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当时电话还通的。这个电话只能打给家人,家人不能打进来的。因为没有人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当时我起了心眼,专门拨家人的手机,因为手机有来电显示可以看见。结果你猜怎么着?没有来电显示!家人说手机响的时候拿起一看是空白一片。原来这一招他们早就料到。好在当时毕竟还能通话,能得知我们并没有意外,倒还不至于惊慌。他们给钱倒是很爽快的,准时准数,决不拖欠。现在想起来当初胡里胡涂就跟着他们的人上了飞机,真是有点草率。刚开始安定下来,不过是觉得无聊。说起来一万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实在不能算低了,但放在这地方,也没处花。每天对着青山绿水,刚开始还觉得不错,后来就觉得郁闷。但要这样就走,心里也舍不得这样的工资待遇。这样过着过着,谁也没料到忽然一天,就是山洪暴发,将唯一与外面连接的道路和电话线全冲毁了。”
我一愣。这个和张德全可说的不一致。按照张德全的说法,开出去一百多公里都没有问题,还能见到一个村落,显然是不可能和外界完全没有联系。他甚至还要带孙护逃跑呢。
我看着陈青,她漂亮大眼睛上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见我盯着她,她回头道:“怎么啦?”神态自然,不像假话。
那么,是张德全在说谎吗?
“没什么,”我摇头道,“是什么时候断的?电话。”
“这事说来奇怪。是你来之前。你来的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天正下着雨,他们一伙人把你从车上抬下来,一路抬上二楼,就是原来在的那个房间。然后护士长就吩咐说以后我是专值照看你。”
“幸好是你,不是她本人。”我开个玩笑,果然陈青呵呵一笑,继而又道:“她不会的。她不是和我们一样被应聘来的,她应该本来就是青溪的人。”
原来是这样,我点头。找一群什么事也不懂的小姑娘来照看这些病人,其实都不过是被关起来的囚徒而已。又被严密的监视着,想要脱逃也难。
和陈青的聊天,我的困惑不是解答了,不是减轻了,反而更加深了。
我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呢?如果我是电话断了之后才来的,那么汽车是把我从什么地方运来的?要知道那时候我道路已经被冲垮了。
或者,是如同之前怀疑的,我先在山区的另一幢楼里醒来,而后又被送过来。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里,只不过是像货物一样在青溪的几幢楼之间运过去运过来的。
那么同样位置的电脑和楼下的病人呢?他们把我运来的同时还把电脑运来了?要知道头一天我就写的日记一直存在那个地方。如果把我运走了,这就不能成立了。
这事始终无法解释,也成为我一块心病。我对自己的来历的怀疑并非毫无来由,因为我总是觉得,这样一个老大的破绽是这一切谜团被解答的关键。
这个破绽如此明显,毫无疑问是因为它无可避免。在这里一定藏着关于我自己的某种真相。
另外,张德全有对孙护说谎的必要吗?记得当时张德全还说以为这里荒无人烟是西藏来的,那么就是说连他们也不知道这里具体的位置?
我始终觉得不是这样,山洪暴发,怎么听上去都是个借口。张德全应该是对孙护说的实话。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是陈青的话不可信了。而这种可能是我心里相当抵触反感的。
-02-08 06:53 雨
如果说青渓疗养院的事情已经有点开始像一锅粥,那么罗卫民就是那根能将粥搅成糊的棍子。
孙护终于重新回来上班了。我并不十分清楚这两天时间里,她在楼下到底干了些什么。我不认为受到如此刺激之后的人,仍然待在这个给她留下莫大心理刺激的建筑里会有什么休息的作用。事实上就目前我所知道的来看,楼下护士们的空间甚至比我们楼上还要小一点。陈青说刚开始的时候她们也出去踏青一般逛逛,但逛久了也就没有人再愿意出去。外面除了山还是山,除了树还是树。
她总是觉得阴森森的,在这片黑压压没有头的深山老林,从来没有一个外人来到。从来没有哪怕一个外面的人来路过,在路上露过脸。仿佛这个世界唯一还有人的地方就是这个怪事不断、每逢夜黑就会传出人的惨叫的医院。
说实话,这种感觉我也有过。刚开始的时候还很纳闷,时间一长,事情一多,就渐渐照顾不到这样的感觉来。如果不是她提起,我恐怕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这里来。
但孙护的态度实在是让我沮丧。之前罗卫民说不用再向孙护打听之类的理论我嗤之以鼻,可是事实上确实如他所言一样,根本没有给孙护开口的必要。当然,不是因为谁都出不去之类的理由,而是孙护根本就不愿意开口。
“值班呢?”按照我和金惠生的计划,我们决定出面交谈的人由我来充当。
孙护埋头在护士台的后面,既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我的到来。于是我又道:“你没事了吧?”
