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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奥西兹女男爵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22

克郡的溃败虽然可以归罪于场地太硬等等的原因,可是带来的后果却立刻使得亚瑟·史

凯莫顿爵士落到俗称‘手头窘迫’的地步,因为他把所有家当全押上了他的马,而光在

那一天当中就大输了五千英镑以上。”

“另一方面,普受欢迎的胡椒子落败,原本排名之外的‘芥菜王’反而大胜,这样

的结局对登记赛马赌注的庄家来说,却是个黄金般的收获。约克郡里的大小饭店都为了

赛马场兄弟会主办的庆功晚宴忙碌不已。第二天就是星期五,只有几场重要的赛程,结

束之后,这个星期以来那些蜂拥进人这古老城市,精明又不甚光明正大的群众就会飞到

更适合他们的地方,留下它与它的大教堂及古城墙,像以往一样睡意朦胧,一样宁静安

详。”

“亚瑟·史凯莫顿爵士也预备在星期六离开约克郡,于是星期五晚上,就在榆之居

举办了一个单身辞行晚宴,席间亚瑟夫人并没有露面。晚餐后,男士们坐下来玩桥牌,

你可以确定,赌注一定很大。大教堂钟塔刚敲过十一点,麦克诺和默非警官正在赛马场

上巡逻,这时突然听到‘谋杀’和‘警察’的大叫声,大吃一惊。”

“他们很快就确定了发出叫声的方向,急忙快马加鞭赶去。在相当靠近亚瑟·史凯

莫顿爵士家的边地上,他们看到三个人,其中两个似乎正在激烈地扭打,另一个脸孔朝

下,倒在地上。一等到警官靠近,正在扭打的一人叫得更起劲了,语调中还颇具权威:

‘这儿,你们快来,正好,这畜牲想给我溜!’”

“可是那家伙好像根本没有要溜的意思,他被那攻击他的人猛然一推,当然从他的

掌握里逃脱出来,可是却没有逃跑的意图。这时警官已经很快下了马,而那先前高呼求

救的人更为镇静地又说了:‘我是史凯莫顿,这是我家的空地。我正和一位朋友在那边

的凉亭里抽雪茄,听到有人大声讲话,接下来就是一声大叫和呻吟。我赶忙跑下阶梯,

看到这可怜的家伙躺在地上,一把刀插在肩胛骨上,而这个杀他的人,’他手指着静静

站在一旁,肩膀被麦克诺警官牢牢按住的人,继续说下去:‘还趴在被害人身上。我来

得太晚了,被害人恐怕已经没救了,还好及时赶上跟这凶手搏斗——’”

“‘乱讲!’那人粗暴的声音这时插了进来:‘警官,我没有杀人,我发誓不是我

干的。我看到他倒下来的……我打好几百码远的地方过来,我想看这可怜的人死了没有。

我发誓不是我干的。’”

“‘你马上就得将这事儿向探长解释,先生,’麦克诺警官镇静地说了。被指为凶

手的那人虽然强烈辩称自己无辜,还是让人给带走了,尸体也被送到警察局去,等着确

认身分。”

“第二天早上,报纸上满是这惨剧的报导。《约克先锋报》的一个专栏和一半的版

面叙述的都是亚瑟·史凯莫顿爵士勇擒刺客的故事。可是那凶手还是不断宣称自己无罪,

还似乎带点邪门儿的幽默说,他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可是很容易就可以脱罪。他已经向

警方说了,死者的名字是查尔斯·赖文达,很有名的赌注登记人,这一点很快就被证实,

因为这被杀的人有很多‘兄弟’都还在城里。”

“到那时为止,即使是最热切积极的报社记者也没法从警方那儿再挖出什么消息了。

可是大家都相信赌注登记人是被那自称乔治·希金斯——现在被警方拘留的人——因为

抢劫而杀害的,除了那人自己之外。侦讯预定在谋杀案之后的星期二开庭。”

“亚瑟爵士必须在约克郡多留几天,因为需要他的证词,这件事使得约克郡与伦敦

上流社会对这个案子的兴趣更浓厚了,尤其查尔斯·赖文达是赛马界的知名人物。可是,

即使这古老的宗教城市城墙下有个炸弹爆炸了,也不比那天下午五点钟,像野火般传遍

全城的消息更令它的市民震惊。原来,侦讯庭在三点钟时以‘某个或某些不明人士蓄意

谋杀’为总结,两个钟头之后,警方就到亚瑟·史凯莫顿爵士的私人住宅榆之居里将他

逮捕,并且用拘捕令以谋杀赌注登记人查尔斯·赖文达的罪名予以起诉。”

