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欣在那天下午四点半结束她的第一回合社交拜访回到家中。麦修在书房里写.2
“你猜得对极。”
“麦修。”她突然在他身下颤抖、抽搐进来。
感觉在麦修体内奔放。他充满生命力地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在那一刻里没有
鬼魂能碰他。
11
第二天晚上,麦修在“奥赛罗”(译注: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之一)最后
一幕上演前抵达剧院。跟蕾秋和生着闷气的翠欣坐在一起的伊晴,在他走进包厢时
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自从他在萨玛学会博物馆里跟她做爱后,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
“爵爷,我们几乎要放弃你了。”伊晴在他握住她的手时低声说。“这出戏都
快要演完了。”
麦修的唇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她在他的灰眸中看到昨日的亲密记忆。“我相
信你永远不会放弃我,亲爱的。”他亲吻她的手,然后转身向蕾秋和翠欣打招呼。
“晚上好,两位女士。你们今晚看来都艳光照人。”
蕾秋点个头。“爵爷。”
翠欣生气地看他一眼。“你说过你会在这里跟我们碰面的,麦修。”
“我这不就来了吗?”
翠欣挥挥扇子。“表演都快结束了。”
“我发现一点点戏剧性的行为就让人受不了。”麦修在伊晴身旁坐下。“我希
望你今晚不会尝试超越金艾蒙,翠欣。你不可能比得过他的。即使烂醉如泥,他的
演技仍然精湛许多。”
翠欣瑟缩一下,闹别扭地背过身去。她闷闷不乐地瞪着对面的包厢。
伊晴忍住一声轻叹,很清楚自己是麦修和翠欣兄妹新近失和的原因。不知何故,
伊晴和翠欣的关系在最近几天急趋恶化。今天晚上翠欣表明了痛恨被迫和跟蕾秋和
伊晴同坐在哥哥的包厢里。
伊晴不明白是什么事造成翠欣对她的态度突然改变。她为此感到烦恼,打算尽
快找机会跟麦修谈谈这件事。但是眼前她有更急迫的另一件事要处理。她开始怀疑
麦修在故意躲着她,而且相当肯定她知道原因何在。
伊晴倾身靠向麦修,开始拼命扇扇子让人以为她只是在跟他闲聊。她相信在嘈
杂的剧院里,附近的人不会听到她刻意放轻的说话声。
“爵爷,很高兴你终于决定露面了。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我也很想你。”麦修低声呢喃。“离你提振我的士气好像有几百年了。”
“麦修,看在老天的份上,小声点。”伊晴的脸红得像苹果,她慌乱地四下看
看,确定没有人听到他的话。“你很清楚我要跟你谈的不是这个。”
“太令人伤心了。”他的眼睛在笑,他抓起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我向你保
证,昨天一整夜和今天一整天,我想的都是我们在萨玛古物间的幽会。真的,自从
那神奇的时光以来,所有的理智都有弃我而去。”
她对他怒目而视。“你是哪根筋不对了,爵爷?”
“这都是你给我的灵感,亲爱的。我在考虑放弃我的学术研究,改行当浪漫诗
人。你觉得我把头发剪短烫起来怎么样?”
伊晴眯起眼睛。“你在顾左右而言他,对不对?”
“什么顾左右而言他?”
