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思骏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感觉有一大盆滚烫的开始自头顶之上浇了下来,一阵地刺痛,随即是严重的麻木。
在林易出事的前两天,也就是黄思骏刚回来西仰市的第二天,他在6宿的走廊里碰到了林易。他当时注意到了,林易的眼睛更红了,红得就像是血液凝固在里面,无法走动,就像是没有了发条的挂钟一样。林易就用那猩红的眼睛,像凝视仇人一般地瞪着他,嘎声道:“你去李极家,有没有见到他?”
这个问题,让黄思骏在大热天里全身的寒毛竖了起来。他难于置信地看着林易,道:“见到他?你是说见鬼?”
林易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阴沉沉地问他:“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
林易的话一下子将黄思骏好不容易略微平息下来的的心情又卷回到了在石岩村那段时间里的刻骨颤栗状态。他后退了两步,望着林易,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林易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他更为难看。他逼近了几步,几乎将眼睛顶到了黄思骏的眼珠子里,“快告诉我,他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路旷的鬼魂在缠着他,不肯放过他?”
剧烈的血腥气从林易的眼珠子里迸了出来,飞溅到黄思骏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张屠夫的荒宅,那四处漫溢的血流,冒着热气又逐渐冷却的血流,从死尸空洞的身体里缓慢流出的几滴暗褐色死血。他的瞳孔开始放大,神智开始混乱。他转身避开了林易,踉跄着往宿舍走去,嘴里喃喃道:“血,好多的血……”
黑色的绝望坠入了林易的眼睛里,很深很深,深得几乎要将那一缕缕的血丝全都吸噬,化作死亡的泥潭。冤死鬼在潭底伸着白骨毕现的双手,直插天空,直抵人心底。
于是,林易死了——虽然尚有一息存在,却形同死人,且比死人更加痛苦。然后,黄思骏发现银钗不见了。
从石岩村回来学校之后,唯一一个进入黄思骏宿舍的,便是林易。那是出事前的一天,大清早的,林易跑到他宿舍,神秘兮兮地对他说: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银钗像串冰糖葫芦般地,穿过了林为梁的脑袋,路旷的脑袋,李极的脑袋。而这串人头糖葫芦握在一个人的手中。他问黄思骏:“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黄思骏茫然地摇了摇头。
林易“嘻嘻”地笑了,道:“是一个女人。”他的笑容,如同沙尘暴一般,布满了阴霾,看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只有黑乎乎的一片,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今,他是否也成为了那串糖葫芦中的一个?
黄思骏想起了林易被烫得皮绽肉开的脖颈。死亡的腐臭气息从屋角四面八方地飘散了开来。他知道,林易活不成了。
疑念重重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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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外一个诅咒般的声音亦在黄思骏的心头回荡:你也活不成了!
当日里在514宿舍里玩碟仙的五个人中,莫荫死了,林易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陆有为自莫荫死后不久,即办了休学手续,不知去向,阮秋阑、王子山也正在办休学手续,准备离开这一个带给他们梦魇的学校,于是剩下了黄思骏一个人,独自应对着514宿舍里的怨灵。
在黄思骏平安踏上西仰市的那一刻起,他以为自己解脱了,从此摆脱那场噩梦。他即便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过去里所发生的一切,均与鬼神无关,而只是人心作祟,但至少可以让自己确认一点:即便有怨灵,他也与他们讲和了。他千里迢迢地护送着李极的骨灰回归故里,又协助警察查清了多前年的一段冤案,让李极的灵魂得以安息。那么他也该恢复安宁生活了。然而现实就这样残忍地捉弄了他!
黄思骏捧住脑袋,一种无助感如潮汐一般地涌了上来,拍打着他的心室,将他的心冲得好疼。
“难道我也只能像陆有为他们一样,选择退学作为逃避?”他默默地问自己。但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他深知自己坚持到今天的种种艰辛。他的父母在他上初中时双双下岗,靠着在城市里摆了一个麻辣烫小摊勉强维持生计。他们银色的发丝,每一根流淌的,都是对黄思骏深深的爱意和深切的盼望。他是他们的骄傲,是他们的精神支柱。黄思骏无法想象自己一旦退学,该如何面对父母伤心、失落的眼神,更不知自己的未来命运能延至何方,难道是接过父母肩头的麻辣烫担子,在城市里作着一名失意的打工者?
