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欣在那天下午四点半结束她的第一回合社交拜访回到家中。麦修在书房里写.7
但我很后悔逼你看那本日记。”
“胡说。”她露出微笑安他的心。“你做的是你认为应该做的事。我们必须查
明日记里到底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使用权它如此重要。”
他扔下小刀。“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令人吃惊?老天!事实明摆在眼前你却看
不见吗?再怎么说,你也是石易钦啊!”
伊晴停在房间中央,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怎么了?你在生什么气,爵爷?”
“你怎么能够一方面聪明得要命,另一面又天真得气人。”
她露出奇怪的笑容。“麦修,你有没有想过我也许不像你想的那样天真?我只
不过是看事情的角度跟你不同罢了。”
“但是真相只会有一个。”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爵爷。想想看,我们不是经常在期刊上争辨萨玛历史吗?
我们用完全相同的方式翻译相同的文字却诠释出不同的意义来。这就是对同一真相
的两种见解。”“你怎么还搞不懂?”麦修咬牙切齿地道。“这跟古萨玛没有关系。
既然是在讨论真相,我们不妨澄清一件事。”
“什么事?”
麦修被自己的话吓坏了。他这是在做什么?自掘坟墓吗?他应该立刻住口不语,
否则他就是大傻瓜。日记的事他侥幸逃过一劫。他应该庆幸自己运气好,别再自掘
坟墓了。
伊晴相信他把日记交给她去看是因为别无选择。如果他还有一点点脑筋,就会
任凭她继续相信下去。只有傻瓜才会贪心不足地想再交好运。但是他阻止不了自己,
他跳进他挖出的深坑里。
“你想必明白我把露西的日记给你时,知道你很可能从中得知什么。”他说。
“你根据以前的流言对露西做了一些臆断,你以为我在看了她的日记后也会如
此。”
“那些不只是臆断而已,日记的内容伤了你的心。我看到你的眼泪了,伊晴。”
伊晴偏着头,若有所思地注视他。“蕾秋姑姑今天第一次承认,她也注意到露
西的怪异行为了。”
“怪异行为?”麦修冷笑一声。“那是对事实的仁慈歪曲,她是人狠心无情的
人。”
“她有很多烦恼。在她去伦敦前我跟她做了好几年的朋友,我不否认她离开思
提郡后有一些改变。”
“改变?”
“我承认我很担心,尤其是在她不再写信给我之后,但我原先以为那些改变是
她的婚姻造成的。”
“你改变想法了吗?你不再认为露西的不幸福是范奈克害的?”
“范奈克必须负很大的责任,但现在我相信露西有其他的问题。”
“你在说什么?”
“我一直思考她的日记内容。”伊晴说。“就你我告诉蕾秋姑姑的,我推得的
结论是露西有病。”
麦修瞠目结舌。“有病?”
“我相信她的精神状态并不健全,她向来神经紧张,很容易激动,经常陷入忧
郁之中。但她的情绪在嫁给范奈克后变得更加变化无常,她写日记的语气反映出她
日渐严重的狂躁不安。而且她对雷亚泰已到了迷恋的地步。”
麦修无法置信地瞪着她。“让我确定一下我没有误解。你推断露西可能疯了?”