“你明知道我要谈的是诱捕范奈克的新计划。”她在扇子后面轻声怒斥。
“我以为这件事已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我知道你不想谈,但我不会因我们订了婚而放弃我的计划。”
麦修扬起眉毛。“你认为我们的婚约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件,对不对?我的心
碎了。”伊晴感到脸颊再度发烫,扇子挥得更加用力了。“你很清楚我不是那个意
思,爵爷。”
“小心你的扇子,小姐。你扇出好大的风来,我们的浪漫诗人型的人是很容易
着凉的。”
“别闹了,麦修,我是认真的。我要你保证你会帮助我诱使范奈克中计。”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但是——” 观众席里的一阵骚动打断了伊晴的话。 她转头望向骚动来源。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是金艾蒙醉得上不了台了。”蕾秋猜测道,倾身拿起观剧用的望远镜张
望。
翠欣首先发现骚动来源。“好像是谢太太,我相信她昏倒了。”
蕾秋把观剧用的望远镜转向正对面的谢晓柔的包厢。“没错,晓柔似乎昏倒在
她的椅子上了,白夫人正在她鼻子下摇晃嗅监瓶。”
伊晴放下扇子,眯眼瞧向晓柔的包厢。“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翠欣责备地看了麦修一眼。“莲娜夫人说谢太太常常在麦修出现时昏倒,她说
一些很可怕的往事,谢太太始终没有从震惊中复原。”
“该死!”麦修厌烦地说。
伊晴皱起眉头。“一派胡言。”她发现人们纷纷把头转向柯契斯的包厢,窃窃
私语声开始在剧院里荡漾开来。
她啪地一声合起扇子。决心让所有的人知道她支持麦修,她跳起来抓住椅子的
扶手,把椅子挪近麦修的椅子。
麦修望向她,看出她的意图,急忙想站起来帮忙。“让我来,伊晴。”
“没关系。”伊晴咬牙用力拉扯椅子扶手。“好像卡住了,但我应付得了,爵
爷。”
“伊晴,等——”椅子比看起来沉重,伊晴恼火地使劲一推,椅子的一双脚突
然裂开断掉。
小小的木头椅子翻到红地毯上,伊晴因用力过猛而往前扑跌。结果她跌到麦修
的大腿上。他轻而易举地接住她,咧嘴而笑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抓住他的肩膀来稳
住自己。
她镶有海豚的头饰松脱,掉到包厢里的护拦外,落到下方的廉价观众席。坐在
那里的几个粗鲁年轻人开始鼓噪吵闹。
“我接到了。”
“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哟,我好像捕到一条海豚了。”
“拿来,我先看到的。”
蕾秋倾身往下看了看。“伊晴,他们在争夺你的头饰。”
剧院里爆出哄笑声。
翠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真丢脸,丢脸死了。叫我明天拿什么脸去莲娜
夫人的沙龙面对我的朋友?”
“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麦修冷酷地说。他站起身,扶伊晴站好。
“我向各位道歉。”伊晴嘟嚷着拉平裙子。“我不是有意的。”
“不需要道歉。”麦修咧嘴而笑。“我向你保证,这是多年来我在剧院中度过
的最有趣的夜晚。由于台上的演出不大可能比这个精彩,所以我建议我们大家先行
离开吧!”
不久以后,伊晴和翠欣站在剧院大厅拥护的人群中,麦修到外面去叫他的马车
来。蕾秋在一段距离外跟一个相识聊天。
伊晴瞄一眼赌气不说话的翠欣,决定把握机会把事情说清楚。她挨近一步。
“翠欣,有什么事不对劲吗?我真的很遗憾几分钟前的不幸场面。但我必须指
出,在那之前你好像就在生我的气。”
翠欣的脸变成暗红色,她故意回避伊晴的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胡说,我还以为你我相处得不错,你在我们一起去购物时似乎很愉快,对你
在社交界的成功似乎很高兴。但最近两天你对我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视同陌路。”
翠欣慢慢移一步,两眼死盯着大厅的门。“我想不出你是什么意思,史小姐。”
“原来我又成了史小姐,对不对?”伊晴双手插腰开始用鞋尖轻拍地板。“我
以为我们都同意你叫我伊晴。”
“你非那样讨厌地用脚尖拍地不可吗?”翠欣咬牙切齿地问。
“你说什么?”
“大家都在盯着你看。”
“胡说,”伊晴往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在看我。”
“他们怎么可能不盯着你看?”翠欣反驳。“你的举止就像乡野村姑。看看你
那种粗俗的姿势,跟你站在一起真是丢脸,你毫无淑女的教养和风度。”
“噢,”伊晴脸红了,连忙把手从腰上放下。“对不起,几年前我上过几堂舞
蹈课,但除此之外,我都不曾费心研究淑女应有的行为。”
“显而易见。”翠欣说。
“我父母认为那些不重要。”伊晴耸耸肩。“老实说,我有许多更有趣的事可
学。”
“显然如此。”翠欣转身面对伊晴,她的眼中噙着羞愤的泪水。“我真不明白
哥哥看上你哪一点,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跟你求婚。我猜你应该知道人们都叫你‘孟
浪伊晴’吧?”
