老马就再迈不开脚步。我们低头一看,脚下全都是血,而且是那一种很浓很浓的血,黏得人迈不开脚步。我和老马吓得扭头就往回跑。后来我再斗胆转头看了一眼,只见张屠夫整个屋子全都被血水融化掉了,只剩下满地的血,像个海,不停地翻滚着。而那个大学生就站在血海的中央。我看到那血像有人在吹气似的,一阵一阵地扑到大学生身上,将他包裹了起来。然后我看到了一张嘴,一张大大的嘴,将大学生含着。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我们看到的是个妖怪,一个没有皮的妖怪。”老人顿了下,惊魂甫定,“所以村长,你们就别去了。我想那个大学生早就被妖怪给溶化了,你们去了也是白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