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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抹大拉是妓女吗?

作者:美-劳伦斯·加德纳 当前章节:106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1:30

与上帝同在的女人

在《新约》的四篇福音书中,共有七次提到了耶稣身边的女性.在其中六次里,玛利亚·抹大拉都排在第一位。第七次排在第一位的是圣母.在其余场合中,玛利亚·抹大拉都是单独出现的.福音书描述她和耶稣的关系时,把她称为“服侍他的人”.她还是耶稣在墓园中复活后第一个和他说话的人,这是她在福音书中最后一次出现。

基督教的早期文献清楚地表明玛利亚·抹大拉在耶稣的生活中和信徒的心中占据着特殊的地位。然而后来,教会当权人士决定把玛利亚说成一个妓女。表面上看,这是因为福音书的某个章节把她划为“罪人”.这在他们的心中就等于指责一个女人行为放荡。但就在福音书的下一章里,又把玛丽亚描述成一名有钱的女子,是耶稣的资助人之一。

在福音书后来的叙述中,玛利亚·抹大拉被看作圣母亲密的陪伴者,在耶稣受难时始终陪伴在她左右。在此之前,书中还说耶稣爱她.为什么罗马教会一直以来要反对这个令人尊敬的女性,诽谤她的名誉呢?他们真的相信只要是女性罪人就一定是妓女吗?或者这只不过是一种拙劣的借口,借此来掩盖惊人的真相?

在本书中,我们将详细阐述玛利亚·抹大拉的一切:《圣经》对她的描写、非传统福音书对她的描写、编年史对她的记载、宗教和学术领域对她的研究、她在艺术品中的形象以及她应有的地位。

玛利亚·抹大拉的地位从许多意义上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尽管当今教会对她进行诋毁,她仍然是早期基督教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在某些《新约》拒绝接受的福音书中,玛利亚·抹大拉被描写成一名“了解耶稣一切”的女性。“耶稣爱她超过所有信徒”.而且她是一名使徒,“耶稣赋予她的知识、预言能力和洞察力都远远超过圣彼得”.

和抹大拉有关的艺术作品

我第一次接触到关于玛利亚·抹大拉的作品是在20世纪80年代。当时我拥有一个绘画修复工作室,而且是伦敦艺术精品行会的保存顾问。有一幅名为《悔过的抹大拉》的画被送来进行清理和修复,这幅18世纪的意大利画作是博洛尼亚画派的大师弗兰切斯基尼的作品。在上次修复工作中,它被粗鲁地粘在一块次等帆布上,我们必须把它剥离下来(见图3和图4)。加图3(修复前)图4(修复后)。

我在行会的期刊上发表了这次修复工作的细节,这是当时绘画修复过程中我必须做的工作。但那时我的兴趣只在于修复过程中所用的技术,而不是这幅绘画的主题。后来,当我检查修复完成后那幅画的照片时,我才开始思考画面本身的一些特点。画面中的玛利亚·抹大拉拿着珠宝在照镜子,却被取名为《悔过的抹大拉》,这似乎自相矛盾。她一手捧着自己的头发,另一手拿着一对珍珠耳环,看上去非常满足,从画面上根本看不出她有任何悔过的意思。为什么取这样一个名字呢?

在调查了这幅画的出处后,我发现它的名字《悔过的抹大拉》只不过是这类作品常用的名字,而不是画家起的。对他而言,这不过是玛利亚·抹大拉的一幅固定模式的肖像画。

在绘画领域中固定模式画是非常普通的,虽然画家常常在画中签名或者加入个人风格,但很少给画起名。这些浪漫的画名通常是拥有者、画廊或者画商们起的,画家也许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画叫什么名字。列昂纳多·达·芬奇创作的《蒙娜丽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英语国家中,它被称为MonaLisa;但在法国(该画现存于卢浮宫中)它被称为LAJoconde;而在意大利,它被称为LaGioconda.耶稣题材的画作已经发展出固定的模式,打破传统的并不多。他的系列画一般以《基督降生》开始,接下来是《牧羊人之崇敬》或者《东方三博士之崇敬》,然后是《圣母与圣婴》像和《飞往埃及途中小憩》,随后是耶稣《圣殿献祭》,最后是他在受刑、复活及升天时的经典画面。

