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那可怜的年轻人当然没看过多少张英国银行的钞票。他分不出来包韦恩先生的签
名里这个‘韦’和那个‘韦’有什么不同,可是他的英文虽然讲得没有那个自大的俄国
人流利,他却听得懂得那骇人言词里的每个字。”
“‘那么这个在饭店的亲王是……’他说。”
“‘亲爱的先生,他跟你我一样,都不是什么亲王,’沙皇陛下的警察镇静地下了
结论。”
“‘那珠宝呢?温先生的珠宝呢?’”
“‘珠宝倒还有希望拿得回来,噢,不过希望也不大。这些伪钞,你完全信任而收
受的钞票,也许可以用来拿回你的东西。’”
“‘怎么拿回来?’”
“‘制造和使用伪钞的罪责是很重的,你也知道吧。如果我告诉他要判处七年的苦
役,这个,呃,亲王的快乐心情自然会平静下来。他会乖乖把珠宝交给我,你不用担心。
他很清楚,’俄国警官带点邪气地又说:‘我们有很多旧帐要算,不必再加上伪造假钞
的这一笔。所以,你该明白了,我们的利害是一致的。你能跟我合作吗?’”
“‘噢,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那年轻德国人高兴地说:‘温斯娄先生和
瓦萨尔先生信任我,而我却笨得要死,上了他的当。希望现在还不迟。’”
“‘我想还不迟,’伯贵涅夫的手已经放在马车门边了,‘我虽然在和你说话,可
是我一直注意着饭店,我们的亲王朋友还没有出门。我们俄国秘密警察都很习惯了,你
知道,到哪里都保持警觉。我想,我和他对质的时候,你不一定要在场。也许你愿意在
马车里等我。外面有烦人的雾,而且你在这里可以隐密些。现在请你给我那些钞票好吗?
谢谢!别着急,我不会太久的。’”
“他举起帽子,然后把钞票塞进漂亮毛大衣的内袋里。他撩起大衣的时候,史先生
看到一件华丽的制服和一条腰带,这条象征阶级的腰带无疑担负着和楼上那狡猾的恶棍
斡旋的道德责任。”
“然后,这位俄皇陛下的警官很快钻出了马车,把史先生孤孤单单地留在里面。”
2.狡诈的无赖
“的确,全然地孤单,”角落里的老人以一阵讽刺的咯咯笑声继续说下去,“事实
上,是彻彻底底地孤单。时间一刻刻过去,那穿着华丽制服、相貌威严的警官还没有回
来。现在已经迟了,史瓦兹先生再次骂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他太轻易就相信赛米
欧尼兹亲王是个骗子,是个恶棍;在心存不公的怀疑下,他又太轻易成为一个他所见过
最狡诈的无赖手中的猎物。
“史先生跑去问西北大饭店的门房,得到的答案是:饭店里不曾有一个像他所描述
的人进来过。年轻人要求见赛米欧尼兹亲王,他现在希望的和刚刚相反,不要什么都丢
了。亲王非常客气地接见他,他正在向秘书口述一些信,而他的贴身男仆在隔壁房间准
备主人晚上要穿的衣服。史先生想解释他刚才做了什么事,又觉得很难启齿。
“亲王把珠宝锁进去的化妆箱就放在那儿,秘书从里头拿出钞票的袋子也还在。史
瓦兹先生踌躇再三,亲王也很不耐烦了,这年轻人才脱口说出遇到所谓俄国警官的整个
经过,那警官的名片还握在他手里呢。
“亲王似乎非常心平气和地看待这整个事情。毫无疑问,他认为这年轻珠宝商是个
无可救药的笨蛋。他把珠宝和收据拿给他看,还有一大堆类似史先生拿到后却拱手让给
马车里那个聪明恶棍的银行钞票。这样的愚蠢活该受到惩罚!
