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闭路电视监控是有死角的,厕所就是。没有人愿意自己大小便的样子还被其他人监视着,我们自己也不愿意。考虑到我们自己随时也会有人出入厕所,所以在厕所就把监视系统省掉。这由此牵扯出一大堆事情,张德全上去泡护士啊,你们认为的密室啊,然后有人利用这个东西杀人。这个我们待会儿再说。”
“我之前说过的,那帮家伙搞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直到我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才明白这样的用意何在。你们三个人,都被关押了十年,都是十年前就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带到了这里来。郭震是直接被驷鐡公司设计,在昏迷中绑架。金惠生和罗卫民你们则是被诱拐。至于老刘,他则是自愿。老刘你别插嘴,听我先说完。”
“你们在失去意识之后,都被冰冻了起来。直到今年,技术上的突破得以实现,最后才在你们身上完成这个实验。在此之前,你们一直在冰冻库中睡觉,就在山那边的一号楼里。一号楼除此之外,还有仓库的作用。至于三号楼,则是那些变态医生们居住的地方。平日食品也是从那里做好送来的。不过一个星期之前的山洪,已经彻底冲垮了这两个地方,侥幸跑出来的人,全都挤到了我们这幢楼里来。这个你们多少应该有所耳闻。不过他们最终也还是没跑掉,在那天晚上的恐慌中,所有人都跑到了山上去,指望离这个邪恶的地方越远越好,但结果是被泥石流招待了。”
“至于到底技术突破是什么,这个实验又是什么,说来就话长了。我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但直到我接触到病人,接触到曲建,才明白过来。知道吗?我们这里一共有几个人?郭震金惠生罗卫民老刘曲建,五个病人,我一个工作人员,陈青一个护士,一共七个人对不对?不对!别急着点头,不对!一共有八个人!就在这里!就在此时此刻,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早就死了,死了十年了!这个人就是郭震你亲眼看到被火烧死的张家康!他就在我们中间!”
“罗卫民你别叫,听我来说这是怎么回事。张家康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看不见他,他是不是就是鬼呢?这个定义可能需要商榷,但无论如何,他绝不能算活人。这个实验具体的科学操作我无从了解,老刘知道一些。事实上,老刘甚至还是黄景亮的老师,但老刘在学术上面,和他的学生起了分歧。他们都是神经学的专家,包括死去的张家康,也是这样。这一切的疯狂事情,起源就是那个疯子张家康。”
“大约在十年前,驷鐡医药公司研究脑瘫药物的研究人员张家康,忽然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我们现在都无法知道他这个念头是从哪里来的。这事情要解释需要多费一番口舌。唔,我们都知道,人之所以有意识,是因为我们有大脑,对不对?不过,我们的张家康却不这样想。张家康在做过大量的临床研究之后,下的结论是,我们有意识,所以才有大脑。大脑是意识的储存器,而意识可能并不见得只有这么一个储存器。但与此同时,他的同事,一个叫黄景亮的人,却认为这是扯淡。他认为,人的意识是大脑内部各种化合物排列的结果,本身没有那么多玄妙的东西。所谓的意识,就是无数信息纠缠交叉在一起作用的结果,这一切只能在大脑这个器官里进行。这个解释就好像,意识是一本书,每个单个的字都没什么生命,但连在一起,就看上去活灵活现了。如果把书撕掉,就什么也不会剩下。他的观点是正统的学术派观点,很唯物的感觉。而张家康则认为,意识确实是形而上的,独立存在的。我说得很浅显,尽量让你们大家都能听懂。如果是老刘来说,恐怕我们一个人都不懂了。况且他一说,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而现在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总而言之,他们越吵越大,最后放下自己本来手中的工作,闹得不可开交。很离谱的是,当最后他们决定来打赌的时候,驷鐡公司的高层竟然感兴趣了。经过听取他们的介绍,公司决定投入资金来干这个事情。”
“他们的办法是,用医学的手段来做这件事。找几个实验品,将他们的大脑进行某种程度的切除和移植……这就是十年前驷鐡器官倒卖案的由来。郭震你不要紧吧?我看你好像随时要昏过去的样子。”
“十年前的实验,全部以失败而告终。并不是说,张家康的理论不对,或者黄景亮的理解有问题,而是当时的技术条件,根本就不能满足大脑移植这样复杂的手术。黄景亮认为,大脑会安全包容两个人本来的意识而产生一个某种意义上的新人,张家康认为,意识至上,这个人会疯掉。但事实上,得出的全部结论却是,他会是个死人。因为器官移植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排斥。”