“我知道,我可以解释那个绰号是怎么来的。”
“不必了,我听说过你不光彩的往事。”
伊晴审视着她。“是吗?”
“你被人发现跟范奈克男爵在卧室里。”
“谁告诉你的?”
“一个朋友。”翠欣咬着嘴唇说。“在莲娜夫人的沙龙认识的某个人。那里的
每人人都在谈论你,她们说前几天晚上麦修被迫跟你订婚是因为你勾引了他。“嗯。
““她们说你对他做的正是他母亲三十几年前对我可怜的父亲所做的事。你设计陷
害了他。“翠欣控诉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翠欣眨眨眼,退后一步,好像发现自己太过分了。“我相信你很清楚,史小姐。
这件事在伦敦似乎不是秘密,麦修的母亲在故意失身给我父亲后强迫娶她。”
伊晴蹙起眉头。“你认为麦修陷入了同样的圈套?”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解释他为什么选择你当他的伯爵夫人。”翠欣嘀
咕。“莲娜夫人沙龙的每个人都说麦修原本可以在这一季的婚姻市场上挑选名声清
白的年轻淑女,而不是一个孟浪之名人尽皆知的女人。天啊!这真是丢脸极了。”
“我看得出来这令人十分难堪。”伊晴苦笑道。
剧院大门开启,麦修走进温暖的大厅,他看到伊晴而朝她走去。翠欣突然变得
十分焦虑,她不安地斜视伊晴一眼。
麦修皱眉望向妹妹。“你不舒服吗?你的脸色有点苍白,翠欣。”
“我没事。”翠欣嗫嚅道。“我只是想回家。”
伊晴露出泰然自若的微笑。“翠欣小姐恐怕因过于激动而有点疲累,爵爷。她
遗传了你们家族的神经过敏。”
伊晴一回到家书房里跑,她把斗蓬扔到椅子上,脱下长手套,踢掉鞋子,重重
地坐到沙发上,低眉垂眼地注视着跟着进来的蕾秋。
“蕾秋姑姑,关于柯契斯的父母的婚姻,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没什么样可说的。”蕾秋倒了一杯雪莉酒。“那是三十五年前的往事了,我
那时还很年轻。”
“你认不认识柯契斯的母亲?”
“我见过狄秋莎,但我们活动的社交圈不同。”蕾秋坐在壁炉附近啜一口酒。
“如果你非知道不可,莉莎被认为有点放荡。她没有受到责备是因为她美丽迷人又
有个有钱的有势的父亲。她从小就被宠坏了,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她决定要得到麦修的父亲。”
“大家都这么说。但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麦修的父亲汤姆当时是子
爵。他跟莉莎一样被宠坏了,虽然傲慢自负但非常英俊,在那一季是出名的浪荡子。
我确信他没有料到他必须为跟莉莎鬼混付出代价。我怀疑汤姆年轻时曾经为任何事
会出过代价。”
伊晴皱眉。“他为什么得付出代价?他是伯爵爵位的继承人。如果有心,他一
定可以摆脱莉莎的纠缠。”
“爵衔是虚有其表,”蕾秋若有所思地凝视炉火。“当时没有人知道。根据各
种流传的说法,老伯爵很高兴他儿子被发现跟莉莎有染,他迫切需要她的财产来填
补空虚的荷包。莉莎的父亲则迫切想为独生女弄到爵衔,其实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
那是桩好亲事。”“除了汤姆以外?”
“是的。但他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唯恐会被完全剥夺继承权。于是他勉强娶
了莉莎。可想而知,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但话说回来,婚姻幸福的夫妻又有多少
对?”
“我的父母就很幸福。”伊晴轻声说。
“没错。总而言之,在麦修出生后他们没有再生儿育女,汤姆和莉莎大部分的
时候都分居两地,汤姆住在伦敦,情妇一个接着一个换。莉莎住在柯契斯庄园,宴
会一个接着一个开。她死的那年,汤姆爱上一个名叫雪乐的年轻寡妇。他们在莉莎
死后没多久就结婚了。”
伊晴靠在沙发背上。“然后生下了翠欣。”“是的。”
“翠欣今晚告诉我,大家都说麦修注定要走上他父亲的后尘。”伊晴悄声说。
蕾秋看她一眼。“翠欣年纪还小,不谙世故。”
“而我则是成熟有主见的女人。”
“意思是?”