“‘史先生,我所有的帐单都是用英国银行的钞票支付的。也许你该聪明些,在轻
易相信我是骗子之类的无稽之谈之前,先和饭店经理谈一谈。’
“最后,他把一本十六开的书放在这年轻珠宝商的面前,带着亲切的微笑说了:
‘如果贵国那些生意做得很大而因此可能和外国人士接触的人,在和自称有名衔的外国
人交易之前,先好好看过这些书,往往可以省却许多失望和损失。像现在这个情形,如
果你翻到这本《哥达年鉴》的七九七页,你会在上面找到我的名字,也就会知道那个所
谓俄国警探的人才是个骗子。’”
“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史瓦兹先生离开了饭店。毫无疑问,他是被骗了。他不敢
回家,但心里还半存着希望,希望借着联络警方,让他们能够在骗子还没来得及离开利
物浦之前过到他。他见到了华生探长,之后却马上遭遇到一个莫大的难题,使得追回银
行钞票的希望毫无实现的可能。他先前根本没有时间或机会把钞票号码抄下来。”
“温斯娄先生虽然对他的侄子大为生气,可是也不希望拒他于家门之外。他一接到
史瓦兹先生的信,就开始追踪,靠着华生探长的帮忙,终于找到史瓦兹先生在北街的住
处,这可怜的年轻人本想一直躲在这地方,直到这场风暴过去,或者直到那个骗子当场
被警方逮个人赃俱获。”
“不用说,史瓦兹先生想象的快乐结局一直没有成真,虽然警方费尽心力想找出那
个把他诱骗到马车上的人。那个人的出现的确很不寻常,而他下了马车后,在利物浦似
乎不可能没有人注意到他。那华贵的毛大衣和长胡须,一定都很引人注目,即使出事那
天是个带雾的十二月午后四点多钟。”
“可是所有的侦办结果都是徒劳,没有人看到过像史瓦兹先生描述的人。报纸一直
把这件事称做‘利物浦谜案’。在利物浦警方的要求下,苏格兰警场派了著名警探费尔
班先生南下帮忙办案,却依然毫无所获。”
“赛米欧尼兹亲王和随从离开了利物浦,而那个曾经毁损亲王名誉、骗得温瓦珠宝
公司一万五百英镑的人,却完完全全消失了。”
角落里的老人重新整整他的衣领和领带。在他叙述这桩有趣谜案的当儿,领带不知
怎地跑到他的大顺风耳下头、鹤般的长脖子上头去了。他粗呢的格子衣服又怪异得抢眼,
触动了几个女侍的想象,她们正站在店里的一角,看着他吃吃地笑。这显然令他紧张。
他抬眼软弱地望着宝莉,看起来活脱是个穿得像要过节的秃头军官。”
“当然,最初关于这骗局的各种揣测都传遍了。最普遍,同时也是最早就不攻自破
的说法,就是年轻的史瓦兹编造了一个空穴来风的故事,其实骗子就是他。”
“然而,就像我刚说过的,这个揣测很快就不攻自破,因为史瓦兹老先生是有钱的
大商贾,绝不会坐视他儿子的粗心大意使他仁慈的老板蒙受重大损失。一等他完全明白
了这怪案的来龙去脉,他马上开出一张一万零五百英镑的支票汇给了温斯娄先生和瓦萨
尔先生。这很公平,不过也是高贵的情操。”
“由于温斯娄先生的刻意宣传,整个利物浦都知道了史老先生的慷慨之举,关于小
史瓦兹先生的恶言与猜疑,也因此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关于亲王和他的随从的,我相信直到今天,在利物浦和伦
敦还有许多人认为那个苏俄警官是他们的同谋。这种揣测确实很有道理,温斯娄先生和
瓦萨尔先生因此花了不少钱想证实那苏俄亲王是假冒的。”
“可是,这个推论同样很快就被推翻。费尔班先生这位办案专家,虽然他的名声和
能力刚好成反比,却真的想到了一个妙计。他约见了一些利物浦和伦敦城里大宗外汇交
易所的经理人,不久他就发现,赛米欧尼兹亲王到了英国后,的确将许多俄币及法币换
成英国银行钞票。警方一共追查到超过三万镑货真价实的钱是出自这位拥有十六个领地
的亲王口袋里。因此,这样一位显然富可敌国的人,只为了增加一万英镑的财富而去冒
被监禁苦役或者更坏下场的险,似乎绝无可能。”
“可是,亲王有罪的说法已经在我国警方不知变通的脑袋瓜里深深札下了根。他们
把赛米欧尼兹亲王来自苏俄的祖宗八代的资料都搜集全了。他的地位、他的财富早已不
必怀疑,可是他们还是怀疑再三,疑心他或他的秘书有问题。他们和所有欧洲国家首都
的警方都联络遍了;可是当他们还抱着希望,倾全力搜证来对付假想犯的同时,他们却