“于是研究方向被迫中断,只能先研究抗排斥的新药,否则一切都免谈。于是开始有倒卖器官的事情,那只不过是为了研究药物而找实验品而已。不过当时,却因为手脚不干净,曲建在里面趁机捞钱发大了,而被尽职尽责的刑警郭震盯上了。即便是安插在警队里的内线,也没能阻止郭震继续调查这事。这个时候谁都以为会用钱来摆平这事,让研究继续下去,但意外又发生。”
“等不及的张家康,用自己做了脑部手术的移植实验,和他对换大脑的,不是别人,就是他的老师,老刘,刘石教授。我一直在想他这样着急是为什么,后来我才知道,这时候老刘却是站在黄景亮那一边的。他也认为,他的学生是荒唐可笑的。师徒两人越讲越冒火,最后师父决定越俎代庖替黄景亮来完成他们打的赌,即以自己的身体来做实验。本来,这个计划可以缓一点的,但郭震却带着人越查越急,很快就查到了他的老家。于是他决定不再等。”
“张家康在之前,布置好了一切,包括买通警队的人,指明要破坏掉他计划的郭震做下一个实验品。然后还搭上一直不服他管教、和他闹别扭并坏了事的、黑社会出身的分区经理曲建。张家康的事被郭震等人发现并盯上,曲建办事不牢靠是很大的一个原因。所以张家康对他不满也理所当然。”
“实验的结果令人震惊。实验的当天经过特意安排,在手术结束之后,刚好通知警队内线带人前来。结果郭震应该还记得,那天张家康在仓库里,地上一片蓝色的大火。所有人都以为那是酒精引起的,张家康自焚了……只有老刘才知道,那不是!老刘和张家康的实验出奇的成功!”
“后来我们才知道,张家康在之前,已经有过成功实验的先例!他已经成功过!张家康自己研制出了解决排斥的药物。但非常意外的是,那实验成功后的结果,既跟他想得不一样,也跟黄景亮想得不一样!为了证明这件事,他特意要求他自己被枪杀,在众人面前显现这一幕。”
“为什么要这样?这与他之前一个成功的实验有关。在一个实验中,一个人已经死了,另一个人却还活着。可是已经死了的人,一部分大脑却还在活着的人的颅腔以内,那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这个老刘解释给我听过,老刘你住嘴,老刘用了整整三个晚上给我解释。从细胞共振开始讲起,一路讲到双胞胎的特异,某些双胞胎生下来就被分开,从来没有见面,却在生活细节上有惊人的一致。细胞共振,简单的说,一个活器官的某个细胞,如果把它从器官上剥离下来放在可以让它存活的营养培里,它还会继续活下去,做原来相同的工作。并且,注意,并且,一旦它的母体产生某种变化,比方说缺血,它也会有相同的变化!它和已经物理分割的母体,有某种不为我们所知的联系!”
“这就是细胞共振。最初张家康就是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想到如果是一个整体器官又会如何呢?如果是一个人呢?如果是储存一个的意识的大脑呢?”
“我们无从知道他第一对可怜的实验品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发生的事情却让人不寒而栗,那些疯子科学家除外。”
“那个死去的人,刚好是将一部分视觉移植到另一个人大脑里。于是那个活着的人,开始看到一些幻影。没错郭震,你就是这种情况。”
“然后让人几乎无法接受的事情是,他看到的所谓的幻影,是那个死去的人看到的!张家康做了许多实验,最终证明那不是幻觉!他有了答案!”
“那是不是活人能看到的东西!”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也是浑身鸡皮疙瘩。接下来还发生一些事情,张家康发现,但凡出现一个死人一个活人这种情况,这种手术一旦成功、那个活着的人一旦醒来,在那一瞬间极其危险,因为巨大的排斥还产生种种未知的事情。比方说,大火!大水!令人窒息的气体!等等。在死里逃生几次之后,他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并总结出器官排斥反应的时候正是这种现象发生的时间。大火、大水什么的,都是那个时候出现的。那是范围很大的、会立即致命的东西。所以他立下那个活着的人苏醒那一瞬间,周围的人必须撤退到足够安全的一公里以外的规矩。这是保护那些研究人员的一条规定。也是为什么苏醒过来的郭震对自己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楼里困惑不已的原因。事实上那天几个病人都在,只不过苏醒过来之后,金惠生罗卫民你们两人都是后来半夜才醒过来的,没有出门去,郭震敲门你们也还在昏迷中。而郭震则体力好,到处乱跑,以致于发现了楼里没有人的事情。事实上,你们的手术之后都用激光技术销掉了疤痕,所以看不出来有做过开颅手术的痕迹。金惠生和罗卫民你们的手术要小一些,所以排斥起来没有那么厉害,也就不像郭震那样头痛得撕心裂肺了。当然,技术的进步也是原因。你们两个手术都在郭震之后,由于他们的技术熟练了,你们的情况当然也要好上许多。事实上排斥最大、最痛苦的,是曲建,他是黄景亮第一个主刀的,手法还不够熟练。”
“张家康寻死的用意是,自己死了,自己的一部分大脑却还在老师刘石的大脑里活着,那么必然会有巨大的未知致命的事情发生。事实上确实如此,一大片蓝色的鬼火出现在了现场!不用怀疑,那是张家康在展现自己从来没有任何医学人有过的成就。他,一个脑外科医生,竟然研究出了医学的新境界!一个从来未经证实、却又一直存在于不同民族不同国家的传说之中的领域!”