2.死罪

“警方似乎凭直觉感到,赌注登记人死了,而被认为是凶手的那人却从容辩称自己

无辜,这背后定有蹊跷,因此费了很大的功夫在侦讯庭之前搜罗了许多资料,希望为查

尔斯·赖文达惨死前的生活找出一些真相。因此,一大串的证人被带到法医面前,其中

最主要的,当然是亚瑟·史凯莫顿爵士。”

“首先被传唤的证人,是那两位警官。他们宣誓后作证,说当附近教堂钟声刚响过

十一点,他们听到求救的呼声,于是驰至声音的来处,发现嫌犯被亚瑟·史凯莫顿爵士

紧紧抓住,而爵士即刻控告那人谋杀,让警方将他收押。两位警官对事件的描述都一样,

同时对发生的时间也看法一致。”

“医学报告指出,死者是在走路时被人由背后刺进肩胛骨里的,而且伤口是一把大

猎刀所致,刀还留在伤口上。这时证物被呈上法庭。”

“之后,亚瑟·史凯莫顿爵士上了证人席,把他已经告诉警官的话结结实实又重复

了一遍。他是这样说的:事情发生的那晚,他邀一些男士朋友们来进晚餐,之后就玩起

桥牌来,他自己玩得不多,在差几分十一点的时候,他抽着雪茄走到花园尾的凉亭去;

然后就像他先前描述过的一样,他听到声音、大叫和呻吟,设法抓住凶手,直到警官抵

达。”

“这时候,警方提议传唤一位名叫詹姆斯·泰瑞的证人。这人以赌注登记人为业,

指认死者身分时也主要靠他,因为他是死者的‘兄弟’。他的证词是这起案件第一波的

轰动,而案情的高潮则在后来那位爵士之子以死罪被捕时达于顶点,使得人心狂乱而激

动。”

“事情似乎是这样的:爱博赛之后的那天晚上,泰瑞和赖文达在‘黑天鹅饭店’的

酒吧间喝酒。”

“‘因为胡椒子惨败,我赢得了不少钱,’泰瑞向庭上解释:‘可是可怜的老赖却

掉进泥沼里去啦。他只下了一些小注赌胡椒子会输,而且那天其他场次也都对他不利。

我问他有没有向胡椒子的主人下注,他告诉我只赢了一股不到五百英镑的赌注。’”

“‘我大笑,告诉他即使他赢的是五千英镑,也没什么两样,因为据我从其他人那

里听来的消息,亚瑟·史凯莫顿爵士自己无疑也踢到铁板啦。老赖听了好像很火,发誓

说就算别人一毛钱也拿不到,他可是一定要从亚瑟爵士那儿拿到五百英镑。’”

“‘那是我今天惟一赢的钱,’他对我说,‘我一定要拿到。’”

“‘你拿不到的。’我说。”

“‘我拿得到。’他说。”

“‘那你得看起来精明厉害点,’我说,‘因为每个人都想拿回一点钱,先来先

拿。’”

“‘噢,他不会少我的,你不用操心!’老赖对我说,还笑着哪:‘如果他想赖,

我口袋里头有些东西会让他吓得坐起来,也会让夫人和约翰·艾提先生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们可爱又高贵的爵士原来是什么德性。’”

“‘然后他好像觉得自己讲太多了,接下去对这件事就一个字儿也不肯多说啦。第

二天,我在赛马场上见到他。我问他拿到五百英镑了没有,他说:‘没有,可是我今儿

个一定要拿到。’”

“亚瑟·史凯莫顿爵士讲完了自己的证词后就离开了法庭,因此我们不可能知道他

对这些话的反应是什么,可是这些话透露出非常重要的讯息,那就是他与死者之间的关

联,这个他可是绝口没提。”

“詹姆斯·泰瑞在陪审团面前所说的话坚持不改,什么也动摇不了,所以当警方告

诉法医他们打算把乔治·希金斯本人唤上证人席,看看他的证词是否可以当作泰瑞证词

的补充时,陪审团连忙同意了。”

“如果詹姆斯·泰瑞,那个大嗓门、红光满面、粗俗的赌注登记人不讨人喜欢,那

么仍然以谋杀罪嫌疑被控被押的乔治·希金斯就更是万倍地讨人嫌了。”