伊晴直视蕾秋的眼睛。“意思是,如果麦修不是真心爱我,那么我不能让他娶
我,我无法忍受他觉得被迫重蹈覆辙。”
蕾秋的眼中浮起伤感的领悟。“你爱上柯契斯多久了?”
伊晴悲哀地微微一笑。“大概是从我第一次在《萨玛评论》上看到他的文章起。”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的确。”伊晴深吸口气。“既然这个难解的结是我打的,我就该想办法解开
它。”
两天后的晚上在韦爵士夫妇家的舞厅里,伊晴不被注意地站在一棵巨大的盆栽
后面看着翠欣溜出舞厅。
伊晴蹙起眉头,希望麦修在场以便处理这个新难题。不幸的是,他又避不出现
了。他对社交活动的厌恶很快造成问题,因为翠欣憎恶他指派给她的年长女伴。
翠欣勉强同意由伊晴和蕾秋陪她出入各种不同的社交场合,只因为麦修不给她
选择的余地。但是一抵达宴会或舞会的会场,翠欣就想尽办法拉开她和两个伴护间
的距离。她显然觉得跟哥哥的未婚妻在一起令她丢脸,她对伊晴的排斥甚至波及蕾
秋。
伊晴看到她照管的人离开舞厅时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别办法,她只得追翠欣了。
伊晴放下才啜了一口的柠檬汁。用不着太过担心,她告诉自己。翠欣又不是进
了对纯真少女来说危机四伏的大花园。
伊晴沿着墙壁走向翠欣开溜的那扇门上,翠欣可能只是想暂时离开拥护的人群
和闷热的舞厅,到外面去透透气。但她在溜出去前东张西望的谨慎模样实在有点鬼
鬼祟祟,好像担心被人跟踪似的。
她绝对不会感谢伊晴去找她。不幸的是,伊晴的责任感不容许她对此状况视若
无睹。
豪华的宅邸对离开人群保护的年轻女子来说十分危险。两年前伊晴就学到了这
个惨痛的教训。
她穿过那扇门。发现自己置身在专供仆役使用的狭窄走道。走道里空荡荡的,
有一辆堆满点心的餐车。她穿过走道,转个弯,来到了另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有
一道狭窄的回旋梯。
伊晴停下来查看是否有别的出口。没有,翠欣一定是爬上蜿蜒的楼梯至楼上去
了。伊晴感到头皮发麻,心中的警铃大作。
翠欣显然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如果她离开舞厅只是为了透透气,那么她一定会
在发现自己误入仆役走道时立刻折返。她的离开显然是有预谋的。
伊晴提起裙子,急忙地爬上狭窄楼梯。她的软底舞鞋踩在楼梯的木质踏板上没
有发出声音。
壁式烛台的烛光勉强照出楼梯顶层的一扇门,伊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眯着眼
往里面瞧。她只看到深浓的阴影和从天窗照进来的幽朦月光。
她穿过门,轻轻地在背后带上门,过了几秒钟她的眼睛才适应黑暗,这才勉强
看出墙上挂着几十幅镀金书框。原来这里是从屋子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的长画廊。
伊晴环顾周遭,找寻翠欣的身影。长廊尽头传来的微弱声响使她猛然转身,她
看到一缕淡色的裙子消失在凹室里。
“翠欣,是你吗?”伊晴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她才走了几步,脚趾就在黑暗中撞到一张椅子的爪形脚。
“可恶!”她皱眉头蹙眼地弯一腰来揉撞痛的脚趾。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站出来。“史小姐?”
“谁?”伊晴吃惊地倒退几步,瞪着朝她走来的男人。在他经过一道月光时,
她认出了他。“范奈克男爵。”
“很遗憾用这么戏剧化的方式跟你见面,但我必须跟随你私下谈一谈。”范奈
克停下脚步,用令人不舒服的激切目光注视着她。“我花了好多时间及精力才安排
成这次会面。”
“翠欣小姐在哪里?”