“你已经死了,郭震,在现实的世界里,你成为因公殉职的烈士。这部电脑里有些资料是关于你的,如果你有兴趣而我们恰好又有时间的话,一会儿你可以来看看,很有趣。这里有个U盘,不知道怎么用很正常,你们昏迷后才发明的玩意儿。一会儿教你。可以把东西拷进去,远远比只能拷一兆多的软盘方便。什么尸体?当然,你的尸体是驷鐡的人做的手脚,找的替代品。由于现场有许多是驷鐡在警队里的内线,所以这不难做到。”
“由于张家康的成功,他最后的遗愿被非常痛惜失去他的公司严格地执行了。郭震和曲建被带到了这里来,当然都是在麻醉状态。同时黄景亮也在得知张家康以身实验并自杀。作为他的竞争对手,黄景亮拒绝承认张家康的成功,并决定以新的人员做实验。但遗憾的是,所有的药品都在那个仓库里,被张家康引来的鬼火(或者那是别的什么玩意儿,暂时这么叫吧)烧得一干二净。没有合适的抗排斥药物,实验品很快就在痛苦中死去,始终没有成功。黄景亮不得不重新研制抗排斥药物。与此同时,由于公司意识到这个实验将会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同时由于驷鐡当天发生了枪战,风声太大,于是秘密在这里组建了这么一个青渓疗养院。以黄景亮为首的专家,带着一直因为排斥而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老刘,来到这个地方。同时,黄景亮又物色了两个新的实验对象,一个是你金惠生,一个是罗卫民。”
“由于没有合适的药物,老刘命在旦夕,为了不死去最后一个成功的样品,他们选择了用冷冻的方式,将老刘冷藏起来。说起来,这又是驷鐡的另一项不为外人知道的技术,冷冻活人,使其冬眠。我估计之所以没有向外界解密这事,是因为同样也是拿了大量的活体做实验,包括人。你们都被冷藏了起来,直到十年后,黄景亮重新开发出了抗排斥的药,也就是你们每天都在吃、不吃就头痛的药。它不是止痛药,也不是治你们所谓的病,只不过是消减你们的大脑作为生物体本能的排斥。你们排斥的,就是张家康本人。”
“张家康的尸体被带走,其大脑以及身体都保存得不错,一直用某种营养培养起来,保证基本的生理活动。其原理,大致和植物人类似。而后又被一起冷藏起来。之后,黄景亮拿已经应该没有任何意识的张家康的大脑,分别切除了你们大脑的一部分,移植了进去。”
“黄景亮不相信有幽灵或者阴间一类的事,但老刘在苏醒过来之后,强烈要求他按区域分配移植。这十年来大脑神经科学在黄景亮的研究下突飞猛进,基本已经可以划分大脑各区域的主职功能。比方说,视觉的,在后脑。老刘你说什么?顶上小叶和顶下小叶之间?随便,反正我不明白。总之,你们的手术都被按不同的部位,进行了划分。郭震,你原有的大脑主职视觉功能的几百亿个脑神经细胞,被张家康的取代。同样,金惠生,你主要被取代的是味觉。罗卫民则是听觉。曲建则被取代的是双手的触觉。为了让事情进一步有说服力,张家康的各个器官也被卸了下来,与各位原装零件进行了互换。比方说,郭震的双眼,罗卫民的耳膜,曲建的双手。金惠生的麻烦些,由于味觉这一块还没有研究透,所以把整个舌头连同喉腔声带,全部换了。喂,金惠生,呕吐的话用痰盂呀!是的,没错,你的嗓子变声是你本来的嗓音和张家康的嗓音变化结果。你的咳嗽我觉得多半也是有关系的。”
“操作严格按照张家康生前成功的例子,在苏醒之后,所有人立即撤离,让最危险的时刻由病人自己独处,以防有什么古怪。我曾经在监控室里不止一次听到郭震对苏醒头一天的事情表示怀疑,这确实也没法解释。但可惜苏醒当时没有发生任何危险的事情,据此黄景亮认为,张家康纯粹是扯淡,到最后还是他赢了。”
“接下来是进一步观察,黄景亮已经拟定了新的计划,把你们这些活体用来做抗排斥新药的实验。毋庸置疑,如果他成功了的话,将会有巨大的金钱效益。事实上到今天为止,全世界所有地方的抗排斥药,都没有驷鐡的好。为了不让你们有所怀疑,将时间定在了十年前。由于这个地方非常封闭,和外界没有联系,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这一切都只是让你们相信自己是得了什么病而在这里接受治疗,好配合他们。如果你们要是听到自己被做了这样的手术,我想都不会再来配合对吧?那还不如死了的好。我非常理解。”
“然而一切并为像黄景亮的计划。最开始,曲建就一直表现得非常不稳定。考虑到他和郭震的渊源,他们特意把曲建放在了楼下,不与郭震见面。不久在排斥的过程中,曲建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他声称自己时常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碰他的手,在摸他。而每次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在他脑部排斥反应最激烈的时候。发作的时候,他需要惨叫来发泄这样的痛苦。最开始这样的情况被定性为错觉。就好像截肢的人,经常会感到自己的残肢下面仍然有感觉有活动,这都是错觉。但后来他们发现,这事不怎么对头。”
