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的观感。““对手?“麦修扬起眉毛。”胡说八道!我没有视石易钦为对手,对
手这个字眼暗示着立足点相同的人。石易钦是一个放肆的蹩脚文人,根据我的文章
推得荒谬的诬结论。“他的话刺伤了伊晴。“容我提醒你,爵爷,对事实作出精辟
扎实的诠释跟第一手的经验同样重要。”
“第一手的知识是无可取代的。”
“一派胡言。你以前也对萨玛古物做过许多没有真凭实据的推论。”
“比如说?”
伊晴抬起下巴。“比如说你在上期‘萨玛评论’里对萨玛婚礼仪式的那些毫无
根据的推测。”
“我从来不做毫无根据的臆测。我根据第一手的发现和研究做出符合逻辑的推
信论。”“真的吗?”伊晴怀疑地瞪视他。“你说新娘对她的婚没有说话的余地,
但连业余爱好者都看得出来萨玛新娘有许多权利和特权。萨玛女性甚至可以解除婚
约。”
“只有在极端严格的条件下。”
伊晴露出冷笑。“只要能证明丈夫虐待或不能人道,她就能解除婚姻关系。那
涵盖了许多理由,爵爷。再者,她在婚后仍然保有自身财产和收入的控制权。凭这
一点就可以看出古萨玛法律比现代英国法律先进多了。”
“不要太肯定。”麦修说。“遇到婚姻问题时,萨玛人跟英国人的差别并不是
那么大。男人是一家之主,做妻子的必须顺从丈夫、料理家务和照顾丈夫。做丈夫
的这才担负起保护妻子儿女的责任。”
“瞧,你又在作毫无根据的臆测了。在彻底研究你的著作后,我得到的结论是:
萨玛人的婚姻是建立在互敬互爱的基础上。”
“只有天马列行空的想像力、完全欠缺第一手的知识才会使你作出如此荒谬的
评论。萨玛人的婚姻是建立在财产、社会地位和利益考量的基础上,就像大多数英
国人的婚姻一样。”
“才不是那样的。”伊晴反驳道。“互相喜爱是萨玛人婚姻最重要的因素。你
在萨玛图书馆遗迹里发现的情诗怎么解释?”
“好,就算有几个萨玛诗人写了几首愚蠢的情诗,但那也不能证明什么。”麦
修懊恼、厌恶地用手指扒过头发。“婚姻在古萨玛是利害关系的结合,应像瑞的英
国一样。”
“你的意思是萨玛人不相信爱情的力量吗?”伊晴质问。
“爱情只是肉欲的委婉廉洁。我敢打赌萨玛人很清楚这上点,他们毕竟是智慧
极高民族。”
“爱跟欲不是同一件事。”
“事实上就是,史小姐。”麦修下颚绷紧。“我向你保证,这是我从第一手观
察中得到的结论,就像我其他的结论一样。不像有些人。”麦修讽刺道。
伊晴气坏了。“我对空虚课题并非毫无第一手经验,爵爷,而得到的却是不同
的结论。”
麦修冷笑。 “你对肉欲有第一手的经验? 可以详细说明一下吗》史小姐。“
“我不要。这种事是隐私。““的确。那么让我告诉你一些我对爱欲的第一手观察
所得。我是肉欲激情结合的产物,但在肉欲冷却时只留下怨恨、愤怒和后悔。”
震惊的屿驱散伊晴残存的怒气。她不由自主地靠近麦修一步,然后又不确定地
停下。”请见谅,爵爷,我不知道这对你是如此切身之事。”
“不幸的是,双方都来不及脱身了。”麦修的声音变得毫无感情。“我母亲怀
了我,她的家人要求我父亲娶她。我父亲的家人想要我母亲继承的财产,这是一桩
水深火热的婚姻。父亲始终不原谅母亲,信定她用诡计骗他结婚。母亲则始终不原
谅父亲的始乱终弃。 “你的童年一定过得很不愉快。 “他的眼中泛起一抹冷笑。
“正好相反,我认为那样的经验使我受益良多,史小姐。”
“难怪你觉得你学到惨痛的教训。”伊晴压抑住涌上心头的悲哀。“你提到你
现在继承了爵位,别人会期望你结婚。你栌会希望有桩幸福的婚姻吧?”
