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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奥西兹女男爵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22

警官有个印象,摩顿先生最开头一定被下了什么迷药,使他虚弱得昏迷过去,也使他发

不出声音或从捆绑的绳索里逃脱。那些缠绕他身体的绳索绑得笨手笨脚的,显然是在一

片匆忙中干下的。”

“接着被传唤的是医官和医治摩顿先生的医生。他们两位都说摩顿先生好像被某种

麻药弄得迟钝呆滞,而且,当然啦,因为缺乏食物而虚弱得饿昏过去。”

“第一个真正重要的证人是罗素屋的屋主查普曼太太,当初就是因为她报警才使得

摩顿先生被人发现。她回答裴拜斯先生的问题,说三月一日被告到罗素屋来,自称为爱

德华·史基拿先生。”

“‘他说他要一间租金中等、有家具的房间长住,他在的时候都需要有人打扫。可

是他又说,他常常会离开一段时间,有时两三天,有时更久。’”

“‘他说他是一间茶叶行的业务代表,到处跑。’查普曼太太继续说:‘我带他到

三楼最前面的那个房间,因为他不愿意付超过十二先令的周租金。我向他要介绍人的名

字、地址,他却把三个英镑放在我手里,笑着说他认为预付我一个月的房租,算是够好

的介绍人了吧。他还说,一个月之后如果我不喜欢他,一个星期之前给他通知,他就会

退租。’”

“‘你没有问他代表的那家茶叶行的名称吗?’裴拜斯先生问。”

“‘没有,他把房租给了我,我已经够满意了。第二天他把行李搬进来,就住下了。

每天早上他几乎都出门做生意,可是星期六和星期天都会留在布莱顿。十六日他告诉我,

要到利物浦去几天。那天晚上他还睡在这里,可是十七日一早就出去了,还带着大旅行

皮箱。’”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裴拜斯先生问。

“‘我也说不准,’查普曼太太迟疑了一会儿后说:‘你知道现在这里是淡季。除

了史基拿先生,屋里其他的房间一个也没租出去,所以我只请了一个佣人。夏天、秋天

的时候我都请四个,冬天也是。’她怕刚才说的话坏了罗素屋的名声,所以又加上后一

句,话里有察觉得出的骄傲。‘我想我是在九点钟的时候听到史基拿先生出去的,可是

一个钟头之后我和小女佣正在地下室里,忽然听到前门“碰”的一声开了,又“碰”的

一声关上,然后走廊上一阵脚步声。’”

“‘“是史基拿先生。”玛丽说。’”

“‘“是啊,”我说,“我以为他一个钟头以前就出去了呢?’”

“‘“他那时的确已经出去了,”玛丽又说。“因为他把房门打开,好让我进去铺

床整理房间。’”

“玛丽,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他,”我说,于是玛丽跑上楼去,她回来告诉我说是

史基拿先生没错;他直接进房间去了。玛丽没见到他,可是有位先生和他在一起,因为

她可以听到他们在史基拿先生的房里谈话。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嫌犯最后是什么时候离开罗素屋的?’”

“‘嗅,这个我不知道。我不久就出去买东西,等我回来已经十二点了。我走上三

楼,发现史基拿先生把房门锁起来,钥匙也带走了。我知道玛丽已经打扫过房间,所以

也没多管,虽然我也觉得奇怪,这位先生干嘛把门锁上又把钥匙带走。’”

“‘之后你就没听到房间里有任何声音了,是吗?’”

“‘是。那一整天和第二天都没有,可是第三天我和玛丽都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我说那是史基拿先生把窗户打开了,百叶窗拍打窗户的声音。可是我们后来又听到那个

怪声音,于是我把耳朵附在钥匙孔上,我觉得好像听到一声呻吟。我很害怕,就叫玛丽

去报警。’”

“查普曼太太下面说的话就没什么有趣的了。嫌犯确实是她的房客,她最后一次见

到他是十六日晚上,他带着蜡烛上楼去。女佣玛丽的说法也和她的主人相同。

“‘我想是他,很确定,’她小心地说:‘我没见到他,可是我走到三楼平台,在

他房门边站了一会儿。我可以听到房里声音很大,是两位先生在谈话。’”

“‘我想你不会偷听吧,玛丽?’”

“‘不会,先生,’玛丽温和地笑笑。‘我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可是有一个讲得好

大声,我想他们一定在吵架。’”

“‘我想,史基拿先生应该是惟一有大门钥匙的人。不按门铃还能进屋来的,没有

其他人了吧?’”