孙护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有事吗?”
“没,”我尽量拿出自认为最亲热的表情,“那天在我屋子里,你昏倒了。所以来问问你。”
“我很好。”
“这里好无聊,你们平时在楼下都干什么消遣的?有没有电视看?”
“有一台,不过坏掉很久了,”孙护抬头道,“你没什么事就回自己房里,好好休息。”
我有点气馁,但又不甘心,于是胡兜:“我认识张德全,我们是朋友。我是说,之前就认识。”
她看着我,眼里露出不知道什么意味的眼神。半晌,她道:“谁?”
“张德全。”
“谁是张德全?”她冷冷道,“不认识。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我和金惠生商量良久,决定通过赵护去询问孙护。密室的答案,张德全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在厕所来无影去无踪的,实在是事关重大,不能够直接询问也要通过间接的方式去打听。但前提是不让赵护知道我们有出逃的计划。我和金惠生一致同意,不让任何人再参与到我们的计划中来。我并非没有想过陈青的问题,是不是该把她带走呢?或者,在临走之前,将事情告诉她?但最终我打消掉了这个念头。一个罗卫民已经够我们受的了,节外生枝造成意外的风险太大。
何况,看起来似乎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和陈青的事,我又何必把事情传出去呢。就现有的情况看,青溪似乎对护士和病人都不怎么友善,到时候如果牵扯出些意外的事情来,实在就是得不偿失了。
我们在金惠生的房间里盘算了许久,指望推敲出一套切实可行的问话方式,既能让赵护打听出密室的秘密,又能让人放松警惕,不会联想到我们也会如法炮制。但没隔多久,就听见罗卫民在外面叫嚷。
“没错!就是水!就是那滩水的问题!”
又来了,这个家伙!
我和金惠生对看一眼,无奈地摇头。自从让罗卫民得知关于密室的事情之后,他就一门心思投入了进去。只不过,不是以我们看来非常理性的方式。他的研究课题,是研究鬼如何从这间密室里进出。
“砰砰!”罗卫民将门敲得山响。我打开门,他一看我在这里,先是一愣,既而高兴道:“你也在这里,那最好不过。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了。”
我和金惠生谁都不说话。我想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我们俩对他的反感吧。这个时候我想我们还是最好忍住,听他将他的废话说完,让他多少有点发泄渠道。否则万一他憋不住去找其他人说他的理论,反而最后倒霉的是我们。只听他道:“就是那滩水!你明白吗?就是那滩水!”眼睛里是怎么掩饰都挡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那滩水?”
“对!就是那滩水!你记得吗?”他兴奋道,“在厕所的地上,有一滩莫明其妙的水。你自己亲眼看见的。”
“那又怎样?”我道。
“呵呵,像你这样对密室没有研究的家伙,当然是不会懂的。我来仔细说给你听。”他四下看了看,见我把屋子里唯一一把椅子压在屁股下面,丝毫没有站起来让座的意思,于是走到床边,将金惠生的脚往里推了推:“你进去点,挤挤。”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床上:“你们不懂什么叫密室,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嗯,我看看,需要从头讲起。很久以前,美国有个叫爱伦·坡的人,写了一个叫《莫格街谋杀案》的故事……”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道,“你就假装我们都研究过密室什么的,直接给我们讲重点好了。”
他瞪了我一眼:“哼哼,我是怕你听不懂。好心还没好报!好吧,任何一个阴谋的事情,越是线索错综复杂,越是搅得一团乱麻,就越是简单。这个道理你们懂不懂?越是复杂的案件,就意味着线索非常多,可以查询的方向也非常之多。这么多线索,总有一两个是有用的,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以及细心,一定会抓住。”
“嗯哼。”我记得这好像也是哪本书里的,果然,金惠生道:“我说老罗,老罗啊,你直接讲我们现在的事。这理论是福尔摩斯在《硬纸盒子》一案中的原话,就没必要拿出来炒陈饭了不是?”