“那还用问。”麦修阴郁地说。“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那当然。”伊哺嘀咕。
麦修拿走她手中的碗,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我要的新娘不可以满脑子浪漫幻
想,她必须聪明而有判断力。她还必须有高度的荣誉感和羞耻心,使她不至于对每
个正好出现的诗人产生激情。”
“原来如此。”伊晴说。心里不敢相信她竟然把这个男人看得如此走眼。她心
目中的”萨玛柯契斯”是一个浪漫至极的人。真正的柯契斯显然顽固守旧。“说来
好笑,爵爷,当初你来时,我还以为我们有许多共同之处。”
“是吗?”
“是的,但现在我明白我错了。我们的判别有如南辕北辙,不是吗?”
他突然露出一仍小心翼翼的模样。“在某些方面。也许吧!““就我而言,在
每个重要的方面都是如此。“伊晴苦笑一下。”我在此免除你履行诺言的义务,爵
爷。“他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我不该奢望你会帮我。”伊晴盯着他的手说。“你使我相信你不适合冒险,
我无权强人所难。”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休想轻易摆脱我,史小姐。““爵爷?”
“我坚持帮助你实行你的计划。我也许不是你心目中的那种人,史小姐,但我
发现我有股强烈的欲望想证明我不是懦弱无用的人。”
伊晴大吃一惊。“爵爷,我压根儿没有暗示你是……懦弱——”他举起一只手
制目她说下去。“你已经把你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了。你认为我杞人忧天、优柔寡
断。我不否认你的看法有属实之处,但是我绝不会让你把我归类为不折不扣的懦夫。”
“爵爷,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有某种神经质倾向并无可耻之处,那无疑是家
庭特征,就像你头发上的那道银丝一样。那不是你所能控制之事,爵爷。”
“太迟了,史小姐。我已经决定我非履行对你叔叔的承诺不可。唯有如此,我
才能保有一点自尊。”
“实不相瞒,我吃惊极了。”两天后在前往伦敦的途中,伊晴对蕾秋透露。马
车里只有她们两人,麦修在前一天带着伊晴写给他的指示函先行离去。“他这么做
是为了证明他不是胆小之人,我恐怕伤了他的自尊心。我不是三联单的,但你知道
我有时会口不择言。”
“我不会太担心柯契斯的版本心。”蕾秋说。“他的傲慢自负够他用一辈子了。”
“但愿如此,但我认为他相当神经质。”
“神经质?柯契斯?”
“我费尽口舌说服他不要帮我的忙的,但结果你也看到了,我根本是在白费力
气。”
“柯契斯确实像是下定决心要帮你,不知道他居心何在。”
“我刚才说过了,他企图证明他是实践家,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人。”
“嗯。”蕾秋拉拉裙子,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凝视伊晴。“刚开始时,我
认为你的计划危险是因我担心范奈克男爵的反应。但现在我认为把柯契斯扯进来是
更加鲁莽之举。”“柯契斯不具危险性。”伊晴皱皱鼻子。“说真的,如果他是危
险人物,我倒还不至于这么放心不下。现在我除了得负责自己扮演的角色,还得照
顾他,以锡他在急于证明自己时惹祸上身。”
蕾秋大惊失色。“你要保护柯契斯?”
“在这种情况下, 我起码该敌到这一点。 ”伊晴郁郁寡欢地凝视着车窗外。
“他跟我期望中完全不同。”
“你老把那句话挂在嘴上。说实在的,伊晴,你的期望是建立在虚妄不实的幻
想上。”
“才不是那样的,我对柯契斯伯爵的看法来自他在‘萨玛评论’上发表的文章。
这只证明人了一个不能太过信赖他所阅读到的一切。”
“伊晴,你根本不了解除柯契斯的为人。我努力想告诉你他在将近十年前大约
二址几岁时就已树立起名声。我知道你不会想念但事实是他被公认为极端危险和冷
血无情。”
伊晴皱眉蹙眼。“胡说八道貌岸然!任何人认识他五分钟都会知道那样的名声
跟他的真实性格完全不符。他显然是恶劣流言的受害者,就跟三年前的我一样。”
“他无疑使用权你对那一点深信不疑。”蕾秋嘀咕。
