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定格成一个痛苦的弧角。
跟随村长一起出去的村民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与村长一样,他们均是为浓雾遮迷了方向,在烂熟的路上兜转了一大圈,又转回到了李极家。
所有的人像木头一般地呆坐着,望着张屠夫家的方向,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在隐匿在村长等人视线之外的张屠夫家中,地狱之门正在渐渐打开,魔鬼撒旦踞居在屋梁之上,放声大笑。他是这幕残忍大戏的导演,而黄思骏是观众。舞台正是张屠夫家。
大戏在黄思骏进入张屠夫家的那一刻起,开始演绎。也正是从这一刻起,黄思骏从先前僵尸般的迷离状态中苏醒,回复到了人的神智。
然而黄思骏却恨不得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因为接下来他的所见,成为了他一生之中的梦魇,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切如同一场舞台剧的开演。灯光亮起。相关人员出场。剧情开展。血腥开幕。
一个女性的侧影。她额头的几绺头发披散了下来,掩住了半边的脸。但从她的身形,可以看出,那是照片里的那位母亲,亦是村民们口中的张屠夫。她的右手之中,握持着一把斩骨刀。躺在刀下的,是一具女性的尸体,全身赤裸,头发放松地沉睡在地上。喉管处,一道鲜红的刀痕触目惊心。
张屠夫浑然不觉有人在盯视着她。她只是满脸肃冷,像一个所有的情感都被抽离掉的无心人一般,熟练地一刀而下。刀下女性的头颅骨碌滚了开去。血管里,残余的几缕黑血溢了出来,渗入庭院凹凸残砖之中。
张屠夫面无表情,以一种熟练的姿势,将女性的四肢剁下,随即是开膛剖腹,里面的内脏一一被取了出来。最后取出的是心。张屠夫沾满血腥的手握着心,微微发抖。她忽然发狂般地将心掷于地上,用力地捻着。圆润的心脏从脚底滑了开去。张屠夫一个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她随即爬了起来,双目怒睁,嘴角几乎撇到了耳朵。她从地上抓起了杀猪刀,一手抓住心,疯狂地剁了起来,直至将它剁成了一堆模糊血肉。
张屠夫犹不解恨,将地上零散放着的内脏取过,如先前剁心脏一般地剁了起来。“咚咚咚”的声音撞击着黄思骏的耳膜,几乎将它震破。
黄思骏想要捂住眼睛,堵住耳朵,然而四肢都被一股无形的力气所按住,丝毫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人间地狱的一幕继续上演。
张屠夫走进屋子,提了一口大锅出来,将所有的内脏扔进了锅。她停顿了片刻,随即将尸体上所有带有人的特征的部位,如手、脚、乳房等,全都剁下,全都剁碎了;又抓过脑袋,用砍骨刀敲碎剁烂,扔进锅里。
张屠夫望着锅,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感伤的神色。这令黄思骏有点意外:魔鬼也有良心发作的时刻?
张屠夫忽地又站了起来,走进屋里。不多时,扛了另外一具尸体出来。
恶母生嚼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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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屠夫忽地又站了起来,走进屋里。不多时,扛了另外一具尸体出来。尸体的脑袋耷拉着下来,成了一个怪异的90度弧角。突然间,脑袋掉了下来!
张屠夫慌忙将尸体放了下来,捧起脑袋,小心地擦去脑袋上沾着的泥沙,有眼泪流了出来。
黄思骏看清了,尸体正是照片中的男子,也就是张屠夫的儿子汪连生。
张屠夫仔细地将脑袋与尸体拼在一起,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儿子,陷入了一种空洞的情绪之中。
她忽地狂躁般地站起,拿起了刀,将汪连生的衣服撕下,随即如同受伤的猛兽一般,哀号了一声,“噗”地刀锋锲入了汪连生的胸膛之中,将其生生剖开。张屠夫整张脸扭曲了起来,像极了鬼脸。她伸手探入儿子的心腔之中,一个用力,将汪连生的心脏掏了出来,送近嘴角,大嚼了起来,边嚼边念:“儿啊,以后你就永远住在娘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了,不分开了……”泪如雨下。
黄思骏看着眼前令人难于置信的一幕,整个身心全都被震颤住了。
张屠夫将儿子的心生吞入肚,擦了下眼泪,不顾满嘴的血丝缠绕,发起狠来,将汪连生的所有内脏全都取了出来,扔进了大锅之中。
接着,张屠夫端起了锅,走进了厨房,添水,烧火。
火苗的闪烁之中,张屠夫的脸变得如荒坟上的磷火一般,扑朔阴森。
火光灭了。张屠夫面无表情地往锅里添了一大瓢冷水,将整锅的内脏、碎骨倒进了猪槽之中。猪欢快地嚼食了起来。
看着猪张开大嘴,满足地将一块块内脏与骨头咽进肚里,黄思骏感觉整个身心空荡荡的,仿佛猪嚼食的,是他的身体似的。