罗卫民脸上一红,道:“好吧好吧。事实上,基本上所有的密室,给出的条件都是相当多的。也是相当复杂的。比方说枪声啊,血渍啊,尸体的位置啊,不同的人听到的不同声音等等。而现在我们这个所谓的密室,简直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第一,没有尸体,只是一个大活人失踪了。除了听到他在里面说话和办事,既没有人看见过他进去,也没有人看见过他出来。第二,条件极端之少,除了地上一滩水,临走冲一下马桶,什么也没有了。而第二个条件,冲一下马桶,实在算不上什么条件。你们想,这两个男女在厕所里办事,办完还得出去接着上班,那么总得用卫生纸擦擦什么的不是?擦完纸往哪里扔?冲马桶是个当然的动作。所以除了地上一滩水,根本就没有别的任何条件。就我所知道的密室,这个是我生平仅见。但这样一来,这个密室就无比之难。由于只有这么一个条件,那么唯一可能被利用的也就是这个条件,我只能朝一个可能上推。”
金惠生故作认真地点头:“结果就是,那不是人。因为人没办法利用一滩水在封闭的房间里玩消失。”
罗卫民一愣:“原来你也想到了,我还以为就我自己想到的。”一脸说不尽的惋惜和遗憾。
我几乎暴跳起来,就算我性子再好、脾气再耐得住,遇到这种情况也实在难以容忍。这情形实在是让人抓狂,上一分钟我们正在认真讨论逃出升天的可能,下一分钟就被告知这是个倩女幽魂的世界。我几欲恶言相向,但被金惠生用眼神制止住了。
金惠生道:“你,写推理小说?”
罗卫民像是被人踩着尾巴一样跳将起来:“我写推理小说又怎么了?不要觉得推理小说不是小说,我告诉你,推理小说也是门艺术。也许从文学性上讲,推理小说也许不如其它的,但从智力的层面上来看,推理小说只会更高的。每个推理小说作者都知道,因为写这些东西需要费脑子,所以实际上更加困难。如果说纯文学展示的是才华,那么推理小说展示的就是智商。我从来就认为,我写的那些商战之类的都市言情都是狗屁,只有当我写推理小说的时候,才是真正做回了我自己。”
口沫横飞的罗卫民正在拼死捍卫推理小说及其作者的尊严,却不知道他对面的两个听众对此毫无兴趣。金惠生举起双手——其中一只还被输液针头连在一瓶葡萄糖上——表示完全同意:“没错,老罗。我也喜欢推理小说,至少曾经是。我是想问,作为一个推理小说作者,你能容忍在你的小说里,一个密室最后是被超自然的东西解开的吗?”
罗卫民犹如挨了一闷棍,一瞬间泄了气:“当然不能。可是,这条件太少了,打破头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我们毕竟不是生活在推理小说里的,不是么?这是现实,不是小说里,不是么?”
我忍住笑,实在不想发表任何评论。这个上一分钟还在夸夸其谈什么鬼用水穿越密室的人居然说出这是现实之类的话,未免太搞笑了。一个人认为鬼穿墙是现实世界的证据,还能说什么评价呢。金惠生却道:“所以小说里没有鬼,在现实里鬼穿墙,嗯嗯,也许吧。不过,你的鬼的理论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今天你大张旗鼓地来,总不是重复一次我们已经听过的吧。”
“当然不是!”罗卫民的眼睛恢复了生气,“郭震,你有没有听到水声?”
“什么水声?”我莫明其妙。
“每当歌声响起的时候,就会有!”罗卫民瞪大眼睛,“你没有听到过吗?”
“没有,”我道,没好气的,“水鬼么?”
金惠生打断道:“我倒很想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死人,之前就会有歌声。”
罗卫民道:“这还需要问?那是李护的鬼!歌声是李护生前唱的,歌声一响起,就是她的鬼又出现了。”
金惠生摇头道:“也许。不过,我是想知道,为什么是歌声?为什么不是其它的什么玩意儿?她到底唱的什么?而且,如果都是她——她的鬼做的,为什么又要唱?”
现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当然可以回头找出当初记载有我当时听到的歌词。不过在金惠生问这话的时候,我只能耸耸肩:“如果是鬼,就没有必要再讲什么逻辑了。”
“当然有,”罗卫民道,“一出现歌声,就是小李护士的鬼出现,就是有人又会被杀死。或者,吓死。”
虚掩的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孙护站在门口。房间里三人全都愣住了。
“我站了好一会儿了,”孙护道,“听你们的谈话,许多地方我都完全同意。我们现在所有人处于危险之中!”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三个人全部都在断电中。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说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金惠生:“先把门关好吧。”
我回过神来,连忙把门关上。还没来得及回头,金惠生已经开口问我想问的问题:“张德全!他怎么上来的?”