“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非接受他的帮助不可了。”伊晴认命地说。
“他一定会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来。我敢打赌他此刻也有同感。”蕾秋嘀咕。
伊晴没有回答,她把注意力转回车窗外的乡村风景。使她夜半惊醒的梦境片段
浮现脑海。这几个星期来她常作类似的梦,但昨夜我梦最清晰也最令人心神不宁。
梦里的她站在塞文叔叔家的书记里,时间是半夜。银白的月光照进窗户,阴影笼罩
着书记和房里阴森的家具。她缓缓转身,目光搜寻着她知道在房里的那个男人。她
看不见他,始终不曾看过他,但感觉得到他的存在。他在夜色最深浓处等待着。房
间最暗的角落里有了动静,她提心吊胆地注视着一个人影从暗处缓缓走向她。他的
脸被黑暗笼罩着,但当他穿过一道月光时,她看到他头发里有一兵银色的寒光。萨
玛利斯。夜神。威风凛凛,非常危险。他越来越近,他的手伸了出来。不是萨玛利
斯,她发觉,而是柯契斯。不可能。但不知何故,刀子似乎无法分辨两者的差别。
柯契斯和萨玛利斯合而为一了。她望向他朝她伸出的手,看到鲜血从他修长的手指
滴下。
他一定会后悔跟史伊晴小姐有所瓜葛,麦修抵达伦敦后不只一千次地告诉自己。
她已经对他的注意力造成破坏性有为大的影响了。他放下羽毛笔。视而不见地瞪着
准备在下期‘萨玛评论’上发表的文章草稿。到目前为止,他的草稿只完成了半页。
想到伊晴即将抵达伦敦就使他无法专心。
她和蕾秋预定在今天抵达,她荒唐鲁莽的计划一定会在她人到达后不久就付诸
行动。她只需要有几张合适的请柬就行了。蕾秋似乎很有把握会拿到那些请柬。
麦修从椅子里站起来,绕过乌木大疏桌的桌角来到壁炉前。他凝视着火焰,返
回伦敦后就不断困扰他的不安情绪再度涌现。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傻到被扯进伊晴
的计划里。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那个该死的计谋不大可能性会成功。但不幸的是,在说服
伊晴放弃她伟大的报复计划前势必有一段难捱的时光。在好接受失败以前,他势必
得防止她惹祸上身。
想到这里,他就更加心烦。伊晴决心走上一条布满丑闻与危险的路。
麦修再度思索她的计划,试着保持客观。他不相信范奈克害死了他的妻子。范
奈克是个狡猾诡诈、没有道德、挥霍无度、流连妓院赌声的浪荡子,但麦修觉得他
怎么看也不像是杀人凶手。诱奸像伊晴那种天真无邪的年轻女子比较像是范奈克的
作风。
麦悠扬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头。他闭起眼睛,回想着伊晴在他怀里时对他的
反应。一股甜美的热流窜过他全身,点燃自离开思提郡后就在他下腹闷烧的火苗。
他不记得上次有女人的吻对他造成这种影响是什么。他试着以意志力浇熄体内的欲
火。当那项努力失败时,他想像着在桑爵士舞会中伊晴和范奈克在楼上卧室里一起
的情景。他体内的火焰立刻结冰。麦修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忧心忡忡。他想要独占
伊晴。想伊晴在范奈克淫逸的怀抱里。麦修就有杀人的念头。
他深吸口气,凝视着炉火,在其中找寻鬼魂。他们一如以往地那里伸手抓向他,
好像要把他拉进火里与他们作伴。他们的数目多得要命。
麦修永远也忘不了十渔产那年,他的父亲汤姆最后一次冲进屋里,对照例哭哭
啼啼的莉莎大吼大叫。麦修在二楼的楼梯栏杆后目睹父母决裂的争吵,无力阻止父
亲的怒骂和母亲的泪水使他握紧栏杆的手不住地颤抖。他想要跑回房间躲起来,但
他逼自己留下来观看他永远无法取悦的父亲和亿永远无法安慰的母亲,两人的争吵。
父母之间的这种恶言相向他听过许多次,但这是他第一落千丈次听懂那些话的意思。
经过了这么多年,那些话仍然清楚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你设计陷害了我,阴险冷酷的贱人。”汤姆在玄关对妻子大吼。“你用你的
肉体引诱我,然后故意怀了身孕。”
“你告诉我你爱我。”莉莎回嘴道。“你明知道我是处女却毫无顾忌地跟我上
床,不是吧?”