张屠夫戴上手套,从屋角扒出一袋石灰,大把大把地塞入汪连生的身体内。黄思骏可以听到石灰灼烧皮肉所发出的“滋滋”声。张屠夫拿过一卷白色塑料布,将汪连生的遗体放在上面,包裹了起来。随后她抱起尸体,走进了屋子,沿着放在墙角的一把梯子,爬到了大梁之上,小心地把尸体放置于上面。粗大的屋粱刚好容纳得下汪连生被石灰浸泡收缩过的尸体。屋粱之下,挂着几个竹篮,篮子里放着辣椒、腊肉、玉米以及一些杂物。于是除非是有人站在墙角,仰起头来察视屋梁,否则谁也料想不到在屋梁之上,竟然藏了一具尸体。
张屠夫走回院子,将从女性尸体上拆下的肉放入两个铁筐里,挑了起来,走出了屋子,骑上摩托车,往镇上方向驶去。
于是剧终落幕。唯一的观众黄思骏泪流满面。他分不清,这泪水是为画面中的悲惨男女而流,还是为畸形的母子情所震撼,抑或是为那一担的人肉感到恶心难受。他只觉得整个灵魂全都被一双黑手拧成了一团。所有的情感挤压在一起,于是眼泪是唯一的宣泄途径。
天亮时,村长等人喝光一瓶烧酒,壮着胆冲入张宅,看到黄思骏像根木头般地坐在大厅门口,一动不动。村长指挥人将黄思骏扛出屋去。刚出了张宅,黄思骏“哇”地一口黑血吐出,悠悠转醒。
醒来后的黄思骏任村长及村民们百般追问,一言不发,简单地收拾了下行李,孤身走出了石岩村。
文石市公安局里,气氛浓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王瑶仙遇害一案,令所有的干警都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一名年仅六岁的小女孩,被人以最为残忍的方式杀害,抛尸野外,这已成为笼罩在文石市全体市民头上浓重的阴影,亦成为市领导心头难于移去的大石。于是谣言四起。有传闻说是文石市闯进了一个变态杀人狂,专挑扎马尾的小女孩下手,已经杀害了十余名小孩,吓得许多家长纷纷将小女儿的辫子放下,每天如临大敌地接送女儿上下学,生怕一不留心,天真活泼的女儿就变成了一堆碎肉;也有传言说有一个犯罪集团潜入了文石市,他们的目标是窃取活人体的器官,用于走私国外,进行器官移植,而为了掩饰他们的犯罪行为,他们对受害者实施了残无人道的毁灭……
市领导一日比一日严厉的责问,以及沸沸扬扬的流言,还有受害小女孩生前无邪的笑颜,让每一个干警的心都绷得紧紧的,恨不得可以24小时连续上班,早日将那冷血凶手缉拿归案。然而令他们泄气的是,上百干警将整个市区筛了一遍,仍未找到犯罪嫌疑人,连至关重要的小偷陈延寿也不知去向。
在所有干警郁闷加无奈到极点的时候,一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走进了市公安局的大门。
野狗撕扯人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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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这名年轻人的正是邱铭。由于王瑶仙是从他的视线中走出并失踪、惨遭杀害,从而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他总觉得王瑶仙的死与自己不无干系,乃至自己就是杀死她的间接凶手。怀着这样的愧疚,连日里,他发疯般地找线索、寻证据,5天里睡眠不足24个小时,让这名年轻、精干的干警容颜憔悴,神采黯淡。
然而与眼前的年轻人相比,邱铭就显得健康得多。邱铭的眼眶只是发青,而眼前的年轻人则是发黑;邱铭的脸颊累得凹陷了进去,而眼前的年轻人则干脆是整张脸全都凹陷了进去,仿佛受过超级强烈的冲击一般。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眉心印堂处漆黑一片。那是凶煞、晦气到了极点的人才可能有的特征。
不错,进来公安局的正是黄思骏。
从石岩村出来,黄思骏像无头的苍蝇一般,盲目地沿着山道,蹒跚而行。他忘了疲劳,忽略了脚下的坎坷,乃至连肉体的饥渴都了无知觉。他只是机械地走着,拖着沉重的皮囊。如果不是一个好心的货车司机几乎是硬把他拖上车,把他送到磐石县的话,他可能还会一直地走下去,直到走到没有路了,生命的能量耗光。
好心的司机给他买了一瓶水,一个面包,一个苹果。
黄思骏咬了一口苹果。甘甜的果汁沿着他的喉管,流入了他的食道,滋润了他的生命。他记起了自己的身份,还有目的地。在谢过了火车司机之后,黄思骏吃完了苹果和面包,又喝光了水,然后买了一张去往文石市的汽车票。那里是他归去西央市的起点,也是他这场噩梦的一个终点。
在文石市火车站售票口,黄思骏整整转了有一个小时,最终仍没有将手中的钱递进窗口,化作回家的票根。经过无数番剧烈的挣扎,他选择了向公安局和盘托出他在石岩村的见闻。因为他忘不了李极被无头鬼抓进荒宅时回眸的那绝望眼神;他更受不了鼻翼下始终飘浮着的鲜血的腥味。那沿着桌面和地面淋漓四溢的鲜血,几乎要将他湮没了起来,无法呼吸。
邱铭如同听天方夜谈般地听完了黄思骏的叙述。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始终将黄思骏视为一个神经错乱的怪学生。若不是他太困太倦,没有力气和意识挥手让黄思骏“滚蛋”,他早已将黄思骏轰出了公安局大门。