“‘没有了,先生。’”

“就是这些了。这案子到那时为止,你知道,官方对于嫌犯的控诉进行得非常顺利。

当然,他们的论点是史基拿遇到摩顿先生,把他带回家去,袭击后下药,把他嘴塞住,

身体绑起来,最后把他身上带的钱都抢走,这些钱,根据马上就要呈供庭上的宣誓书里

说的,总共有一万英镑之多。”

“可是这所有的细节当中,还有一个大谜团需要向大众和法官解释的,那就是摩顿

先生和史基拿的关系。为什么摩顿先生拒绝对这个不但抢了他的钱,还差一点让他凄凄

惨惨死掉的人提出控告呢?”

“摩顿先生病得太重,不能亲自出庭。梅立许医生绝对不让他的病人那天上法庭作

证,怕他受不了病累和激动。可是他的书面证言在床边拟好了,也经他宣过誓,现在被

检察官拿出来放到法官面前。这里头简短而且像谜一般的证言,的确透露出惊人的事

实。”

“当裴拜斯先生将摩顿先生的书面证言朗朗读出时,这么多聚集在法庭上的人都不

出所料肃静无声,而且每个人都伸长脖子想看一眼那个女人。她高俊优雅,穿着打扮无

懈可击,戴着精致的珠宝,可是随着检察官念出她丈夫的证言,她漂亮的脸蛋却愈来愈

灰白。”

“‘庭上,这一份声明书是法兰西斯·摩顿先生在宣誓下拟定的,’裴拜斯先生开

始说,他宏亮的声音在一片肃静当中听来,尤其令人印象深刻:

由于某些我不愿透露的原因,我必须付出一大笔钱给一个我不认识、也从未见

过的人。我太太知道这件事,而且事实上这完全是她的私事。我只是个中间人,因为我

认为若是让她自己去处理,并不妥当。那个人曾经向她提出一些要求,她为了不让我无

谓地烦忧,尽可能瞒着我。终于她决定把整件事都跟我说了,我也同意她的想法,认为

最好是满足那个人的要求。

然后我就写信给那个人,他的名字我不想说出来。我照我太太告诉我的,把信寄到

布莱顿邮局,信里说我愿意付一万英镑给他,时间地点随他指定。之后我接到回信,信

封上有布莱顿市的邮戳,要我带着英国银行钞票(一万英镑),在三月十七日早上九点

半,到西街的佛妮柏布行外头等。

十六日我太太交给我一张一万英镑的支票,于是我到她的银行,也就是博特银行去

换成现钞。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到了指定的地方。一个身穿灰大衣红领带、头戴礼帽

的人叫我的名字跟我搭讪,并且要我陪他走到他国王广场的住所。我跟着他走,两个人

都没讲话,他在一栋叫做罗素屋的房子前停下来。等我病好可以外出了,我一定马上就

能把这栋房子认出来。他用钥匙开了大门,要我跟他到三楼的房问去。我想我注意到我

们进房间时他把门锁上了,可是我身上除了准备要给他的一万英镑外,并没有什么值钱

的东西。我们之间什么话都没说。

我把钞票交给他,他把钱叠好,放进皮夹里。然后我转身走向房门,一点也没有警

觉,突然肩头被人紧紧抓住,鼻子和嘴巴被一张手帕蒙住。我拼命挣扎,可是手帕上都

是氯仿,我很快就失去知觉。朦胧中我记得那个人断断续续对我说的几句简短的话,是

我还在虚弱挣扎之际听到的:

“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大傻瓜啦,亲爱的先生!你真的以为我会让你静静地走出去,

直接跑到警察局去吗?我知道,这种诡计以前有人耍过,也是用钱要人闭嘴的时候,先

找到他,看他住在哪里,把钱给他,然后报警去抓他。你别想,这次甭想。我要带着这

一万英镑到康地南去,还赶得及搭船到美国纽哈芬,而在我到达海峡那一边之前,你只

好乖乖留在这里了,朋友。我不会太为难你的,房东太太很快就会听到你的呻吟,把你

救出来,所以你不会有事的。好,来,喝下这个——这才听话。”

他把一些苦苦的东西强灌入我的喉咙,以后我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等我恢复知觉,已经被绳子绑在安乐椅上,嘴巴还缠绕着毛围巾。我连一点挣脱或