“她已经在一位高尚女士的陪同下回舞厅去了。我向你保证,她平安无事,名
声也没有受损之虞。”
“那么我就没有必要留下来。”伊晴提起裙子,准备绕过范奈克。
“等一下。”范奈克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离开。“我费了好大的麻烦才安排成
这次会面,我有话跟你说。”
“放开我。”“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范奈克停顿一下。“看在露西的分上,
你必须听我说。”“露西。”伊晴僵住了。“这跟可怜的露西有什么关系?”
“你是她的朋友。”
“那又怎么样?”
“可恶!史小姐,听我把话说完好吗?”范奈克的语气变硬。“露西会希望我
保护你。你一直不懂得如何在社交界保护自己。”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范奈克抓紧她的手臂。“你想必明白柯契斯是故意损害你的名誉好让他能宣布
订婚。”“他才没有。”
“他真正的目的是萨玛女王玉玺。你把地图给了他没有?”
“没有。”
“我想也没有。”范奈克满意地说。“如果有,他现在已经解除婚约了。难道
你看不出来吗?地图一到手,他就会甩掉你。”
伊晴从容地笑了。“你错得离谱了,先生。”
愤怒和急迫使范奈克脸色铁青,他的手指陷进她手臂的肌肤里。“我要那该死
的玉玺,史小姐。卢乔治说它价值连城。”
“你弄痛了我的手臂。”
他不理会她的抗议。“几天前我开始筹组资助远征萨玛的财团。不幸的是,那
些可能的团员在听说你和柯契斯订婚时,都失去了兴趣。他的一句话就使我的心血
白费。”
他的语气令伊晴颈背的寒毛直立。“我今晚真的不能站在这里跟你讨论这件事,
我必须回到舞厅去。”
“解除婚约,”范奈克厉声说。“越快越好,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要你摆脱柯
契斯,我就能组成财团。你我可以合伙搭挡,找到玉玺时,我们就发大财了。”
这正是她当初想要的,但此刻看到他病态的急切眼神,伊晴却突然害怕起来。
“我真的得走了。”她着急地说。“也许我们可以改天再谈。你也许可以跟柯
契斯达成某种合作协议。”
“跟柯契斯?”
她发现自己说错话时,已经来不及了。“也许——”“不可能。”范奈克厉声
道。“柯契斯绝对不会同意这种协议的。全世界都知道他谋杀了卢乔治。如果跟他
合伙,我很可能也会遭到他的毒手。你必须在把地图给他前解除婚约,这是唯一的
办法。”
气愤代替了谨慎,伊晴抬头挺胸。“我爱怎样就怎样,你管不着。麻烦你放开
我。”
“我不会让一个女人的任性害我失去玉玺。如果你不肯解除婚约,那么就由我
来吧!”他的自制力好像突然崩溃了,伊晴发觉自己的处境危险而开始拼命挣扎,
但她无法挣脱他的掌握。
范奈克紧抓她的手臂把她拖向附近的一张沙发,他恶虎扑羊似地猛扑到她身上,
使她喘不过气来。伊晴愣了一下,无法相信事情会变成这样,接着恐怖席卷了她,
她开始用指甲抓他。
“可恶的小贱人!”范奈克拉扯着她的裙子。“等我做完时,你会哀求我资助
你的萨玛远征。”
“你就是这样对待露西吗?”伊晴一边反抗一边说。“先强奸她,再灌她鸦片
酊?”
“露西?你在说什么话?我没有灌她鸦片酊。”范奈克的眼睛在阴影中宛如两
颗结冰的石头。“她自己喝的,那个该死的女人老是抱怨她的情绪不安。”
“何必费心骗我呢?我都推断出来了,我知道你故意让人误会我们有暧昧好使
人们相信露西是因为觉得被背叛而自杀。我知道是你杀了她,我什么都知道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范奈克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这是怎么回事?你在指控
我谋杀吗?”