“他脏兮兮,没精打采,满脸谄媚而又粗横无礼,是那种赛马场上挥之不去,不用

自己智慧却利用缺乏大脑的旁人来谋生的小人。他称自己是个赛马场交易佣金制经纪人,

无论什么样的交易都可以。

“他说,星期五晚上大约六点钟,那时赛马场上还挤满了人,全都匆匆忙忙赶着去

追逐一天的兴奋。他自己呢,站的地方正好很靠近用来标示亚瑟·史凯莫顿爵士家旁空

地的树篱笆。他解释说,花园尾端稍微高出来的地方有个凉亭,他可以看到听到一群绅

士淑女正在喝茶。几个阶梯再下来一点,就是向着马场的花园左方,不久,他注意到在

这些阶梯底下,亚瑟·史凯莫顿爵士和查尔斯·赖文达正站着讲话。他认得出是这两位

男士,可是没办法看得很清楚,因为他们一部分被树篱笆挡住了。他很确定他们两个没

有看到他,而他忍不住偷听了他们部分的谈话。

“‘我话就说到这里,赖文达,’亚瑟爵士很镇静地说:‘我没有钱,现在不能付

给你。你必须等。’”

“‘等?我等不了,’这是老赖的回答。‘我像你一样,也有义务要履行。你拿着

我的五百英镑,而我却被别人贴上骗子的标签,这个险我可不冒。你最好现在就给我,

要不然——’”

“可是亚瑟爵士非常沉着地打断他的话,说:‘要不然怎么样呀?老兄?’”

“‘要不然我会让约翰老先生好好瞧瞧这张你几年前给我的小借据。亲爱的爵士,

如果你还记得,借据下头还有约翰先生的签名,可是却是你的笔迹。或许老先生,或是

夫人,会因为这张借据而给我一点钱。如果他们没给,我可以让警察稍微瞄一眼。我的

舌头够长,而且——’”

“‘听着,赖文达,’亚瑟爵士说:‘你知道你玩的小把戏在法律上叫做什么?’”

“‘我知道,可是我不在乎,’赖文达说:‘如果我拿不到那五百英镑,我就完了。

你要是让我完蛋,我也让你完蛋,我们谁也不欠谁。我话就说到这儿。’”

“他说得很大声,亚瑟爵士在凉亭里的几个朋友一定也都听到了。爵士本人一定也

这样觉得,因为他很快就说:

“‘如果你不把你该死的嘴巴闭上,我现在就控告你勒索。’”

“‘你哪敢?’赖文达说完,就笑了起来。这时候阶梯顶端传来一位女士的声音:

‘你的茶快凉了。’爵士转身就走,可是,就在他离开之前,赖文达对他说:‘我今儿

晚上还会来。到时候你把钱准备好。’”

“似乎乔治·希金斯听到了这段有趣的对话之后,就动了念头,看看能不能把他听

到的话变成什么好处。他是个完全靠动脑筋维生的家伙,这类消息就是他收入的主要来

源。他行动的第一步,就是决定今天绝不将视线离开赖文达。”

“‘赖文达去了黑天鹅饭店进晚餐,’乔治·希金斯先生说:‘我也稍微吃了一些

东西,然后就一直在外头等他出来。大约十点钟的时候,我的辛苦总算有了回报。他要

门房叫来一辆出租马车,然后跳了上去。我没有听到他告诉车夫要去哪里,可是马车显

然朝着赛马场驶去。’”

“‘现在,我对这桩小事可有兴趣啦,’证人继续说:‘可是我没钱坐马车。我开

始跑。当然,我赶不上它,可是我想我知道那位先生上哪儿去。我直接跑向赛马场,跑

向亚瑟·史凯莫顿爵士家边的树篱笆。’”

“‘那天晚上相当黑,还飘着一点儿毛毛雨。眼前一百码以外,我就看不清楚啦。

忽然,我好像听到赖文达在远处高声讲话的声音,我急忙赶过去,在离我大约五十码的

地方,突然看到两个人影,在黑暗中只是模模糊糊地闪了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人影倒向前去,另一个不见了。我跑到那里,只看到被害人的

尸体躺在地上。我俯身去看还有没有救,马上被亚爵瑟士从后头拉住了衣领。’”

“你可以想象,”角落里的老人说:“法庭上那一刻有多骚动。法医和陪审团一样,

都屏住呼吸注意听那个猥琐粗俗的人嘴里吐出的每个字。你知道,那人的证词本身没什

么价值,可是在他之前已经有了詹姆斯·泰瑞作证,那么它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

它的真实性——就格外明显了。即使受到了严格反覆侦讯,乔治·希金斯还是紧咬着原

先的证词不放。供完了证词之后,他仍然由警方收押,而下一位重要证人这时被传唤了

上来。”