“不是疯人院那些可怜人的那种疯,她没有看到不存在的东西或听到奇怪的声
音。她在日记里写的字母相当清楚易懂,当时我在这里时她始终很理性。但现在我
看出事情有点不对劲,她对雷亚泰的迷恋有点……有点……”伊晴停顿一下,显然
是在找合适的字眼。“病态。”
“她不安于室,红杏出墙。”麦修挖苦道。“也许那使她烦恼,毕竟她还没有
替范奈克生下一儿半女。如果让范奈克知道她不守妇道的行为,他会怒不可遏的。
上流社会的好妻子总是先替她们的爵爷丈夫生下继承人后才红杏出墙。”
“不,她担心的不只是怕范奈克会发现她和雷亚泰的奸情。她一心一意想得到
雷亚泰。她对他的占有欲已经到了有点不正常的地步。雷亚泰不肯带她远走高飞使
她很生气。”
麦修站起来。“如果我再听下去,我也会发疯的。伊晴,你姑姑今天来找我。”
“蕾秋姑姑来找过你?”伊晴困惑地看他一眼。“真奇怪。我今天下午去看过
她,她没有提到要来找你。”
“显然是你去看她使她决定来找我。 ” 麦修的下颚肌肉因紧绷过久而酸疼。
“在你跟她谈过露西的日记后,她立刻明白我把日记交给你去看的用意何在。”
“我不明白。”
“显然如此。”麦修伸展手指把它们平贴在桌面上,他的身体微向前倾,强迫
自己直视伊晴清澈的眼眸。“我逼你看露西的日记,是因为我希望你面对你所谓朋
友的底细。我想要强迫你认清露西的真面目。天啊!我明知道真相会伤透你的心,
我还是残酷无情地胁迫你看那本该死的日记。”
伊晴的目光不曾动摇。“我不相信。”
“可恶,我说的是实话。”麦修厉声道。“看着我,伊晴,看清我的真面目。
你一定明白把露西的日记给你证明了我有多么冷酷。”
“麦修——”“我们相识的那天你说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人,你说对了。”
麦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不知道你说的有多么对。”
书房里陷入可怕的死寂。
房间里突然充满鬼魂幽灵,他们包围住麦修,作无牙的嘴巴奚落他,用空洞的
眼窝嘲弄他。他们无声的嘲笑在他耳边回响。
为什么要破坏她的幻想?它们对你有益无害,不是吗?你毫不迟疑地用她甜蜜
的热情温暖你冰冰的灵魂。你陶醉在你在她心目中的假象里,你为什么不能顺其自
然?现在好了,你把一切都毁了。
麦修不需要那些阴魂不散的幽灵告诉他他是个傻瓜,但是他不能再走回头路了。
上午他告诉蕾秋的是实话,他不能活在欺骗伊晴的谎言中。
“爵爷,你到底想说什么?”伊晴小心翼翼地问。
“别迟钝了。我被称为‘冷血柯契斯’不是没有原因的。那个绰号我当之无愧,
伊晴。我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仁慈宽厚、情操高尚,我既不神经质也是敏感,我强迫
你看露西的日记就是最好的证明。一个体贴的好丈夫不会胁迫他的妻子认清她朋友
的真面目。”
伊晴凝视他许久,她的眼神仿佛看穿了他的灵魂。麦修鼓起勇气准备面对往后
无尽的漫长黑夜。
伊晴突然微笑起来,她的笑容有如萨玛妮拉的化身,充满阳光的温暖。
“我发觉你把这整件事都看得太严重了,柯契斯。”伊晴说。“只有神经过敏
的人才会如此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麦修从桌后冲出来抓住她的肩膀。“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作
什么方法才能让你看清我的真面目?”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碰触麦修的脸颊。“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看事情的低度未必
跟你相同。”
他抓紧她的肩膀。“告诉我,你看着我时看出了什么?”
“我看出很多,但最重要的是,你我在某些方面非常相似。”
“天啊!我们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如果你没忘记,你曾经说过我们的共同之处是激情和萨玛。”
绝望和希望同时在他的心海掀起惊涛骇浪。“没错,但那并不能使我们心心相
印,意气相投或相像。”
“这你就错了,爵爷。”伊晴的眼眸闪闪发亮。但麦修无法了解那是什么样的
眼神。”你以逻辑思维自豪,那我们就以符合逻辑的方式来解读这件事。首先讲到
激清。这毋需进一步的说明,不是吗?我从来没有对别的男人有过对你的那种感觉。”
“你从来没有跟别的男人上过床,你怎么知道你跟别人在一起时会有什么感觉?”
他强迫自己说出那些话。想到伊晴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就使他心如刀割。
“别说了,爵爷。”伊晴用指尖抵住他的唇。“我不需要跟别的男人亲热就知
道你我所共享的是独一无二的。但激清就谈到这里,现在让我们继续下个话题,谈
谈我们对萨玛的共同兴趣。”
“你认为我们对古萨玛的共同兴趣使我们以某种形而上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吗?