孙护困惑地摇摇头:“这事我也很奇怪!我从来没有看过他上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下去的。每次都是他告诉我今晚什么时候来厕所,之后他一直等到我先离开。我从来不知道他上来下去的途径。有几次我也很好奇问他,但他都不说。还嬉皮笑脸地说他会什么法术。”
“那为什么……”
“听好,”孙护严肃道,“我听到了你们的话。我们必须得逃走!有许多事情是你们不知道的。现在我也许来不及说。但有几点很重要……”
“孙兰!”走廊外响起了脚步声。那应该是胡护士长。
“……我们都处于非常危险之中!你们必须要想办法离开,要带上我!”孙护的眼睛忽然充满了泪水,“我知道张德全是在骗我!他跟他们是一伙的!可我寂寞!我要找个途径发泄!你们知道我们过的什么日子吗?简直和坐牢没有两样。还有,其他护士都信不过的。”
罗卫民忽然插话道:“凭什么相信你?”
孙护道:“我来不及解释,有许多事情……”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听上去有许多人。看来不止来了一个胡护士长。我转身将门反锁上。金惠生道:“抵住门,快。”
我摇头。来不及了,也抵不住,反而容易让人受伤。
孙护抓紧最后一秒钟时间提高声音道:“这一切都是阴谋都是安排好的!总之必须要逃走!无论如何!必须!”
“砰!”门被撞开了。门锁几乎被撞得飞了出去。
黄院长由胡护士长引领下带着荣锋一干人等走了进来。两个大汉两边将孙护架住往外拖去。孙护惨叫道:“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胡护训练有素地举起针管,一针扎在孙护的脖子后面,孙护最后高声叫道:“有鬼!真的有鬼!”接着她在两秒钟之内昏了过去。
黄院长道:“她受的刺激太大,心智已经不清了。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
罗卫民咆哮着如同猛虎扑食,一下子扑到了黄院长面前,两只手牢牢地掐在了对方的脖子上。罗卫民破锣的声音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尤为响亮:“黄景亮!你他妈搞什么鬼?你把老子骗到这个什么破他妈医院来,老子究竟是什么病?你他妈的畜生!我操你娘!”手中的劲显然越来越大,直掐得黄院长脸色发青、嘴唇发乌,就差舌头吐出来了。
荣锋一干人迅速将罗卫民拖开,罗卫民依然不依不饶地破口大骂不止。
在罗卫民扑上去的一瞬间,我就准备扑上去帮忙,以防他吃亏。但金惠生不顾针头还在手背上,死死拖着我不放。现在想来,他确实有够冷静。我是我们三人之中唯一有希望脱逃成功的,如果这个时候贸然冲动,得不偿失。只有逃出去和外界联系上,才能真正解决这里的一切问题。
好在荣锋只是将罗卫民拉开就住手了,并在黄院长和我们直接隔成一道人墙。
“咳咳!该死的,”黄院长好半天才在胡护的照料下恢复过来,“咳咳咳咳……”他终于站了起来,不过还是不敢越过人墙与依然愤怒的罗卫民面对面。他道: “老罗,你歇歇气。我不怪你。我也不想这样。我不是骗你来的……该死的,这是个误会。这是个该死的误会!这个误会真他妈要人命……呜呜……这是个误会…… 呜……”
黄院长忽然哭了起来。
一切都太突兀了,突兀得不像是真的。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最后黄院长在荣锋等人的护送下离去,我们一句话也没说。
孙护不到两分钟的坦白并没有解答太多的谜团。这无疑是让人惋惜而又沮丧的。之前她对我防范的态度和之后她对我们的言语无疑正说明,青溪疗养院构筑的囚禁我们的牢笼正从内部一点一点垮掉。罗卫民甚至据此认为,也许用不了多久,即便我不去冒险,即便所谓的密室没有揭开,我们也会自然走出去。
对于这一点我不能同意。将所有希望押在别人的身上不是我的个性。所以我决定依然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
但这一次,我自己心里的底气并没有以前足了。孙护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还可能知道密室谜底的人,既然她已经在那种情况下说她不知道,那么很显然她确实是不知道的。最后唯一的线索也断掉,我无法欺骗自己没有一丁点泄气,尽管我竭力不让自己在外表上表现出来。倒是金惠生安慰我道:“没关系,反正我也想自己来揭开这个密室的问题。”
不可否认的是,当孙护讲到其他护士也不可信任的时候,我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青。但接下来我很快释然。
我也没有和陈青讲自己全部的事情,陈青对我有所隐瞒,其实再公平不过。
也许,大家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尽管发生了很尖锐的冲突,但我们并没有如意料般一样被隔离开来,或者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当然,以青溪疗养院的水平,当然可以在药上面做手脚,让病痛拴住我们。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不再吃药。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罗卫民道。