“曲建是最先做手术的,也是最不成功的。他的手连同通往大脑的神经、以及大脑里主管双手的那部分脑细胞,都移植得非常不好。按照张家康的理论,已经死亡了十年的张家康,正以某种形式活在诸位的身上。每当排斥反应剧烈的时候,你们应该感到已经死去的张家康能感到的东西。比方说,郭震应该看到死去的张家康看到的,金惠生应该尝到的,罗卫民听到的,曲建双手感到的,都是如此。那么一个死去十年,肢体被移植在其他人身上的人,能够看到尝到听到感到什么?”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那是阴间。”
“你们的表情真可怕。别对我运气,我得声明,我与此事无关。我只是个买来的打手,充其量打手首领,如此而已。”
“我在监控室里听到你们谈起过,你们也推理出你们的梦来,这很了不起。事实上,我认为,那不是梦,那就是死去的张家康的意识所在的世界。你看,金惠生什么感觉都没有,因为他被移植的感觉是味觉,当然不容易有感觉。罗卫民有听到奇怪的声音。郭震的要麻烦些,他既能看到,也能听到,但听得又不清楚。后来我才知道,因为视觉听觉的主职脑细胞靠得非常近,显然是移植的时候不小心多移植了点。有好几次你们都一起睡着,也并不奇怪。因为那是你们发病的一个病兆。越是情绪波动大,越是容易发病。比方说,你们计划逃跑的那天,你们就一起睡着了。最关键的,是曲建。他也和你们一起发病,在同一时间。”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曲建的差错在哪里。大脑功能即便是在研究了十年之后,也仍然乏善可陈,有差不多七成以上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也许是那一刀切下去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部位。总之,曲建和你们大家开始不一样。”
“我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我是从小李护士失踪的时候,就开始怀疑这一切。我怀疑这些家伙们到底在干什么。我在驷鐡已经干了许多年了,被调到这里来之后,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在做非常危险的事。我不想把自己的性命送到这里。当我了解到他们正在做的事情的时候,我马上来找郭震,希望能和他一起合作,让黄景亮的计划流产。我当然也可以跑路,但这样一来我多年奋斗全部付诸东流不说,还会因为知情而被驷鐡追杀。我非常了解这个公司,我作为一个个人,是根本没有办法与之对抗的。考虑到在各地警队的安插人手,哪怕仅仅是我这个下层管理人员了解到的情况,我也对举报政府之类的事情没有信心。但遗憾的是,我来找郭震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李护士是怎么失踪的?这一点所有人都在怀疑。即便是在闭路电视的录像上,她也是一瞬间就不见了。黄景亮甚至特意让陈青来告诉郭震,看看郭震的反应,但没有收获。陈青告诉郭震的内容是真的,小李护士就是凭空消失。与此同时,一团东西从曲建的手中喷了出来。之后那天黄景亮也安排护士们不再在你们吃饭的时候监视,好让你们自由谈话,偷听你们心里的想法。之前让护士们随时监视,是为了防止你们相互商量出不利于我们的东西来。后来果然你们的谈话谈到了是否被软禁的怀疑。但关于李护,仍然毫无所获。事实上,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那绝对不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东西。”
“黄景亮拒绝相信这一切。倒是我和老刘在商量后认为,世界的普遍统一性是存在的,比方说,太阳系的样子看上去,和一个原子内部很相似。宇宙在大尺度上,不管是不是我们理解的范围内,都有许多相同的共性。那么,已经被认为是普遍真理的物理学中的质能守恒定律,也许也适用于此。”
“曲建的手,出于手术事故的意外,反而成为了一个不可知领域的钥匙。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通往阴间的通道!”