“那是区普先生,亚瑟·史凯莫顿爵士雇用他做仆人很久了。他作证说,星期五晚

上大约十点半,有个人乘着出租马车来到榆之居,要求见亚瑟爵士。他告诉那家伙主人

现在有客人在,他显得非常生气。”

“‘我向那家伙要名片,’区普先生继续说:‘因为我不晓得,主人阁下可能想见

他也不一定,可是我还是让他站在大厅门口,因为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的模样。我把名

片拿进去,主人阁下和男客人们正在吸烟间玩牌,一等有适当的空隙,我就把那这伙的

名片递上去,这样主人阁下一点儿也没给打扰到。’”

“‘名片上写的是什么名字?’这时法医插话了。

“‘我现在说不上来,大人,’区普先生回答,‘其实我不太记得。是个我从没看

过的名字。我在主人阁下府里可是见多了各式各样的访客名片,我记不住所有的名

字。’”

“‘好,你等了几分钟,把名片给了爵士。然后呢?’”

“‘主人阁下好像一点儿也不高兴。’区普先生非常戒慎谨严地回答;‘可是他终

于说了:“区普,带他到书房去,我要见他。”然后他从牌桌旁站起来,对几位绅士说:

“你们继续,别等我,我一两分钟就回来。’”

“‘我正要为主人阁下开门,夫人进屋来了,然后主人阁下好像突然改变心意,对

我说:“去告诉那个人我很忙,不能见他。”就又坐上了牌桌。我走回大厅,告诉那家

伙主人阁下不见他。他说:“噢,没关系。”然后似乎挺平静地走了。’”

“‘你记不记得那时大概是几点钟?’一名陪审员问。”

“‘大人,我记得。大人,在我等着跟主人阁下说话的当儿,我看了看钟,大人,

那时是十点二十分。’”

“还有一件和这案子有关联,区普在证词里也提到的重要事实,当时更激起了大众

的好奇,而后来却令警方更加困惑。那把刀,也就是刺死查尔斯·赖文达的那把,别忘

记,也就是还留在伤口的那把,现在在法庭上被拿了上来。区普稍稍犹豫了一下,指出

那把刀是他的主人亚瑟·史凯莫顿爵士所有的。

“这样一来,你还会奇怪,为什么陪审团坚决不肯对乔治·希金斯作出判决吗?除

了亚瑟·史凯莫顿爵士的证词外,事实上没有丝毫的证据对他不利,反而那天在证人一

个接一个被传唤之后,在场的每个人心里愈来愈怀疑,凶手不是别人,正是亚瑟·史凯

莫顿爵士自己。”

“当然,那把刀是目前情况下最有力的证据,而警方无疑也希望除了手上握有的线

索之外,能搜集到更多的证据。因此,在陪审团慎重将判决的箭头指向某不明人士后,

警方马上拿到一张拘捕令,稍后将亚瑟·史凯莫顿爵士在他自宅内逮捕。”

“这当然造成了极大的轰动。在爵士被带去见法官之前好几个小时,法庭的通道就

都挤满了人潮。他的朋友,大部分是红粉知己,全都迫切地想看到这位漂亮时髦的上流

绅士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所有的人都同情亚瑟夫人,而她目前的健康状况非常不稳定。

大家都知道,她对她一文不值的丈夫非常崇拜,难怪他最后酿成的大错着实伤透了她的

心。爵士刚被捕,新闻快报就说夫人快死了。她那时已经不省人事,所有救治的希望都

只好放弃。”

“嫌犯终于被带进法庭。他看起来很苍白,可是还是保持着出身高贵的绅士模样。

他在律师马摩杜克·英格索爵士陪同下走进来,律师显然在用一种令人宽慰的沉着语调

跟他说话。”

“布查南先生代表财政部提出公诉,他的起诉词当然非常精彩。根据他的说法,结

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现在坐在被告席上的人,因为一时情急,也可能是因为害怕,

杀了那个以泄漏可能毁了他社会地位的隐私作为要胁的勒索人。犯罪之后,又怕承担后

果;也或许觉得巡逻的警官可能会看到他逃走的身影,于是利用当时在场的乔治·希金

斯,高声控告他谋杀。”

“布查南先生结束了他强有力的演讲之后,开始传唤检方证人,让他们在这第二次

的侦讯庭里又从头把证词说一遍,这些话现在听来更像是罪证确凿。”

“马摩杜克爵士对检方证人没有问题要问,他只是透过金边眼镜平静地看着那些人。

之后,他准备好传唤自己的辩方证人了。第一位是麦金塔上校。谋杀案那天晚上,亚瑟

·史凯莫顿爵士举办的单身晚宴上,他也在场。他的证词起初和男仆区普说的相吻合:

亚瑟爵士指示仆人把访客带到书房,而当他太太进到屋里,他又收回指示。”

“‘上校,您不觉得奇怪吗?’布查南先生问:‘亚瑟爵士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而

不见访客了呢?’”