“我觉得我恢复得不错了。”我道。
由于孙护再次离开了工作岗位,二楼的人手明显不够用。到吃晚饭的时候,荣锋调来了楼下的两个男工作人员,剩下的三个护士也一起上阵。
这三个护士里,赵护是与大家关系都不错的;陈青则和我关系很深入;至于胡护士长,我们现在已经都知道她本来就是工作人员,和招聘来的赵护和陈青他们不一样,是属于监视其它护士的人。
剩下的两个男人,一个叫李沧海,一个叫吕华。其中吕华看起来要更壮实一些,声音低沉;李沧海的眼睛要细长一些,声音沙哑些。两人没有怎么自我介绍就坐了下来,一言不发,几乎看不到他们有什么动作表情,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胡护道:“以后晚上守夜,就他们来轮着帮忙。和我、陈青、赵婕搭配。白天他们也上来。”
很明显,两人其实不过是狱卒而已。所谓的工作守夜帮忙,恐怕还是监视的内容多些。他们到来的目的无非监控剩下的赵护和陈青,以及我们三个,以防类似孙护的事情再度发生。想到这里我不由地看向陈青,她的脸却朝向一旁,没有看我。
看来之后要和陈青拥有单独时间的机会很难找了。
住院的病人
-02-10 06:05 雨转阴
雨还是不停。
照这样下去,即便是能够逃出这幢建筑,事情也不容乐观。
在刚来的时候,我断定所谓山洪泥石流冲垮了道路、冲断了电话线不过都是借口。甚至就是几天前,我依然这样认为。但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判断。
自从我苏醒以后,雨几乎就没有停过。照这样一直下去,山洪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陈青告诉我她刚来的时候似乎晴天还多一些,但后来雨是越来越多。至于电,则是由不远一处柴油发电机发出的。陈青说那是背山的一号楼,不过她也从来没有去过。
写过上一篇日记,我匆匆来到餐厅。近来打字速度似乎越来越快,上一篇日记我估摸要五、六千字,我居然只用了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就完成了。现在也不到八点,去吃早饭刚好合适。刚开始我是认为这里极端无聊,对自己为打发时间而新发展的爱好而感到有点沾沾自喜。但现在不免对此多少有点惊异。是我有天分吗?当初学打字可是花了不少功夫,还没有什么效果。怎么现在用起这拼音来心灵手巧了呢?我清楚的记得当时教我们用电脑的老师是从理工大学请来的一个年轻人,当时他说拼音最快也就一分钟两百字顶天了。他自己一分钟就一百字,一个小时最多也就六千字。现在的我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居然也做到了差不多的速度,实在有点让自己都不敢相信。
进餐厅的时候,金惠生和罗卫民竟然都在。那个叫吕华的家伙和赵护也在里面。四人都站在窗前,不知道看什么。
我踱过去,看见院墙外面,一股浊流正从山上倾泻而下,沿着本来就不能称为公路的路,朝着视野尽头奔去。
“山洪?”我失声道。
赵护回过头来,见是我,于是道:“大家都吃了吧,甭看了。饭菜都凉了。”
餐桌上除了照例的早点,还有几只手电筒和应急灯。
中午时分雨停了,但远处传来有一阵没一阵隆隆的雷声。天阴霾得可怕,抬眼看去,天地一色,远处山峰和乌云粘在一起,黑糊糊的分不出彼此来。耳边多出来的潺潺水声,每个房间里都多出来的手电筒,都在提醒着我们环境的恶化。听陈青说,楼下又新来了一些人,都是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人人都像落汤鸡一样,使得楼下的房间客满为患。
据她推测,估计是现在剩下的那几号楼已经不适宜继续待下去。剩下的人全挤了过来。
不过,这些人据说全部是工作人员,没有一个护士病员,也不知道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和金惠生在他的房间里待着。他精神越发不佳,脸色越发蜡黄,气力也大不如从前。现在让他像曹护死的那晚跑步,他一定跑不动了。青渓疗养院对他不吃饭的举动听之任之,也不帮助调节他的胃口。关于他舌头的问题,没有哪怕一个人站出来对此做出任何解释。有的只是一些稀奇古怪、冰冷可憎的机器,堆砌在金惠生的病床周围。护士们也并没有很频繁地做记录一类的工作,只是和以往一样。考虑到当初荣锋看见金惠生的舌头吓了一跳的表情,这种情况很难说是正常吧。
不过说起来,青渓疗养院不正常的事情也太频繁了,以致于这种种不正常已经被当作了“正常”。
比方说,我将包裹所谓的“绳索”栽在金惠生头上,以他想自杀为借口解释给陈青听。陈青当时顾着和我亲热,没有说什么。但是后来她说她还是给胡护汇报了这事。但奇怪的是,不管是胡护还是荣锋,没有一个人对此有任何表态,更别说重视。这事陈青也琢磨不透。
这两天我没有机会和她独处,也不知道到底这事还有没有下文。
我的后脑开始隐隐作痛,如同一根钉子镶嵌在脑袋里一样。眼睛也开始发痛发胀。我知道这是停止服药之后的反应。我甚至知道如果这样下去,很快我就会恢复到最初痛苦得不能自已的状态。
但这样一来,青渓疗养院所谓治疗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了。他们压根儿不过是给了我些止痛药而已,对于我的病本身,并没有什么大的帮助。
金惠生道:“我分析了几种可能,其中没有一种是行得通的。”
我一愣:“什么可能?”