“我们认为,在我们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我们命名为阴间的地方,存在某种守恒意义的平衡。我们都知道物理学里的质能守恒定律。这个世界的质能总和是一个定数,没有质量能凭空消失而不化作能量,也没有能量能凭空消失而不作为质量储存起来。在这里,我们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也存在这样的守恒,如同质能守恒一样。如果是自然死亡的意识,并不存在破坏,不会有怪异的现象发生。而小李护士是作为一个实体直接进去了,是通过我们用技术手段强行打开的门,所以作为平衡,一些在那个世界的东西来到了我们这个世界,我们身边。”
“之后曹护的死亡,让我大惊失色,没有人意识到那个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有多危险。由于它是和小李护士置换来的,所以它具备某些小李护士在我们这个世界的特质,比方说,歌声,绣花的衣服,等等。我们无法进一步了解它,因为每逢接触到它的时候,总是伴随着死亡。可以说,它就是小李护士的鬼。但显而易见的是,这和我们传统中说的鬼有很大的区别。”
“黄景亮拒绝接受这一切,他的精神开始异常。而后为了控制局面,我不得不开始研究这一切来。后来看到张家康留下的资料我才知道,需要找一些逻辑思维非常强的人,才能够接受这样的手术。因为一般的逻辑思维清楚的人,都普遍是性格冷静坚韧,这就意味着某方面的心理素质较好,不容易激动。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甚至心理脆弱的人,在看到这样的异常时候,不是疯掉了,就是吓死了。那天你们在讨论共同性的时候我也在场,当然是在摄像头后面,你们的总结恰好反应了这样一个事实,你们有很强的逻辑推理能力。事实上即便是这样,也还是不够。为了让你们都能够安稳些不多怀疑自己的处境,黄景亮处心积虑地研究了你们过往的历史,特意挑选一些和你们亲近的女性长得神似、而又面貌更出众的护士。当然,这些护士都处在一个极端窘迫的困境,缺钱治疗亲人的致命疾病。只有这样才能被有钱而又医疗技术出色的驷鐡轻易地控制。”
“接下来在和公司的汇报并在其同意之后,我开始准备接手控制局面。张德全那个家伙鸡巴指挥大脑,给我搞出了好大一堆事情来。如果他不那样死,我也会一枪崩了他。但无巧不巧的是,当时黄景亮也在场,得知了所谓的密室问题。黄景亮注意到了我的行动,企图和我争夺控制权。我没敢和他完全翻脸,因为这些科学疯子,在公司看来都是下金蛋的鸡,我就算公司授权掌握一切,也不过是一个用完就可以扔掉的打手而已。我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局势开始有点失控,你们已经意识到我给的理由漏洞百出,并留意到张德全上楼是个脱逃的好机会。刚开始我很紧张,不过后来听到你们的分析我就释然,这个不经意的密室要解开,你们恐怕是做不到的。说起来,你们对这个密室的分析,还给我上了一课,让我受益匪浅。你们确实有异于常人的推理能力。”
“但终于不能再坚持下去的孙护和赵护再次给出变数。想脱逃的人最坚决的是郭震。为了挽留你,黄景亮以中断陈青丈夫的肺癌治疗为威胁,授意陈青和你上床。然后赵护再次约郭震,这一点吕华汇报给我。本来我不在意,因为我自己也准备这样干。但黄景亮却利用张德全无意间搞出的密室,将赵护杀死在厕所里。我想,他一定反复看过闭路电视录像,否则就凭他那种科学家的疯狂脑子,这么精细的密室杀人恐怕还想不出来。他也是听到你们的议论而受的启发。虽然有很多时候你们都在厕所里我们无法知道你们在里面的推理,但在外面的就已经足够了。黄景亮本来是自以为自己得计,既杀掉了隐患,又栽赃给你们,吓唬你们不敢起脱逃的想法。”
“当然,这种做法是有风险的,尽管可以通过监视器看到你们都睡着了,可仍然有被发现的可能。事实上郭震就差一点点看到凶手的样子。如果要我选择的话,肯定会用药将你们弄昏迷,然后杀掉赵护将尸体随便扔在你们床上。冒这样的风险去干一件疯狂的事情,无疑是非常变态的。考虑到黄景亮一直以来的精神状况,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了。在黄景亮杀死赵护的当天夜里,正好也是你们由于停药而造成排斥反应严重的时刻。其原理我们都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每到这个时刻,就是小李的鬼出现的时候。这一回,鬼选择的是正在得意中的黄景亮。早就在崩溃边缘的众人终于忍不住了,一哄而散。由于我在缅甸的丛林里长大,所以知道一些生存技巧。其他人没那么走运了。无论是吕华他们也好,还是逃出去的孙护,亦或在另外两幢楼来避雨的工作人员,无一例外的消失在泥石流中。在发觉所有方向都没有可能走出去的时候,我回到了这里。沿途还顺手救了这么一个被山洪泡得奄奄一息的护士回来。”
住院的病人
听完荣锋的讲述,当荣锋宣布暂时休息一下做足心理准备的时候,我是最后一个有反应的。
罗卫民和金惠生,已经走出门去。连老刘和曲建,也挣扎着站起来,到门外去看看雨中山色。因为那或许是最后一次看到了。虽然我们都很虚弱,但对比老刘和曲建,已经好多了。这两个人大半条命都已经没在自己身上,甚至说话都说不动了,还是挣扎着互相搀扶着出去,看一看最后的景色。
我站起来,拿住往外走的陈青的手。
“无论如何,我不会就此死去,”我道,“我一定会让你出去的。让你回到你丈夫身边。”
陈青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她道:“没用的。这么多天没有消息了,来之前他肺部的肿瘤已经扩散,现在说不定已经……”
我默不做声地抱住她的肩膀,不再说话,只是心里想道:肺癌,真讽刺,我戒烟十年了。
陈青在厕所里和我亲热那次,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授意。她是自愿的。
难怪当我发现她长得像我的前女友,并告诉她我觉得她长得像一个人的时候,她说,她了解,这不俗套。原来,这是早已安排好的。也难怪那天她会扇别人一耳光之后,回头对我宽衣解带并说对不起。显然,那是在胁迫之后的屈从。
这更让厕所里的那次,尤为特别珍贵。尤为特别。
因为那一定会是她自愿的,发自内心愿意的。
一定是!