喊叫的力气都没有,感觉非常不舒服,然后昏了过去。

“雷基纳德·裴拜斯先生读完了,拥挤的法庭上每个人都忘了讲话;法官直盯着那

个身穿华丽礼服的漂亮女人,她正用一条雅致的蕾丝手帕擦拭眼角。”

“这桩大胆暴行的被害人所做的这番非比寻常的叙述,把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半空,

可是要使它比其他罪案轰动,还缺一样,那就是摩顿太太的证词。在检察官传唤之下,

她优雅而缓慢地走上证人席。毫无疑问,她已经强烈感受到她丈夫所受的折磨,同时看

到她的芳名硬是和这一件卑鄙的勒索丑闻扯在一起,更是感到羞辱。”

“在雷基纳德·裴拜斯先生仔细询问之下,她不得不承认,勒索她的人和她早年的

经历有关,因而使得她和孩子蒙羞。她在汩汩眼泪和阵阵低泣中说出了她的故事,还时

时用带着钻戒的手拿美丽的蕾丝手绢擦拭眼角,显得特别楚楚可怜。”

“大概是她还没满十七岁的时候,她被甜言蜜语所惑,和一个浪迹天涯的外国人私

定终身,那个人自称为法国的阿曼德·川蒙伯爵。他似乎其实只是个不人流的混混,因

为他从她那里拿走大约两百英镑和几个钻石别针后,有一天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

简单的三言两语,说他搭乘阿根廷号船去欧洲了,要好一段时间才回来。她很爱这个没

良心、可是又可怜的年轻小伙子,因为一个星期以后,她看到报纸说阿根廷号遭遇海难,

船上所有人都已罹难。她痛哭流涕,为了这么早就做了寡妇而悲痛莫名。”

“幸好他的父亲,芝加哥一位很有钱的猪肉屠宰商人,一点也不知道女儿做的蠢事。

四年后,他把她带到伦敦,在这里遇到法兰西斯·摩顿先生,并且嫁给了他。她过了六

七年快乐的婚姻生活,直到有一天,像是晴空霹雳一般,她接到一封打字的长信,署名

人是阿曼德·川蒙。字里行间满是不曾消逝的热情,述说他几年来在国外受苦而悲惨的

遭遇。阿根廷号遭难之后,他奇迹似地获救,之后他就四处漂泊,一直没办法攒下足够

的旅费回家。好运终于来了,他在历经沧桑之后,终于打听到爱妻的下落,现在他愿意

原谅她过去的一切,只要她重回他的怀抱。”

“接下来的就是一个无赖碰上一个蠢女人通常会发生的事。她非常惊慌,好一阵子

不敢让丈夫知道。她写信给阿曼德·川蒙,求他看在她和过去的份上不要见她,她还发

现通过布莱顿邮局寄到他手上的几百英镑确实有安抚的作用。可是有一天,摩顿先生意

外发现了一封川蒙伯爵的来信,她坦承一切,请求丈夫宽恕。”

“法兰西斯·摩顿先生是个生意人,看事情的眼光既实际又理智。他喜欢这个可以

让他过舒服日子的大太,希望能保有她,而阿曼德·川蒙似乎又愿意以某些条件而放弃

她。另一方面,对自己的财产握有绝对、惟一控制权的摩顿太太,又非常愿意付钱来平

息这件丑事,因为她相信——她确实有点蠢——这事若是张扬出去,她会因为重婚罪入

狱的。法兰西斯·摩顿先生于是写信给川蒙伯爵,说他太太愿意付给他要求的一万英镑,

来交换她完全的自由;同时从此以后,他必须在她生命当中永远消失。条件谈妥了,于

是摩顿先生在十七日早晨九点半离开家门,身上带着一万英镑。”

“群众和法官都屏息静气地听她的告白。对于这个漂亮的女人,大家只有同情,因

为从头到尾她犯的罪不比别人在她身上犯的罪多,而且她最大的过错似乎只是在处理自

己的生活上缺乏大脑而已。可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记忆里法庭上从未有过这样大

的骚动,因为当法官沉默几分钟之后,温和地对摩顿太太说:

“‘摩顿太太,现在能不能请你看一下嫌犯,请你告诉我,他是你的前夫吗?’”

“而她,连头都没转向被告望一眼,只静静地说:‘噢,不是,法官大人,那个人

绝对不是川蒙伯爵。”’

3.高潮迭起

“我向你保证,这情况实在很戏剧化。”

角落里的老人继续说着,爪子般可笑的双手重燃起热情,拿起了一条细绳。

“在法官进一步追问之下,她说她从来没见过被告;他可能是中间人,但她不能确

定。她接到的那些信,除了阿曼德·川蒙的签名外,全都是打字机打出来的,而那些签

名和她以前收到的信中的笔迹也相同。所有的信她都还留着。”

“‘你有没有想过,’法官笑着问:‘你接到的信可不可能是假的?’”