无以逃避,就只有勇敢面对!置之死地而后生。黄思骏想起了石岩村里张法师对他说过的话:“每个人的命运终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外人或许可以通过法力施加影响,但最终是怎样的结局,在乎他个人的修行。”
坚定了一个信念,黄思骏的心情平静了下来。他端坐于书桌前,将这些天里的所有经历梳理了一遍,渐渐地演绎成了两个思路:
如果在514宿舍里真的存在着一个怨灵的话,那么会是谁的呢?从遇难的时间顺序来排列,路旷是第一个,那么怨灵应该与他有着一定的关系。而怨灵最后借助路旷的手杀死了林为梁,最后又杀死了路旷自己。那么怨灵应该与路旷和林为梁都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过节。也就是说:怨灵生前应该与路旷和林为梁认识。进而推论道:怨灵生前极有可能是西仰学校的学生。但这样的话,李极的死又显得有点离奇。因为他刚入学一年,而且他又向来沉默寡言,不可能去招惹其他的同学。何况如果真有怨灵的话,从黄思骏在石岩村的经历来看,他更宁愿相信是汪连生与刘紫玉的鬼魂害死了李极,或者说是那一段童年黑色记忆杀死了他。不过如此顺下来的话,莫荫与林易的遇难便顺理成章,因为怨灵就居住于514宿舍,而他们那天晚上在514宿舍玩碟仙之时正是冲撞了这股煞气,招来了杀身之祸。最后,这个推测的结论让黄思骏心惊肉跳:怨灵下一个对付的,极有可能就是自己!
另外一个思路,如果从路旷到林易,所有人发生的不幸都是意外的话,那么他们中间会有着某种关联呢?路旷可能受到某种刺激,导致心神错乱,于是杀死了林为梁,最后又被警察失手开枪打死;李极无意中进入514,拣到了那把银钗,勾引起了埋藏于潜意识之下的黑色记忆,神经承受不住那刻骨的惊悚,于是瞬间崩溃,最后走上了不归路。那么莫荫的死呢,是否真如警察勘察的结论所言,死于哮喘发作?而林易的受伤,都是热水器惹的祸?
黄思骏忽然想起林易之前说过的那个梦:一根银钗,像串糖葫芦似的挑着林为梁、路旷、李极的脑袋,而银钗握在一个女子的手中,心头一动。难道这一系列的凶杀案,真的就与林易梦中的那个女子相关?更深的一个念头浮了上来:林易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暗中策划?
想起林易赤潮般的双眸,黄思骏有一种极端的不舒服感,曾经里的一个怀疑重新浮现:难道林易真的被人下了蛊,进而完成了这一系列的杀戮?
黄思骏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三个词:银钗,女人,西仰大学。
他久久地注视着这三个字眼,有千丝万缕的思绪飘散了出来。他竭力地想要从中捕捉出三者与所有遇害者的交集:所有的凶案均是发生在西仰大学,且隐隐地指向着一个不明身份的女生,一个扎着银钗的女生。她的银钗极应是来自李极:有可能是李极不慎遗落,为她所捡获——那么李极与她即是互不相识,李极的死与她亦不相干;也有可能是李极馈赠与她——那么他俩应存有某种密切的关系。女生可能死了,也有可能成为了一个幕后推动者。然后她的银钗落入了路旷的手中。路旷杀了林为梁之后,又被警察所杀。银钗在半年之后,被李极重新捡到,进而唤醒了他的那段黑暗记忆,让他疯了。莫荫曾经和路旷是同宿舍同学。那么银钗与他的交集极有可能是:银钗是莫荫给的路旷;莫荫在路旷死后,捡到银钗并将它扔在了被学校封锁了的514。
至于自己与银钗的交集,那就更多了:李极死了,银钗作为他的遗物被交给了系主任,系主任又夹藏在李极的行李中交给了黄思骏;黄思骏带着他,去了石岩村,最终又将它带回了西仰大学,被林易偷盗走。
那么林易在整个事件里面扮演了什么的角色呢?黄思骏沉思了许久,却想不出来,但从林易从自己身边偷走银钗这事来说,银钗与林易应有着不可逃脱的关系。如果林易偷银钗,是个人行为的话,那么说明在他身上,应该埋藏着巨大的秘密;如果他是受人指使的话,那么这个幕后人即有可能就是他说的那个梦中女子!
铁轨上的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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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女子……黄思竣蓦然想起邱峥之前与他说过的:我们文石市人在你们西仰市多半命运不幸,去年时有一个西仰大学的女生在文石市火车站里跳下铁轨自杀。神经如同被火烫般地疼痛起来。难道这自杀的女生才是诅咒的真正来源,或者说,她是围绕在514宿舍可怕诅咒的第一个殉难者?
黄思骏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热量在一点一点地丧失。窗外的气候,从炎热的夏天悄然化为冰冻三尺的严冬。他听到牙关在打仗的声音。如果这个推测为实的话,那么514宿舍身后的黑洞就越来越大了,大得就像一口封闭千年的坟墓,禁不得半点的人气,只有死亡的回响在里面回荡,越响越大,最后汇成魔鬼的隆隆笑声。
他用僵硬的手指,找到邱峥留给他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接到黄思骏的电话,邱铭先是有几份意外,随即又很高兴。但及至听到黄思骏要求详细叙述在火车站台上自杀身亡女生的信息时,邱铭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吐出了一口浊气道:“你又遇到了不该遇到的问题?”