让真正的罪犯从容享受他高明骗局的成果。”
“罪犯?”宝莉说:“你认为谁是……’”
“我认为,谁那个时候知道小史瓦兹先生身上带着钱,”老人兴奋地说,在椅子上
像个弹簧玩具小丑一样扭来扭去。“谁知道史瓦兹去见一位有钱的俄国人,而且可能身
上带着大笔钞票回来的人,就是显然犯下这案子的人。”
“谁?当然除了亲王和他的秘书,再没有别人了。”
宝莉说:
“可是你刚才说……”
“我刚才说,警方决定要找出亲王和秘书的罪证;可是他们只把眼光放得像鼻子一
样短,没有看远一点。温斯娄先生和瓦萨尔先生花大笔钱在侦查罪证上,毫不吝惜。温
斯娄先生是大股,那宗骗案让他损失九千英镑。至于瓦萨尔先生,那就不同了。”
“我看到警方在这案子上一路错下去,于是花了功夫做了一些调查。我对这整件事
感到莫大的兴趣,所以我想知道的全都让我知道了。我发现,瓦萨尔先生在公司里只是
个小股,只能拿到百分之十的公司利润,而且是最近才从大助手的位置升上来的。警方
却没有花功夫去找出这些事实。”
“啊!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每个窃案抢案当中,如果影响到一个人以上,首先就该去分析这案
子影响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的程度是不是一样。我在菲力摩尔街窃案里向你证明过,不
是吗?那个案子,和这个一样,两个当事人里头,某个人的损失和另一个比较起来,非
常之少。”
“即使是这样……”
宝莉开始争辩。
“等一下,因为我还发现了别的。我一确定瓦萨尔先生每年拿到的公司利润不到五
百英镑时,就想办法探听他的生活水准和主要的不良嗜好。我发现他在爱伯特街上有栋
好房子,那个地段的房租每年是两百五十英镑。所以,他要维持开销,一定要靠投机买
卖、赛马或者其他种种的赌博。投机和多数的赌博,是债务和破产的同义字,只是迟早
问题。瓦萨尔先生那时有没有欠债,我不敢说;可是我确实知道,自从他因为那骗局而
损失了一千英镑之后,他把房子布置得更好了,而且现在他在兰开夏和利物浦银行里有
个大帐户,那是他在‘损失惨重’一年后开的。”
“可是要那样做一定很难……”
宝莉还想争辩。
“什么难?”老人说:“你是说做全盘的计划很难吧?因为执行起来只是小孩子把
戏。他有二十四小时去付诸实行。嘎?有什么要做的?首先,到城里一个偏远的印刷厂
去印几张有响亮头衔的名片。除了这个,还要到服饰商人那儿买一套二手货的好制服、
毛大衣、假胡子和假发。
“不难不难,执行起来并不难。难在全盘的计划,还有如此胆大的冒险犯难精神。
当然,小史瓦兹先生是个外国人,他来英国才两个多礼拜,瓦萨尔的破英文误导了他,
也或许他和那小合伙人没有很亲近。有一点是绝无疑问的;要不是他舅舅对俄国亲王存
有荒谬的英国偏见和疑心,小史瓦兹先生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瓦萨尔的骗局。就像我说过
的,如果英国商人对哥达多研究一些,他们会受益良多。不过,实在很高明,对吧?即
使是我,也不会做得比他好多少。”
这最后一句话多有老人本色。宝莉还没想出合情合理的推论来反驳他的说法,他已
经走了,留下她努力想找出利物浦谜案的另一个解答,可是终归是徒然。
爱丁堡谜案
1.赠与契约
角落里的老人还没有动他的午餐。宝莉小姐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因为今天早上他
还没开口说话,就玩弄起那条细绳了,结果把她也搞得心神不宁。
“你可曾真心同情过某个罪犯或窃贼吗?”过了一会儿,老人问她。
“只有一次吧,我想,”她回答:“可是我还不太能确定,那个让我同情的不幸女
子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一样,是个罪犯。”
“你指的是约克郡谜案的女主角?”他的语气很温和:“我知道你当时很努力想证
实那宗神秘谋杀案惟一可能的解答——也就是我自己想出的解答——并不足为信。现在
我也同样清楚,你目前和警方一样,茫然不知谁劫杀了住在爱丁堡夏洛特广场可怜的丹