“‘怎么可能呢?’她断然回答。‘没有人知道我和川蒙伯爵结过婚;而就算有人

跟他很亲密,能够模仿他的笔迹来勒索我,那个人为什么要等上这么多年呢?法官大人,

我已经结婚七年了呀!’”

“她说的也是实情,所以就她而言,事情就是这样。可是,在嫌犯被定罪受审之前,

当然要确定他是袭击法兰西斯·摩顿先生的人。梅立许医生答应第二天让摩顿先生亲自

出庭一小时半来指认被告,所以这案子暂时休庭,等到明天继续。被告由两位警官带走,

不准交保,而布莱顿的居民只好耐下性子,等候星期三的来临。”

“到了那一天,法庭上挤得水泄不通。演员、编剧、各式各样舞文弄墨的人都极力

争取机会,好亲自研究和这案子有关的众生相。当平静沉着的嫌犯被领到被告席上的时

候,摩顿太太并不在场。被告的律师陪着他,大家都殷殷期待这一场高潮迭起的辩护庭

讯。”

“不久,法庭上一阵骚动,那半私语半叹息的声音,成了一幕扣人心弦情节的序曲。

苍白瘦弱、凹陷的双眼还留着受过五天折磨的痕迹,摩顿先生靠在医生的臂膀上走进法

庭。摩顿太太没跟他一起来。”

“证人席上马上有人拿来一张椅子。法官说了几句客套的安慰话后,问他对于书面

证言里所说的话,有没有任何地方要补充的?摩顿先生回说没有,法官于是继续问:

‘好,摩顿先生,现在能不能请你看一下被告席,然后告诉我,你能认出那个把你带到

罗素屋,又把你打昏的人吗?’”

“病恹恹的摩顿先生慢慢把头转向被告看了看,然后摇摇头,平静地回答:

“‘不是他,法官大人,他不是那个人。’”

“‘你很确定吗?’法官错愕地问道,而群众简直惊讶得喘不过气来。”

“‘我可以发誓,’摩顿先生说。”

“‘你可以描述一下袭击你的人吗?’”

“‘当然可以。他黑黑的,肤色很黑;高高瘦瘦,眉毛很浓,又厚又多的黑头发,

留着短髭,他说的英文有轻微的外国口音。’”

“我告诉过你,嫌犯从头到脚是不折不扣的英国人。他红润的肤色是英国人肤色,

而他说的话也是百分之百的英国腔。”

“在此之后,这案子起诉的理由开始瓦解了。每个人都期待辩护过程高潮迭起,而

史基拿的律师马修·奎勒先生也没让这些期待落空。他有四个证人在场宣誓作证,说三

月十七日星期三早上九点四十五分的时候,被告从布莱顿搭乘快车到维多利亚去。”

“爱德华·史基拿不可能分身有术,再加上摩顿先生的证词完全对他有利,法官于

是再度判定被告还押,等候警方进一步的调查,不过

这次他获准以两位保证人各缴五十

英镑保证金的方式交保。”

4.一对无赖

“告诉我,你的想法是什么?”

看到宝莉依然沉默困惑的样子,角落里的老人这样问。

“嗯——”宝莉回答得很迟疑:“我想,基本上那个所谓阿曼德·川蒙的故事是真

的。阿根廷号船难里他没有死,反而漂泊回家来勒索他的前妻。”

“你没有想到吗?至少有很明显的两点让这种推断无法成立。”

老人问,一面在细绳上打了两个大大的结。

“两点?”

“对。第一点,如果勒索的人是起死回生的川蒙伯爵,为什么他拿了一万英镑就满

足了?她是他合法的妻子,而且她拥有将近二十五万英镑的庞大财产,可以让他舒舒服

服过下半辈子。不要忘记,不论之后的摩顿先生向太太要钱的情况如何,真正的川蒙伯

爵在他们短暂的婚姻里要他太太掏出钱来,可从来不是难事。第二点,为什么他写给他

太太的信要用打字机打呢?”