黄思骏无以为答,良久,幽幽说:“我感到有个套索套在我脖子上,已经快勒到我的喉管。我怕我很快就再说不出话,乃至呼吸不了。”他断断续续地将林易出事的经过以及他心中的猜测向邱铭全部说出。说完之后,心头一片空荡荡,仿佛被割去了一部分血肉似的。或许这一份血腥的恐怖已经沉淀到他的生命之底,就像墨水泅散在白纸之上难于抹去一样,惟有毁灭,才是唯一的解脱之道。
邱铭沉思了一会,道:“你等会儿吧,我晚些时候给你电话。”
十分钟后,邱铭复了电话过来,“我跟华队长商量了一下,考虑到这个案件牵涉到不少我们文石市,所以我们决定接手,协助你一起进行调查。”
黄思骏沉沦到极点的心情终于回复了一点生机,他难于置信地问道:“那你们局里能同意吗?他们会不会又说这是一派鬼话,捕风捉影之事呢?”
邱铭压低了声音道:“我们不会请示局里。我们仅是以个人身份来调查此事。”
黄思骏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心头升起了一阵的温暖,低声道:“谢谢你们。”
邱铭爽朗笑道:“不用谢。说句实话,我们也是好奇得要命。我们相信这后面埋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我们文石市与你们西仰市的秘密。说不定我们联手,可以一起揭开这秘密,然后还能够化解我们两市之间的相克呢。”
黄思骏默默地咀嚼着邱铭所言的“两个城市之间的相克”,不觉心头的阴影扩散开来。真的会牵涉这么大的命题吗?如果是,那么又有什么人物,可以左右两座城市的命运交集呢?
华峥和邱铭踏上西仰市的土地时,是第二天的傍晚。
黄思骏接待了他们,将他们安排住在学校的招待所里。
华峥和邱铭是请了一个星期的年假过来。所以他们在西仰市的身份是游客,而不是警察。他们的打算是尽量以私人的身份来调查这件事,而不惊动当地的公安局。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的行动已经逾越了工作职责。他们唯一能够找到的借口,也只是调查西仰大学的女生在文石市自杀的真相——只是一桩已过去半年多、已有定论的自杀事件,容得他们施展调查的空间能有多少呢?
倒是黄思骏从华峥所带的材料中,了解到了在一个血色的黄昏,一个青春的年华是如何碾碎于列车的铁轮之下。
在路旷杀人的大概半个月前,文石市的站台上,立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年轻女子。从她身上所背的书包来看,她应该是个大学生。只是她的脸上,不带一点天之娇子的矜持,相反,只有满满的哀伤,乃至黑色的绝望。
铁路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了她。因为她所乘坐的列车,已经驰过约有半个小时。与她一起下车的乘客,早已四散到城市的滚滚红尘里,只有她停滞了下来。她的脚步,被黏滞在了站台上。她的目光,失去了归路的方向。她迷失了,一个人孤零零地被世界遗落在站台上。只有开向远方的列车卷起的风,吹动了她的衣襟,让人恍然记起,原来她不是一座雕塑。
工作人员走向了她。他想劝解她不要逗留在站台,而回家去吧——或许这个城市里没有了收留她的地方,但站台更不会是她生命的终点。这里来往的,只有匆匆的过客,从一个地方汇聚到了这里,再消融于城市里;或者是从这里出发,去到远方,去看不一样的明天日出。
工作人员没有将他想斟酌好的台词说出。因为就在这时,一列火车“轰隆隆”地进入了站台。然后,年轻女子忽然纵身而起,就像一只折翅的蝴蝶,直直地栽向了铁轨中间。她的身体绻卧在了铁轨枕木上,脑袋则搁置在了铁轨之上,就像一条鱼躺在砧板上,等着刀锋的落下一般。
尖锐的刹车身响起。铁路工作人员看到一阵的火星从铁轨上溅起,“哧拉拉”的,掩盖过了车轮轧过脆弱脖子的可怜喀嚓声,还有喷溅而起的鲜血。一切都埋葬于了黑洞洞的车轮底下。无声的,黑白的。世界末日的模样。
女子死了,悲惨地死去了。她修长的脖颈被碾得粉碎,就像被榨干了汁的甘蔗一般,仅有残余的一点皮肉连着脑袋。而在搬起她尸身的那一刻,这唯一的牵连也都断了,于是她的脑袋掉了,回首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她厌弃的身体,生命的盛囊。
亲人自然哭得死去活来。谁也不知道女子为何要自杀。她生前是一个活泼好动、热爱生活的女孩,正值花样年华,又在全国重点大学里念着大二。她应该骄傲地生存着,而不是将生命用如此惨烈的方式零落成泥。她的父母找不出半点她轻生的理由,也说不清她为何要在上学时间私自回家。也许她揣着满满的心事,一个人兜得太累了,想要在家里歇息一下,为疲惫的灵魂找到短暂的安宁;然而就在站台之上,漫长旅途之后的疲累倾涌了上来,火车远去的声音,像晨钟暮鼓一般,渐渐消逝,带去了心头唯一的挂念。她忽然感受到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于是纵身一跃,企图让火车将自己的哀伤和心事一起带走,一起埋葬。