“你欺骗了我,你骗我说你知道如何使自己不会怀孕,该死的贱人!我根本没
打算跟你结婚。我对你只有一闪即逝的肉欲,就像对妓女一样。”
“你对我谈情又说爱。“莉莎哭喊。“呸,我受够了这桩没有爱情的婚姻。你
想要伯爵夫人的头衔,现在你得到了。但是老天为证,莉莎,你再也别想从我身上
得到别的。““你不可以抛弃我,汤姆。““在法律上是不行。离婚是不可能性的
事,但我拒绝受一辈子的活罪。享受你用身体换来的伯爵夫人的头衔。你会拥有这
幢房子和生活费,但我中踏进这幢房子一步。我要搬到伦敦去住。如果你有什么重
要的大事非跟我联络不可,请透过我的律师。““麦修怎么办?“莉莎气急败坏地
问。“他是你的儿子。”
“那是你的片面之词。”汤姆冷酷地说。“据我所知,你跟我俱乐部的半数会
员都上过床。”
“他是你的亲骨肉,该死的混蛋!我不会让你否认的。”
“我知道,夫人。”汤姆说。“但总有一天我会告辞你欺骗我到什么程度。我
家的男性在二十岁之前头发上都会出现一道银丝。”
“麦修也会的,你等着看吧!在这期间,你不能漠视他的存在。”
“我会尽我对他的义务。”汤姆说。“麦修早该到寄宿学校念书了。再让他待
在这幢房子里,他只会被你的哭哭啼啼搞得永远成不了男子汉。”
“你不可以把他送走,他是我仅有的。我不准。”
“你别无选择,夫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他的家庭教师已经离职了。如果运气
她,伊顿中学和牛津大学会弥补你对他所造成的伤害。”
寄宿学校的生活并非不愉快。在谋略取悦父亲十年后,麦修继续那徒劳无功的
努力。
他把全部的精神都放在书本上,但是优异的学业成绩并没有换来父亲的注意。
在那几年来,麦修自身倒是有了不寻常的改变。跟大多数同学不同的是,他在
学校教授的古典文学艺术中找到真正的乐趣。随着年龄的增长,它们继续以一种难
以解释的力量吸引着他。他感觉到其中似乎有许多秘密等待他去发现。
莉莎写给他的长信总是在抱怨他的父亲的自私吝啬,不然就是在叙述她计划举
办的舞会或她身体的大小病痛。麦修害怕在学期间的假期回家,但他还是硬着头皮
回家陪伴母亲,因为他觉得那是他的义务。日子一年年过去,他渐渐看出母亲在没
有举办舞会时,靠洒精和鸦片酊来治疗低落的情绪的情形日益严重。
父亲的来信少之又少。信的内容不是嫌麦修的学费太贵,就是在埋怨莉莎透过
律师的需索无度。
麦修十四岁那年冬天,莉莎在庄园的池塘溺死。仆人说她那天晚餐时喝了许多
葡萄洒,饭后又喝了好几杯白兰地。她告诉仆人她想独自散散步。
她的残废被认为意外落水丧生,但麦修有时妨不住怀疑母亲是自寻短见。无论
是意外或自杀,麦修都洽谈室要一辈子为未能在声求援而内疚。
他仍然可以看见父亲站在莉莎坟墓的另一边。他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
那天他对自己许眄了第一个诺言。望着父亲毫无悲伤的脸,麦修在心中发誓他再也
不要费心去讨好父亲了。那天在他心中结的冰再也没有融化过。
汤姆对独生子的阴郁心情浑然不察。葬礼后他立刻把麦修拉到旁边,喜不自胜
地表示他打算再婚。终于摆脱莉莎的欣慰和期待再婚的兴奋、使汤姆的满面春风跟
周遭的哀戚气氛形成强烈对比。
“她名叫柏雪乐,麦修。她纯洁、优雅又迷人,可以说是妇德的完美典范。她
带给我从来不知道的幸福。”
“恭喜你了,父亲大人。”
麦修转身从母亲的墓旁走开,媾他就知道她的鬼魂会一直跟着他。
父亲再婚一年后,麦修收到他在莉莎去世后写给他的第一封信。汤姆在信中欣
喜若狂地表示雪乐替他生下一个女儿取名为翠欣,还用无数喜悦的字眼描述他对妻
女的深情挚爱。
麦修面无表情地看守信后就把信扔进壁炉里,他在信纸燃烧的火焰里看到母亲
京城怨的鬼魂。只不过他当时不知道日后还会有更多不散的阴魂跟着他。
麦修黑发上的那道银丝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形成,汤姆开始热切地写信给儿子,
频频邀请他探望他的新家人。麦修对那些邀请一概置之不理。
等到完成学业时,麦修不但精通希腊文和拉丁文,还是桥牌和掷骰子游戏的市
斤。经常与朋友到伦敦游玩使他支各大赌声和大英博物馆的内容都了若指掌。