“密室的可能性,”金惠生道,“这个密室的存在到现在为止,只有五个人知道。我们三个,再加上孙护和死去的张德全。最初我认为这个密室是无意间形成的,并没有一个实际的始作俑者,只是因为种种机缘巧合,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可顺着这条路想下去,却想不通。”
我道:“我也想过的,张德全显然不愿意别人知道他与孙护的关系,所以才会以一种别人不知道的方式上下楼,那么这个密室是有意为之的。”
金惠生道:“是的,将一切都布置得跟他没来过一样,这个显然也是制造密室的心理了。而且孙护也说了,她问张德全怎么上来的,张德全说他会法术。这话也许符合罗卫民的胃口,不过我们都知道,这是借口而已,反而说明张德全是有意的。有意的心理密室有几种可能,刚开始我想的有两种可能最大。一种是他根本没有上来过,只是用某种方式与孙护交谈,这个已经被孙护的言行否定了;还有一种可能是,那天你进厕所的时候,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藏在厕所某个角落,趁你不注意溜掉了。但是这个也被孙护的证实否定了。”
“一定是有什么漏洞我们没有抓住,”我道,“这个密室不是密封的!只能是这样!”
“密室不密……”金惠生道,“难道仍然是机械类的?”
“砰砰!”敲门声。我打开门,是罗卫民。
罗卫民通红着眼睛,用压低的声音嘶哑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道:“什么完了?”
“水!”罗卫民道,“水!”
我莫明其妙,以为他是想喝水。但金惠生问道:“什么水?”
“水渍,水渍又出现了!”罗卫民道,“厕所里又出现了一滩水渍!今晚上肯定有人跑不掉!”
罗卫民的理论总是透露出一阵又一阵阴森劲,让人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两个死人的两张可怕的脸上联想。一方面我从心底处深深反感这种想法,然而,另一方面,我心里同样深处也知道,他说的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金惠生走不动,我和罗卫民来到厕所。天色昏暗,外面起了阵冷飕飕的风,却并没有见得吹开乌云,而是把更多的层云吹在一起,堆砌在我们的上空。
洗手池旁不远处,就在上回那滩水渍的不远处,又出现了一滩积水。
积水不多也不少,差不多和上回一样。
我走过去,积水正好如同镜子一样,在窗户外面的昏暗光线以及壁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我自己的脸来。我四下看了看,窗外下雨不可能只积水这么一滩而不在其它地方留下痕迹,洗手时洒下的水也不可能。
这水是哪里来的呢?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厕所地上有积水,似乎是正常得再正常不过的情况,我根本就没有留意这个问题。事实上不管是我还是金惠生,还是任何进出这间厕所的人,大约都不会注意这个问题吧。
罗卫民颤声道:“看见了吧……我就、就知道是这样。”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以为他是兴奋了,但当我回头的时候,他惊恐的眼神告诉我,那是恐惧。
至于吗?一滩积水而已。就算按照他的理论,是幽灵出没的通道,或者说,是幽灵来了的证据,但毕竟也不是鬼本身不是?
看来这个最喜欢阴森诡异理论的人,恰恰是我们这里所有人最胆小的。
我走出厕所,除了满肚子的困惑以外,一无所获。
傍晚时分,对水渍百思不得其解的我又独自前往厕所。
就像罗卫民说的那样,排除一切可能,那么剩下的不管再怎么不可思议也是事实。
没有其它任何的线索,唯一的线索就是这滩水渍。无论如何,破题都必须从地上一滩水着手。更何况,水渍本身的来历,实在太过古怪,竟找不到任何的来源。
但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我却停下步伐。
一股奇异的味道,从厕所里冒出来。
奇怪,真是奇怪。
青溪的厕所一向整洁干净,打理得很勤,地砖马桶常常清理得如同才出厂一样一点污垢都没有。以往我只在星级宾馆里用过这样干净的厕所。当然,厕所多用的人少也是一方面。无论如何,在这里的厕所,我从来没有闻到过其它公用厕所常有的臭味。
但此时此刻,我却闻到一股浓烈的味道,吸引着我的鼻子。
我非常熟悉的味道。既吸引人,又勾引我的记忆。遗憾的是最后什么也没勾出来,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
我走到厕所里,其中一个格间正关得严严实实。显见里面有人。奇怪的味道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护士,不过,我想我还是快退出去的好。就在我打算忘掉这事的时候,门开了。
是那个叫吕华的家伙,正在往脸上戴口罩。看到我在门外,呆呆地看着他,他不由一愣:“怎么?”