“因为——”

“这一点,就我来看,警方没有好好发挥。根据我研究犯罪案件的经验,如果一封

信从头到尾都是打字的,这封信绝对是假的。模仿一个签名不太难,可是要模仿一整封

信的笔迹,那就困难多了。”

“那你是认为——”

“让我说下去!我认为,”他激动地打断她的话:“我们要把这案子的疑点找出来,

那些疑点其实很明显,很具体。第一,摩顿先生带着一万英镑整整失踪了四天,最后他

被人发现用绳索松松地绑在安乐椅里,嘴里还缠绕着一条围巾。第二,一个叫做史基拿

的人被控犯下这桩暴行。注意,摩顿先生虽然否认史基拿就是袭击他的人,因而为他做

了最佳辩护,可是却拒绝提出控告,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让他太太的名字和这案子有关联。”

“他早应该知道官方会为这个案子提出公诉。还有,为什么没有人看见他和他描述

的一个皮肤黑黑的外国人在一起?”

“有两个证人看到摩顿先生和史基拿在一起呀!”宝莉辩说。

“对,九点二十分的时候在西街看到他们;这样可以让爱德华·史基拿有时间赶上

九点四十五分的火车,又可以让他把罗素屋的大门钥匙交给摩顿先生。”角落里的老人

一本正经地说。

“乱讲!”

宝莉失声叫起来。

“我乱讲,是不是?”他说,使劲地扯他的细绳。“如果我肯定地说,一个人要确

定他绑架的人不会逃跑,他通常不会只用绳索松松地把他身体绑起来,也不会随便塞条

围巾在他嘴巴里,这样说是不是乱讲?警察真是白痴得难以形容。他们发现摩顿被松松

地绑在椅子上,稍微动动就可以挣脱,可是他们却从来没想到,要这种恶棍坐在安乐椅

里,用几码长的绳子把自己绕几圈,然后把一条围巾环绕在自己脖子上,再把两只手臂

插进绳子里,才叫容易呢。”

“可是像摩顿先生这样身分地位的人,为什么要要这样奇怪的把戏呢?”宝莉不解

地问道。

“啊,动机问题!你总算想到了。我不是老跟你说吗?要找出动机来!好,摩顿先

生的身分地位是什么?他是个拥有二十五万英镑有钱女人的丈夫,可是没有她同意,这

些钱他一毛也碰不到,因为决定权全在她;而且,在她早年犯下大错,后来被遗弃的痛

苦教训之后,她无疑把荷包看得很紧。摩顿先生后来的生活,证明了他有某些花费,并

不全然是正当的嗜好。有一天,他偶然发现了阿曼德·川工蒙伯爵的旧情书。”

“然后他就布下计划。他用打字机写了一封信,模仿那位已成过往的伯爵的签名,

然后等候机会。鱼儿真的上钩了,他拿到一点零星小钱,而计划成功让他胆子大了起来。

他四处寻找一个同谋,这人要聪明、不择手段,还要贪心,最后他选到了爱德华·史基

拿,搞不好他是他年少轻狂时的哥儿们也不一定。”

“他们的计划很缜密,这你不得不承认。史基拿租下罗素屋的房间,花一段时间观

察房东太太和女仆的作息和生活习惯。然后,他把警方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他

到西街去和摩顿先生碰面,然后在袭击之后明显失去踪影。就在这个时候,摩顿到罗素

屋去。他走上楼梯,在房里大声说话,然后为他演出的戏做周全的准备。”

“是吗?他几乎饿死了呢!”

“这个,我敢说,一定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一定是这样想的:查普曼太太或是女

佣很快就会发现他,把他救出来。他本来只想看起来有点昏迷的样子,所以刚开始安静

忍受二十四小时饥饿。可是兴奋和缺乏食物使他筋疲力竭,这可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过了二十四小时,他变得晕眩难受,昏过一阵又一阵,根本无力求救。”

“不过,他现在又恢复健康了,把十足的大坏蛋角色演得尽善尽美。他辩称他的良

心不允许他和一个第一任丈夫还活着的女人住在一起,于是在伦敦租了一间单身公寓,

只在下午去看他在布莱顿的太太。可是,不久之后他又会厌倦他的单身汉生活,还会回

到他太太身边。而且,我敢保证,永远不会再有人听到川蒙伯爵的消息了。”

那天下午,角落里的老人留下宝莉·波顿小姐和几张相片走了。相片里那两个乏味

庸俗,看来安分老实的人——摩顿和史基拿,如果真如那个老稻草人推测的一样,倒真

是逍遥法外的一对最佳无赖搭档。

总督公园谋杀案

1.野兔林俱乐部

在角落里与另一个人面对面谈话,宝莉·波顿小姐现在已经很习惯了。每次她到咖

啡店来,老人永远穿着抢眼的格子呢西装,坐在同一个角落里。他很少对她道早安,而

且在她出现之后,一定会紧张兮兮地开始玩弄被扯得破烂、又打满了结的细绳。

“你对总督公园谋杀案有兴趣吗?”