在大英博物馆里他首次发现了失落的古文明,萨玛岛国的线索。在那里,他还
结识了备受尊崇的古物专家卢乔治。乔治邀请麦修使用他的私人图书馆。
卢乔治的藏书里包含更多萨玛存在的证据。乔治和麦个生样热衷于发现那失落
岛国的可能性,唯一的难题是如何筹措远征的资金。麦修用独特的方法解决了那个
难题,一个令社交界惊骇反感和令他父亲勃然大怒的方法。
他开设了一家赌在麦修发现萨玛古国遗址后的几年里,柯契斯伯爵写过几封信
邀请麦修去他们在乡间的家度假过节。麦修客气地予以婉拒。他不想见到父亲、继
母和同你异线的妹妹。
几个月前汤姆和雪乐在马车车祸中丧生时,麦修正在从萨玛返回英国的途中。
葬礼在他抵达英国前的几个星期举行。翠欣在父母入土为安后立刻被她的舅舅,也
就是她母亲的哥哥接去同住。
麦修抵达伦敦时才得知父亲和继母去世而且已经安葬的消息。他发现他就这么
突如其来地继承了柯契斯伯爵的爵们,同时还发现跟在他身后的鬼魂又多了两条。
5
如果事情失去控制,他就得打出他手上唯一的一张牌,麦修在星期二晚上走进
灯火通明的舞厅时,心想。如果伊晴的计划已付诸行动,他也许能借着向范奈克和
社交界表明,他认为她叔叔的地图是骗局来破坏她的计划。
那样做会很冒险,而且不一定会成功。伊晴毕竟是石易钦。她虽然决心把身体
保密,但没有人能阻止她大量引用石易钦的见解。石易钦已吸引了许多尊重其看法
的信徒,如果伊晴以石易钦的名义公开在期刊上宣布他认为地图是真的,那么范奈
克极可能会不顾麦修的看法而执意上钩。社交界会有很多人想看到有事实来证明麦
修是错的。
他穿过舞厅,假装没有看到投向他的狐疑目光,假装没有听到身旁人群的窃窃
私语。
冷血柯契斯。
人们始终没有忘掉他十年前所得到的名声,他也不曾努力使人们忘记。他在这
十年间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失落的萨玛文明占据了他的身心,至少在史伊晴把他
拖进这个疯狂计划前是如此。
大部分的时候,麦修都对社交界不理不睬。他从不隐瞒他厌恶、鄙视被社交界
视为生命泉源的肤浅时尚和恶毒流言。正因为如此,社交界反而认为他令人着迷。
麦修从容沉着地与一个认识的互相点头为礼,然后从经过的传者手上的托盘拿
了一杯香槟。他靠在装饰舞厅的一根雕花石柱上,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快十
一点了,好戏即将上演。
在今天一大早送到他伦敦寓所的信里,伊晴详详细细地指示他该如何扮演今晚
的角色。她甚至还拟好了脚本,为他们初次在社交界的会面设计好了台词和动作。
她命令他假装今晚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好奇地瞄了一眼他应该背诵的荒谬台词后,麦修就把信纸扔进炉火里。他不是
莎剧演员金艾蒙,苏夫人的舞厅也不是杜里街的剧院。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身不由己地咸到好奇。
伊晴的小把戏荒唐到了极点,他日后一定会后悔参与其事。但不容否认的是,
他所体验到的期待之情。
他突然想到,跟伊晴认识不过短短几天,他却体验到从难以置信到欲火中烧的
各种陌生感受。其中包括恼怒、惊讶和困惑。简而言之,比他过去十年来必须处理
的感受还要多。
史伊晴是个危险女子。
“晚上好,柯契斯,这实在令人意外。今晚在苏夫人的舞厅里一定会有大事发
生,我想像不出还会有什么理由能使你屈尊降贵地接受邀请。”
熟悉的低沉嗓音使麦修转头望向来到他身旁的女子。他微微点个头。“莲娜,”
他略微举杯致意。“请接受我的赞美。你跟往常一样惹人注目,夫人。”
“谢谢,爵爷。我尽力而为。”
“就你而言,没有一次不成功的。”
林夫人莲娜就算听出他话中带刺也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沉着地报以微笑,假
装他真的是在赞美她。莲娜的惹人注目在社交界是公认的事实。
莲娜大约二十八、九岁,四年前在她年迈的丈夫去世后搬来伦敦定居。她无意
再婚,虽然她的名字偶尔会跟社交界的某些男士牵扯在一起,但都是十分隐密的。
美丽时髦又聪明伶俐的她很懂得善加利用富孀特有的自由。