诺生夫人,可是你已经完全准备好要对我的说法嗤之以鼻,还要怀疑我对这件命案的解
答。这就是女记者的心态。”
“如果你用什么无稽可笑的理由来解释那个不寻常的案子,”她反唇相讥:“我当
然不会相信,而如果你想替爱迪丝·柯劳馥赚取我的同情,你当然也不会成功。”
“噢,我想我完全没有这个企图。我看得出你对这案子很有兴趣,可是我敢说你不
记得所有的细节。如果我重复到你已经知道的情节,请包涵。如果你曾经去过爱丁堡,
你一定会听过葛莱姆银行。安得鲁·葛莱姆先生是这家银行目前的老板;他无疑是爱城
这个‘现代文化之都’最显要的名流之一。”
角落里的老人从口袋里拿了两三张照片放在宝莉面前,然后用他骨瘦的长手指指着
那些相片。
“这一位,”他说,“是艾棻斯东·葛莱姆,葛莱姆先生的大儿子,你看得出来,
他是个典型的苏格兰青年。那个是老二,大卫·葛莱姆。”
宝莉对最后这张相片看得更为仔细。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个年轻的脸庞,上面好似已
经刻下了一些永恒忧伤的痕迹;那张脸很瘦很嫩,五官皱缩在一起,眼睛大而突出,看
来几乎不像是真的。
“他身体有残疾,”角落里的老人说,像是回答宝莉的想法似的,“也因为如此,
他是许多朋友怜悯甚至嫌恶的对象。关于他的心理状况。他的头脑,爱丁堡上流社会里
也有许多传闻,据葛莱姆家许多亲近的朋友说,有时候他绝对是精神失常。即使这是可
能的,我想象得到,他的生活一定很悲惨。他还是个小婴孩的时候,就没了母亲;而他
的父亲,非常奇怪,对他有种几乎无法压抑的厌恶。”
“现在大家都知道大卫·葛莱姆在他父亲家可悲的地位,也知道他的教母丹诺生夫
人对他非常地喜爱。”
“丹诺生夫人是葛莱姆先生的姊姊,也是大酒商乔治·丹诺生爵士的遗孀,所以她
相当富有,可是她无疑也是异常地偏执。最近她宣布要改信天主教,然后退隐到得文郡
内,由纽顿院长主持的圣奥古斯丁修道院去,此举让忠实信奉基督长老会的整个家族大
为震惊。”
“溺爱她的丈夫留给她庞大的家产,她是惟一而且有绝对控制权的人。因此,如果
她愿意,她显然可以把家产随意捐赠给得文郡的修道院。可是,显然她完全没有这样做
的打算。
“我告诉过你,她对她那个有残疾的教子有多么喜爱,有没有?她这样偏执古怪,
当然有很多嗜好,可是最明显的,莫过于决心要在由世界退隐之前,看到大卫快快乐乐
的结了婚。”
“好啦,事情似乎是这样的:虽然大卫又丑又残,人还半疯,他却疯狂地爱上了王
子庭园已故老板柯劳馥医生的千金,爱迪丝·柯劳馥小姐。可是这位年轻小姐,也许可
说是很自然的,却处处避着大卫,大卫那时候当然看来古怪又阴沉。然而丹诺生夫人,
凭着她独树一帜的决心,似乎非溶化柯劳馥小姐对他不幸侄儿的心不可。”
“去年十月二日,葛莱姆先生在他夏洛特的华厦里举行了一场家庭聚会,席间丹诺
生夫人公开宣布,要以赠与的方式移转总值高达十万英镑的产业、金钱和股票给他的侄
儿大卫,还有价值五万英镑的上好钻石给那位大卫的新娘穿戴。王子街的一位律师济斯
·麦克芬雷,第二天就接到了指示,要他草拟所需的赠与契约,丹诺生夫人保证要在教
子的婚礼上在契约上签字。”
“一个星期以后,《苏格兰大报》上刊出了这样的启事:‘爱丁堡城夏洛特广场的
葛莱姆先生,其次子大卫与王子庭园已故的肯尼斯·柯劳馥医生惟一在世的千金爱迪丝
·丽莲已缔结良缘,婚礼将于短期内举行。’”
“爱丁堡的上流社会人士,对这即将举行的婚礼高谈阔论,议论纷纷,可是大体说
来,讲的绝不是这两个家族的好话。我不认为苏格兰人特别敏感,可是这门婚姻买卖和
讨价还价的痕迹这样明显,按照苏格兰人的豪侠气魄,当然会起来反对。”
“尽管如此,跟这门婚姻最有关系的三个人倒是非常满意。大卫·葛莱姆完全脱胎
换骨,他的乖僻阴沉离他远去,古怪和无礼也不见了,在这巨大而意外的幸福中变得温
文尔雅而又柔情似水;柯小姐订购嫁妆,和朋友谈论那些钻石;而丹诺生夫人只等着最
后由这个世界隐退,平静度余年之前看到他们成婚,这是她最大的心愿。”
“赠与契约准备好了,丹诺生夫人将在十一月七日,预定举行婚礼的那天签署,而
这段期间内她暂住在她弟弟夏洛特广场的家中。”
“十月二十三日,葛莱姆先生开了一个盛大的舞会。这舞会特别引人注目,因为丹