然而当黄思骏从包中掏出一张烧得只剩一截的照片时,邱铭的呼吸停顿了。他一眼就辨认出,照片正是王瑶仙上交来的钱包里的那张照片!他是大叫着,连奔带跑地冲向队长办公室,将所有的同事惊得全都目瞪口呆。
在市公安局大小领导的注目之下,黄思骏结结巴巴地把他这些天里的怪异经历讲述了一遍。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无边的沉寂之中。每个人看着黄思骏的眼神,都夹杂着几分复杂。
最后局长艰难拍板:不管他所叙述的是否为真,所有干警全力追查张屠夫的下落。
张屠夫尚未找到,凶案中的另外一名重要线索人物——小偷陈延寿的下落被追查到了。只是他再不可能开口讲述他所遭遇的骇人经历,因为他比王瑶仙更为悲惨。王瑶仙虽然惨遭肢解,但至少骨肉齐全,而干警们所找到的陈延寿,只剩下几小块骨渣,其余的,小半埋葬于野狗腹中,另外部分不知去向。
而找到陈延寿的过程亦充满了血腥与难于置信。有拾荒者见到几条野狗在一块荒地里争来斗去,于是好奇地捡起几块石头,赶跑了野狗,然后走近了一看,发现野狗争夺的,竟然是一条破烂牛仔裤。他失望地离去,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拣起牛仔裤,准备掏一掏裤兜,看里面是否有些值钱的东西。这时,他看到牛仔裤上斑斑的血迹,还有一些肉泥沾在上面。他吓坏了,以为野狗吃人了,连滚带爬地来到距离荒地不足1公里的市公安局报案。
市公安局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谴派干警过去取样调查。牛仔裤上的血迹和肉泥很快被证实是人血和人肉,然后通过DNA比对,发现死者竟然就是陈延寿。
另外刑警们经过详细勘察,得出了一个惊人结论:陈延寿并不是被野狗咬死生吃掉,而是与王瑶仙一样的命运,被人杀死后,惨遭分尸,其中部分尸体就用他生前所穿的牛仔裤包好,扔到距离荒地有约2公里远的一个垃圾场。
尸体的血腥气味很快就招引来了贪婪的野狗。它们衔着裤子,一路争夺,从垃圾场一直沿着城市的边缘奔跑,直至最后到了荒地上。这中间,它们经过了王瑶仙上下学的一条小路。
刑警们推测,王瑶仙所拣到的钱包,正是从牛仔裤中抖落出来的。也就是说,陈延寿极有可能是在偷了钱包之后,被物主所逮到,为其所害,随后抛尸垃圾场。只是不知为何,物主遗漏了将钱包从陈延寿的牛仔裤兜中取出。
凶险缉拿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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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延寿的下落让刑警们坚定了一个信念:杀害王瑶仙的凶手,正是钱包的主人;而钱包的主人,90%的可能就是黄思骏口中的张屠夫。因为她的身份,与警方之前的推测完全吻合。
有了明确的目标,追查起来就容易多了。刑警们很快就查出,张屠夫就住在离案发现场五公里之遥的一处民房。那里是城市的边缘,住着一些穷苦人家,以及外地民工。也有勤劳的人在那里开垦着几亩荒地,做着城市里的农民。
张屠夫的职业亦被查清。严格意义上讲,她仍然是个屠夫,只是她不卖生鲜猪肉,而是改卖猪肉丸子、生饺子等半成品肉食——这也是之前排查全市屠夫时忽略了她的缘故。
将张屠夫缉拿归案亦充满了惊险。刑警大队队长华峥带领着几名精练干警,全副武装地冲进张屠夫家时,她正在院子里宰杀一头猪。见到警察,她双手抓住猪的两只后蹄,一声大吼,竟然将近两百斤重的猪甩了起来,飞向华峥等人。
华峥只得闪躲着,退开门外去。张屠夫趁机闪身躲入屋中,关了灯。
华峥身先士卒,一脚踹开了房门。黑暗之中,一道精光从门后闪现。华峥几乎是下意识般地抬起枪来抵挡。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右臂之中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枪丢了出去,身子往后跌去。事后华峥从墙角找到了那把已经完全扭曲的枪。枪管开裂了一个约两厘米的缝,一把砍骨刀镶嵌在上面,刀面处,摩擦出一道深深的子弹弹痕。华峥当场倒吸了一口冷气:假如当时若不是自己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刀上,抵消了一部分刀的力量,那力劈华山般的一刀之下,被劈开的,恐怕不仅仅是个枪管,更是自己的胸膛。
在华峥跌倒的时候,身后的刑警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出屋外,同时有两名身强力壮的刑警扑了上前,拧住了张屠夫。张屠夫手中的砍骨刀在劈到华峥枪管的时候,也被震飞了出去。手无寸铁的她面对着两名训练有素的刑警,一点也不畏惧,就像《金刚》里的那只大猩猩般,长啸了一声,突然发力,硬生生地将两名刑警抡起,砸向墙壁。一名刑警当场被摔晕了过去,另外一名反应得快,在空中及时调整了个姿势,用脚抵到墙壁,身体顺势跌落下来,落地之后才发现,抵墙的那条腿剧痛无比,却是断了。