夫人,你的情诗看太多了,萨玛学会有上百名会员跟我们有共同的光趣。我向你保
证,我不觉得我跟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有关系。就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我也
不在乎。”
“麦修,你还没搞懂吗?使我们心灵契合的不是萨玛的研究,而是我们两个基
于相同的理由钻研萨玛的奥秘。”
“什么理由?”
伊晴踮起脚尖亲吻他一下。“当然是逃避孤寂啦!”
麦修哑口无言,她的观察入微有如醍醐灌顶使他豁然领悟,真相突然清晰得使
他不知所措。
他借着追寻萨玛来逃避往事的纠缠,他没有想到伊晴可能也在跟往事的幽灵搏
斗。
“你明白了吧?”伊晴说。“探求古萨玛的秘密填满了我们生命中空虚,给我
们热情、意义和目标。没有萨玛,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伊晴——”他用力吞咽。
“我了解萨玛对你的意义,麦修。因为它对我同样重要。事实上,我永远无法
回报我对你亏欠,因为你做到了我不可能做到的事,你发现了那个失落的岛国,你
研究和著作开启了我无从开启的门扉。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探险对我的影响,它们
把一个伟大的谜带到思提郡。我努力找寻解开萨玛之谜的方法,从其中重拾了生命
活力。”
麦修终于开得了口了。“那样是不够的。”
她浑身一僵。“你说过那样就足够了,爵爷。你说过那样的婚姻基础比大部分
的夫妻都要稳固。”
“我是说那样不足以解释,你为什么坚持认为我拥有某种高尚的情操。你嫁给
我想必不是因为我发现了古萨玛。如果第二次萨玛之行生还返乡的是卢乔治而不是
我呢?万一替你开启门扉的人是他呢?你会嫁给他吗?”
伊晴扮个鬼脸。“当然不会。我告诉过你我为什么嫁给你,麦修,我爱你。”
“你说那句话是因为你以为我有在决斗中丧命的危险,当时你心慌意乱、情绪
激动。”“胡说。”
“老天为证,我乘人之危,骗你跟我结婚。”
“你没有。我答应嫁给你时头脑清醒得很,我要说几遍你才会明白我的神经坚
强得很。我不会心慌意乱,事实是,我当时爱你,现在仍然爱你。”
“但是,伊晴——”她眯起眼睛。“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固执的人。我不
敢相信我居然站在这里跟你争辩我对你的感觉。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我们在争辩某
段晦涩的萨玛古文。”
“我发现你对我的爱比古萨玛之谜还要令人费解。”
“有些真理只能就这样接受,因为它们是不言而喻的,爱情就是其中之一,爷。
我把我的爱送给了你,你是要接受或拒绝?”
麦修凝视着她的眼眸,在那蓝绿色的清澈海洋里没有幽灵鬼魅的踪影。“我也
许固执但不愚蠢。我接受你的礼物,老天为证,它比我在古萨玛图书馆里发现的任
何东西都还要珍贵。我发誓我会好好珍惜保护。”
伊晴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笑容里包含他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秘密。“若
非相信你会好好珍惜,我绝不会给你我的爱。”
他不再浪费时间试图理解她笑容中的女性秘密,他把她拉进怀里热烈地吻她。
19
伊晴听到一声沙哑的呻吟,发觉那是来自麦修内心深处的呼喊。他抱起她走向
海豚沙发,当他把她放在丝质抱枕中间时,两人的目光交会。她在他眼中看到赤裸
裸的欲望和难以压抑的渴望。
她既吃惊又好奇。“麦修?你要做什么?你该不是打算……在这里跟我亲热吧?
在这种时候?”
“我常常坐在书桌后面幻想着你一丝不挂地躺在这沙发上会是什么两样?”
“我的天啊!”
“我一直在等机会实现我的幻想。”麦修坐在她身旁的坐垫上。“我相信就是
今天。”“但现在才下午两点多,而且这里面书房。”伊晴说。
麦修一边轻咬她的耳朵,一边解开她的衣裳。“古萨玛人经常在大白天做爱。”
“真的吗?”