莲娜是萨玛学会的会员,但依麦修之见,她对古文物的举趣不会持久。她当然
有足够的聪明才智来钻研这个课题,但跟大多数的会员一样,她对古萨玛的关注与
其说是出版学术热忱,不如说是追求时尚的表现。等萨玛的热潮一退,她就会把注
意力转向下一个流行的事物。
莲娜淡金色的秀发、 浅蓝色的眼眸和对天蓝色衣裳的偏好, 使她赢得“天使
“的绰号。社交界的年轻小伙子写诗歌称颂她的飘逸灵气,年纪较长的男士则专注
于诱哄她上床。据麦修所知,得逞者廖廖可数。莲娃在选择情人时是非常挑剔的。
直觉告诉麦修,莲娜是那种激起男人热情而自己却不为所动的女人。今晚她照例穿
着天蓝色。低胸晚礼服上缀着的细金网在烛光中闪着虹彩般的光芒,金黄色的彩羽
发饰随着头部的摆动而摇曳。她的手上戴着蓝色的长手套,脚上穿着蓝色的丝缎软
鞋。她看起来活像是下凡的天使,麦修心想,就是不知道她的翅膀怎么了。伊晴黄
褐色秀发和蓝绿色眼眸的倩影突然在他脑中浮现。史伊晴毫无飘逸之处,她就像阳
光一样明媚灿烂,跟他在火焰里看到的鬼魂完全相反。她的喜怒哀乐都是那么真实,
而不是熟练的模拟。麦修想起她的吻。他苦笑着嗓一口香槟。天使吸引不了他,但
有个淘气精灵般的女子却好像迷住了他。“柯契斯,告诉我是什么原因使你今晚大
驾光临。“莲娜打量室内说。”你真的决定履行对新爵们的义务了吗?你在这一季
突然降临社交界是为了特色新娘吗?““流言是那么说的吗?““那是目前盛行的
推测。“她承认。”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中这房间里的某个年轻淑女?
““如果是呢?”
莲娜发出水晶碰撞般的笑声。“如果你真的在特色新娘,爵爷,我也许能帮得
上忙。”“怎么个帮法?““当然是介绍你们认识。你也许听说了,我成立了一个
小沙龙来娱乐自己。我们一星期在我的客厅里集会两次,研究古萨玛文化。我只邀
请家世一流的年轻淑女参加。告诉我你想要的长相、穿着、年龄和继承的财产多寡,
我就会挑出一、两个供你考虑。”“莲娜,你听起来像在拍卖马匹。“麦修皮笑肉
不笑地说。“挑选妻子跟挑选好马列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不是吗?““我怎么会知
道?”麦修从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递给她。“说说你的萨玛沙龙,莲娜。听起来不
大像你的作风。一星期招待一群年轻淑女两次会有什么乐趣可言?“莲娜的眼眸在
杯缘上一亮。“你有没有想到我也许只是喜欢教授别人萨玛文明的奥秘?““没有。
“麦修直言不讳。”我认为更加可能的情况是,你发现那些天真的年轻淑女是社交
界名门望族新鲜流言的最佳期来源。““你我话真伤我的心,爵爷。““我不是针
对你,莲娜。我对社交界玩的游戏大多评价不高。““你没有资格批评,柯契斯。
你开设赌场使用权社交界的男士倾家荡产只不过是几年前的事。”莲娜轻笑。“你
指责我玩游戏,爵爷,但你心目中的娱乐才真正令人叹为观止。”
麦修记得很清楚,从来没有人在“地狱亡魂赌场”里输光所有的家产。他在开
设赌场时就订下不让人赌到倾家荡产的规矩,但他觉得没有必要向莲娜解释。反正
她也不大可能会相信,社交界的其他人就全部不信。即使在过了这么多年,许多人
在他拥有赌场期间令许多人赌到家破人亡的流言仍未止息。
“最近我宁愿以别的方式来娱乐。”麦修打量着人群,找寻分开晴的傅影。她
应该到了才对。
“在找特定的某个人吗?”莲娜问。“也许我该警告你,我注意到谢晓柔在今
晚的客人之中。”
麦修忍住一声呻吟,以不带感情的语气说:“哦。”
“改天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在破晓决斗中射杀了她的情人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麦修贺滑地说。他决定再等十五分钟,如果到时伊
晴还不出现,他就要丢下她不管,任凭她自行设法。
但他刚下决心又立刻改变了主意。想到让伊晴自行设法就足以使他血液结冰了。
莲娜好奇地瞄他一眼。“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肯谈丑陋场决头号?