是吗?
整个下午,我都和陈青一直待在一起。我带她上楼,给她看自己以前写过的日记。她一边看,一边不住的落泪。
像窗外不住的雨。
陈青对我道歉,没有及早厕所里对我交代一切,我对此表示完全理解。当时因为害怕我们演不好戏,从此不再厕所外讨论,她会因此被发现,所以她才没有在厕所里来找我,我在她道歉之前捂住了她的嘴。
对于一个丈夫的癌症治疗被人要挟的女子,没有更多可道歉的。
晚上被荣锋叫了下去,说起他的计划。荣锋的计划充满了荒诞的色彩,但所有人听到后,都提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既然小李护士进入那个世界,造成了不平衡,那么,去把小李护士送回来,贸然进入我们这个世界的异物,也许就能回去。荣锋在闭路电视里听到过我们一起做梦的事情,很显然,那并不是梦,而是由于老刘所说的共振原理,我们所有人都病情同时恶化、或者说同时排斥反应,并且进入了同一个空间里。
这是有别于曲建的手的通道,但却极不稳定。我们需要做的,是穿过曲建的身体所构成的通道。
“我没有理论做支持,”荣锋道,“这只是一种想当然。会不会这样,或者,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能做哪怕一丁点的保证。在下雨停止之前,我们必须生活在一起,在这幢楼里。不想死的话,无论如何都得试试。当然,你们生理上的问题不可能因此而解决,那都得在山外的救援到达之后,才能谈起。”
“得有人进去,把小李弄出来。事实已经证明,并没有其它的鬼,曹护张德全林丰死后,也没有人看见有人被他们的鬼害死。我想,我们民间传说中的鬼,和我们现在遇到的,并不是一回事。”
走廊中间,稍微空旷的一个大厅,所有人席地而坐。中间,是一堆用拆下的木头凳子桌子做的火堆。
天已近黑,外面的雨依然沙沙声不停。荣锋咕哝一句,从一处桌子翻腾出一盒香烟来。
“来一支?”他递给我示意。我看了看陈青,还是拿起一支点上。
“吕华给你烟的事情,报告我了的,”荣锋道,“他是觉得你很可怜才给你的。想不到呵,他给你的打火机,却成了我们最后的火种。好心总是有好报,如果当时我说不同意,那么以后我就会吃生肉了。”
我们大家都不说话,只听荣锋道:“食物一吃完,只能冒雨出去,看能不能打得到动物了。”
金惠生坐在我左边,陈青则在我右边。荣锋和老刘则在火堆的对面。我们本能地排斥着他们,但看起来,荣锋则完全毫不在意。
罗卫民,则声称要和曲建单独待一会儿,以问清一些事情。他这个举动很奇怪,但看到他的神智恢复过来,我和金惠生都很欣慰,也没有多想。
“葡萄糖倒是存货很多,”荣锋对金惠生半开玩笑道,“不过估计到最后你的手上的针孔比吸毒的还多。”
“你倒是见过不少。”金惠生回应道。
我们都不由笑起来,荣锋出身缅甸丛林的游击队,这方面当然见过不少。
荣锋道:“你们比我想象中坚强。我在了解到一切之后,常常在想,要如果换成我的话,我会怎么办。也许我已经自杀了也说不一定。其实刚才我一直都在担心,如果我说出来你们受不了怎么办?其他人倒还好,郭震你却是我必需的。你是我们中间唯一一个有视觉的人,我们所有人在某些方面来说,都是瞎子。”
金惠生道:“倒不见得。如果是瞎子的话,又是怎么被吓死的呢?”