我摇摇头:“没什么……”
他耸耸肩,从我身边走过,那股浓烈的味道正是他身上发出的。
我突然间恍然大悟,一把拉住他:“你抽烟?”
吕华回头,眼神复杂:“这……他们没交代不能在二楼抽烟……再说我也没有在病房……”
他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在责怪他抽烟,不住的解释。
是烟味。该死,我怎么会忘记呢?我以前可是一天一盒烟的量,虽然比不是那些老烟枪,但这个量也绝对不算少。我记得我的烟瘾是相当的大。
但是自我苏醒以来,我竟然连香烟这回事也忘记了!
据说戒烟得坚持三个月才能完全脱瘾的……我睡了一个月,竟然硬生生将多年烟瘾戒断,连想都想不起来!
看来昏迷过去倒是戒烟的好方法。当然,苏醒之后一只笼罩在异常压抑而又诡异的气氛,再加上周围的人显然没有一个是抽烟的,从护士们到三个所谓的病友都不抽烟,没人提醒我这事。毕竟,如果我早一天闻到这味道,迟早会想起的。
想到这里,我决定将错就错,伸手道:“我不会告诉别人。不过你得给我几支。”
“啊?这……不好吧……”吕华显然没有预见我会开口找他要烟,有点回不过神。我道:“就几支,没事,你不告诉别人,我不告诉别人,没有人知道。我的病不关烟的事,抽也无所谓。”
“嗯……”他犹豫着。
“老兄,我在这里忒无聊。你还可以下楼去放放风逛逛啥的,我什么消遣都没有。来这儿这么久,别说有趣的事情,连打发时间的工具都没有。你就通融一下吧。”
他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好吧,这盒没剩几支,都给你吧。”
“多谢。”
他把烟盒又收回去:“不行不行,你必须得保证,只在厕所里抽。这样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我在厕所里抽的。还有,别被护士发现。被发现别说烟是我的。”
“这我懂,”我接过烟,“对了,还有打火机。”
待他走出去,我兴致勃勃地拿着烟走到窗前。
许久没有碰过烟草了,有点兴奋。我甚至瞬间回忆起生平第一次偷偷摸到香烟的经历。我看了看烟盒,烟盒上没有标志,完全就是空白的压塑纸盒,里面的香烟上也没有商标。
真是该死。我大皱眉头,青渓疗养院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周到了吧,连香烟品种也保密。我记得在警队的时候常抽中南海,或者红塔山,都是大众烟,好买。
闻了闻,烟草味道依然如故。于是我将烟塞进嘴里,打燃火点上,深吸一口。
然后“空”的一声。我猛烈得咳了出来,将香烟整支喷了出去。眼泪顿时充满了眼眶,鼻腔口腔咽喉,一直到肺里,一阵刺痛。
我竟然已经完全不会抽烟了!这感觉和十七岁那年初次抽烟的记忆,一模一样!