“‘喔,其实并不奇怪。’上校说,这样一个优雅、阳刚而有军人气概的人站在证

人席上,显得分外格格不入。‘赌赛马的人认识一些他们不愿意让太太知道的人,我觉

得那是常有的事。’”

“‘那你有没有想过,亚瑟·史凯莫顿爵士有什么原因不愿意他太太知道那访客在

他家里?’”

“‘我想我对这件事一点儿也没想到过。’上校谨慎地回答。”

“布查南先生没有再追问下去,让证人自己陈述。”

“‘我打完了我那局桥牌,’他说,‘然后走到花园里去抽雪茄。几分钟之后,亚

瑟·史凯莫顿爵士也过来了。我们坐在凉亭里,这时我听到很大、而且我认为是威胁的

声音,从树篱笆另一边传过来。’”

“‘我没听清楚那声音说些什么,可是亚瑟爵士对我说:‘那儿好像有人在争吵,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我想劝他不要去,当然也不想跟他去,可是不到半分钟,我就听

到一声大叫和呻吟,然后是亚瑟爵士急忙跑下通往赛马场的木头阶梯的脚步声。’”

“你可以想象得到,”角落里的老人说:“这位英武的上校必须承受检察官多么严

格的反覆侦讯,想查出的证词哪里有漏洞,可是他以受过军事训练的精密和冷静,在一

大片静默中重复他重要的陈述,而且说的话句句切中要点。”

“他听到威胁声的时候,正和亚瑟·史凯莫顿爵士坐在一起,然后传来叫声和呻吟;

之后,才是亚瑟爵士步下阶梯的声音。他自己也想要跟过去看怎么回事,可是夜色很暗,

而他又不清楚地形。他在找花园阶梯的时候,听到亚瑟爵士求救的叫声,巡逻警官坐骑

的蹄声,接下来就是发生在亚瑟爵士、希金斯和警官之间的整个情景。等他终于找到阶

梯时,亚瑟爵士正好回来,想叫一名马夫去帮警官的忙。

“这位证人对他的证词,就像对他一年前在贝芳登买的爱枪一样,坚贞不移,什么

也无法动摇。马摩杜克爵士带着胜利的眼光看着他的对手同侪。”

“在这位英武上校的证词下,起诉的华夏自然开始崩塌。你知道,没有丝毫的证据

能显示被告在死者来到榆之居门前后,曾经和他见过面、谈过话。他告诉区普他不见这

位访客,而区普直接回到大厅,把赖文达请出了门。被害人根本没有理由,也不可能给

亚瑟爵士暗示说他会绕到后面出口,希望和他在那儿碰头。”

“另外两位亚瑟爵士的客人也信誓旦旦,说区普进来报告有访客后,他们的主人一

直待在牌桌上,直到十点四十五分才走出去,显然是到花园里去找麦金塔上校。马摩杜

克的结辩尤其精彩漂亮。他完全以亚瑟·史凯莫顿爵士那天晚上客人的证词当作辩护的

基础,把这宗控诉被告如高塔般坚固的案子,一片一片地瓦解。”

“直到十点四十五分,亚瑟爵士都在玩牌,十五分钟之后,警察到了现场,谋杀案

已经发生。这段时间里,麦金塔上校的证词确实证明了被告一直跟他坐在一起抽雪茄。

因此,大律师结辩说事实就像日光一样清楚,他的当事人显然应该完全无罪释放;不但

如此,他更觉得警方在如此不充分的证据下将一位血统高贵的绅士逮捕,因而伤了民心

之前,实在应该审慎些。

“当然,刀子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可是马摩杜克先生用他防卫坚强的辩才避开不谈,

把这件怪事归诸于无法解释的巧合。他说这些巧合能把最精明能干的警探都搞糊涂,使

他们犯下难以宽恕的错误,就像在这件案子里逮捕无罪的当事人一样。毕竟,那男仆也

可能搞错。刀子的式样并非独一无二,律师于是代表他的当事人,直截了当地否认了刀

子是他的。”