诺生夫人坚持,大卫未来的妻子要在舞会里戴上那些珍贵的钻石,虽然这些钻石很快就
会成为新娘所有。”
“钻石美极了,衬托出柯劳馥小姐的高贵美丽,一颦一笑都显得仪态万千。舞会显
然很成功,最后一位客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到了第二天,这舞会已成为
人们普遍的话题。又隔了一天,当爱丁堡的居民翻开出得较晚的早报时,却带着惊恐绝
望地读到,有人发现丹诺生夫人被谋杀在房里,而那些珍贵的钻石被偷走了。”
“然而,还没等到这美丽的小城从这一阵震惊里恢复过来,报纸又为读者准备了另
一件惊人的消息。”
“所有苏格兰和英格兰的报纸,都神秘兮兮地暗示费思克检察官已掌握了惊人的内
幕,还暗示即将会有轰动的逮捕行动发生。”
“真相终于公布了,每一位爱丁堡人读着报纸,都吓得目瞪口呆。原来那轰动的逮
捕行动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爱迪丝·柯劳馥小姐,罪名是谋杀与抢劫。这两项罪名都
是如此大胆恐怖,大家的理智都不愿相信一位上层社会教养出身的年轻小姐竟会构想这
样的滔天大罪,更别提去付诸实行了。她是在伦敦的密得兰大饭店里被捕的,然后被带
回爱丁堡接受司法侦讯,并且不准交保。”
2.处境危急
“爱迪丝·柯劳馥小姐被捕后才两个多礼拜,就被判必须接受高等法院的审判。她
在申辩庭内辩称自己‘无罪’,同时委托司法圈内最有名的律师之一,詹姆斯·凡维克
爵士为她辩护。”
“说也奇怪,”角落里的老人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打一开始,舆论对被告
就心灰意冷了。群众完全像个小孩,非常不负责任而且不讲逻辑;他们认为,既然柯小
姐可以为了十万英镑,而愿意像订契约一样嫁给一个半疯、残废者,那么她同样也可以
为了价值五万英镑的珠宝去劫杀那位老妇人,而且还不必背负一个累赘的伴侣。”
“或许大众心里面对于大卫·葛莱姆的广大同情,和对被告的反感有关系。由于这
桩残酷和小人行径的谋杀案,大卫·葛莱姆失去了他最好——如果不是惟一——的朋友,
同时也骤然失去了丹夫人正要过让给他的大笔财富。”
“赠与契约一直没有签定,而且丹夫人没有留下遗嘱,所以她的巨额财富,最后就
被分配给了她的几个法定继承人,而不能如她所愿,使她最钟爱的侄儿致富。而现在,
大卫看到他心爱的女人被控犯下这桩夺去他朋友和财富的重罪,更为这一长串的悲哀事
件雪上加霜。”
“因此,看到这位惟利是图的女人处境这样危急,爱丁堡的上流社会明显流露出正
义得到伸张的兴奋。”
“我对这件案子非常有兴趣,所以特地南下到爱丁堡,想要好好看看这出即将开场
的刺激戏剧里主要的演员。”
“我在人群里抢到一个前排的位置——我通常都能抢到,把自己舒舒服服地安置在
法庭的座席上,这时就看到嫌犯由法庭活门里被带了进来。她穿得恰如其分,全身深黑,
然后在两个法警带领下,在被告席上站定。詹姆斯·凡维克爵士很热诚地和她握手,我
还几乎听到他向她说的安慰话。”
“审判整整持续了六天,期间有四十多个证人为检方接受侦讯,也有同样数目的人
为辩方接受询问。当然,最有趣的证人是那两位医生、女仆川姆丽特,在高街上开珠宝
店的康贝尔先生,还有大卫·葛莱姆。”
“当然,有不少医学证明在法庭上出示。可怜的丹诺生夫人,她被发现的时候,脖
子上紧紧绕着一条丝巾;而她的脸,即使没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完全是被勒杀的迹
象。”
“接下来被传唤的证人是川姆丽特,丹诺生夫人的私人女佣。在代表王室的律师仔
细侦讯之下,她叙述了十月二十三日在夏洛特广场举办的舞会,以及那天柯劳馥小姐戴
上珠宝的情形。”
“‘我帮柯劳馥小姐把饰冠戴到她头上,’她说,‘而夫人亲自把两条项链围在柯
劳馥小姐的颈上。另外还有几个漂亮的别针,手镯和耳环。凌晨四点钟舞会结束后,柯
劳馥小姐把珠宝带回夫人的房间。夫人已经上床,我也把灯熄了,因为我也要离开了。
房里只有床边留着一只蜡烛。’”
“‘柯劳馥小姐把珠宝全脱下来,向丹诺生夫人要保险箱的钥匙,好把珠宝收起来。