“千真万确。”麦修松开她的上衣。“我有足够的根据。”
“你就是最好的根据,不是吗?你是最杰出的古萨玛专家。”
“很高兴听到你亲口承认,石易钦。”他低头亲吻她丰满的酥胸。
甜蜜的期待在伊晴体内翻腾。“大白天做爱,真的很不寻常。你确实在文章中
写过萨玛人狂放不羁。”
“因为找不出更委婉的字眼。”他伸手把她的裙子拉到腰际。
愉悦的感觉在伊晴体内绽放,她感到头重脚轻,甚至有点头昏眼花。她把她的
爱给了麦修,他发誓会好好珍惜。柯契斯是言而有信的人,他也是能够学习如何去
爱的人,她告诉自己。
她必须教她。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来到她两腿之间的湿热私处,使她暂时抛开所有的念头,
全心全意沉醉在他的萨玛做爱秘技里,麦修不断地爱抚她,直到她娇喘呻吟,直到
她在他在他怀里颤抖。
她摸索着解开他的被子释放出他坚挺的欲望,他把亢奋的身体塞进她纤柔的指
间,她的爱抚令他愉悦地颤抖。
“我爱你。”她呢喃道。
“哦,伊晴。”麦修翻身压在她身上。
他用力把自己推送进她体内,使她深陷进座垫里。她紧紧攀附着他,陶醉在他
的重量和力气里,她的手指陷进他肩膀的肌肉里。
当他在她体内深处找到解放时,伊晴听到他轻唤着她的名字。
暂进这样就够了。
露西的日记令人不安地戛然而止。伊晴读着最后几段文字时,一股不祥的预感
在心中缓缓升起。
我亲爱的亚泰是最英俊的男人,但他跟其他的男人一样都有一个缺点。在床上
的话太多,而且喋喋不休地谈的都是自己。他一定以为我前天晚上没有注意到他说
溜了嘴。也许他以为我听不懂他话中的涵义。他可能以为他说得很小声。但我不是
傻瓜,我听了而且听懂了。亚泰是我真心所爱的人,我会逼他承认我们是天生一对。
我们要去意大利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
我兴奋得几乎无法呼吸,我的手在写这些字时不停地颤抖。我雇用去调查亚泰
的博衡警探终于从北方回来了。他提供的情报比我想像中还有用。我淘气的亚泰根
本不是他自称的那样。我十分肯定为了不让社交界知道真相,他什么事都肯做。当
我告诉他要我保持缄默的代价时,他一定会答应。刚开始时,他也许会很生气,但
等我们平安抵达意大利时,他就会明白我们注定要一生一世在一起。他终究会原谅
我不得不做的事,我完全是为他着想。
伊晴合起日记时感到一股寒意窜下背脊。她沉默不语地静坐了许久,视而不见
地望着卧室窗外。
毫无疑问,她心想,露西到了后来几乎是完全生活在她自己创造出来的奇怪世
界里。
现实和幻想交错融合,使她再也无法分辨两者。她对雷亚泰的迷恋已到了不合
逻辑和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步。露西也许没有真正地发疯,但已失去了部分的理性。
伊晴从椅子里站起来,把日记挟在腋下,慢慢地走下楼去找麦修。
他还在两小时前她离开时的地方,在他的书桌后面埋首研究。她走进书房时,
他抬起头望她。
“伊晴。”他正要微笑,但在看见到她腋下的日记时,灰蛑里变得毫无表情。
他缓缓地站起来。“看完了?”
“是的。”
“怎么样?”他注视着她走到书桌前。“痛苦值得吗?”
伊晴苦笑了一下。“我猜你比我还要痛苦,麦修。”
“不可能。露西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
“没错,但你一直在为逼我看她的日记而折磨自己。内疚的爪子十分锐利,是
不是,爵爷?”
麦修扬起眉。“我承认直到最近我才有这方面的体验,我不能说我喜欢那种感
觉。大发慈悲吧,夫人。我也许活该受折磨,但我相信你会尽快结束我的苦刑。你
有什么重大的发现没有?”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有人非得到这本日记不可,可能还知道那个人是谁。露西
发现了雷亚泰不可告人的秘密。”
“雷亚泰?”麦修皱起眉头。“什么样的秘密?”