华峥见势不秒,抢过另外一名队员手中的枪,果断地开了枪。子弹击中张屠夫的右腿,撕开了肌肉。她“扑通”一声,仆倒在地。华峥如闪电般地跳了过去,不待她挣扎爬起,掏出手铐,将她的双手拷上。
被拷上的张屠夫就像一头受伤的母狼,从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嘶吼,拖着受伤的右腿,半跪着,将手中的手铐作为武器,袭击着涌上前来的邢警。
华峥无奈之下,从屋中找到一条板凳,猛地击中张屠夫的后脑勺,将她打晕了过去。几个人对她和受伤的队员进行简单包扎之后,架起他们,一起上了警车。
刚上警车没有五分钟,张屠夫竟然从重击之中恢复了过来。她看清眼前的处境,高叫了起来。声音是如此高亢与尖锐,令所有的队员神经为之一滞,大脑在片刻之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发生的事,让华峥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回忆起来均毛骨悚然:出于安全考虑,华峥在将张屠夫押上警车的时候,特意地将她的双手反铐在座椅上,又将她的双脚拷住,满以为这样就可以万无一失。
张屠夫在一声长叫之后,猛烈地挣扎了起来。待她发现无法拧断身后铁铸的座椅架子,或者是挣开精钢锻而成的手铐之后,神色变得凄厉如鬼。她仰起了头,眼神之中充满了强烈的咒恨、愤怒与绝望,忽然用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全身的力量在刹那之间全都绷于双臂,尤其是双腕之间。这个迸发的力量如同突然爆发的火山,摧枯拉朽,毁灭一切,也毁掉自己。巨大的冲力,让她的手掌“割”开了手铐,与手腕脱离;而巨大的扭力,亦扯断了她双臂的骨骼。
于是华峥看到的景象是:没有了双手,耷拉着双臂的张屠夫像一只狰狞的野兽站在面前,双目泛着绿光,大张着嘴,口中,被咬破的舌头。
这一幕憾住了华峥,让他一瞬之时,以为自己小命不保。发疯了的张屠夫将像一只贪婪的吸血鬼一般,狠狠地自自己的喉间咬下,让饱满的鲜血,像一朵盛开的花儿,洒落车间,留下一地的触目惊心。
而恍惚之中,华峥亦看到张屠夫朝着自己的喉管方向张开了血盆大口。就在这时,空中仿佛有一双大手,拧住了张屠夫的往前冲的脖子。华峥甚至听到了“喀嚓”一声,脖子骨骼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张屠夫的身形一个踉跄,斜冲向车门,将车门撞开,身子跌落了出去。在她的身体从车子后窗掠过的瞬间,华峥捕捉到她眼中的惊恐。
张屠夫的身体重重地坠于地上。后面的一辆越野车司机措手不及,尽管猛踩刹车与狂打方向盘,但车子的一个轮子仍然从张屠夫的脖子中碾过,将其轧得粉碎。
华峥看着车内张屠夫遗留的双手,一前所未有的恐惧冲击上了心头,令他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床板背面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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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屠夫的死给案情最后的侦破带来不少的困难。华峥等只能对张屠夫家进行彻底的搜查,寻找物证。
在张屠夫位于文石市的家中,警察从院子的土壤里找到陈延寿和王瑶仙的血迹,警察还从冰箱里找到了一条大腿以及约2公斤的掺有人肉的肉丸。这证实,杀害他们的凶手正是张屠夫。警察们推测道,陈延寿在闯入张屠夫家行窃,在偷了她的钱包之后被她所逮住,惨遭杀害并被肢解。其中部分尸肉被张屠夫用于制作肉丸,剩余的那些“无价值”的尸身,则被张屠夫用陈延寿身前所穿的衣服包裹着,丢到了垃圾场。只是不知为何,张屠夫没有将陈延寿偷到并放于牛仔裤裤兜的钱包取出,于是一并连同尸体丢弃到了垃圾场。
游荡于垃圾场一带的野狗闻到了血腥味,于是争抢起了那一餐“美食”。在争夺之中,有一条野狗衔着牛仔裤跑了。在奔跑的路途之中,藏于裤兜的钱包跌落,恰巧掉于王瑶仙放学的路上,被她拣到并送交公安局。
在王瑶仙一蹦一跳地将钱包送至公安局的时候,恰巧被卖完丸子从市场归家的张屠夫所撞见。因为心中有鬼,张屠夫不敢上公安局领取钱包,于是便迁怒于王瑶仙。在她从公安局出来之后,将她扼杀,尸体藏于装丸子的箩筐之中,用摩托车运回了家。在家中,张屠夫再度对王瑶仙的遗体举起了屠刀。大概是考虑到小孩子的皮肉幼嫩,不适合做丸子,于是张屠夫便用塑料袋将破碎的尸体装好,骑着摩托车,连夜送到野外丢弃掉。
华峥等来不及对王瑶仙悲惨的命运做一声叹息的时候,又在卧室里找到了一具干瘪的尸体,被用细绳捆绑着缚于活动的床板之下。尸体在用石灰脱水之后,又用香油浸过,进行防腐。十余年的光阴过去,尽管尸体的肉身犹然存在,但却已面目全非,看不出其生前形象。然而缝在脖颈间密密的线,却让华峥、邱铭等想起钱包中照片的那一具缝尸,当下心头全都一阵骇然。更令他们难于想象的是,张屠夫为何要将儿子的尸体置于自己床下,夜夜相伴,难道只是为母子情深?