真令人捻。但我不能说我觉得意外,毕竟你以拒谈萨玛古文明以外的事出名。”
“社交界没有其他值得一谈的话题。”
“你恐怕有点愤世嫉俗。”莲娜的话被舞厅另一头发生的骚动打断。“哟!看
来有爵爷你以外的有趣人物到场了。”
麦修顺着莲娜的目光望去,热切的窃窃私语声在人群间荡漾着响起,那种气氛
使麦修想到狩猎开始后不久的猎犬群,鲜血的气味在空气中传开。
麦修在身旁的窃窃私语声中听到一个名字。
“‘孟浪伊晴’。史家小姐。你记不记得?”
“不清楚详细的情形。三年前的事了。风波很快就平息了,因为史家跟布兰侯
爵是姻亲。听说她在叔叔去世后继承了一笔可观的遗产。”
“她的名字曾经跟范奈克牵扯在一起。被人发现他们两个在桑爵士家的卧室里。
范夫人为了那件事而自寻短见。”
“真是的。她仍然被社交界接纳?”
“‘孟浪伊晴’要是不有趣就毫无价值了,何况她的姑姑是布兰侯爵的姻亲。”
莲娜扇着她的扇子。“‘孟浪伊晴’。我几乎要忘了她。唔,这无疑会是委有
趣的一个夜晚,爵爷。”
“真的吗?”
“真的。三年前她引起轩然大波时,你不在伦敦。她那个人,说得客气点,也
是够古怪了。相当喜欢卖弄学问的女子。”莲娜露出微笑。“你会喜欢听到这个,
柯契斯。她对萨玛古文明有一股狂热。”
“是吗?”
“如果我记得没错,她既无品味又无时尚观念。我甚至怀疑她有没有好好学过
跳舞。”麦修瞄她一眼。“你跟她很熟吗?““范奈克事件后没有人不知道她。我
在这里看不到她。你个子高,爵爷,可以在人群头上瞥见她吗?”
“可以。”麦修轻声说。“看得很清楚。”
他既着迷又佩服地看着伊晴前进。无论有心或无意,她都在舞厅里造成骚动。
她穿着萨玛绿的高腰社服。惹人注目的不是颜色,毕竟萨玛绿在这一季很流行。
令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是,装饰在低胸和裙摆三层荷叶边上的海豚和贝壳图案。他
淡淡一笑。
那种图案是萨玛艺术的特色,但海豚贝壳出现在舞会礼服上似乎相当怪异。
伊晴戴着一顶相当大的头巾式帽子。帽子的颜色虽然是流行的萨玛绿,但样式
却嫌石板者气。装饰在帽巾下面的金质海豚别针显得十分突兀。
穿着银色织绵缎礼服的蕾秋在伊晴身旁,她用一副典雅的长枘眼睛取代平时戴
的眼镜。麦修看着伊晴穿过人群时,差点忍不住咧嘴而笑。她没有踩着大多数女人
苦练而成的细碎莲步,而是精力充沛地大步前进。
麦修觉得他的感官好像突然敏锐起来,他开始注意到从背后敞开的落地窗外飘
进来的花香。枝形大吊灯的烛光变得更加明亮,窃窃私语的谈话声变得更加清晰。
人群里的其他男性突然都露出见猎心喜之色,麦修知道那不完全是他想像力作祟。
“不知道她是不是想找丈夫。”莲娜思索着说。“也许她的姑姑说服她相信她
最近继承到的遗产足以使某个走投无路的男士向她求婚。事实上那也很可能的。”
麦修默默咬紧牙关。伊晴一定知道三年前的丑闻在短短几分钟内又复活了。史
家与布兰侯爵的远亲关系可以使用权她后果返社交界,却无法阻止社交界说长道短。
她现在应该跟他一样,已经听到那些耳语了。
他仔细观察她。从他这里看来,她似乎一点也不受身旁的窃窃私语影响。这进
一步证明了伊晴的天不怕、地不怕。
看着她泰然自若地在蕾秋的陪伴下穿过人群,麦修对她的佩服又多了几分,因
为他很清楚走进舞厅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冠上不雅的绰号是什么滋味。穿过这群
蜚短流长的男女需要莫大的勇气。他纳闷着自己该如何劝阴胆量过人的她不要去招
待鲁莽的报复计划。
“柯契斯?”