荣锋道:“对,曹护张德全和林丰,还有黄景亮,都应该是看见了什么才对。曹护吓得钻到桌子下面,张德全吓得跳到树上。林丰是直接在床上被吓死的。他们肯定都是死之前拥有了视觉,以及其它感官。不过,已经于事无补了。”
金惠生道:“补充一下,黄景亮躲在床下面。”
荣锋笑道:“是吗?他是活该。”
金惠生道:“看来,你这个一直让我们厌恶的家伙,竟然是个和我们一样,多少有点无辜被卷进来的。”
荣锋摇头:“无辜的人,就不会进驷鐡了。如果不是之前案底太多也不会被驷鐡相中。不说这个。我在想,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以让一个活人活生生地被吓死?”
“缅甸没有这方面的传说吗?”
“我是果敢人,也就是缅甸的汉人,”荣锋苦笑道,“当初是父辈从云南跑到缅甸去的。我所知道的,还不就是黄泉路孟婆汤之类那套。对了,郭震你每天去电脑房批啦哗啦打字,我也看在眼里。但找了许多次,都没能找到你把东西藏到哪儿去了。你是在里面写什么是吧?是记叙这里发生的一切吗?”
我不置可否。荣锋又道:“我也曾经晚上来把针孔摄像头架高,好看看你存放的地方。但你的打字姿势实在太厉害了,完全把屏幕挡住,根本就看不清。这里什么都考虑到,就是没有考虑到配一个电脑专家。要是金惠生是我们的人,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金惠生道:“不一定。论电脑,我已经完全落伍了。”
荣锋道:“说起来郭震你可别恶心。就我所知,张家康生前就喜欢在他的电脑里记日记。我们后来不少资料,就是他死后从他的电脑里取出的。我揣摩,你不会以前也有同样的爱好吧?”
难怪我打字越大越快,也难怪我对此居然有一些爱好般的感觉。原来这不是我,是张家康的感觉!巨大的恶心让我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我才将话题转移开去:“为什么?有没有人想过,为什么一到我们有排斥反应的时候,那东西就会出现?平时又到哪儿去了?”
荣锋道:“这事就只能靠猜了。排斥反应,正常的器官移植手术,是人体本身的免疫系统攻击它们不认识的、移植过来的新器官。但是,由于这个新器官是死人的,而且是主管大脑的部分活动,而大脑又是意识活动的生理基础,我想,也许你们的排斥反应,正是在阴间的意识通往这个世界的通道口打开。而打开的地方,绝对不是免疫细胞强行撕开得了的。我想,那是生对死的排斥,和生物之间器官排斥的原理完全不一样。那样的排斥,可能刺激那个从阴间而来的东西……第一次,曹护死的时候,你们好像没有同时做梦?”
“我是做梦的第二天,曹护才死。”我道。
金惠生则道:“我是做梦的当天曹护死的。”
“总而言之,那梦就是钥匙。第一次可能排斥反应没有同步,时间就耽搁得久一些。你们得进入那个世界,然后相互配合,将小李弄出来。你们的梦是同一个,那么,我揣测,你们也是进入的一个地方,不是吗?”
我点头同意:“确实如此。上一回,我在梦里看见了金惠生,但他却看不见我。”
金惠生吓了一跳:“看见了我?你看见我在干什么?”
我道:“看见你在吃东西。”
金惠生惊道:“确实如此!我确实梦见我在吃东西!好像是什么骨头一类,酥酥的玩意儿!我还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但是我梦见似乎有人在喂我。”
骨头?
我心理咯噔一下。
那些石头,都是……人骨?
我没敢告诉金惠生,喂他吃东西的正是他自己。
金惠生道:“我还记得,当时我在说话。”
我道:“你说的是,就是那水的问题……”
金惠生惊异地盯着我,半晌,他才道:“不错!看来我们确实是在一块儿的,连在阴间都是。我确实是那样说的。这句话是罗卫民的原话,在白天脑袋清醒的情况下,我一直都拒绝相信。但其实在我潜意识里,我一直都有这个怀疑。到梦里意识薄弱的时候,潜意识的话就显现出来了。”
老刘忽然道:“什么声音?”
我一愣,第一个反应是,老刘也是听觉移植吗?但声音大家都听见了。
只听到“哒、哒、哒、哒……”的声音响起,非常微弱,每一下都隔得非常长。
所有人都伸长耳朵,那么就不是小李的鬼。再说我们都没有排斥的反应。声音微弱,在淅沥的雨声中,几乎不可听见。
“好像是那边房间传来的……”陈青道。
我猛的醒悟:“是罗卫民!”