缝尸的出现,让市公安局的领导开始相信黄思骏之前所描述的诡谲经历,于是组织了警力,对张屠夫位于石岩村的老宅一寸一寸泥土地进行搜查。只是这次什么都没有找到,除了在屋梁之上,找到了一点石灰的痕迹,和极浅极浅的一点尸水残渍。
刑警们原本试图像在张屠夫文石市的家中那样,对院子里的血迹进行化验,找到刘紫玉被杀害的证据。无奈泥土吸附了太多太多猪的鲜血,加上时间的风化作用,根本就化验不出什么结果。
反倒是村长带领村民为李极和老爷子举办了葬礼之后,将李老爷子的破宅进行清理,想把它改造成村里小学的校舍。在一个偏僻角落里,村民们找到了一个小木箱,箱子用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住。村民出于好奇,将锁砸开,里面掉出了一个已经泛黄的日记本。在日记本里,李极用稚嫩的笔迹记录下一段隐秘了十年的凶杀案,尽管只有简单的寥寥数语,却令每一个人的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从日记的简单记录中,人们重现了当年那惨烈的一幕:
10年前,李极9岁,正是他小学二年级的暑假。一天下午,他到邻居张屠夫家中玩耍,从桌子底下的砖缝之中拣到了一根银钗。他认出那是村里刘紫玉姐姐用的。在他拿着银钗玩的时候,张屠夫刚好进来,就问他银钗从哪里来的。李极顺口答道:“是紫玉姐姐掉在你家桌子底下,我拣到的。”张屠夫的脸在刹那之间,先是变得苍白,随后是通红。她夺过钗子,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傍晚时分,李极吃过晚饭,就跑到张屠夫屋后的歪脖子树上玩。骑在树上,他看到张屠夫与儿子汪连生在争吵着。
张屠夫举着银钗怒气冲冲地质问汪连生:“你是不是在跟刘家的那个贱货在交往?”
向来在母亲面前温顺得像一只绵羊般的汪连生,也许是从爱情之中汲取了勇气,难得地挺直了腰,对母亲大声道:“不错,我是跟紫玉在交往。不过她不是什么贱货,而是一个好姑娘。我已经决定娶她为妻。”
张屠夫未曾料到一直生活在自己控制之中的儿子竟然真的背着自己与其他女人偷偷交往,并且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顿时勃然大怒,猛拍着桌子道:“你说什么?你要娶她?你就死了这条心!你要娶她,除非你老娘我死了!”
汪连生见母亲发怒,长期在心中积累的母威悄悄涌占了出来,他的气势不由地消减了,从正面交锋改为“怀柔”政策,“娘,紫玉真的是一个好姑娘。再说了,我已经20岁了,应该有个家。娘你难道不希望我成家立业吗?”
张屠夫怒气不能消,道:“你以为你20岁就已经翅膀够硬了,可以自己飞了?你看看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瘦弱成这样子,谈什么成家立业。而你看看那个刘家贱货,她除了长得有点风骚样能勾引男人外,还有什么半点能耐?”
汪连生慑于母亲淫威,又心疼女友无辜受辱,强自辩解道:“娘,你可不能这么说。紫玉会的可多了。她会做饭、洗衣服,性格好,对我也都是真心的……”
“这些娘都没有吗?”张屠夫拍案而起,“你为什么还要对外去找其他姑娘呢?”接着又苦口婆心劝道:“儿呀,外面的人都是知面知人不知心的。你说人家是真心对你好,但谁知人家看中的到底是你的人,还是你的家产?这世上有谁像你娘这般疼你的。你还是安心在家呆着,好好陪着你娘。”
汪连生终于明白了娘的心意,她就是想把自己禁锢于她的世界里,陪她一起终老。他只是她的一个玩偶。她操终了他20年的生活,将来还要一直控制着他,让他无法离开她半步,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自由地享受个人的七彩生活。他颓然地坐到桌子前,半晌未说出话。
血淋淋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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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连生在心头斗争了许久,最后下定决心。他从兜中掏出一封信,交给张屠夫,“娘,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隐瞒你了。我和紫玉准备一起离开家乡,去文石市里开始新生活。这是我本来打算在走后交给你的,现在就提前给你看了。”
“你你你……”张屠夫一巴掌拍掉汪连生手中的信,脸上满是羞愤、嫉恨与心痛,“你真的就是打算抛弃你娘,跟那贱货一起私奔了?”