“不知道。露西在日记里没有写。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因为她雇用了一个博
衡警探去调查。”
“有意思。”麦修轻声说。
“她最后一篇日记提到警探回报。他的报告似乎证实了她的猜测,她打算用那
个情报胁迫雷亚泰带她去意大利。”
“她太愚昧无知了。”麦修摇头道。“任何认识雷亚泰的人都看得出他不能没
有社交界,他绝不会愿意放弃伦敦的生活。”
伊晴紧抓紧着日记。“我怀疑露西明白这一点,我就不明白。”
麦修耸耸肩。
伊晴对他怒目而视。“如果你再说一句我天真无知这类的话,我就要发脾气了。”
“我不敢。”
“算你聪明。”伊晴清清喉咙。“无论如何,就像我说过的,露西到后来已经
精神失常了。”
“这一点你可能是对的。头脑正常的女人绝不会想出如此疯狂的计划。她有没
有暗示她发现的秘密是什么?”
“没有。她只提到雷亚泰有一次在事后精疲力竭时,不小心说溜了嘴。”
“什么事后?”麦修扬起眉。“哦,我明白了,雷亚泰在脱了裤子后忘了闭紧
嘴巴,对不对?”
“那种说法真粗鲁。”
“但你不得不承认很贴切。”
“大概吧!”伊晴用脚尖轻拍地面。“你明白这其中的涵义吧,爵爷?”
麦修眼中精光一闪。“当然,你的朋友可能真的是遭人杀害的。但凶手极可能
是雷亚泰而非范奈克。”
“没错。”伊晴缓缓坐进一张椅子里,她瞪着放在腿上的日记。“雷亚泰可能
为了防止露西泄露他的秘密而决定杀人灭口。三年来我一直认定范奈克是杀害露西
的凶手,很难想像雷亚泰会是杀人凶手。”
“我觉得不难想像。”麦修咕哝。“但令我感只趣的是那个秘密。不知道现在
有没有可能找到露西三年前雇用的那个警探,我想跟他谈一谈。”
“好主意,麦修。”
“我立刻写封信去托人找博衡。”麦修坐下来,伸手去拿纸笔。“在这期间,
我想去拜访一下另一个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
“你该不是想去找雷亚泰吧?我们什么证据也没有。”
“不是雷亚泰。”麦修说。“而是社交界名媛‘天使’。”
“你打算去找莲娜夫人谈?”伊晴蹙眉。“为什么?”
“我相当肯定她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麦修写完了信,放下羽毛笔。“我认
为今天下午企图染指日记的人是她。”
“很有可能,爵爷。她也许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伊晴站起来。“我跟
你一起去,麦修。”
“不可以。”他坚决地说。“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我不能让你独自一人出去搜集情报,麦修。想想看你上次不跟我商量就跑去
搜范奈克的屋子,结束差点送掉性命。”
“我怀疑莲娜曾企图在她家客厅谋杀我。”麦修感到她笑。“她是贵妇,不是
暴徒。她那种女人靠她们的魅力达到目的。”
“嗯,别见怪,爵爷。但我无法肯定我们可以依赖你对这种事的经验。我母亲
曾经告诉我,男人经常抵估了女人。”
“我可从来不敢低估你,夫人。”
伊晴紧皱鼻子。“得了吧!既然你坚持没有危险,那你就更没有理由不让我陪
你去找莲娜夫人。”
“看来我以后说话得更小心。”麦修把信封缄好。
“别自责,爵爷。”伊晴意昧深长地瞥向海豚沙发。“你可能还没有从事后精
疲力竭的口无遮拦中完全恢复过来。”
麦修露出一个淘气的微笑。“你对我敏感的神经极扰乱作用。好吧,你可以陪
我一起去找莲娜,但你得让我来跟她谈。明白了吗?”
伊晴露出她最圣洁无邪的笑容。“明白。我连作梦也不敢妄想越俎代庖,爵爷。”
麦修一脸怀疑。“才怪!”他咕哝。
半个小时后,一个面有愠色的管家打开莲娜住处的前门。她瞅着伊晴和麦修。
“两位有什么事?”
“请通知莲娜夫人柯契斯伯爵夫妇有急事找她。”麦修冷冷地说。
“夫人不在家。”管家嘟囔着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伊晴想到现在快五点了。“她是不是乘车去公园兜风了?”