当然也有一些不那么中规中矩的画作,例如在威廉·霍尔曼·亨特的《世界之光》(1853)中就描绘了耶稣手持提灯的画面。还有约翰·斯宾塞·斯丹纳普的《酒榨》(1864)。但这类画作也是以福音书为基础的:“我是世界的光”(《约翰福音》)以及“我是真葡萄树”(《约翰福音》)。大多数基督教宗教画都取材于福音书中公认的事件,但这种情况在玛利亚·抹大拉身上并未出现。许多以她为主题的画作和《新约》中的事件没有任何关系,其中就有迷一般的“悔过”题材作品。

许多宗教画家都喜欢创作特定场景中的玛利亚·抹大拉肖像,她的形象也频繁地出现在雕塑、彩色玻璃画和其他艺术品中。事实上,她可以说是出现最频繁的经典形象之一。在许多艺术品中,她都站在十字架或者坟墓旁边。画家最喜欢的是取自《约翰福音》的耶稣复活后和抹大拉的相会图,耶稣对抹大拉说“不要拥抱我”.另外,悔过题材的抹大拉作品也多不胜数,但这类题材和抹大拉在《圣经》中的事迹毫无关系。在这些画面中,她往往独自在梳妆台前,或者独自在荒野中的山洞里。画面中还常常出现一面镜子、一支蜡烛、珠宝、头骨和一本书。

在17世纪的巴洛克时期,意大利大师卢卡·焦尔达诺的作品使珠宝和镜子广为接受。它们被用来象征抹大拉对世俗虚荣的摒弃。而和虚荣相反,蜡烛和书代表了光和知识的重要性。而头骨(见图2)象征了死亡的必然性。加图2《悔过的抹大拉》在抹大拉题材的作品中,最受艺术家喜爱、最常出现的物品是一个瓶子。这个瓶子是她身份的象征,就算画面上有多位女性,人们也能很快分辨出谁是抹大拉。《马可福音》中写道当玛利亚·抹大拉和其他人一起来到耶稣的坟墓时,他们“买了香膏,要去膏耶稣的身体”.但绘画作品中的瓶子并不一定和这段描写有关系。它事实上来自基督教历史上最悲惨的一幕。在耶稣受难前不久,玛利亚在贝瑟尼的西门家为耶稣的头和脚涂油。加图1《在法利赛人西门家中》

尽管有这么多历史事实,尽管基督教创始时期的教义,罗马教会一直以来还是坚持“罪人”玛利亚·抹大拉不是为耶稣涂油的那个玛利亚。他们坚持说耶稣决不会让一个“罪人”涂油。然而福音书中共记载了两次不同的涂油礼。我将在适当的时候详细阐述这些事实,但现在我先要反驳罗马教会的说法。在《路加福音》中清楚地说明第一次涂油礼是由这位“罪人”在法利赛教徒西门家中实施的。

现在让我们说说耶稣在麻疯病人西门家受的第二次涂油礼。《约翰福音》非常清楚地说明第二次为耶稣涂油的女人和第一次是同一个人。法利赛教徒西门和麻疯病人西门是同一个人,但更重要的是“罪人”玛利亚和贝瑟尼的玛利亚也是同一个人。教皇格列高利一世(590-604)曾坚持这一点;画家和编年史作家对此深信不疑。最终,1910年出版的《天主教百科全书》承认了这一事实。

在艺术作品中,瓶子成为了抹大拉不变的标志。只要画中有她出现,画家就会让她拿着瓶子。它和抹大拉一起出现在十字架和坟墓旁,有时也会出现在她独自悔过的画面中,抹大拉和贝瑟尼的马大在一起时也会有它,而且它总是出现在耶稣受涂油礼的画面中。