“没错。”
“你疯了,我没有杀害露西。”范奈克眯起眼睛。“天知道我想过多少次,也
许终究会这么做。但事实就是事实,她并不是死在我手里。”
“我不信。”
“我才不在乎你信不信,我只想要你那张地图。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它。”
伊晴发现他已被愤怒和急切吞噬,他竟然想借强奸来控制她。感觉到他湿黏的
手碰到她赤裸的小腿时,她惊骇地高声叫喊,胆他立刻用手捂住她的嘴。惶恐和惊
慌开始席卷她,她在挣扎中瞥见沙发后面的墙壁上挂着的镀金画框。
范奈克就要把她的裙子掀到她的大腿上了,她急中生智,伸出手设法抓住画框
边缘。
有那么魂不附体的一刻,她深恐画框是被钉死在墙壁上的。范奈克拉扯着她的
裙子时,她用力扯着画框。
画终于被她扯离了挂钩,但是画框重得令她无法控制它的方向,她只好在它落
下时努力引导,沉重的画框砸在范奈克的后脑和肩膀上,撞击力之大,连她都感受
得到。
范奈克颤抖一下,呻吟一声,然后瘫在她身上。她用力推他,拼命想把他推到
地上,她还来不及挣脱他沉重的身体,他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混蛋!”麦修的身影出现在阴暗中,他把范奈克拎离沙发扔到地上。
范奈克摊开手足躺在地上,他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认出麦修。“柯契斯?老
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麦修脱下一只手套扔到范奈克的胸膛上,“我的助手明天会去找你的助手,我
相信约在后天破晓应该没问题。”
“助手?助手?”范奈克努力撑起一只手肘。他摇摇头,好像在试着使自己清
醒。“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麦修把伊晴从沙发上抱起来。“我向你保证,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他抱着伊晴转身走开。
“但你根本没有打算娶她。”范奈克气急败坏的叫声在长廊里回响。“大家都
知道你们订婚是骗人的,你在乎的只是她的地图。该死的东西,柯契斯,她不值得
你向我挑战。决斗可不是闹着玩的。”
麦修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抱着伊晴穿过幽暗的画廊。
伊晴抬起头望向麦修的脸。她浑身一阵颤抖,但不是因为几分钟前差点遭范奈
克强暴的余悸犹存或惊魂未定。
在那一刻里,她认出麦修就是她梦境中的那个黝黑、神秘的人影。此刻抱着她
的是萨玛神话中的夜神萨玛利斯。
12
伊晴没办法停止颤抖。她倚偎在他身上,让他抱着她走下楼梯穿过走廊。她把
脸埋在他的肩上,闭紧双眼努力忍住泪水。
麦修快步走向宅邸大门时,说话声不断传来,有些是真心关切,有些只是无聊
好奇。
“柯契斯,史小姐怎么了?”一个男人问。
“她身体不舒服。”麦修面无表情地说。“订婚使她过度兴奋而神经紧张。”
男人呵呵低笑。“那当然。除非你能想办法减轻她的恐惧。”
伊晴想要辨驳说她的神经坚强得很,才不会因订婚这种小事而紧张。但是她不
敢把头从麦修肩上抬起来,因为那样一来就会被人看到她的眼泪。
“要不要请医生来,先生?”一个看门的仆役问。
“不用麻烦,我会送她回家。她只需要休息休息就好了。”
“我去叫你的马车来,爵爷。”
“谢谢。”
伊晴感到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们终于来到屋外了。再过一分钟她就会安全
地进入麦修的马车里。
马蹄声和车轮声在碎石路面上响起,接着是开车门的声音。麦修抱着伊晴进入
马车车厢,他坐下来把她紧搂在怀里。
“镇定下来。”他搂着她,马车开始前进。“没事了,亲爱的。没事了,你安
全了。”“但是你有事。”不必再担心众目睽睽,伊晴在他的臂弯里抬起头,抓住
他的肩膀摇晃他。“天啊!麦修,你做了什么?”