管家发出一声短促粗嘎的笑声。“除非现在流行在出发去公园前收拾行李。”
“你是说莲娜夫人收拾行李离开伦敦了?”麦修问。
“没错,就是那个意思。”
“但是我们几个小时前才来过。”伊晴说。“她那时还在主持萨玛沙龙的聚会。”
“你们两个走了之后,她立刻把那些女孩全部赶出门去,”管家说。“然后她
就命令仆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莲娜夫人有没有提到她要去哪里?”麦修问。
“没有。”管家耸耸肩。
“可恶!”麦修低声说。
管家的语气引起伊晴的注意。她想起方太太说的那些有关以前的房客及其私生
活的闲话。“莲娜夫人在离开前有没有记得把这季的工资发给仆人?”
“没有。”管家愤慨地说。“我们忠心耿耿地为她工作三年,她连一毛钱也没
有给我们就走了。”
伊晴斜眼瞄向麦修。“如果你能告诉我们莲娜夫人可能的去处,我的丈夫会很
乐意补偿你和其他的仆人。”
“伊晴,你在做什么?我从来没有说——”麦修抗议。
“安静,爵爷。”伊晴的注意力仍然放在管家身上。“怎么样?一言为定吗?”
管家眼睛一亮。“她哥哥可能会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哥哥?”伊晴吃惊地说。“我不知道莲娜夫人有个哥哥。”
“那是因为他们两个保密功夫做得很好。”管家狡猾地说。“我是无意中得知
这个秘密的。没人注意工作人员,好像我们是隐形人。但我们也有眼睛和耳朵。有
天莲娜夫人的哥哥来访时,我听到他们两个的谈话。”
“莲娜夫人的哥哥叫什么名字?”麦修轻声问。
“等我和其他人拿到我们的工资后,我会很乐意告诉你。”管家狡猾地说。
“算了,”麦修说。“我想念我们能猜得出莲娜夫人的哥哥是谁,只有一个可
能的人选。”
伊晴灵机一动。“雷亚泰?”
管家的脸垮了下来。“你们贵族都是这样。在衣服和马匹上挥金如土,对我们
这些辛苦为你们工作的人却吝啬得要命。”
“给她这季的工资,爵爷。”伊晴吩咐。
麦修怒目而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柯契斯,现在不是固执的时候。把钱给她。”
麦修无奈地叹口气。“好吧。”他转向管家。“我已经同意花钱买我已经知道
的消息了,也许你可以证实一下?”
管家露出欣慰之色。“莲娜夫人的哥哥确实是雷亚泰先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
要把他们的兄妹关系保密,别人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差别?”
“问得好。”伊晴喃喃地道。
“到目前为止,我们查到的问题似乎比答案还多。”伊晴在麦修扶她上敞蓬马
车时说。“原来莲娜和亚泰是兄妹。不知道露西发现的秘密是不是这个。”
“她可能知道他们的关系。”麦修拿起缰绳。“但这似乎不值得勒索,更不用
说是杀人了。”
“除非亚泰和莲娜隐瞒他们的兄妹关系是为了掩饰另一个更危险的秘密。”伊
晴在马车开始往前走进说。“不知道雷亚泰是不是也在今天下午离开伦敦了。”
“那应该不难求证。我们待会儿可以绕到他的住处看看,我记得是在豪威街。”
“你怎么会知道他住在哪里,麦修?”
“在你来到伦敦后不久,我打听了一下雷亚泰的事。”
伊晴突然深感兴趣。“你为什么要打听他的事?”
“那天我去找你和你姑姑时看到你在他怀里使我心生好奇。”
“你该不至于吃雷亚泰的醋吧?”伊晴吃惊地说。
“当然不是。”麦修盯着马耳朵。“只有多愁善感的诗人和年轻小伙子才会有
那种幼稚可笑的情绪。”
“有道理,爵爷。”他无疑是在吃醋,伊晴得意地微笑心想。“万一雷亚泰也
失踪了,你打算怎么办?”
“探取防范措施。”麦修眯起眼睛。“我不喜欢这种状况,伊晴。我觉得事情
很不对劲。”
“我也有同感。”
几分钟后,麦修把马车停在谊威街十二号前面。雷亚泰的住处没有人应门。
透过未拉窗帘的窗户可以窥见室内的凌乱。雷亚泰在收拾行李时,显然很匆忙。
“他们两个都走了。不可思议。”伊晴率先进入书房。“但是为什么?是什么
原因使他们不安到觉得必须离开伦敦?”