华峥去处理了现场,但他没有进行深入的调查。因为人死了,入土为安。谁都不愿再去打扰死者的安宁。或许她纵身跃起时,她甩动的发丝上,凝结着一串串的悲伤乃至不幸,然而在她落地之时,就如尘埃落定,风住尘息,一切了若尘。
找到皮鞋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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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前肯定遭遇了什么巨大的伤心。”黄思骏喃喃道:“否则她不会如此果决地抛弃一切,离开人世。”
华峥点头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因为定性是自杀,然后她家长不希望我们去深究背后的原因,怕会成为记者们的话题,弄得满城风雨,最终有辱家门,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不排除她的自杀与路旷和林为梁的死亡有关。因为两者的时间相吻合。”
邱铭补充道:“极有可能路旷杀死林为梁,就是因为林为梁做了对不起那女生张若梅的事。”
华峥道:“不错,我觉得这个推理是合理的。我们需要找出的,就是林为梁与张若梅之间的交集。”
黄思骏问道:“那你们怎么调查?从他们的同学问起吗?”
华峥迟疑了一下,道:“这个最好是有你们学校的领导来配合。”
黄思骏想到了一个人,说:“可以找我们学校的保卫处处长来帮忙。”
华峥大喜道:“不错,这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保卫处处长陆为轩听完华峥要求协助调查林为梁和张若梅关系的请求时,有几分惊奇,“我们学校有女生在你们市里自杀,我怎么不知道?”及至他听到张若梅的死亡与504的命案有关,不由地凝重起来,“你们可以确定吗?”
华峥道:“暂时只是推测,所以需要你的帮忙,协助查清此事。”
陆为轩沉吟道:“在路旷杀死林为梁之后,我们保卫处曾与公安局一起进行调查,发现路旷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林为梁。这也是一直困扰我们的疑点。如果能够通过张若梅,对他们两人搭上关系,倒也可以解决不少的困惑。”他分别拨通了林为梁、张若梅、路旷生前的班导师的电话,要他们向同学了解一下,林为梁与张若梅是否在谈恋爱,或者路旷是否与张若梅有过亲密关系。
出乎他们的意外,老师反馈回来的信息均是:同学反映道,没有见过林为梁、路旷与张若梅之间有什么交往,甚至连他们认不认识都不敢确定。
华峥皱起了眉头,道:“奇怪了,难道他们之间的死因,就没有个关联吗?”
黄思骏抖了一下,“那就是说,514宿舍里,真的存在有咒怨?”
华峥苦笑道:“你不要这么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现在还远没到下定论的时候。这样子吧,我们亲自去他们同学那里,把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搞清楚。”
然而,调查却令他们大失所望。诚如之前老师们所汇报的那样,没有一个同学能够证实,他们三人之间在生前曾存在过交集。
线索就此断了。
黄思骏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华峥也现出疑惑的神情,道:“那就只能从林易身上入手。”
“他?”黄思骏苦涩道:“可他现在就跟个死人没有什么差别,我们能调查出什么呢?”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陆为轩迟疑了一下,道:“这事我都没有汇报给学校领导,因为曾经里,我怕不小心就会毁掉一个学生的前程。只是现在,我隐隐觉得里面似乎不是我当日里想象的那么简单。我把它说出来,希望你们也可以帮我分析一下。”
华峥等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保密。”
陆为轩舔了一下舌头,道:“虽然你们刚才说了不少什么514宿舍存有咒怨之类的话,但我个人从来都不信。我压根儿就不信这世上有什么鬼神,我只相信人为的犯罪,而且再狡猾的狐狸,也都有露出尾巴的时候。所以自从李极出事,7宿封楼之后,我每天都会去巡楼两遍,早上一次,傍晚的时候再一次。果然,第三天早上,我就在7宿里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黄思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从陆为轩的时间来计算,正是自己偷偷潜入7宿,拿取李极遗留下来的照片。难道当时在身后追赶自己的,正是这名陆处长?可他现在当着自己的面来提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呢?莫非他怀疑自己?