有天他这样问她。

宝莉回答他,说她已经忘了这件谋杀案的大部分细节,可是它在伦敦某些高级社交

圈里所引起的骚动和不安,她却都还完全记得。

“尤其是跑马场和赌场里,你的意思是这样吧。”老人说:“所有和这件谋杀案扯

得上关系的,不管是直接或间接相关,都是通常被称作社交人士或是高等游民的那种人,

而这案子里所有的丑事都绕着汉欧佛广场上的野兔林俱乐部打转,那伦敦最时髦的俱乐

部之一。”

“野兔林俱乐部基本上是个赌场,要不是发生了总督公园谋杀案,让里头的勾当曝

了光,警方恐怕永远都不会‘正式’知道。”

“我敢说你一定知道这块安静的广场,它位于坡特蓝街和总督公园的中间,南端部

分被称为新月公园,东西两端就各自叫做东、西公园广场。交通繁忙的玛莉里邦大道直

接穿过这块大广场和它漂亮的花园,不过在这条大路底下有个隧道和花园连接;当然你

一定还记得,那时广场南边的地铁车站还没计划兴建呢。”

“一九○七年二月六日晚上雾很大,可是住在西公园广场三十号的艾隆·柯恩先生,

在野兔林俱乐部的赌台上大赢之后,终于口袋里揣着大把钞票在凌晨两点钟独自走回家。

一个钟头以后,西公园广场的大部分居民都在安睡中被街上一阵激烈的口角声惊醒。大

家听到有个声音生气的大叫大嚷了一两分钟,紧接着是一阵‘警察’和‘杀人啦’的狂

叫,跟着两声枪响,之后就什么声音也没了。

“雾很大,你一定也有经验,要在浓雾里追踪声音的来源是很困难的。才过了不到

一两分钟,在玛莉里邦大道街角站岗的F18警官就到达了现场,他早已吹哨通知了所有

听得到哨音的伙伴,现在自己在雾中摸索前进。附近的居民也帮着他找,他们站在高窗

上向警官大叫,几乎从窗里掉出来。可是他们指的方向并不一致,反而让警官愈来愈搞

不清方向。”

“‘警官,在栏杆旁边!’”

“‘在大道上面一点。’”

“‘不是啦,下面一点。’”

“‘在行人道的这一边,我确定。’”

“‘不是,在那一边。’”

“终于来了另一位警官。警官F20从北端转进西公园广场,绊到一个人的身体,几

乎跌倒。那个人的头靠着广场栏杆,躺在人行道上。这时已经有好些人从房子里跑出来,

好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位警官把牛眼灯的强光照向那可怜人的脸上。”

“‘看起来像是被勒死的,是不是?’他吞吞吐吐地对他的伙伴说。”

“他指着那人肿胀的舌头、快掉出眼窝的眼珠子和充血发紫、几乎快变成黑色的脸

孔。”

“这时候旁观群众里有个比较胆大的,好奇地偷偷看了一眼死者的脸。他惊声叫起

来:‘啊,他是……是住在三十号的柯恩先生!’”

“他一提起这个街坊邻居熟悉的名字,就有另外两三个人走近来,对着被害人扭曲

得可怕的脸仔细瞧。”

“‘没错,他是我隔壁的邻居。’艾立森先生说,他住在三十一号,是个律师。”

“‘晚上这么大的雾,他到底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而且还是走路来的。’有个人

问。”

“‘他通常回家都很晚。我猜想他是城里某个赌博俱乐部的会员。我敢说他一定是

招不到马车载他回来。听着,我对他认识不多,只是点头打过招呼而已。’”

“‘可怜的家伙!看起来几乎像是古式的绞刑。’”

“‘不管那个杀人的恶棍是什么人,他无疑是要致他于死地!’F18警官又说,一

面从人行道上捡起一样东西。‘这是把左轮手枪,有两发子弹没了。各位刚才听到了枪

声吗?’”

“‘可是那坏蛋好像没有射中他。这可怜的家伙是被勒死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他显然是想射那个袭击他的人,’那位年轻的律师带着权威的口吻说:‘如果

他射中了那个坏蛋,可能还有机会追查到那家伙的行踪。’”

“‘可是在雾里怎么追?’”