“日记在我们手中而且不打算让莲娜得到它。”麦修不耐烦地扯着领结。“经
过今天在莲娜家的那场风波后,她显然认定我们已经发现或是很快就会发现露西发
现的那个秘密。”“她一定是通知了亚泰。”伊晴在沉思中蹙眉。“他们慌了,于
是仓皇离开伦敦?”
“也许。”
她抬起头望向他,觉得他的语气不对劲。“你说也许是什么意思?”
麦修走到窗前。“露西很可能是因为得知雷亚泰的秘密而遭到杀害。范奈克也
可能是因相同的原因遭雷亚泰杀人灭口。”
“但照理说范奈克应该在三年前继承了露西的日记。雷亚泰为什么等到现在才
杀人灭口?”
“谁知道范奈克到底在什么时候发现日记,或在什么时候才有空看它?”
“几个月前他卖了原来的大房子,买下一栋较小的房子。”伊晴提醒他。“也
许日记是在搬家时才被发现的。”
“很有可能。但是露西在日记里并没有写明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什么,她只
是提到发现了它,表示打算用它来勒索雷亚泰。”
“的确。”伊晴背着双手开始在书房里踱方步。“但是你说范奈克把日记藏在
书桌的秘密夹层里,由此可见,他知道它的重要性。”
“莲娜和亚泰想得到日记,由此可见,他们认为露西把秘密写下来了。他们从
来没看过日记,怎么可能知道秘密没有被写下来?”
“有道理。”伊晴说。“万一范奈克笤你所言是在最近才发现日记的呢?万一
他只知道莲娜和亚泰有秘密却不知道秘密为何呢?”
“范奈克很可能虚张声势。他可能会让雷亚泰以为他知道露西发现的秘密,然
后像露西那样企图勒索他。而雷亚泰像对付露西那样把他杀人灭口了。”
“对。杰出的推论,柯契斯。”
“谢谢。这句话出自石易钦口中确实是莫大的赞美。”麦修从窗前走向书桌。
“另一件我们可以肯定的事是那本日记很危险。在我们查出原因前,我打算确使你
和翠欣受到妥善的保护。”
伊晴吃了一惊。“你该不是认为我和你妹妹处境危险吧?莲娜和亚泰已离开伦
敦了。”“那说不定正是他们的诡计,故意让我们以为他们已经走了。我不打算冒
任何险——”敲门声打断麦修的话。“什么事,伍顿?”
“有位贝宇格先生求见,爵爷。”伍顿不慌不忙地说。
“贝宇格?”麦修皱起眉头。“那个小伙子挑在这个时候来凑什么热闹?跟他
说我不在家。”
贝宇格出现在伍顿身后的书房门口。他打扮得漂漂亮亮,手里还拿着一束花。
他怒不可遏地瞪着麦修。
“我早知道你说我可以追求你妹妹时是在骗我。”宇格气愤地说。“你为什么
不干脆拒绝我?为什么还要虚伪地说了一大堆你我有共同之处的废话?”
“宇格,”伊晴露出温暖的笑容,伸出双手,快步走过去招呼他。“请进。我
们很高兴见到你。柯契斯,你说是不是?”
“我此刻另有要事缠身。”麦修用毫无表情的声音说。“或者你忘了我们的小
问题,夫人?”
“当然没有。”伊晴向他保证。“但我觉得宇格应该受到欢迎。”
“改天吧!”麦修不耐烦地说。
“哈!”宇格的两道浓眉聚拢成一条粗线。“你随便说说的。你只是想摆脱我,
柯契斯。”
“宇格!”翠欣欢喜的叫声从楼梯门口传来。“我是说贝先生。你怎么会在这
里?你是来作客的吗?”
“是的。”宇格大声说。“但看来我并不受欢迎。”
“没那回事。”伊晴坚定地说。“伍顿,麻烦你让个路给贝先生进书房好吗?”