汪连生以手扶着桌子,坚定地点了点头,丝毫不觉一向视他为心肝宝贝的娘,已从地上的刀箱里提起了一把斩骨刀,“忽”地朝他的脖颈砍去。
汪连生的脑袋“骨碌碌”地沿着桌面跌落在地,难于置信地眨了两眨,一滴泪水流了出来。
张屠夫如灵魂出窍般地,呆立在地,良久,缓缓地弯下了腰,将儿子的人头搂在怀里,眼中没有一滴泪,只有入骨的仇恨。
她捡起了地上的纸,一抬头,看到窗户外边李极苍白如纸的脸。
张屠夫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但随即消逝。她朝李极招了招手。
李极如同被勾魂般地,从窗外走到屋子里,站在张屠夫面前。
张屠夫对李极说:“你去刘紫玉家找一下她,说汪连生生病了,还有他妈同意他俩的婚事,要她过来一趟,看看汪连生,再一起商量结婚的事。”
李极默默地照办了。
半个小时之后,满脸兴奋的刘紫玉走进了张家。她的身后,跟着满脸灰败的李极。
刘紫玉推开门,第一眼看到张屠夫正坐在屋子中间,一针一线地为王连生缝上掉了的脑袋。她来不及惨叫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张屠夫将最后一个针脚缝上,咬断线头,提了一把斩骨刀,走了过来。
李极“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阿姨,求求你,不要杀害紫玉姐姐,求求你了……”
张屠夫拨开了他,“滚开,否则我连你一起剁了。”
李极不敢再出声,只能用双手紧紧捂住双眼。耳边传来刀砍入骨肉的声音,撕扯着他的神经,令他几乎发疯。
他用手抱住脑袋,跌跌撞撞地要往门外走去,却被张屠夫拽住,“你要去哪里?”
李极颤栗着,哭泣道:“阿姨,你让我回家吧,我保证对谁也不会说起这事。”
张屠夫冷笑道:“谅你也不敢说出。你要敢说出,我就剁了你。再说了,那贱人是你带来我这里的,就算我不剁你,村里人也都会杀了你。”
李极柔弱的身子,支撑不起来这巨大的压力,整个人几乎要趴倒在地,却被张屠夫拉了起来,“你最后帮我做一件事。”
李极哭道:“不,我再也不帮你叫什么人了。”
张屠夫恼怒道:“你哭个屁!我只是叫你帮我拍张照片,又没叫你死人。”
李极看着张屠夫手中沾满鲜血的斩骨刀,哆嗦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可怜的哀求,“阿姨,拍完了照片,你就让我回家,对吗?我爷爷在等着呢。”
张屠夫没有说话。她走进厨房,端了盆清水出来,将汪连生的衣服脱下,将他身上的鲜血洗净,为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随后自己洗手、更衣,坐于汪连生的身边。若不是两米处躺着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以及地上开始干涸的血流,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温馨的家庭一幕。
李极竭力控制住双手的颤抖,为张屠夫和汪连生拍了生平最后一张照片。“咔嚓”一声,闪光灯撕开薄薄的夜幕,映得汪连生失血的脸庞分外地雪白。
闪光灯亦让张屠夫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这一颤动,带动了身边的汪连生。原本就缝得不够牢固的脑袋,又经过刚才的一番“洗礼”折腾,一下子跌落了下来,滚到李极的脚边。他“呀”地一声惨叫,扔掉了相机,撒腿就跑回了家,像一头受惊的鸵鸟般,扑进被窝中,咬着被角哭了一夜。爷爷在床沿陪坐了一夜,却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能无奈地叹息。
第二天一早,神志不清的李极被张屠夫以“送他去镇上看医生”的名义,从爷爷那里支借去了。坐在摩托车上,李极看到了两筐的肉。迎着微薄的晨曦,他看到一枝银钗夹杂在了红白相间的肉中。他伸出冰凉的小手,偷偷握紧了钗子。他知道,筐子里装的是紫玉姐姐。
在镇上,李极听到张屠夫与肉铺的对话:
“张姐,今天这肉怎么这么软塌塌,色泽不大对,好像膘也多了一点。”
“这是小猪肉。村里人的猪圈倒了,压死了两头小猪,就拿来杀了。这样子吧,今天算你便宜点,一斤少一块钱。”
卖完了肉,张屠夫交给李极一个胶卷,塞给他十块钱,“你把照片拿到照相馆洗了。记住,跟他们说越快越好,一定要今天给到。钱可以加倍。”
张屠夫目睹着李极进了照相馆。鬼使神差般地,李极要照相馆的师傅将照片冲洗出两张。
张屠夫带着李极去吃了早餐,又去镇上医馆随便开了点安神补身的药。中午时分,李极去照相馆取了照片,一张交给张屠夫,一张藏于裤兜之中。
回到家后,李极越想越怕。他想找人倾诉,但爷爷去田地干活了。他亦想起张屠夫“你敢对人说,我就剁了你”的威胁,于是抖索成一团,在日记里简要地记录下了这两天里的见闻,再将日记连同银钗、照片一起塞进墙角的小木箱里,缩身进了被窝。
这一夜,李极发起高烧。梦里,尽是汪连生掉了的人头在追逐着他,咬着他的腿,要沿着他的腿爬到他身上,将他的脑袋“挤”掉。于是整个夜晚,都是他惊吓号哭的声音。