却听得陆为轩继续说下去,“我是从一楼到五楼,一层一层地巡视过去的。因为当天我穿了一双新鞋,有点硌脚,走到414宿舍的时候,我就把鞋子脱了下来,让脚透一透气。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动静。于是我连鞋子都顾不上穿,直冲了上去。在514宿舍门口,我听到里面有动静。因为我没有钥匙,于是就大喝一声,让里面的人自己打开门。听到我的声音,里面一下子就没有了声音。我当时有一点迷糊,不敢确定刚才听到的是否就是真实,还是所谓的闹鬼。说句实话,那下子,心是多跳了几下。就在这时,我听到4楼的楼道里有传来奔跑的声音,于是我就再冲了下来,看见前面有一个身影,从楼梯口飞奔而下,一直跑到一楼的水房里,翻窗出去了。我当时正在懊悔没有抓住他,突然又听到楼上另外传来奔跑的声音。我连忙又往上面跑去。可惜对方从另外一个楼梯那里跑下去了。不过这次我看清楚了偷跑的人的模样……”
黄思骏简直难于相信自己的耳朵。当日里,他偷偷潜回宿舍,取那照片。然后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打开门,却只看到一双皮鞋在门口,随后在逃出的时候,一直听到皮鞋声在身后追赶着自己。当时以为是鬼在作祟,却原来是陆大处长所为。“这世上的鬼,多半是由人心生出的。”这个结论让他有几分啼笑皆非,不过心中紧缚的石头,却放下了不少。不过陆为轩谈到当时7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令他不由地心惊了一下,下意识般地问道:“那是谁?”
陆为轩长出了口气,道:“当时我只记住他的模样,但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今天里,我知道了他是谁。他就是现在躺在医院里的林易同学。”
“啊?”黄思骏一声惊呼,“他进去做什么呢?”
陆为轩道:“当时我以为他是偷偷跑回宿舍拿点东西,或者说是偷点东西。想到如果我彻查此事,可能会断送了他的前程,所以就忍住不向上汇报了。谁知,现在看来,他偷偷进入7宿,是别有目的啊。早知道他有这么一天的话,我不如当时就将他抓了起来,或许还能够保他一条小命。”
黄思骏的心剧烈地抖动着,“林易进入514宿舍做什么呢?他是自己的行为,还是偷偷跟我进去的?还有,他盗取银钗究竟是为了什么?他重返7宿,是不是就是为了去交还银钗?”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可他去7宿能将银钗交给谁呢?空屋里的幽灵吗?”他越来越觉得,林易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秘密,可惜他现在只能静静地躺着,恐怕那些秘密也都只能随他一起埋葬于地底之下了。
鬼迷重返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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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一件事,”黄思骏开口道:“林易最后一次进入7宿,是为了将从我这里盗走的银钗送回514宿舍。”
“你说什么?”陆为轩紧张道:“你是说路旷用来刺脸,随后又被李极捡到的那把银钗?它怎么又到了你手里,林易偷走它是为了什么?”
黄思骏叹气道:“李极疯了时把银钗一起带到了精神病院。他自杀身亡后,医院将银钗当作遗物交给了我们系主任。系主任后来又转交给了我。我本来打算在送李极骨灰回乡的时候,将银钗埋葬在他坟前。谁知没等到出殡,就发生了许多的事。我仓促之间离开了李极家,就又将银钗带回了学校。再后来,林易出事了,我发现银钗不见了。所以我怀疑这里面有关联。说句实话,我真巴不得从此永远都找不到这把银钗。因为我发现,这钗子充满了邪气。自从我跟这把银钗沾上关系之后,就再没有一刻安稳过。甚至可以说,每一个跟钗子有联系的人,全都下场很悲惨。我都担心我自己……”
华峥缓缓道:“我们可以从这把银钗的来历查起。”
黄思骏道:“据我所了解的,银钗是最早李极从刘紫玉的尸体上找到的,然后被他带到了学校。他的同宿舍同学反映过,李极曾经半夜里梦游,对着银钗说着莫名的话。但后来银钗不见了。再出现时,应该就是路旷在杀了人之后用它来在脸上刺字。这中间的曲折,我就不得而知。”
华峥凝思道:“我们可以这样假定,张若梅从李极处拿到了银钗,当然了,不排除是李极不小心遗失被张若梅拣到。然后在张若梅出事前,银钗又遗落了,被路旷拣到。而银钗对于路旷,应该有着某种象征意义,或者说,它是作为一种信物抵达路旷的手中。当接到银钗之时,路旷就明白了张若梅的命运,于是出手杀了林为梁。再之后,银钗遗落于514宿舍里,直至最后被李极拣到……”
邱铭嘟囔道:“怎么说得银钗就像一个催命符似的……”
陆为轩则反驳道:“不对。路旷死之后,银钗先是作为一件证物,被移交到了公安局。公安局的同事对银钗进行了简单的调查,没有查出银钗的来历,后来就交还给了路旷的父母。这中间我都是亲历的,所以我可以十分肯定地说,银钗后来重新回到514宿舍,肯定是有人故意带进去的。”
华峥道:“那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是路旷的父母?”