我们全体跳起来冲向罗卫民和曲建所在的房间。在昏暗中,没有任何光源的走廊被妖冶的火堆的火勾勒得猩红一片。诡异的“哒哒”声依然如故,在前方的房间里。
我们冲进房间,罗卫民的身体正悬浮在半空中,他的脸刚好转过来。
他上吊自尽了!
“啊!”陈青一声惊叫。我们所有人都呆立在当场。就在局势已经逐渐明朗的时候,会有这样的陡变,罗卫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床上,曲建的尸体蜷缩成一团。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紫色的舌头跌落出来。脖子上,是一圈输液管线。
我们拿出手电,在墙上发现罗卫民咬破手指留下的一行字:无辜者不死。
将罗卫民取下来放平放,已经无可救药。我们在外面聊天耽误了太长的时间,何况罗卫民已经虚弱到极点。
但他用最后的力气勒死了曲建。
为什么?
我们所有人,都盯着墙上的字,罗卫民的遗言。
无辜者不死。
血红的字,以鲜血写成,仿佛是某种神秘的诅咒,或者誓言。
金惠生喃喃道:“无辜者不死,无辜者不死……”
金惠生猛然醒悟道:“无辜者不死,就意味着……”
我道:“无辜者不死,不是无辜者,就都得死。”
听到这话,荣锋和老刘的脸变得惨白无比。
用意很明显了。
罗卫民将通道作用的曲建杀死,使得没有一个稳妥的进出阴间的通道。这样剩下的人,会被迫面对那个可怕的东西。接下来他先自杀,则是出于对自己处境的绝望。
让另外一个人的大脑,存在于自己精血供养之中,而且对方还是造成一切痛苦的元凶,无论如何,都是极端痛苦的事情吧。
只是我,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者说,逃避想到这一点。
无辜者不死。李护的鬼也好,或者其它什么东西也好,杀死过护士,杀死过打手,杀死过工作人员,也杀死过主刀的黄景亮,但从来没有碰过我,或者金罗二人。
这,或许就是推理小说写手罗卫民,最后的推论。
处理完两人的尸体,回到火堆前,五人木然习坐。
没人说话,只有雨水的哗哗声伙同间歇有的火花跳跃产生的噼啪声。
陈青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我的肩头,我没有意识到。
对面,荣锋的脸,在火光随着山风跳动,阴晴不定。
我终于开口打破沉默:“无论如何,荣锋,你不是这事的元凶。你甚至在来这里之前都不知情!你绝对应该算无辜者,就好像这些护士一样。”
荣锋点点头,所有人都看向老刘。
老刘的圆脸瘦得早已只剩头颅一圈曲线。在我们的眼光中,他不停的战抖。
“哇哇……”忽然他跳了起来,以惊人的速度冲到门口,撞开门,消失在黑夜的雨中。
“回来!”我追到门口,拿着手电四处照射,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算了,让他去吧!”金惠生在后面道,“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我看着面前的积水,没有说话。
回到大厅,只剩下四人。
荣锋道:“我不是认为无辜不无辜的问题。你们一共就三人,即便是从随机概率来说,没有找上你们,也很正常。我是担心,没有可以利用的通道……”
“罗卫民的遗言,显然有点一厢情愿,”金惠生道,“但反过来说,我们计划让李护出来就可以平衡,其实也没有多少道理好讲,都只是试一试罢了。”
我道:“还有一条路可以走。”我扭头,看着陈青。她正愣愣地盯着我。
无论我是死是活,我记得我承诺过,要让她活着。我必须试一试。
“肾上腺素?”我道。
捏着针管的陈青习惯性地弹了弹针筒,点了点头。
房间里,两张床并拢在一起,我和金惠生并排而卧。
由于我们都停了抗排斥的药,所以排斥的反应来得很快。稍微有点征兆,我们就立即行动起来。
接下来,为了让身体的排斥反应更强烈,持续时间更长更稳定,再加上一定量的肾上腺素做辅助。
注射完肾上腺素,我和金惠生都不住地喘气。肾上腺素是刺激人体兴奋的激素,既能刺激免疫器官,让排斥更猛烈,又能让我们本来的躯体兴奋。
我道:“这样怕是不行,我们每次都睡着的。现在我可一点困意都没有。”
荣锋和陈青对看一眼,荣锋从怀里取出一只怀表,在我眼前来回晃荡。
“有效果吗?”他不确信道。
我用手将那晃得我心烦的物事挡开:“别晃了,没用的。你们还是出去,让我们自己来吧。”
荣陈二人出得门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金惠生两人。
金惠生道:“有把握吗?”
我道:“没有。”
金惠生道:“我不是不想帮忙,不过,你为什么要执意带上我呢?”
我道:“你忘记了吗?你的声带是换过的,时常走音跑调?也许,当我们发作的时候,你可以给什么东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