接下来,蹲在地上的我感觉到脑袋上有点异样。
伸手一摸,是水。
我抬起眼,看见水滴正从灯上滴下。正是那盏从来没有亮过的,硕大的椭圆吸顶日光灯。
晚饭金惠生又开始要馒头到他房间里去,罗卫民也是如此。
和病情恶化无关,只为了脱逃的计划。
在厕所里,我终于发现了奇怪的水渍的来源,也终于弄清了所谓的密室的破绽。
一切都出在那盏从来不亮的灯上。
瞬间,答案如同一声炸雷在我脑海中爆炸,封闭的密室在脑海中灰飞烟灭。
接踵而至的,是脱逃的希望在招手。
一切都揭开得如此之快,以致于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厕所里,我看着不断滴下水滴的吸顶灯,激动得不住颤抖,即便用浑身力量也压制不住。一颗两颗三颗,水滴依然继续,而我则在下面像个傻瓜一样,目瞪口呆,心跳却咚咚作响。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来倒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理清楚其中的脉络。
当所有人都以为张德全是在地面上被什么东西吓得爬上树的时候,从来没有人想过另一种可能;当我和金惠生都以为通道是二楼通往一楼的时候,没有想过另一个方向。
事实上,这个通道只要能通往外界,并无所谓任何的方向。因为一楼居住的张德全等人,行动完全是自由的,和被困在二楼的我们完全是不同的情况。
所以张德全理论上可以从任何方向上进入二楼,不一定是要从一楼的天花板、二楼的地板上钻个洞。
那个洞可以在二楼的天花板上。
我扔掉香烟,站在洗手台上,小心地移动着吸顶灯。灯是白色塑料制品,果然,灯可以被移动开!我轻轻往旁一推,一些积水哗啦一下流了下来,溅得满地都是。
兴奋的心脏咚咚直响,我在激动之中手上一滑,差点从洗手台上失足跌落下来。
是的,吸顶灯上面的天花板有个洞!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积水?我无需再看,也不敢再移动吸顶灯。因为我担心将吸顶灯完全拉开露出洞口之后,没办法还原回去。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将洞口露出来这样贸然的行事作风太冒险了。
张德全正是从上面进出的!他可以轻松地爬树爬到这幢两层建筑房顶,然后从吸顶灯进入二楼,完事后原路返回。
这个所谓的密室,说穿了不值一钱。经常被积水浸泡的日光灯当然不会亮,而我和金惠生在地板墙角花费了起码三个小时以上的功夫,竟然没有人想到抬起头看一眼。
“这也算是思维的误区吧,”金惠生拉着变调的嗓子,“只想着通往楼下了。”看起来,他似乎对密室并没有被他亲手解答而感到有些失意。一直对于这个问题充满兴奋的他在此刻却全然没有精神一样,一句多的话也不愿意说了。
罗卫民却道:“真的没问题吗?”
我笑道:“肯定没有了。不会再有第二个地方有可能有洞。”
罗卫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他的幽灵穿墙杀人落空了。
至少部分落空了。
这样,总比他死过的人幽媾,还再死在树上一遍要现实得多吧。
当然,张德全是什么原因死的,这和曹护的死因一样难以捉摸。
被一种未知的东西恐吓至死,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但可以肯定的是,和孙护幽会的是个活人,他是在从房顶爬回下面的时候死的。他爬的那颗树,正好是我窗户旁那颗。
所谓双重密室,也就无从谈起了。张德全压根儿没有走走廊,也没有走楼梯,楼梯口的铁门当然不会有什么动静。值班护士在楼梯口候着,自然也鬼影都看不见一个。
整装待发!
山洪停止了的好消息,随着食物的按时送到也传达到了我们的耳朵。尽管雨水依然淅沥,我们都知道山洪随时都有可能复发,甚至有可能会更加厉害,但在此时此刻,这已经是不错的情况。毕竟密室的揭开已经非常幸运了,如果不是罗卫民偏执顽固的执着,厕所地上一滩水渍又有谁会注意并追究呢?如果不是吕华给我的烟的时候巧合般的滴水滴在我头上,也许现在我都还在厕所的地板上摸索着,对水渍视而不见,而不知道抬头看一眼近在咫尺的出口。
不能要求更多的好运气了。下雨也无妨,再多的好运气,我在山路中连夜穿行碰到泥石流的时候再用也不迟。
再说,如果不是下雨,没有积水,这个密室要让我们凭空解开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所以,尽管失意,金惠生依然将毫不犹豫地立即做出决定,和我的决定不谋而合。
连夜就走!就在今天!
我晚上吃了很多。虽然由于激动,我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但我依然像完成任务一样,吞下了五个馒头,以致于监视我们用餐的吕华瞪大眼睛。
“真看不出你是病人啊……”在我的要求下,赵护不得不到楼下去又端了一盘馒头上来。
只喝了一点粥罗卫民,和金惠生一样,假装要在自己的房间用饭,将所有的馒头都收起来包裹好交到我手里。
“保重!”他拍拍我的肩膀,“晚上怕是没机会送你了。”
我点头同意,在这种时候,能够减少一分怀疑和警觉,就少了一分风险,多了一分成功的希望。
虽然他有时候的表现让人啼笑皆非,甚至让我和金惠生反感,但无论如何,他确实还是我们中的一员。
罗卫民没办法绕过楼梯口的护士值班室,如果他假装过来散步,也许会引起楼梯口守夜值班人员的警觉。平时他晚上睡得早,从不散步,也不爱过来,忽然这样只怕会被怀疑到什么。如果在之前只有护士的情况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考虑到今晚值夜班的会有吕华或者李沧海中的一人,这就不得不有所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