喝过了差不多有一大锅村里赤脚医生开出的草药汤,爷爷又按照村里老人的指点,在屋里四角和门口撒了几把大米,为他“招魂”。一个星期之后,李极终于褪去了高烧。从此之后,这段恐怖的记忆就从他的意识里消失,成为了潜意识里的一根长满锈迹的长钉。偶尔的梦魇里,这根长钉会被轻微拔起,疼痛彻骨蔓延。直至那一夜,他在514宿舍里从梦魇中惊醒,见到了那一根银钗。记忆汹涌而来,冲开了长钉。鲜血布满了头颅。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于是他疯了。
血案迷雾重重
类型:图书 作者:无意归 发表于 MSN图书频道
黄思骏坐在文石市的一家咖啡廊里,听华峥和邱铭讲完案情的整个经过,心一下子被掏空了,灵魂飘浮了起来。
作为张屠夫一案的重要线索人物,他被文石市公安局安排留住了下来,方便随时接受问讯。如今,一切水落石出,华峥特地前来告诉他,将整个案情告知于他,同时感谢他在这段时间对他们工作的配合,并表示,他现在可以回去西央市了。
听到盘旋于心头的许多疑团,全都被解开,黄思骏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解脱后的放松,又有莫名的烦躁。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将释去对李极的愧疚之情,因为对于李极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潜藏与她记忆深处的梦魇,而今,这个梦魇终于除去。李极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而黄思骏也算完成了对朋友的义务。
只是在轻松之余,那在心头缭绕不去的烦躁,却令他更加心乱。他分不清这个乱的根源究竟在哪里,只是隐隐地觉得某个地方有些不对劲,而这个不对劲,将会持续存在于他的生活,干扰他的安宁。就像李极当初留下的那句“喀嚓一声,脑袋掉了”谜语般的困惑。
华峥看着失神的黄思骏,轻咳了一声,道:“这次我们能够及时破案,并将一桩陈年旧案做了结案,要感谢你提供的信息。只是这些信息,我们在结案陈词中没有办法写上,所以无法为你记功……”
黄思骏明白华峥的言外之意,那就是自己曾经讲述的,有太多匪夷所思的地方,而今一一验证,华峥为代表的刑警私下里可以接受,但却不便在公开场合或者公文之中进行宣扬,那就变成了宣传“怪力乱神”。
不过所谓的“记功”,有或者没有,对黄思骏而言都并不在意。他淡淡地点了点头,道:“没什么,我还要感谢你们帮我解开了许多心头的疑团,让我得以解脱。”
华峥感激道:“谢谢你的理解。以后有机会再回文石市,就过来找我和邱铭,我们对你一定会尽地主之谊。”
邱铭插口道:“不回来也罢。我发现我们文石市和你们西仰市好象有点相克。我们文石市人去了你们西仰市后,多半不得善终。你们西仰市人在我们文石市也一样。”
华峥批评道:“邱铭,你怎么可以这样乱说话!”
邱铭不服气道:“这是档案处的老关说的,他说近年来至少有三起文石市人在西仰市遭遇不幸的事件发生,而且多半都是自杀。而且华队你忘记了吗,去年有一个好象也是西仰大学的女大学生在我们市火车站里跳轨自杀,当时还是你带队过去查的嘛。也是古怪,那女大学生平常里好好的,却突然从西仰市跑回家,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从火车站台上跳下去了,脑袋都被火车轮碾碎了,死得真惨。”
黄思骏原本混沌的大脑,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无奈灵光稍纵即逝。他极力想要去抓住那雪泥鸿爪,奈何大脑乱糟糟的,再透不进一点光来。他刚想追问邱铭那些自杀的详细事宜,却被华峥恼怒的声音所打断,“你不能闭嘴吗,说这些不相干的事做什么?”
见队长生气,邱铭乖乖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些什么。黄思骏也不好再追问,只好怀着心事告别了华峥与邱铭,告别了文石市,告别了那些血腥的片段。他唯一带走的,就是那根银钗。
虽然李极的日记记录了银钗的来历,但由于李极的死去,令日记无法取证;加上公安局并未在张屠夫家找到任何有关刘紫玉的信息,于是无从对刘紫玉的命运做一个定论。而村长提出,刘紫玉的母亲因为思念女儿过度,早早逝去,其父后来另娶了邻村的一个寡妇,开始了新生活。而今,刘紫玉的父亲年事已高,且恐怕已淡了对女儿的印象。所以就没有必要对他袒露那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往事,免得破坏了老人的晚年。
最重要的是,张屠夫将刘紫玉肢解后当小猪肉卖掉的事情太过惊人了。村长担心,若是将这段往事披露出来,当年吃过张屠夫卖过的肉的人,恐怕一生都难于心安——事实上,村长自己就一直觉得阵阵发呕。全村就只有张屠夫一家卖肉,上上下下都吃过她卖的肉。有谁知道,究竟有多少是猪肉,多少是人肉呢?