陆为轩挠了挠头,道:“我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黄思骏道:“我觉得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林易,就像他这次从我这里盗走银钗一样。所以我们该做的,就是去514宿舍看一看,银钗是否真的在里面。”
华峥道:“我同意黄思骏的意见。如果银钗是在514宿舍的话,那么可以澄清许多事,我们只需要将重点精力投于林易身上就可以了。”
虽然对514宿舍怀着无限的抗拒,黄思骏却还是跟着华峥等一起回到514宿舍。
天近黄昏。阴暗的光线压迫着每个人的心。空荡荡的楼房里,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声在小心地传导着,从一楼到二楼,再到三楼……
黄思骏有一种压抑到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眼前的楼房渐次消失了,余下的,是一片荒丘与墓林。每一个宿舍都是一间坟墓,埋葬着学子们青春的年华,还有年轻的故事。坟墓里,不甘的呐喊声响彻一片,抗议着岁月的侵蚀,将年少的心情放逐。
黄思骏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他怕吵醒这些沉睡的幽灵。他们都是学子们昨天的影子,包括自己。或许昨天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坟墓,一个归结。昨天的那个“我”,相对于今天的“我”,也就是两个人,只是有着血脉、心意的相通。
黄思骏不敢回头,害怕一回头,就看到过去的自己,站在宿舍门口,幽幽地看着自己。而自己,是个盗贼,盗窃了昨天的自己的身、形、意,从不归还。于是只能仓皇逃窜。然而无论逃到何处,每一步的身后,总是漏下时光的光圈,迎风而长成了一个“黄思骏”。于是一步步地过去,“黄思骏”顺势而疯长。他们一个一个排列成队,脸色苍白,神情凄伤,默默地注视着前面的“黄思骏”。几百双的眼睛相连,每一双眼睛都贯穿前面一个“黄思骏”的头颅,连串成密密的一片。最后的目光焦点,全都贯注在如今正在走路的黄思骏后脑勺,灼出了一个个细细的洞。
于是黄思骏剩下的感觉是:每踏出一步,灵魂就从细小的洞里漏下一分,被潜藏在黑暗里的饿鬼所吞噬,直至最后,整个灵魂变得轻飘飘的,眼前的世界亦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他甚至没有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起,华峥、邱铭和陆为轩全都消失不见。整个楼道里,只有他一个人,如同中了魔咒般,拖着僵硬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趋向神秘的514宿舍。
站在514宿舍门口,黄思骏的眼中,一片的白茫茫。他仿佛置身于云海之中,又似是游走于地狱之路。凡人的世界,在他的眼里,只剩下了个躯壳。514宿舍,414宿舍,木门,铁门,乃至门与墙,对他都失去了比较的意义。他直直地踏入514宿舍。仿佛是早有默契般地,门在先他迈进之前,微微一动,开了。似乎里面有人早知道他的到来,欢迎他的光临。
514宿舍空荡荡的,除了一地凌乱的书纸无人收拾。通往阳台的门不知被谁给打开了。有风灌了进来,吹动书纸在半空中飘荡,恰似有人撒在空中的纸钱似的——只是这样的风,或许不应存在于和煦的八月,而更像是从僵化冰冷之人的口中吹出。整个宿舍虽然空空如也,却很干净,连个蛛丝都没有。一间封闭了大半年无人居住的空屋,蜘蛛与蟑螂本是常客,然而它们全都无影踪。也许是因为它们灵敏的本能,嗅到了飘荡于空中的危险气息,于是退避三舍;也许是因为这个屋子里早被死亡所占据,再容不得半点的生物。
黄思骏站在宿舍中央。有风吹起一张纸,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视线切割断。他浑然不觉,游魂般地顶着纸,走到通向阳台的门口,缓缓地将起掩上。
久未曾开合的门枢,发出干涩的“嘎嘎”声,像是某个人难受的呻吟声,亦或是传说中的鬼叫声——他们的声音,如鸭子叫般“嘎嘎嘎”。
门的关紧,遮去了屋子里大半的光明。光线一下子昏暗了下来。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种幽暗的情绪中。那种情绪,是累年卧病在床、静候死亡的人特有的心境。就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灰纱,笼罩上了天地万物。所有鲜艳的色彩全都隐遁,所有的美好事物全都消失,有的,只是死亡经幡的一日一长,直至长到丈余,成了一匹裹尸布,将人紧紧包住,密密麻麻,从头到脚,无一丝缝隙。布的重量,布的黏性,布的细密,全都压在人的身上,令人寸寸筋骨疼痛,五脏扭曲,更重要的是,呼吸便成了巨大的痛苦。每吸一口气,肺部就要剧烈地抽搐一下,继而牵动心脏的收缩。那情景,就像是人在一口狭小的井中打水,井的大小,勉强容得下水桶的放入。然而井壁上,却坑坑洼洼,牵制着水桶的上提。于是竭尽全力,拖曳着水桶,勉力上行。终于,桶绳不堪重负,断了,“咕咚”一声,咽下最后一口气。于是生命之水,就此干涸枯裂。