玛利亚·抹大拉画像的固定主题有以下几种:在十字架下面(包括“将耶稣从十字架上解救下来”的场景)、在坟墓旁(包括“耶利米哀歌”、“耶稣复活”以及“复活后的耶稣和抹大拉相会图”)加图7《背负十字架的基督摔倒》和第一次涂油礼的场景(被归为“在西门家”一类)。一些非常简单的肖像画被归类为“玉瓶”系列和“在马大家的耶稣”系列。另一个画作众多的大系列就是和《圣经》中的事件无关的“悔过”系列。还有一些画作也不是取材于《圣经》,其中有“普罗旺斯的玛利亚·抹大拉”和“被天使包围着的抹大拉”,还有一些“玛利亚·抹大拉和耶稣”的假想作品。在以抹大拉为主题的作品中,有一些非固定模式的(往往是寓言式的),但我们基本上可以把这几千幅作品分为12个左右的主题。

直到1969年,玛利亚·抹大拉才最终被教会封为“圣徒”,她的纪念日是7月22日。实际上从8世纪开始,一些西方国家的信徒就开始庆祝这个纪念日了,仅在英格兰就有187个古代教堂庆祝.然而直到20世纪晚期,她的地位才被正式承认。但是《罗马弥撒经书》(决定拉丁礼日期的经书)仍然拒绝承认玛利亚·抹大拉和贝瑟尼的玛利亚是同一个人。

教会之所以在1969年承认抹大拉的地位,是因为假定她已经悔过了。“悔过”这一说法已经流传了很长时间。显然她是在后悔曾经当过妓女,但《圣经》中的所有文字都没有提到过她曾经是个妓女。这就让我们回到了早前提出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教会决定贬低抹大拉?她在耶稣生活中所占据的地位显然让教会人士非常不安。我们马上就会明白,他们不安的惟一原因就是教会已经被设计成了一个单身男性的特权机构。因此,抹大拉的存在就会威胁到这个已经偏离了创始期原始教义的基督教。

耶稣从抹大拉身上赶出七个鬼

为了证实他们对抹大拉的诋毁,让她“悔过”的形象深入人心,教会把她和《圣经》中的另一名毫不相干的女子联系起来。在“罪人”抹大拉和圣母的陪伴者抹大拉之间,必须安排一个合理的转变过程。对此惟一可让信徒们接受的办法就是让耶稣原谅她所谓的不体面的罪行。怀着这个目的,他们在《圣经》中找到一个无名女子,耶稣的确原谅了她放荡的行为。教会从此把抹大拉和这名女子划上了等号。在《约翰福音》中,这名女子犯了行淫罪,但耶稣没有责怪她,反而吩咐她“走吧,你无罪了。”玛利亚·抹大拉和这名女子根本毫无关系,但教会把故事编得天衣无缝,他们宣称曾犯有行淫罪的抹大拉最后悔过了。

在《路加福音》中,这名女子和抹大拉的关系被进一步确定了。它写到一名有罪的女子在法赛利教徒西门的家里为耶稣的足涂油。耶稣对她说:“你的罪赫免了。”但我们已经知道《约翰福音》清楚地说明贝瑟尼的抹大拉和第一次施涂油礼的女子是同一个人。因此,为了捏造玛利亚·抹大拉“悔过”的说法,教会不得不承认玛利亚·抹大拉就是贝瑟尼的玛利亚。最荒谬的是,尽管在《约翰福音》里说得清清楚楚,主教们还是在其他情况下竭力否认这一点。

现在这件事看上去更奇怪了,1969年4月,玛利亚·抹大拉的圣徒地位被正式承认,但《罗马弥撒经书》坚称有三个不同的玛利亚:罪人玛利亚、贝瑟尼的玛利亚和玛利亚·抹大拉。所以,他们承认为圣徒的根本就不是“悔过”的玛利亚。这当然就引出一个问题:那为什么玛利亚·抹大拉会被列为悔过的罪人的守护神呢?

1969年的这一事件使西方罗马教会和东方(拜占庭)东正教会在该问题上达成了一致。东正教长时间以来一直坚持有三个玛利亚。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在东正教的宗教绘画中每一个玛利亚都拿着瓶子呢?这和东正教的说法是自相矛盾的,因为它清楚地表明玛利亚·抹大拉和贝瑟尼的玛利亚是同一个人。

那新教对此又有何解释?这要看你问的是新教中的哪一个教派。事实上,这件事已经越描越黑,天主教和新教都越来越说不清了。因为玛利亚·抹大拉的问题在于,无论你用哪种不符合事实的理论来掩饰她的地位,这些理论都会自相矛盾漏洞百出,因为她根本不可能被放进一个捏造出来的故事里。而教会也无法忽略她的存在,因为福音书中极为清楚地说明了她和耶稣以及耶稣的家族都有深刻的关系。