麦修把注意力拉回莲娜身上,看到她表情怪异地望着他。“对不起,我没听见
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没有。”他把剩下的半杯香槟放在附近的托盘上。“请容我失陪了。
我急切地想查明史小姐是不是真的在物色丈夫。”
莲娜的小嘴震惊地张开。麦修忽然想到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种目瞪口呆的失态
表情,他差点忍不住笑了声来。
“柯契斯,你不可能是说真的!”莲娜勉强恢复镇静。“你在玩什么花样?别
告诉我你对史伊晴感兴趣,视她为妻子人选。爵爷,我刚才跟你说过,有关她的流
言很令人难堪。”“我从来不听信流言,莲娜。我听过太多关于我本人的流言,因
此深知流言的不可相信。”但是,柯契斯,她被人撞见跟范奈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像你这种身份地位的男人不可能考虑向‘孟浪伊晴’求婚。又不是说你需要她的钱,
大家都知道你财万贯。”
“失陪了,莲娜,我得找人替我介绍。”
他转身走进人群。人们在他接近时自动让出路和来。麦修感觉到狐疑的目光跟
随着他朝伊晴和蕾秋的方向移动。
她们身边的人越聚越多,麦修跟范奈克同时抵达人群外围。
范奈克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伊晴身上,因此不但没有看到麦修养,还差点踩到麦
修的脚。“抱歉。”范奈克嗜囔着闪避,接着他信出麦修。惊讶闪过他眼皮肥厚的
眼睛。“柯契斯。”谨慎的好奇取代最初的惊讶。“听说你在伦敦,你怎么会在这
里?还以为你受不了这种事。”
“今晚好像所有的人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我开始觉得单调乏味了。”
范奈克生气地胀红了脸,抿紧了唇。“抱歉。”
“别在意我,范奈克。我今晚另有要事。”
“的确。”
麦修不理会范奈克眼中密布的疑支产品税。他向来不喜欢那个家伙。他们偶尔
会相遇,不只因为范奈克是萨玛学会的会员,也是因为他们同属于一、两个俱乐部
的会员。
麦修知道范奈克曾经被社交界的妇女视为英俊男子,但是他现在已四十几岁了,
长年的酒色无度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不仅肚子凸了出来,原本方正的下巴也多了赘
肉。
麦修看到伊晴被介绍给他们的女主人苏琳蒂夫人。琳蒂跟蕾秋显然地老朋友,
两个女人已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琳蒂显然很兴奋她的舞会将成为明天的话题焦点。
蕾秋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才选定枉蒂的舞会让伊晴露面。
“史伊晴三年没到伦敦来,”范奈克说。“她是我亡妻的朋友。”
麦修斜视他一眼。“听说了。”
范奈克蹙起眉头。“你认识她?”
“就说我久仰她的大名,想找人替我们介绍。”
“无法想像你怎么会想认识她。”范奈克说。“那女人古怪得很。”
范奈克将伊晴骗进卧室的想像浮现在麦修的脑海,使用权麦修差点忍不住想一
拳揍在范奈克的脸上。他强迫自己转身穿过最后一圈人群。
伊晴礼貌地聆听蕾秋和琳蒂交换新闻,看到麦修从人群中出现时,眼睛立刻亮
了起来。麦修露出不易觉察的淡淡笑容。
“柯契斯?”琳蒂满面笑容地招呼。他的到场是一大轰动,她很清楚他给足了
她面子。“琳蒂。”麦修弯腰凑向她的手。“恭喜你的舞会如此成功。我有个不情
之请。可不可以介绍我跟你的新客人认识?”
琳蒂开心极了。“当然可以。爵爷,容我为你介绍我的好友霍蕾秋夫人,以及
她的侄女史伊晴。两们女士,这们是柯契斯伯爵。”
麦修以微笑安抚眼神忧郁的蕾秋。“幸会,霍夫人。”他让目光滑向伊晴热切
的脸庞。“爵爷。”蕾秋清清喉咙。“你会很有兴趣知道我的侄女很喜欢研究萨玛
古文明。”
“真的吗?”麦修握信伊晴的手。他想起她在信中附的脚本。“真巧,我也是。”
伊晴用得意的眼神嘉许他引用了合宜的开场白。“爵爷,你该不会正好是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