“好啦!”角落里的老人继续说,还带着他在兴奋时特有的咯咯笑声:“高贵的嫌

犯于是被释放了。如果说他是品德毫无损伤地离开了法庭,或许有人会不以为然,因为

我敢说你从经验知道,这宗著名的约克郡谜案一直没找到满意的答案。”

“很多人想起这案子,都会怀疑地摇摇头,毕竟有个证人曾经宣誓作证,说杀死查

尔斯·赖文达的刀是亚瑟爵士的;其他人则回头支持原先的推论,说乔治·希金斯才是

凶手,而赖文达想向亚瑟爵士勒索的故事是他和詹姆斯·泰瑞两个人编出来的,还说凶

杀案的动机纯粹是抢劫。”

“即使是这样,警方到今天还是没有能搜集到足够的证据让希金斯或泰瑞定罪,而

不管是新闻界还是大众舆论,都已经把这桩罪案归类到所谓的‘无法侦破的谜案’里头

去了。”

3.心碎的女人

角落里的老人又叫了一杯牛奶,慢慢喝完之后,才继续说:

“现在,亚瑟爵士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国外,”他说,“他饱受折磨的可怜妻子在他

获得自由后的第二天就死了。她一直没有恢复清醒,无法知道她深爱的丈夫最后获判无

罪的好消息。”

“谜案!”像是回答宝莉所想的,他接着又说:“这件谋杀案对我来说,却从来不

是谜案。我不明白警方怎么会如此盲目,每一位证人,包括检方和辩方的,事实上一直

都把箭头指向那有罪的人。你自己对这整件事情的看法呢?”

“我觉得整个案子都非常令人迷惑,”宝莉回答:“我一点也看不出来有清楚的地

方。”

“你看不出来?”

老人兴奋地说,骨磷磷的手指又玩弄起那条少不得的细绳。

“有一点我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是整件事情的关键,你看不出来吗?”

“赖文达是被谋杀的,对不对?亚瑟爵士没有杀他,至少麦金塔上校无懈可击的证

词可以证明他不可能犯下这起谋杀案。可是……”他用缓慢而兴奋的强调语气继续说下

去,每说一句话就打一个结:“可是他刻意把罪嫌往一个显然也是无辜的人身上推。好,

为什么?”

“他也许以为那个人确实有罪。”

“或是希望保护或掩饰他知道有罪的那个逃掉的人。”

“我不懂。”

“想想看有谁,”他兴奋地说:“有谁会和亚瑟爵士一样,非常希望把对他名声有

害的丑事销声匿迹?这个人,可能亚瑟爵士也不认识,偷听到乔治·希金斯对警方和法

官提到的谈话,而在区普拿赖文达的名片进去给主人的时候,有几分钟的时间和赖文达

做了协定,答应给他钱,无疑是为了交换那张借据。”

“你指的不会是……”

宝莉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一点,”他静静地打断她的话:“警方完全忽略了这一点。乔治·希金斯在证

词里曾经提到,赖文达和亚瑟爵士谈话最激烈的时候,那赌注登记人提高了声音要胁他,

阶梯顶端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他们的谈话,那个声音说的是:‘你的茶快凉了。’”

“没错——可是——”

宝莉想争辩。

“等一下,还有第二点。那是一位女士的声音。好,我做了一件警方该做却没做的

事。我跑去从赛马场一边朝花园阶梯看,那些阶梯在我心目中,是解决这案子非常重要

的线索。我发现那是个大概只有十几步的矮阶梯,查尔斯·赖文达提高声音所讲的话,

任何人站在阶梯顶端一定每个字都听到了。”

“就算是这样——”

“很好,你承认了,”他兴奋地说:“然后就是最最重要的一点,奇怪,检方怎么

一点也没想到。当那男仆区普第一次告诉赖文达,说亚瑟爵士不能见他的时候,他非常

生气;然后区普进去和他的主人讲话;过了几分钟,当那仆人再次告诉赖文达主人阁下

不见他,他只说:‘好吧,’好像一点儿也无所谓。

“所以,显然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改变了赌注登记人的心态。好了,到底发生

了什么事呢?把所有证词都回想一下,你会发现这几分钟内只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亚

瑟夫人进了房间。”

“要进入吸烟间,她一定会经过大厅,也一定看到了赖文达。在那短短的几分钟之

内,她一定了解到,这人非常坚持,所以对她丈夫来说,是个活生生的威胁。别忘了,

女人做过千奇百怪的事,她们之于研读人性的学生来说,远比道貌岸然的老学究更像个

谜,后者从来没那么复杂。就像我前面推论的——其实警方也应该一直这样推论——如

果不是要掩护那个有罪的人,为什么亚瑟爵士要刻意去指控一个无辜的人谋杀呢?