尽管教会不遗余力地试图给抹大拉扣上妓女的帽子,但在《福音书》中,关于她所谓的罪行只有一个评论。我们可以在《路加福音》和《马可福音》关于耶稣复活的叙述中找到。

内容如下:

1)玛利亚是一个“曾有七个鬼从她身上赶出来的女人”

2)她是一个“耶稣从她身上赶出七个鬼”的女人。

这就是对她所谓罪行的全部描写,和通奸或者卖淫根本毫无关系。那么,这是什么意思?七个鬼又是什么?

在591年,教皇格列高利一世做了一次历史上著名的布道,里面就提到了玛利亚·抹大拉。在这次布道中,他承认罪人玛利亚和贝瑟尼的玛利亚是同一个人,就像《约翰福音》中说到的一样。但在这次布道中,他还提到了“七个鬼”的问题,他得出的结论是它们代表了“七宗罪”.他宣布玛利亚的罪行有骄傲、嫉妒、贪饕、迷色、忿怒、贪婪和懒惰——她居然犯了全部!她能悔过真是个奇迹。格列高利一世没有指责她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这也是个奇迹。

在进一步了解这七宗罪之前,我们先来考证一下希腊名字玛利亚(Mary,来自埃及语中的Mery,意思是“被爱的人”,和希伯来语中的Miriam是一样的)。其他相似的埃及名还包括Meryamon(被阿蒙所爱的人)和Merytaten(被阿托恩所爱的人)。Mary其他欧洲语言中的变体还有Marie和Maria.

在福音书年代,在希腊埃及文化中,“玛利亚”并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头衔。这就是为什么和耶稣有关系的玛利亚有好几个。没有出现在《新约》中的非正统福音书《腓力福音》对此进行了详细描写:'有三个女人一直伴随在主身边…他的姐姐、他的母亲和他的伴侣都是玛利亚'.玛利亚在那个时代几乎是修女的专用名,在今天的修道院里还有许多修女叫玛利亚。它被放在教名之前,例如玛利亚·路易斯修女、玛利亚·特里莎修女等等。举例来说,《马可福音》就把耶稣称为“玛利亚的儿子”,但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那个玛利亚的儿子”.

这些修女在禁欲的修道院环境中长大,这里有各种明确的规定。她们必须一直服从严格的规定直到被选中婚配。在此之前,这些修女都在主祭司的管辖之下,主祭司就是“七号魔鬼祭司”.七个魔鬼祭司按资历从一号排到七号,他们和代表分枝圣烛台(犹太传统中使用的有七个分枝的烛台)上的七支烛光的祭司具有相反的象征意义。七个魔鬼祭司的职责就是监督并看守这些独身的修女,就像如今的魔鬼辩护士一样。在今天的罗马天主教会中,魔鬼辩护士的职责就是调查圣徒候选人的背景。但到结婚时,修女们就可以摆脱魔鬼祭司的管辖,这意味着她们不必再遵守独身时的规定.由此可知,当说玛利亚·抹大拉“脱离了七个鬼”时,其实是指她已经结婚可以不再遵守修道院的规定。

抹大拉的来历

说到名字,我们必然要谈及抹大拉(Magdalene)这个姓氏。有时它被拼成Magdalen,在欧洲它还有Maddalena和Madeleine这两个变体。通常这意味着玛利亚·抹大拉来自Magdala这个地方,这个名字还与Migdal拥有相同的字根,意思是“塔”.但这并不足以断定她来自Magdale.《圣经》只告诉我们她是在加利利(现以色列海法北部地区)加入耶稣的宗团的。

Magdala当时是加利利海域一个渔业小镇,位于太巴列北边,它还以亚麻织品和染色工艺著称。在福音书年代,Magdala是一个繁忙富裕的贸易中心。《马太福音》中提到过它,但是有些版本的《圣经》把它写作Magadan(马加丹)。但在年代较早的《马可福音》中,这里被称为Dalmanutha(即大玛努他).如今这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遗迹,只有残破的古道、一些罗马浴室的遗迹和一栋建筑的地基。现在这个贫困的地方被称为埃尔-迈杰尔。