“不久,探长、督察和医官听到这个惨剧,全都赶来了,为大家的纷纷议论打下句

点。”

“警官去按三十号的门铃,所有的仆人——四个都是女的——都被请去看尸体。”

“在恐惧的泪水和害怕的尖叫声中,她们全都认出死者是她们的主人艾隆·柯思先

生。于是他的尸体被抬到自己的房里,等着法医验尸。”

“你得承认,这件事对警方来说相当棘手,没有什么头绪可以循线追查,刚开始简

直没有任何线索。”

“验尸事实上也无济于事。邻居对艾隆·柯恩先生本人和他的私事都知道得不多,

他的女仆们甚至连他常去的几家俱乐部的名称、地址都不知道。”

“他在梭模敦街上有个办公室,每天都去上班。晚餐在家里吃,有时也请朋友来家

里吃饭。至于左轮枪,四个女仆都极为肯定,说她们从来没见过这把枪,那绝对不是柯

恩先生的,除非他是当天买的。”

“除了这些,凶手的影子则是一点也没有。可是命案发生后的次日早晨,在广场的

另一端,正对着坡特蓝街的大门附近,有人发现两把串在一个短金属环上的钥匙。经过

证实,其中一把是柯恩先生家的大门钥匙,另一把是他的广场大门钥匙。”

“因此大家推测,凶手残忍地杀死被害人后,搜遍他的口袋,发现了钥匙圈,于是

用钥匙打开广场大门,走过地下的隧道,从另一端较远的大门逃走。为了小心起见,他

没有继续把钥匙带走,就在这儿甩掉,然后消失在雾里。”

“陪审团做出了某个或某些不明人士蓄意谋杀的判决,警方也奋发努力要找出这位

大胆的不明人士。靠着威廉·费雪先生的卓越本事,警方的调查终于有了结果,在命案

后一星期左右,伦敦最时髦的纨绔子弟之一被逮捕,市内喧哗一时。”

“费雪先生对被告起诉的理由,简单说来是这样的:二月六日晚上,刚过午夜不久,

汉欧佛广场上的野兔林俱乐部里,游乐的高潮才开始。艾隆·柯恩先生做轮盘赌的庄家,

大概二三十个人对他一个。他的对家大多是没有头脑,可是有的是钱的年轻小伙子。庄

家大赢特赢,这好像已经是柯恩先生连续第三个晚上口袋里多了几百英镑回家。”

“一个叫做约翰·爱许立的年轻人则输得很惨,他好像已经连续三天手气这么背了。

他父亲是密德兰郡内某处很有地位的乡绅,是个猎狐犬的训练师。”

“别忘了,”角落里的老人继续说,“我告诉你的所有这些细节和事实,等于把几

个证人的证词一起说给你听,这些资料实际上得花好几天去搜集归纳。”

“约翰·爱许立虽然在社交圈里很受欢迎,可是大家都相信他的情况是俗称的‘手

头很紧’,他欠了一屁股债,又非常怕他爸爸。他老爸曾经有一次威胁这个小儿子,说

他如果再利用父亲的宠爱做奢华无度的要求,他就在他口袋里放一张五英镑的钞票,把

他送到澳洲去。

“约翰所有的朋友也都很清楚,他那知名的驯犬师父亲把荷包看得很紧。这个年轻

人非常希望在他往来的社交圈里给人能干的印象,因此常常到野兔林俱乐部,把希望寄

托在隔着赌台,时时和他微笑招呼的财富上。”

“尽管如此,俱乐部里的人都认为,二月六日那天晚上,爱许立在艾隆·柯恩做庄

的轮盘赌桌台旁坐下之前,他最后二十五英镑都已拿去换成了筹码。”

“似乎所有他的朋友都尽力劝他不要拿运气和柯恩比,特别是华特·哈瑟瑞尔先生,

因为柯恩那晚手气之好,前所未有。可是年轻的爱许立很气自己的坏运气,又加上酒下

了肚,根本谁的话也不听。五英镑的钞票被他一张又一张丢到赌盘上,只要有人肯借给

他钱他就借,然后以口头下注的方式又玩了一阵子。最后,到了凌晨一点半,赌盘出现

十九点红色赢,这个小伙子发现自己口袋里一毛钱也没了,还欠了艾隆·柯恩先生一千

五百英镑的赌债。”