出于和村长同样的考虑,公安局最终将吃人肉的事当作了一级保密事件,永久地封存了起来。
于是原本可以作为刘紫玉失踪信物的银钗,就被公安局交还给了黄思骏,由他继续保管。
黄思骏有心将银钗送回石岩村,埋在张屠夫的院子里,作为对刘紫玉的一种祭奠。但他实在没有勇气重新回到那个让他惊心动魄三天的小山村。他也不敢将李极留下来的唯一遗物随意丢弃,于是只能随身带了回来。
回到西仰大学,黄思骏将村长开具的十万元收据交给系主任,隐过了他在石岩村的那段地狱般经历。系主任对黄思骏一人圆满完成任务大为满意,见他一周不见瘦了一圈,以为他在石岩村里受到了“非人道”的遭遇,心中又增添了几份感激,于是硬塞给了黄思骏200元,当作“劳苦费”。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黄思骏有一种久违的平静。他睡了差不多半个月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他梦见了李极。很浅很淡的身影,围绕着他的床沿走了三圈,然后消失。他看不清李极的脸,但他能够感受到一种平和的气息,就像佛寺里缭绕的香味,让人踏实,给人安心。
黄思骏以为,这就是自己今后长久的心情。心沉沉地伏着,没有激情,却也不会有波澜。他会忘记李极的死亡,忘记张屠夫,忘记荒宅里铺天盖地的血腥味。然而林易的死,却给他刚刚平静的生活带来剧烈的漩涡。
开水烫熟活人
类型:图书 作者:无意归 发表于 MSN图书频道
临近开学,学校经过一个月的调查,得出李极与莫荫的死因纯属意外,并非人力以及“鬼力”所为,于是拟将在暂住于6宿的同学搬回至7宿。因为随着高校的大量扩招,学校的宿舍本来就是捉襟见肘,根本没有办法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危险因子而空置了一整栋的宿舍楼。只是处于谨慎考虑,学校暂时将与514相邻的几个宿舍封闭了,其中包括513宿舍。
然而就在学校通知第二天搬回7宿时,悲剧再度发生了,这次的主角是林易。
谁也不知道林易为何在7宿还没有正式开放的时候,偷偷潜回宿舍。也正是因为他的私自行为,导致了他的大灾难。
发现林易出事的,是学校的保卫处处长陈默声。他是在晚上八点左右对7宿进行例行巡查的时候,听到了513宿舍门缝下,有冒着热气的水流了出来,当下心头一沉,当机立断,踢开了门,看到了躺在卫生间地上、脑袋破了个血洞、快被烫成烤猪的林易。在他的不远处,是一个脱落的热水器,还在熊熊地燃烧着蓝色的火焰。滚烫的热水源源不断地倾泄下来,半数浇到林易抽搐的身上。
陈默声当下脑袋就炸开了。他几乎是发疯了一般地背起林易往外跑。等到了卫生院放下林易时,他的手上黏了一层白色薄膜——那是林易被烫掉的皮。五大三粗的他跌坐在地,用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了起来。惟有如此,他才可宣释出心中无尽的恐惧与沮丧。
事后保卫处与警察一起对现场进行了勘察,得出结论是:513宿舍的同学违反了学校的规定,私自安装了煤气热水器。由于不是专业人士安装,因此热水器没有挂牢固。林易在进入卫生间时,不小心碰到了热水器,于是热水器从墙上掉了下来,砸到他脑袋上,将他砸晕了过去。在他倒地的时候,手或者衣服挂到了热水器的水流开关,于是滚烫的热水浇灌了下来——此时距离陈默声的到来应有10分钟左右的时间。
整个案情看起来都是合情合理的,并无半点诡异之处。然而所有人都将最深层的一个疑问压抑在了心底:时值夏天,学生洗澡基本上都只用凉水,那么是谁将连接热水器的煤气瓶打开,又将温度调到了“冬天”的最高温,接近80摄氏度?
一切都无从得知,乃至无从查起。除非林易能够醒过来,自己说出个原由,包括他为何要偷偷潜回宿舍的理由。
然而为林易主治的大夫告诉警察,这个概率很小,最多只有5%的希望。因为从卫生院紧急转送到西仰市最权威的外伤医院之后,林易就一直昏迷着。他全身皮肤有90%遭到烫伤,其中水龙头一直淋浇的颈部及部分背部和手臂,烫伤达到三级。更为严重的是,由于他是脸趴着朝下倒下的,而卫生间的下水道偏又被头发、碎布等杂物所堵塞,水流不畅,很快就浸漫到他的口鼻,造成他的窒息。尽管经过学校卫生院的紧急抢救,恢复了呼吸,但由于长时间缺氧,医院方面判定,即便林易可以救治活了过来,大脑记忆也极有可能会受到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