Magdala在当时不仅是捕鱼中心,还是鱼类加工处理中心,《犹太法典》中使用了它更长也更准确的名字MagdalNumaiya,意思是“鱼塔”.在公元66年,当犹太人反抗罗马人的起义爆发时,历史学家弗拉维斯·约瑟夫斯是加利利地区的指挥官。他在写到Magdala时使用了它的希腊名Taricheae.据约瑟夫斯1世纪的著作《犹太战史》的记载,当时这里生活着四万人.但在随后与罗马皇帝弗拉维斯·提图斯率领的大军进行的激烈战争中,有6500人被杀.

和MagdalNunaiya一样,其他福音书中提到的地点也有不同的名字,这有时会造成混淆。形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当时的人们语言不统一,一个地方可以同时拥有希伯来、希腊、叙利亚、拉丁文名字;也可能是因为人们用当地的习俗来命名。在《马太福音》《马可福音》和《约翰福音》中,耶稣受难地叫Golgotha;而在《路加福音》中,它成了Calvary.这两个地名(希伯来语为Gulgoleth;亚拉姆语为Gulgolta;拉丁语为Calvaria)的词根都是同一个意思“头骨”.在所有福音书中,这个地名的意思都是“有一个头骨的地方”.

加利利海起初被称为Chinneroth(基尼烈),在希伯来语中意为“形状像七弦琴一样”,《约书亚记》就是如此。它在《路加福音》被称为LakeofGennesaret(革尼撒勒湖),在《约翰福音》中被称为SeaofTiberius(台比留海)。这就是它现在的名字BahrTubarlya(巴尔台巴留)的由来.

虽然加利利地区的撒马利亚和朱迪亚现在是巴勒斯坦的国土,但在福音书时代是罗马人的占领区,而在此之前它们又在埃及的统治之下。受希腊控制的法老王对这里的统治从托勒密王朝一直持续到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时期,即从公元前305年到公元前30年。因此,希腊语是耶稣时代的通用语言。当时并存的还有美索不达米亚人使用的亚拉姆语和希伯来语。弗拉维斯·约瑟夫斯是哈斯摩年家族的犹太人,受训成为法利赛教派的祭司,但他常用希腊语,而且福音书的原始版本就是以希腊语写成的。这一点很少有人置疑,但抹大拉这个姓和Magdala这个地名一样都来自于希伯来语Migdal,意思是“塔”或“城堡”.

“福音书时代地图”

13世纪的热那亚大主教弗拉津的雅各根据教会的记录写下了《圣玛利亚·抹大拉生平》,他提到玛利亚“拥有贝瑟尼城堡的继承权”.如果翻译更准确的话,其实是“贝瑟尼塔”的继承权。但贝瑟尼从来就没有任何像样的城堡或者塔,而且根据规定,修女们是不可能拥有任何财产的.雅各所说的继承权其实是头衔,是宗团守护人的崇高的社会地位。根据《弥迦书》,Magdal-eder其实就是羊群守护人的意思。正是这一特殊的社会地位使抹大拉与众不同.由于这一地位如此崇高,《路加福音》第一次提到她时写道“有称为抹大拉的玛利亚”,其实它的意思是“有称为守护人的玛利亚”.

玛利亚其实并非来自抹大拉,她更有可能来自加利利地区的海滨小镇迦百农,耶稣就是在这里开始进行早期活动的.迦百农宏伟的大理石犹太教会堂(至今仍保留着壮观的遗址)位于睚鲁祭司的大教区里。他们是大卫王的首席祭司睚珥人以拉的子孙.这个祭司家庭的祖先是《旧约》中摩西时代的睚珥.

根据雅各(1229-1298年)的记载,玛利亚·抹大拉的父亲是叙罗(或叙罗斯)。睚珥人叙罗是当时的主祭司(地位仅次于撒路撒冷大祭司)。玛利亚在《圣经》中就是作为睚鲁祭司叙罗的女儿第一次出现的。《马太福音》描述了耶稣使她复活的情景。这次复活其实是指从象征性的死亡(黑暗)进入宗团的生命(光明),这是犹太教一种入教仪式,是在信徒12岁时举行的。《马可福音》肯定了在睚鲁祭司的女儿身上发生的事,里面写道“那闺女立时起来走,因为她已经12岁了”.