夫人把钥匙给了她,然后对我说:“川姆丽特,你去睡觉吧,你一定累坏了。”我很高
兴可以离开,因为我都快站不住了——我好累好累。我向夫人,还有正在收拾珠宝的柯
小姐都道了晚安。走出房门的时候,我听到丹夫人说:“亲爱的,你弄好了吗?”柯小
姐说:“每一样都收得好好的了。’”
“川姆丽特回答詹姆斯·凡维克爵士的问话,说丹夫人总是用一条红缎带把保险箱
的钥匙挂在脖子上,而且在她死前的那一整天,她也这样带着。”
“‘二十四日晚上,’她继续说,‘丹夫人看起来还是很累,吃过晚餐后,全家人
都还坐在饭厅里,她就直接回房间去了。她要我帮她梳头发,穿上晨褛后,就拿了本书
坐到安乐椅上。她告诉我,她那时感到奇怪的不舒服和紧张,而且解释不出为什么。’”
“‘可是,她又不要我陪她坐,所以我想我最好告诉大卫·葛莱姆先生,说夫人好
像不太开心。夫人非常喜欢大卫先生,只要和他在一起,她总是很高兴的。后来我就回
到我的房间。八点半的时候,大卫先生把我找去,他对我说:“你的女主人今天晚上看
来的确有点焦躁不安。如果我是你,过一个钟头之后我会到她门外听听动静,要是她还
没上床,我再进去陪她到睡着为止。大约十点钟,我遵照大卫先生的建议,到夫人门外
仔细听动静。可是房里一片安静,我想夫人已经睡了,所以我也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我为夫人端茶进去的时候,看到她躺在地上,可怜她整个
脸蛋都青紫扭曲了。我尖叫起来,其他的仆人都冲过来。然后葛莱姆先生锁上门,把医
生和警察请来。’”
“那可怜的女佣好像很难忍住不崩溃。她受到詹姆斯·凡维克爵士的严格询问,可
是没有什么话可以多说。二十四日晚上八点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主人的时刻,那时夫
人还活着。”
“‘你十点钟在她门外倾听里头动静的时候,’詹姆斯爵士问,‘你试过把门打开
吗?’”
“‘我试过,可是门锁上了。’女佣回答。”
“‘通常丹夫人晚上会锁上房门吗?’”
“‘差不多都会。’”
“‘早上你端茶进房间的时候呢?’”
“‘门是开的。我直接就讲去了。’”
“‘你确定吗?’詹姆斯爵士追问。”
“‘我可以发誓!’那女佣严肃地说。”
“过了一会儿,从葛莱姆先生几个公司职员的证词里,我们得知柯劳馥小姐二十四
日下午曾经到夏洛特广场喝茶,她当时告诉所有的人,她要搭夜车到伦敦去,因为有几
件特别的东西要在那儿买。似乎葛先生和大卫都想劝她留下吃晚餐,然后从加里多尼安
车站搭晚上九点十分的车去伦敦。可是柯劳馥小姐婉拒了,说她一向喜欢由华佛利车站
上车,因为那里离她家比较近,而且她还有好多信要写。”
“虽说如此,当时在夏洛特广场的两个证人那天晚上又看到被告。她提着一个袋子
走向加里多尼安火车站,那袋子看来很重。”
“可是这次轰动的审判最令人激动的一刻,是第二天当大卫·葛莱姆踏上证人席的
时候。他看来病容惨淡,头发蓬乱,形容憔悴,观众一看到这位夏洛特广场悲剧的第二
位受害人,或许也是受到打击最深的人,就发出了同情的低语。”
“大卫·葛莱姆应检方律师的要求,叙述了他和丹诺生夫人最后一次见面的经过。”
“‘川姆丽特告诉我丹诺生夫人看来焦躁不安,于是我就去和她聊聊天;很快她就
高兴起来了,而且……’”
“大家都看得出这位不幸的年轻人在犹豫,过了一会儿,他才显然很勉强地说下去:
‘她谈到我的婚事,还有准备送给我的财产。她说钻石是给我太太的,以后再传给我女
儿,要是我有女儿的话。她还抱怨麦克棻雷先生在准备赠与契约这件事上太一丝不苟,
而十万英镑不能够从她的手里直接交给我,还要经过这么多麻烦的手续,真是太可惜
了。’”
“‘我一直和她聊了大约半个小时。后来她似乎要准备睡觉,于是我就离开了,可
是我告诉她的女侍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到她门外听听动静。’”
“法庭上静默了好一阵子,这片静默对我来说却像电一样,非常紧张刺激。就好像
是检方律师对证人问的下一个问题还没说出口,就已经在半空中盘旋许久了。”
“‘你曾经与爱迪丝·柯劳馥小姐订过婚,是吗?’”