“不要忘记,可能有人已经发现了亚瑟夫人;那个叫做乔治·希金斯的人,可能在

她逃走之前看到了她。他的注意力,还有警方的注意力,都必须被转移。于是亚瑟爵士

凭着他盲目的冲动要救他的妻子,不惜任何代价。”

“她可能被麦金塔上校撞见。”

宝莉还在争辩。

“是有可能,”他说:“谁知道呢?那位英勇的上校必须对他朋友的无辜宣誓作证。

他的确可以凭着良心宣誓,作证之后他的责任就了,因为没有一个无辜的人当了真正罪

犯的替死鬼。属于亚瑟爵士的刀子永远可以为乔治·希金斯洗刷罪嫌。有一阵子,大众

的矛头指向她丈夫;幸运的是,从来没有指向她。可怜的她,可能死于心碎;可是女人

陷入情网时,心里想到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她们深爱的人。”

“对我来说,这件事打一开始就很清楚。当我读到命案的报导——‘刀子!刺杀!’

呸!难道我对英国罪案懂得还不够多,不会马上确定,没有一位英国‘男人’会从背后

刺杀被害人?管他是贫民区出来的混混还是伯爵的儿子。意大利人、法国人、西班牙人

会这么干,而且容我这么说,大多数国家的女人也都会。英国男人的直觉是击打,而不

是刺杀。乔治·希金斯或是亚瑟爵士可能把对手击昏,只有夫人才会静静等着敌人转过

身去。她知道自己的弱点,绝不愿意失手。”

“想想看吧,我的推论没有一点漏洞,可是警方却一直没想通——这桩案子可能又

是这样。”

老人走了,留下宝莉小姐依然注视着照片。照片里那个漂亮,貌似温柔的女人,她

决断执著的嘴型,大而忧郁的眼眸里难以理解的奇特神情,都让这个小记者觉得,这桩

赌注登记人查尔斯·赖文达被杀的案子,虽然凶手行径怯懦而邪恶,但对警方与大众一

直是团谜,实在值得感激。

地铁神秘命案

1.猝死的妇人

李察·佛毕学先生(《伦敦邮报)的记者)对这件事情大发脾气,实在情有可原。

宝莉一点儿也不怪他。

他那毫不遮掩的坏脾气颇具男儿气概,反而让她更喜欢他,毕竟他所说所为的背后,

只是一种男性妒嫉的表现,恰恰满足她的虚荣心。

更何况,宝莉对整个事情分明感到内疚。她答应了迪克(也就是佛毕学先生)两点

整在皇宫剧院外头见面,因为她打算去看莫德·爱伦的午场表演,也因为他自然想跟她

一块儿去。

可是两点整了,她还在诺福克街的面包店里,面对一个把弄细绳的丑怪老头,啜着

凉掉的咖啡。

可是你怎么能期待她记得莫德·爱伦或是皇宫剧院,甚至因为这些事而想到迪克?

角落里的老人已经讲起那件地铁的神秘命案,使得宝莉忘了时间,忘了她置身何处,也

忘了有事要做。

其实她今天很早就来吃午饭了,对于下午那场皇宫剧院的演出,她非常期盼。

她走进面包店时,那稻草人似的老人正坐在他的老位子上,可是他始终一语不发,

小姑娘只好大嚼她的薄饼奶油。这人多么粗鲁呀,连个早安也不道一声——她正这么想

着,他突然冒出的话,却引她抬起头来。

“能不能请你,”他突然说:“描述一下刚才你用咖啡、点心时,坐在你旁边的那

个人?”

宝莉不情愿地把头转向远处的门,一个穿着薄外衣的男人正快步穿过那扇门走出去。

宝莉刚坐下喝咖啡吃面包的时候,旁边桌子确实坐着那个人。不久,他吃完了午餐——

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到柜台付了帐,然后走出去。对宝莉来说,这件事看来一点也

不重要。

所以她没有回答那粗鲁老人的话,只是耸耸肩,要女服务生拿帐单来。

“你知道他高还是矮,黑还是白吗?”角落里的老人继续说,看来丝毫没有被她的

冷漠窘住:“你到底可不可以告诉我,他长得什么样儿?”