舌舔风干脑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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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音乐声,如蜘蛛脚上的细丝般,从空中爬了过来,钻入黄思骏的耳中。那是一首古老的民谣,温情之中,又隐现着血色,“天上的云彩片片蓝呀,地上的阿妹想着郎。水中的鸳鸯相嬉戏,家中的阿妹念着你……”
黄思骏不自觉地跟着音乐的节奏,张开了手,轻轻地舞动了起来。一曲终了,人倦神厌,他跌坐于地,大脑之中一片的混沌。理智之光都被乌云遮住,只有沉沉的迷雾笼罩着,令他不得动弹。
时光蹑手蹑脚地从地板上溜走,掠过黄思骏裸露的小腿,蛇一般的冰冷。
黄思骏站了起来,如风中的杨柳枝般,摇摇晃晃地走向墙角的书架。那上面,散落着514宿舍同学丢弃的课本、作业本什么的。黄思骏抓过一本书,将其张开来,举于眼前。然而放大了的瞳孔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书上的文字就像空中飞翔的蝙蝠,只在视网膜中投下了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影子,却怎么也抓不到。
空中有一个声音,将书上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再用一根铁丝串了起来,贯入黄思骏的左耳,又从右耳扯出,字句滑落于大脑里。一阵刺痛穿透了黄思骏的神经,将被蒙蔽的理智拉开了一线微弱的光芒。他仰起了头,看到一双眼睛停留在天花板上,定定地看着他。
那眼神很熟悉,似是凌厉残忍,又闪动着温柔多情。就像张屠夫面对儿子汪连生时的眼神。乌云重新遮蔽了太阳。理智之光黯淡了下去。黄思骏捧着书,走回到当日路旷毙命的位置,将书摊开,整个身子伏了下去。
当华峥、邱铭和陆为轩气喘吁吁地推开514宿舍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幕令他们惊呆了,继而是一阵强烈的呕吐感,几乎将他们的胃冲爆开。他们看到黄思骏跪在地上,抻长了脑袋,伸着舌头,一点一点地去舔墙上昔日路旷溅在墙上的脑浆!
三人之中,华峥经历过的风浪最多最大,也数他最为镇定。他很快就从震惊的情绪中拔脱了出来,二话不讲,冲上前去,一把拽起黄思骏,拖着他就往门外走去。
房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关上了。仿佛屋子里的怨灵严重地不满华峥的破坏行径,又无以对付,于是只能摔门来出气。
陆为轩看着黄思骏的狼狈样,又看看身后紧闭的房门,脸色发青。一股寒气穿透514宿舍的墙,汹涌着扑入他体内,让他的血液运行瞬间停止。
那一刻时,他真正感觉到了害怕,而更让他感到害怕的时候,曾经里,自己仗着当兵出身的勇气,数十次地一个人行走过这栋空无一人的楼房,从514宿舍门口经过——尽管每一次都会感受到些微的寒气从门缝里泄露出来,但他始终坚信那是心底勇气的稍稍流泄,而非现实。但如今,看到黄思骏独自一人在514宿舍里舔墙上的脑浆,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在514宿舍里,就是存在着一股非人类的力量,它能够控制住人的思维与行为,让你做出平常里做不出的行为。比如自杀、发疯,还有以热水器砸头的自戕行径。
华峥用力地掐着黄思骏的人中。他下手是如此之重,乃至于将人中处掐得一片触目惊心的淤紫,如同为黄思骏安上了一撮小胡子。
黄思骏悠悠醒来,看清眼前华峥紧张的面孔,惊讶道:“你们在做什么?”
华峥暗松了一口气,道:“你没事吧?”
黄思骏不解地问:“我怎么了呢?”
邱铭插嘴道:“你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黄思骏大惊,“我做了什么?”
华峥朝邱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出刚才的真相。邱铭识相地闭上了嘴。
华峥接过问题,答道:“没什么,你刚才在514宿舍门口昏了过去。”
黄思骏摸了摸人中,疼痛难忍,道:“我这里怎么这么疼?”
华峥道:“你晕倒的时候,鼻子刚好撞到了门把手上。”
黄思骏“哦”了一声,又用手摸了一下鼻子,手指碰到了嘴唇,刮落了一点白色粉屑,心头不由地又涌起了一个疑问,“我怎么感觉我刚才好象吃了什么东西,又咸又涩,现在嘴巴都还很难受。”
华峥淡淡道:“别乱想。那是你跌倒时嘴唇擦到了墙壁上的白灰,留下的痕迹。”
黄思骏半信半疑,挣扎着站了起来,嘟囔道:“不对啊,我舌头麻麻的,应该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他抬头看了一眼514宿舍门牌,有记忆涌了进来,然而却被意识的大门所封住,只有一丁点从门缝间挤了进来。他仰起头,道:“刚才我是跟你们一起上来的吗?”