伍顿瞄麦修一眼。“好的,夫人。”他闪到一旁。
“宇格。”翠欣快步下楼。“你当然受欢迎。”
伊晴对伍顿微笑。“麻烦你送茶到书房来,伍顿。”
“是的,夫人。”伍顿点个头,准备退下。
“不必麻烦了。”宇格傲然地挺起胸膛。“看来我不会侍得很久。”
“正好相反。”伊晴责备地瞪麦修一眼。“我刚刚说过我们非常欢迎你来访。
请坐,宇格。”她的语气一硬。“现在。”
宇格似乎吃了一惊,他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
麦修认命地叹了口气,在书桌后面坐下,若有所思的注视着门口的那一小群人。
“好了,贝宇格,坐下吧。我正好需要你协助。”
“协助?”宇格戒慎地注视他。“你到底在说什么,柯契斯?”
麦修冷冷一笑。“翠欣目前需要的是保镖而不是追求者。听说你一直很勤奋地
在练习打靶和拳击。”
宇格的脸微微红了起来。“那又怎么样?”
“我知道你打算把那些新本领用来对付我,但我有个更实际的建议。你意下如
何,贝宇格?愿不愿意当我妹妹的护卫?”
“你到底在说什么,麦修?”翠欣问。
“对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伊晴问。
“很简单。”麦修说。“我不要你或翠欣离开这幢屋子,除非有我或贝宇格的
护卫。伍顿可以替补,但他还有许多其他的职责。我宁愿让他专心尽他的职责。”
宇格凝视着麦修,事情的意外变化显然令他一时无法适应。“柯契斯,你的意
思是说你家的女眷受到威胁吗?”
“是的。”麦修说。“我正是那个意思。我还不知道威胁有多大,但打算尽快
查明。在那之前,我需要一个我信得过的人帮忙保护我的妹妹,怎么样,贝宇格?
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宇格望向红着脸的翠欣,然后挺起胸膛,抬高下巴。“担任翠欣小姐的护卫是
我的荣幸。”
翠欣一脸崇拜地望着他。“噢,宇格,你真勇敢。”
宇格脸红了,接着他突然想起手中的花束,急忙递给她。“送你的。”
“谢谢。”翠欣微笑着上前接过花束。
伊晴挨近书桌,对麦修露出嘉许的微笑。“做得好,爵爷。”她低声说。“你
使两个人非常快乐。”
“谢谢你,亲爱的,但我向你保证,对像我这种敏感体贴的人来说,这是家常
便饭。”
20
她站在塞文叔叔的书房里,黑色的帷幔在她头顶飘荡。黑色的蜡烛即将烧尽,
墙上的死人面膜睁着空洞的眼睛瞪着她。景象熟悉得令人不寒而怵,但她发觉这次
有地方跟以前不一样。
她转身往阴影里搜寻麦修,这时她注意到房间里有两具而不是一具石棺。两具
石棺的雕花棺盖都打开了,两个人影在石棺里坐起来时,她惊骇地僵住了。莲娜和
亚泰。他们无声地笑着,他们的眼睛充满冷酷的嘲弄。接着他们伸出骷髅般的手指
指向躺在地毯上的人影。伊晴提心吊胆地往前走。地毯上的人披着斗蓬,脸转向另
一边,但她可以看到他黑发里的那道银白。
“要知道,这都是你害的。”亚泰爬出石棺。“要不是你指派角色给他,他也
不会被卷进这出戏里。”
“都是你害的。”莲娜在她的石棺里站起来。
伊晴猛然惊醒,恶梦的零碎片段仍然萦绕在她脑海。她的额头上有冷汗眼角有
泪水。
她深呼吸了几次,试着使惊慌的心平静下来。她提醒自己她是个神经坚强、沉
着大胆的人。
她一动也不动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感觉到很不对劲。接着她明白床上只有她
自己。
她感觉不到麦修熟悉的体温,恐惧席卷了她。
“麦修。”
“我在这里,伊晴。”
她感觉到他的移动。她急忙坐起来。麦修的身影矗立在窗前。他穿过黑暗走向
她。他的脸隐没在黑暗里,只有月光照亮他黑发里的那道银白。就跟梦里一模一样。
“对不起。”他低声说,闭紧眼睛忍住泪水。“都是我害的。我不该把你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