“现在,我们必须还这位名誉被中伤颇重的柯恩先生一个公道——虽然媒体和群众

一直都不愿这样做。当时所有在场的人都肯定地说,柯恩先生自己一直劝爱许立不要再

玩下去。柯先生的处境也很微妙,因为他是赢家,有一两次爱许立差点说出奚落的话,

指责他这庄家赢了钱就想全身而退,怕破了他的好运道。”

“艾隆·柯恩先生抽着哈瓦那最好的雪茄,终于耸耸肩说:‘随便你。’”

“可是到了一点半,他也受够了这个一直输,却不付钱的对手——柯恩先生相信,

他永远也付不出来,所以拒绝再接受约翰·爱许立的空头支票当赌注。年轻人随后说了

几个激动的字眼,不过很快就被俱乐部的管理员制止了,这些人永远耳观八方,以避免

任何丑闻的发生。”

“就在这个当儿,哈瑟瑞尔先生非常理智地劝爱许立离开俱乐部和这里的一切诱惑

回家去,如果可能,最好马上上床睡觉。”

“这两个年轻人的交情在这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似乎约翰·爱许立在做这些疯狂

又奢侈的傻事时,华特·哈瑟瑞尔总是伴随左右,甘心情愿地做他的助手。可是今晚,

爱许立显然被自己惨重的损失慢慢吓醒了,反而让他的好友领着他离开闯祸的现场。这

个时候大概是一点四十分。”

“现在情况变得有意思了,”老人以他一贯的紧张继续说下去:“难怪警方讯问了

至少一打的证人,要每项叙述都完全被证实了才满意。”

“华特·哈瑟瑞尔走了十分钟之后,也就是一点五十分的时候,又回到俱乐部来。

几个人问他情形怎么样了,他说他和朋友在新庞德街角分手,因为爱许立看来很想独自

一个人走,又说爱许立说他在回家之前会弯到皮卡地里大道,因为他想散散步会好些。”

“两点钟左右,艾隆·柯恩先生很满意今晚的收获,让出庄家的位子,把赢来的大

把钞票装进口袋,开始走回家。华特·哈瑟瑞尔则在半小时后也离开了俱乐部。”

“到了三点钟整,西公园广场就听到了‘杀人啦’的叫喊和枪声,艾隆·柯恩先生

被发现勒死在花园栏杆外面。”

2.动机问题

“对于警方和群众来说,这桩总督公园谋杀案,乍看之下似乎只是个犯案手法愚蠢、

笨拙的罪案,凶嫌显然是新手,而且绝对漫无目标,因此要把凶手绳之以法,一定是毫

无困难。”

“你知道,动机问题已经解决了。‘找出谁因此得利’是我们法国朋友的名言。可

是,事实还不只这些,还有其他的。”

“詹姆士·法诺尔警官那时正在巡逻,从坡特蓝街弯进新月公园的几分钟前,听到

圣三主教堂传来二点半的钟声。那时的雾可能还没有稍后的清晨那么大,这位警官看到

两位身穿大衣的头戴礼帽的男人,臂挽着臂倚在靠近广场大门的栏杆上。因为雾很浓,

他当然无法看清他们的脸,可是他听到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这只是时间问题,柯恩

先生。我知道我父亲会帮我付钱,你等一阵子不会有任何损失的。’”

“另一个人显然没有回答。警官经过他们身边,继续往前走。等他巡逻完毕,回到

同样地点,那两个人已经走了,可是稍后不久,在侦讯庭上提出的那两把钥匙就在这个

大门附近被发现。”

“另一个有趣的事实,”角落里的老人继续说,微笑里带着宝莉也不太懂得的讽刺:

“是在命案现场发现的左轮枪。那把枪被拿去给爱许立先生的仆人看,他发誓是他主人

的枪。”

“所有这些事实,当然构成了对约翰·爱许立先生非常明显,而且尚无破绽的不利

证据。也难怪警方对费雪先生和他们自己的努力成果非常满意,因而在命案发生整整一

个礼拜之后,申请了一张拘捕令,在这个年轻人克拉莒斯街的住所里将他逮捕。”

“事实上,你知道,我从经验里得到一个屡试不爽的教训:如果一件案子看来特别

愚蠢笨拙,而且罪证特别确凿,就是警察最该小心,以免落人陷阱的时候。”

“好,在这个案子里,如果约翰·爱许立真的像警方所说用那种方式杀了人,他犯

的罪就不只一样了,因为对我来说,这种白痴行为比犯了许多罪还不如。”

“检方得意洋洋地找来一长串的证人。里面有野兔林俱乐部的会员,他们都看到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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