华峥迟疑了一下,道:“不是。你一个人上来的。”
黄思骏紧张道:“我一个人?那你们都去哪里了?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华峥道:“我们刚上四楼的时候,突然看到一条人影飞快地从5楼的另外一侧楼梯跑了下来。我和邱铭、陆处长就分成两路,从两个楼梯追踪了下去。结果一直跑到一楼,找不到任何的人影。我们有点疑惑,就一层楼一层楼地检查了过来。结果走到五楼时,发现你躺在514宿舍门口,我们就把你唤醒了。”
黄思骏的脑袋隐隐作痛了起来,“你们确定我真的没有进入514宿舍呢?”
华峥斩钉截铁地道:“没有!至少我们看到你时,你就躺在地上,然后514宿舍的大门紧锁着呢。”
黄思骏眨巴着眼睛,竭力地想要从记忆深海中打捞起一点残骸。他疑惑地道:“可我印象中我是进了514宿舍……”
陆处长几乎是下意识反应般地大叫了起来,“你怎么进去的?”
华峥暗暗地扯了一下陆处长的衣袖,暗示他不要勾起黄思骏刚才可怕的记忆,可从内心深处,他也无比渴望地想知道,刚才黄思骏在514宿舍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孤楼暗无天日
类型:图书 作者:无意归 发表于 MSN图书频道
黄思骏闭上眼,将眼眸紧紧地抵着额头。传说中人的额头中藏着第三只眼,微弱的眼,平常里极少能够为人所意识到,然而它却替人类记录下了许多的信息。就好像常人闭上眼睛走路,往往能够走很长一段路而不撞上障碍物。有人认为那是因为大脑的残存影像在起作用,但也有人认为那是第三只眼被开启了的缘故。
黄思骏感觉有一些微弱的画面从额心传递到了大脑意识层中,他的脸部肌肉微微抽动着,道:“我记得我走到514宿舍门口,门是开着的,我就走了进去。里面本来很亮,后来就变暗了。而我就在里面找一样东西,一样东西……我好像找到了它,但我看不清里面的内容。接着,我听到有人在念那个内容,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他抓住华峥的手,冷汗涔涔,“你确认是在门口找到我的?”
华峥看着黄思骏扭曲的面孔,心头对他生出了无限的怜悯。看来黄思骏与514宿舍真的存在着很深的孽缘,他总能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被迫看到许多不应该看到的东西,或者是去做他原本打死都不可能做出的事。而这一切,是他心中潜藏的恶之花蛊惑了他,还是真的有着不干净的东西在缠绕着他,亦或是他的气场太弱,易受外界环境中的阴暗事物所干扰?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确实是在门口找到你的。只是我承认我刚才撒了个谎,那就是514的门不是紧关的,而是敞开。也就是说,你之前极有可能进去了。”
黄思骏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了。他一低头,看到地上平躺着一本大一英语书,弯下腰,拾了起来,看着封面发呆,“我刚才在514宿舍里找的是这本书?”
邱铭一把将英语书夺了过去,“是吗,我看看。”他借着从楼道窗户间残余漏下的一点微光,粗略地将书翻阅了过去,失望地递回给黄思骏,“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华峥接过书,一页一页地翻了过去,翻到半中间,停顿了下来。
陆为轩凑了过去,问道:“看到了什么?”
华峥将书递给陆为轩。邱铭和黄思骏一起探过头去,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我为什么要拿那钗子!!!我要怎样还给他???”
黄思骏惊叫了一声,将书翻到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莫荫”两个大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黄思骏面色灰白,“果然是每一个接触过钗子的人都得死。”
华峥、邱铭不明其中的奥秘,连忙追问道:“什么意思?”
黄思骏惨然一笑,道:“传闻中,路旷在杀人之前,曾在宿舍里翻箱倒柜地找某样东西,嘴里念念有词,有人说是‘找死’,有人说是‘叉死你’,如今看来,他找的应该就是‘钗子’,即那把银钗。他为什么要找银钗呢,因为银钗被莫荫拿去了。很显然,莫荫后来将银钗还给了路旷,然后路旷就杀死了林为梁,随后又拿着银钗自杀。而莫荫因为接触过银钗,于是也死了。每一个与银钗有关的人都得死。那我呢,怎么还不死呢?”
华峥等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安慰黄思骏,或者说,他们都在暗中思索黄思骏所说的话是否为实。
他们都将全部的心思放在莫荫的留言上,而忽略了外边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变得如黑漆一般暗沉。有风鼓荡了起来,将天地万物刮得东倒西歪,而当它掠过514宿舍的阳台时,便似一个小孩看到了惊恐的一幕,尖锐地叫了起来,刺痛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