“当然可以,”宝莉不耐烦地说:“可是我看不出来,我描述这面包店里的一位客

人,到底有什么重要。”

他沉默了一会儿,紧张的手指在宽大的口袋里摸来摸去,想找那条缺不得的细绳。

当他终于找到了那不可或缺的“思维辅助器”,眼光再度透过半闭的眼皮投向她,不怀

好意地又说:

“不过假设这事情绝顶重要,需要你对坐在你身旁半个钟头的人做个确切的描述,

你要怎么起头?”

“我会说,他高度中等——”

“五呎八时,九吋,还是十吋?”他静静地打断她的话。

“差一时或两时,我怎么看得出来?”宝莉生气地回答:“他的肤色也是中间色。”

“那是什么意思?”

他又问,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

“就是不黑也不白。他的鼻子——”

“好,他的鼻子是什么样儿?你画得出来吗?”

“我又不是艺术家。他的鼻子蛮直的,而他的眼睛——”

“不深也不浅;他的头发也是特别得让人印象深刻;他不高也不矮;他的鼻子不是

鹰钩鼻,也不是狮子鼻——”

他带着挖苦把她的描述重复了一遍。

“没错,”她反唇相讥:“他看起来就是很平凡。”

“如果你在一堆不高也不矮,不黑也不白,不是鹰钩鼻也不是狮子鼻的人群里再见

到他,比如说明天吧,你认得出来吗?”

“我不知道,也许可以吧。他确实没那么特别,让别人会特别记得他。”

“那就对了!”

他说,同时激动地把身子向前倾,完全像个从盒子里蹦出来的弹簧玩具小丑。

“完全对了!你是个记者,至少你自称是个记者,注意别人、描述别人应该是你专

业的一部分。我的意思,不只是注意有明显撒克逊血统特征,有漂亮的蓝眼睛、高贵的

眉毛、古典脸庞的达官贵人,而是普通人,那些可以代表他同种同胞百分之九十的普通

人。比如说,一般中产阶级的英国人,不太高也不太矮,留个色泽不深也不浅,可是盖

过他嘴巴的胡髭,戴着一顶把头型和眉毛都藏得进去的大礼帽,一个事实上穿得像他几

百个同胞穿的一样,动作一样,说话一样,没有特色的普通人。

“想办法去描述他,比如说从今天开始的一个星期之内,把他从另外八十九个替身

里指认出来;更坏的情况是,如果他正好涉及某件罪案,而你的指认就可以让他上绞架,

去宣誓作证,去结束他的性命。”

“试试看,如果你怎么样都做不到,你就比较能够了解,那些最下流卑鄙的罪犯之

一为什么至今还逍遥法外,也会了解为什么地铁谜案到现在还没有破。”

“我想,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真的很想为警察指点迷津,让他们好好利用我对这件事

情的看法。你知道,虽然我欣赏那畜生的好头脑,可是我觉得他没被绳之以法,对任何

人都没有好处。”

“现在地下铁道和各种交通工具这样普遍,曾经号称是‘到城里和西端最好、最便

宜又最快’的老路线常常没人要搭了,老旧的大都会铁路车厢无论什么时候都算不得太

挤。不管怎样,当那一列火车在上个月,也就是三月十八日下午大约四点钟驶入爱得格

街这一站的时候,头等车厢非常空。”

“列车员在月台上上下下,到每一节车厢里看看,心想或许有人会留下一份值半便

士的报纸可以看。他打开一个头等车厢的门,发现一位女士坐在较远的角落里,头朝向

窗的那边,显然忘了这条路线上,爱得格街是终点站。”

“‘您到哪儿去,小姐?’他说。”

“那位女士没有动,于是列车员走进车厢,心想她可能睡着了。他轻轻碰了碰她的

手臂,仔细看她的脸。用他自己文绉绉的话说,他那时是‘吓得呆若木鸡’。玻璃般的

眼珠,土灰色的双颊,僵硬的头,是死掉的模样,绝不会错。”

“列车员小心锁上车厢门,急忙招来了两个搬夫,叫其中一个到警察局去,另一个

去找站长。”

“幸好每天的这个时间,北上月台不太挤,下午排的都是西向的列车。当督察和两

位警官随同穿着便衣的探长和一位医官到

了现场,围在一节头等车厢时,几个无所事事

的人才知道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急忙又好奇地围拢过来。”

“于是这消息在晚报版面上就刊出来了,还带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地铁神秘自

杀事件’。医官很快就下了结论,说列车员没有弄错,那女士的生命的确已经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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