麦修一动也不动,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捏皱了他昂贵黑大衣的衣料。他凝视
着她,灰眸炯炯有神却深不可测。“我正要问你相同的问题。”
她不理会他的话。“你向范奈克挑战要求决斗。天啊!麦修,你怎么可以做这
种事?”“在当时情况下,那样做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但是我没有受到伤害。”
麦修捏住她的下巴。“对于那一点,我只能感谢上帝保佑和你的机智勇敢。亲
爱的,你真的很了不起,我认为你差一点就用那个书框把范奈克打死了。”
“那就更没有必要向他挑战了。”她气急败坏地说。
麦修用拇指抚摸她的嘴角,他的灰眸在幽暗的马车里闪着寒光。“你设法救了
你自己并不代表我能够就这样放过范奈克。事实上,我也是逼不得已。”
“才不是那样。”更多的泪水涌上伊晴的眼睛,她用手背抹掉夺眶而出的眼泪。
“他不值得你那样做,爵爷。我不能让你拿生命冒险,我不准你跟他决斗。”
麦修抬起她的下巴,用一种出神的奇怪表情审视她泪湿的脸蛋。“我真的认为
你的泪水是为我而流。”
“不然我在哭什么?”她生气地问。
“如果你是为你今晚的遭遇而哭,我也完全能够了解。即使是像你这样神经坚
强的女子也有充分的理由……”
“胡说,我担心的是愚蠢的决斗会使你有生命危险。”她捧住他的脸。“麦修,
你千万不可以做这种蠢事,听到没有?我不准你这样做。”
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挤压一下。“没事的,伊晴。一切都会没事的。”
“你有可能送命呀!”
他淡淡一笑。“你显然因此而烦恼。”
“可恶!麦修,我烦恼得快发疯了。”
“为什么?”
沮丧和恐惧席卷了她。“因为我爱你。”
马车里突然一片死寂。时光仿佛停驻在那一刻,伊晴隐隐约约地注意到街道上
遥远的人声和车声,擦身而过的马车灯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来。马车外的世界热闹繁
忙,马车内的世界却静止不动。
“你爱我?”麦修重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的。”
“那么明天就跟我结婚。”
伊晴目瞪口呆。“你怎么能在性命受到威胁时谈结婚?”
“那似乎是此刻唯一值得谈的事。”麦修把她拉回怀里。
“但是,麦修……”
“说你愿意在我去面对命运前嫁给我。”他轻轻吻去她的泪水,又吻一下她的
头发。”那是我唯一的要求,亲爱的。”
“只要你肯取消拂晓的约会,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我不能那样做,伊晴。我只能向你保证,我认为我可以活着回来陪你吃早餐。”
伊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心意已决。无论她如何反对,他都不会改变决定。她
握起拳头捶他的肩膀。“麦修,我求求你……”
“嫁给我,明天。”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似地瘫靠在他的身上,无奈的愤怒使她精疲力竭。她把脸埋
在他的大衣里阻挡另一波的泪水。“如果你真的想要那样,麦修。”
“那是我唯一的心愿,也是我唯一的要求。”麦修说。
她无法在此刻拒绝他。“好吧。“她闷声说。”我明天嫁给你就是了。”
“你用不着说得像是即将被运往殖民地流放。”
“噢,麦修。”
“我知道。”他轻抚她的秀发。“我了解。”
另一阵寂静降临,伊晴让自己沉湎在绝望中,奇怪的是,他的轻抚带给她力量,
没有多久她就镇定下来,把注意力转往较具建设性的方向。她必须想办法阻止决斗。
但她还来不及想出有效可行的办法,另一件更紧急的事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天啊!我差点忘了。”她猛然直起背脊,头顶正好撞到麦修的下巴。“哎哟!”
“范奈克根本不可能得逞,对不对?”麦修皱眉蹙眼地揉揉下巴。“如果他没
有被书框砸昏,我相信你还会有别的办法自救。”
“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他咧开嘴,露出顽皮的笑容。“好了,你突然想到什么?”
“翠欣。她人在哪里?”
“翠欣平平安安地跟蕾秋在一起,我上楼去画廊找你前见到她们两个。等我把
你平安送回家后就会叫马车回来接她们。”
“你妹妹跟我姑姑在一起?”
伊晴开始起了疑心。“爵爷,你怎么知道去画廊找我?”