“大家像是感觉到,而不是听到,有一声几乎听不清的‘是的’从大卫紧闭的双唇
里迸出来。”
“‘婚约是在什么情况下解除的?’”
“詹姆斯·凡维克爵士已经站起来要抗议,可是大卫·葛莱姆先说了:‘我想我没
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
“‘那么,我换个方式问好了,’检方律师温文地说:‘这次先生您不可能再反对
了。十月二十七日,你接到被告写来的一封信,信上说她想解除与你的婚约,有,还是
没有?’”
“再一次,大卫·葛莱姆拒绝作答,他对这位博学多闻律师的问题并未给予听得到
的答复;可是每一位在场的观众、陪审团和司法人员,在大卫苍白的脸色和大而忧伤的
眼睛里都读到了那一句不祥的‘有’,那句他颤抖的双唇无法说出的回答。”
3.无可证明
“毫无疑问,”角落里的老人继续说:“如果大家对那女孩危急的处境曾经有那么
点同情的话,到审判的第二天,大卫·葛莱姆走下证人席的那一刻,也全都熄灭了。不
管爱迪丝·柯劳馥是不是真犯了谋杀罪,她接受了一个有残疾的人做她的情人,然后又
把他甩掉,这样的无情无义,让每个人都决心要反对她。”
“第一个让费思克检察官知道被告曾经从伦敦写信给大卫解除婚约的,是老葛莱姆
先生。这个消息无疑使费思克的注意力转向柯劳馥小姐,而警方很快就拿出了使她被逮
捕的证据。”
“法庭上最后一个高潮发生在第三天。在高街上开珠宝店的坎伯尔先生作证说,十
月二十五日那天,一个女人到他的珠宝店来,想卖给他一对钻石耳环。因为这阵子生意
很坏,他拒绝了这笔交易,虽然那女人好像愿意用非常低的价钱把耳环脱手,而那钻石
真是很美。”
“事实上,就是因为那女士急于把耳环卖掉,他对她格外看得仔细。他现在准备发
誓,那个要卖耳环给他的女人,就是坐在被告席里的嫌犯。”
“我向你保证,我们所有人听到这显然令人咬牙切齿的证词时,拥挤的法庭上若有
一根针掉到地上,你都可以听得到。只有那个女孩,在被告席里依然冷静,不动声色。
不要忘记,这两天来我们已经听到许多证词,证明柯劳馥老先生死时没有留给他女儿半
分钱;而且柯小姐因为没有妈妈,是姨妈养大的,她的姨妈把她教育成家庭教师,这也
是她多年来从事的工作;同时没有任何朋友听说过她拥有钻石耳环。”
“检方当然得到了一张王牌,可是一整天以来对审判的过程似乎漠然不感兴趣的詹
姆斯·凡维克爵士,这时由座位上站起来,我马上明白他抽里另有乾坤。他很瘦,又高
得极不寻常,再加上鹰钩鼻,如果他要认真解决一个证人,总是手法怪异,令人印象深
刻。我可以告诉你,他这次更是过分,一下子就把那浮夸的小珠宝商打垮了。”
“‘那位女士来访,坎贝尔先生有没有特别写在登记簿上呢?’”
“‘没有。’”
“‘那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来证实有一位女士确实来过?’”
“‘没有,可是……’”
“‘那么,对这位女客的来访,有些什么记录呢?’”