据雅各记载,叙罗是一位叙利亚贵族,他的妻子友察利亚(抹大拉的母亲)拥有王室血统。他进一步说明抹大拉“出身于正统贵族家庭,父母是王室后代”.在更早的一份大主教赫拉班的手稿中,详细说明友察利亚是以色列王室的后代.她不是源自犹大的大卫皇室,而是源自马加比的哈斯摩年皇室.这一家族从公元前166年起开始统治耶路撒冷,直到公元前63年被罗马帝国将军庞培攻陷为止。

宗教学者眼中的抹大拉

《圣玛利亚·抹大拉生平》是弗拉津的雅各更伟大的著作《黄金传奇》中的一部分。在作者去世两个世纪后,1483年,威廉·卡克斯顿于伦敦威斯敏斯特将它印刷出来,它成为世界上最早出版的书籍之一。最先出版的是法语及拉丁语版本,后来阿伦德尔伯爵威廉说服卡克斯顿出版了从欧洲版本翻译成英语的英文版。它汇集了许多圣徒的详细生平事迹,在宗教界具有很高的地位。虽然教会的主教们不遗余力地破坏了玛利亚·抹大拉的神圣地位,但这本著作还是在中世纪的修道院和一些教堂中广为流传。

赫拉班(776-856年)是本笃会学者,曾任美茵茨大主教和富尔达修道院院长。他对于查理曼大帝时期法兰克帝国的研究备受推崇。赫拉班被誉为当时最博学的贤人。据说对于《圣经》、教义和礼拜仪式的了解,无人能出其右.他的著作《圣徒玛利亚·抹大拉之生平》共有6卷50章,内容丰富翔实。公元4世纪,君士斯坦丁大帝成立罗马教会,取代了早期拿撒勒基督教派。该书收编了当时有关玛利亚·抹大拉的所有资料。书的开头是这样的:

最受祝福的玛利亚·抹大拉的默祷生平。她被耶稣选中,是耶稣最爱的人,理应受到最高的尊敬。

在15世纪早期,赫拉班的这部著作的修道院抄本在英国牛津大学被发现。1448年,韦恩弗利特的威廉创立了牛津大学下属的抹大拉学院。他是当时的温彻斯特大主教,并任国王亨利六世的大法官。这所学院是献给抹大拉的,它是当时最先教授科学的学院之一,至今《圣徒玛利亚·抹大拉之生平》一书还保存在学院里。

在此之前,赫拉班的著作曾被马修·帕里斯在《大编年史》中引用。马修是圣奥尔本斯修道院的修道士,他综合了从1190年以来该修道院所有修道士的作品,汇编成《大编年史》。赫拉班的著作也曾被现存于牛津大学的《教会历史文献》所引用.

15世纪70年代,在牛津大学抹大拉学院成立后不久,白金汉公爵亨利·斯塔福德出资重建了剑桥大学的本笃会修道士教育学院,命名为白金汉学院。随后,这里也开始接纳非神职学生。后来在都铎王朝时期,由于亨利八世与罗马教会的决裂,白金汉学院落入奥德利勋爵(LordAudley)托马斯手中。他于1542年把学院奉献给玛利亚·抹大拉,并取名为圣玛利亚·抹大拉学院。但为了在读音上与牛津大学的抹大拉学院有所区别,奥德利勋爵有意把自己的姓氏加入学院的名字,决定把剑桥的抹大拉学院改为莫德林学院(Maudleyn)。这一名称沿用至今.

从发音上讲,以前玛利亚·抹大拉的名字就有许多变体,在1438年的《马杰里·肯普传》中,她的名字是MaryMawdelyn.“玛利亚抹大拉、埃及的玛利亚、圣保罗和许多其他圣徒现在都在天堂。”这位诺福克郡的空想家的精神日记被誉为英国出版的第一本自传,因此被奥德利勋爵所熟知。尽管作者的文化层次低下,该书也因此遭到许多批评,但它真实地记录了15世纪动荡的英国一个普通平民的生活.