“翠欣告诉我,她注意到你上楼去画廊看画了。”
“原来如此。”伊晴低语。
马车在街道上前进,她把事情左思右想一番。向麦修透露她的猜疑不会有任何
好处,他现在已经有许多事需要担心了。知道他妹妹很可能跟范奈克串通来骗伊晴
进画廊,只会使他已经紧绷的神经更加心烦意乱。
伊晴靠在麦修身上凝视着车窗外,她的思绪再度陷入混乱。她决定再尝试一次
说服麦修取消决斗。
“爵爷,答应我你会重新考虑跟范奈克决斗的事。我知道有些男人认为只有决
斗才能解决名誉纠纷,但我认为那是极度愚蠢的举动。你绝对不愚蠢,所以……”
“不要再说了,伊晴。”麦修平静地说。“这件事已经决定了。还有,你不可
以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明白吗?”
“但是……”
“这是男人的事,参与的人都必须保密。你不能把它变成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聊
天话题。”
伊晴大吃一惊。“我才不会随便议论这种愚蠢的男性行为。”
“太好了。”他把手指抻进她的发丝里。“我就知道我可以相信你会守口如瓶,
亲爱的。”
“伊晴,你非这么走来走去不可吗?”蕾秋把刚沏好的热茶倒进两个茶杯里。
“你转得我的头都晕了。”
“不然我该做什么?”伊晴抵达书房窗前,她停下来阴郁地凝视着窗外飘雨的
天空。”我觉得我好像是一束即将爆炸的烟火,这种感觉好可怕。”
“神经紧张,亲爱的。我猜你终于体会到神经紧张的滋味了。”
“胡说,你很清楚我不是神经质的人。”
“那是因为你以前从来没有面对过结婚的前景。”蕾秋啧啧作声。“我不知道
爵爷他为什么坚持这么仓促行事,但我考虑到情况,他觉得这样最好。”
“情况? ” 伊晴的声音极不自然。她暗忖蕾秋是不是已经知道决斗的事了。
“你指的是什么?”
“别见怪,亲爱的。但是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筹备盛大热闹的婚礼。反正爵爷
对这种社交活动也没有多大兴趣。”
伊晴略微放松了些。“对,他对这种事是不感兴趣。”
她继续凝视窗外,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灰色。从黎明开始,街道就笼罩在
一片浓雾之中,她断断续续的睡眠终于被近日困扰她的另一个梦所粉碎。在梦里,
她尝试着解救麦修脱离看不见的危险,但时间用完了。她发现他躺在石棺里,到处
都是血。
她注视着烟雨朦朦的花园,惊慌开始啃噬她的神经。她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
来设法阻止决斗。
“伊晴?”
“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伊晴回头望向姑姑。
“我问你有没有交代女仆收拾你的行李?”蕾秋说。
“应该有吧!”伊晴蹙起眉头。“但当然我在想别的事情。经你一提,我还真
的无法确定我有没有告诉她,我今晚就要搬去柯契斯的城中寓所。”
蕾秋站起来朝她露出要她放心的微笑。“你坐下来喝你的茶,我上楼去处理女
仆和行李的事。”
“谢谢。”伊晴走向茶几,拿来起姑姑替她倒好的茶喝了一大口。
房门在蕾秋背后关上,书房里剩下伊晴独自一人,时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
里显得格外刺耳,伊晴再也爱不了那声音时,又开始踱起方步来。
多年来她偶尔听说过决斗的谣言,但因为事不关己,所以都没有很注意。她只
知道决斗时除了两个当事人在场以外还会有双方的助手在场,有时还会有一个医生。
除此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人,她心想。至少还会有驾驶马车的车夫,也许再加上一、
两个马夫。上流社会的绅士很少独自做任何事,他们总是有车夫、马夫和一、两个
好友陪同。
方太太敲了一下门后打开房门。“史小姐,有位小姐找你。”
伊晴端着茶杯猛然转身,茶水从杯里溅到茶碟上。“谁?”
“她自称是马翠欣小姐。”
伊晴砰地一声放下杯碟。“快请她进来,方太太。”
“是的,小姐。”方太太长叹一声,慢吞吞地走开。
片刻后翠欣出现,她逗留在书房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她看来毫无昨晚那副年轻
活泼的模样,她的神色紧张,焦躁不安,灰眸里噙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