“坎贝尔先生没有任何记录。事实上,二十分钟的反覆询问之后,他承认他当时对
那位女士来访并没有多想,当然也没想到和丹诺生夫人的谋杀案有关联。直到他看到报
纸,知道有一位年轻小姐被逮捕之后,他和他的职员讨论了一下,这时似乎两个人才都
想起来,的确有一位女士在某一天带了很美的钻石耳环来店里卖,而且‘一定’是谋杀
案之后的那天早晨。如果詹姆斯·凡维克爵士的目的,是让人觉得这位特别证人的话不
足为信,那么他的确得了高分。
“坎贝尔先生的浮夸自大全没了。他先是变得慌张,然后激动,最后发起脾气来,
后来他获准离开法庭。而詹姆斯·凡维克爵士重新回到座位上,像个秃鹰般等着下一只
猎物。”
“坎贝尔先生的职员表现得就像职员的样子,他站在费思克检察官面前,样样证词
都和他的老板一样。在苏格兰,当一个案子的某位证人接受询问的时候,其他证人绝不
能在场,因此这位职员马克法蓝先生对詹姆斯·凡维克爵士设下的陷阱没有什么准备,
一头跌了进去,任由那位著名的律师把他像手套般由里翻到外。”
“马克法蓝先生没有发脾气,他的心态卑微得不敢发脾气,可是他陷入了一团混乱
的回忆,一个无可救药的泥沼坑里,所以他也是在无法确定那位女士带着钻石耳环来卖
的确切日期下,离开了证人席。”
“请注意,我敢说,”角落里的老人咯咯笑着,“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觉得詹姆斯·
凡维克爵士的反覆侦讯看来与案子完全无关,坎贝尔先生和他的店员早准备好要宣誓他
们见过一位带着钻石耳环的女士,他们绝对相信那女士就是被告;而对漫不经心的旁观
者而言,他们是什么时间,甚至哪一天见到那位女土的,对整个大案子没什么差别。
“可是才一下子,我就了解到詹姆斯·凡维克爵士为爱迪丝·柯劳馥辩护的谋略意
图。等到马克法蓝先生,那位出色律师利嘴伶牙下的第二个牺牲者离开了证人席,我就
像是读一本书一样,看到了整个犯罪的经过、侦查过程,还有警方和公诉人检察官接踵
而犯的错误。”
“詹姆斯·凡维克爵士当然也知道,所以他在每个环节上都用手指碰一下,就像小
孩推倒骨牌一样,把检察官建好的鹰架整个弄垮了。”
“坎贝尔和马克法蓝两位先生指认被告就是某一天想卖给他们一对钻石耳环的女人,
结果却承认不能确定,是他得到的第一分。詹姆斯爵士有很多证人可以证明二十五日那
天,也就是谋杀案的第二天,被告人在伦敦;而案发的前一天,在葛莱姆氏家族最后一
次见到丹诺生夫人以前,坎贝尔先生的店门早已关上了。很显然,珠宝店老板和店员见
到的一定是别的女人,是他们想象力太丰富,把她想成和被告一样。”
“接着就是时间的大问题了。大卫·葛莱姆先生很显然是丹诺生夫人还活着时见到
的最后一个人。他和她谈话谈到晚上八点半。詹姆斯·凡维克爵士传唤了两个加里多尼
安火车站的搬夫,他们作证说,柯劳馥小姐在九点十分的火车快开动的前几分钟,坐进
了这一班次的头等车厢。”
“‘所以,我们怎么能想象,在半个小时的时间内,’詹姆斯爵士申辩道,‘被告,
这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在整个房子里的人都还未就寝的时候,偷偷跑进屋里,勒杀了
丹诺生夫人,用力打开保险箱,带着珠宝跑掉了呢?一个男人,一个有经验的盗贼可能
做得到,可是我坚决认为,被告的体力不足以做到这样艰难的事。’”
“‘至于解除婚约,’那著名的律师带着微笑继续说下去,‘当然,看来可能有点
无情,可是无情在法律的眼里,并不是犯罪。被告在口供中已经说过,她在写信给大卫
·葛莱姆先生解除婚约的时候,完全没听说爱丁堡发生了惨剧。’”
“‘伦敦的报纸对这件案子只做了很短的报导。被告又忙于购物,她一点也不知道
大卫先生的境遇已经改变。因此,解除婚约绝对不能当作是被告蹈恶犯罪来取得珠宝的
证明。’”
“当然,”角落里的老人带着歉意继续说。“我是不可能让你了解这个出色律师的
辩才和巧妙的逻辑的。我想,他打动了每个人的心,就像打动我一样,尤其是把注意力
导向一个事实:要指控被告,绝对是没有证据。”
“虽然如此,这项不寻常的审判,最后以‘无可证明’的判决做终结。陪审团离席
了四十分钟,即使有詹姆斯爵士的雄辩,似乎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还深埋着一个判决—
—如果你喜欢,就称它为直觉吧——那就是,爱迪丝·柯劳馥为了拥有珠宝,把丹诺生
夫人解决了,而且虽然那浮夸珠宝商的证词矛盾百出,她的确曾经想卖些钻石给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