除了众多的玛利亚·抹大拉教堂之外,英国在牛津和剑桥两所举世闻名的大学中都有献给她的学院。因此毫无疑问的是,虽然罗马教会竭尽全力地抹煞玛利亚·抹大拉的存在,甚至不顾一切地诋毁她,她在英国修道士中仍然受到广泛尊敬,其中包括牛津大学和圣奥尔本斯修道院的本笃会修道士。

在法国的情况也是如此。赫拉班是一名本笃会修道士,而意大利学者弗拉津的雅各是一名多明我会修道士。甚至在更早之前的1129年,当法国西多会修道士克勒福的伯纳德在特鲁瓦会议上正式承认圣殿骑士团时,他就提出圣殿骑士团的誓言是向玛利亚·抹大拉效忠。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一世(1461-83)坚持玛利亚·抹大拉拥有法兰西王室血统。在法国大革命后不久,多明我会修士拉克戴尔就写出一部内容极其丰富的著作《圣徒玛利亚·抹大拉》.

在此,我们不禁提出疑问,为什么这些修道士学者要反对罗马教会的做法?为什么他们以如此巨大的热情崇拜玛利亚·抹大拉?答案非常简单:这些修道士都是学者,虽然表面上要遵守教会的规定,但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历史文献的真实记载。而主教们只关心教规,既然是他们自己制定的教规,历史文献对他们就不再重要了。事实上,当教皇格列高利十五世于1662年成立传信部时,教会已经开始强迫信徒遵守教规了。他成立了枢机主教传道团,目的是强迫人们顺从教会的意图。从这种意义上说,教会不仅使用了“宣传(Propaganda)”这个方法,而且从拉丁文表示植物繁殖一词中创造了这个词。它的词根为Propagare,意思是繁殖:无性繁殖或者来自母体的相以的样本。

教会为什么害怕抹大拉?

在这些众说纷纭的理论中,玛利亚·抹大拉本身到底处于什么位置?她对耶稣的生活和使命真的如此重要吗?抑或她只是个次要角色?

从福音书中我们得知,玛利亚·抹大拉经常陪伴在耶稣左右,并是他的资助人。她两次用甘松油为耶稣施涂油礼,而且和耶稣的母亲及姐妹关系密切。在耶稣受难时,她一直支持着她们,并和她们一起来到耶稣的坟墓旁。在耶稣复活后,她是第一个和他说话的人。

这些事实没有引起任何争议。事实上,抹大拉对耶稣及其家人的忠诚远远超过了圣彼得和其他摇摆不定的门徒。当然,她是个女人,但这并不足以解释在她死后教会对她进行的攻击。耶稣的母亲也是位女性,但她受到了教会的尊重。显然,玛利亚·抹大拉的遭遇并不仅仅因为她是女性这么简单,她肯定留下了一些什么能让主教们恐惧得发抖。

读过丹·布朗的畅销书《达·芬奇密码》的人都知道,他的小说揭示了玛利亚·抹大拉不仅是被耶稣所爱的陪伴者,还是他的妻子。而且他们育有一个孩子,血脉一直延续下来。这个秘密被一个由忠实的成员组成的秘密组织守卫了两千年,一直到今天。

几年前,我曾在拙著《圣杯的血统》中介绍并讨论了耶稣的婚姻以及后代的问题,但我并没有提到教会是不知道这个秘密的。从逻辑上说,《达·芬奇密码》里的这个观点是无法成立的。当然,那只不过是一本小说,而不是历史事实。如果主教们不知道玛利亚·抹大拉曾和耶稣结婚生子,他们就用不着这样煞费苦心地诋毁她。她就会像基督教历史中其他人物一样处于重要但非主要的地位。

是的,的确一直有秘密团体在守卫抹大拉留下的痕迹,但这并非秘密。玛利亚·抹大拉对教会形成了巨大的威胁。主教们知道,牧师们知道,圣殿骑士团等组织知道,很多普通民众也知道。要了解抹大拉的真相,并不需要通过阴谋者的记录或者秘密团体的档案。她的故事早就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中。只要看看《新约·福音书》,我们就能对她有足够清楚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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