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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僧 当前章节:14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19

罗卫民的任务是在晚上我们约定的时间,以声称自己病情恶化的名义,将值班人员骗到他的房间去。这样更加确保我的行动的绝对安全,到时候我兴致勃勃地冲进厕所却发现又有谁谁在里面享乐就实在不妙了。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约定的时间在晚上十点,过道灯熄灭、值夜班护士上来之后。金惠生将和我一道去厕所,必要的时候将以人梯的形式帮我以最快的速度翻到楼顶上去。虽然我认为这没有什么必要,既然张德全能上去,我自然也能。张德全的个头还比我大一号,那个洞显然足够的宽。

至于汽车,有机会偷当然不错,但可能性太小。倒是被人发现之后,汽车开来追上我的危险非常之高。考虑到我的情况,一晚上我顶天能走四十公里,而对于汽车,这却实在算不上什么距离。对于这一点,金惠生认为,他们可以在早上发现我失踪之前制造些事端,转移众人视线;而罗卫民则说:“山洪帮了忙,那条路走人还行,过车现在就太窄太烂了。实在不成,我会想办法在他们发现你逃跑之前,从厕所跑出去破坏那辆车。不过就是个破面包车,要让它跑不起来,只需要废掉两个轮胎就行了。”

总之,他们让我放心这一点,我只需要关心如何走出山区就行了,其余的事情由他们来解决。

“你是拿性命相博,”金惠生道,“这已经足够,不需要再做更多的了。剩下的我们来吧。”

我将准备的包裹缠在腰间,拖鞋与杯子都缠好了。在屋子里坐卧不宁,亢奋不已。一会儿想休息一下,保持体力,又怕像上回一样睡过了头。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时裂开嘴傻笑一气,自己也不知道脑袋里想些什么。忽然想起自己许久没有运动,于是抓住窗户铁栅栏的上端横梁,做几个引体向上,感觉似乎没有问题,凭自己也能轻易上房顶去。但下来手又有点发软,感觉有点后悔,怕拉伤了肌肉。有一阵开始担心泥石流的问题,以及自己赤脚到底能走多远;过一阵又怀疑自己体力不支怎么办,张德全如果说的是真的一百公里山路到底自己能坚持多久;而后又开始担心包裹没有系紧,解开结又系上,系上又解开……

就这样来回折腾,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我又不敢老是跑到护士值班室去看时钟,怕引起人的怀疑。

终于,按耐不住的我假装去上厕所,再探一探地形。天已经外全黑了,雨还是有,不过已经小下去了。地上的水渍傍晚时分被赵护清理过,但又这时候又出现了。

事情是明摆着的。由于下雨,吸顶灯上面会有一定的积水,当积水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塑料的吸顶灯的会承受不住重力而稍微扭曲变形,露出缝隙让积水落到厕所地面上。积水流光之后,塑料制品的一定弹性让吸顶灯恢复原状,继续接着上面的雨水。而由于长期的这样型变,使得吸顶灯并不完全吸顶,而是留有缝隙。于是有时候积水便会以渗漏滴水的方式滴下来。

其实一到晚上,护士们们已经不怎么出现在走廊,毕竟平日里大家都睡得很早。我窜到金惠生的房间,提议提早行动,这样可以多走一段夜路,但金惠生否定了这个提议:“不行,必须得等他们都睡着之后。我们没有人下过楼,都不知道下面的情况是什么,等他们都睡着之后才能确保安全。”

我只好点头。他房间的几个机器有电子钟,显示才不过八点,我不由焦急起来。但他让我稍安毋躁:“别担心,按计划进行才有成功率,不是么?”

这道理熟悉推理小说又是刑侦警察的我当然知道,毕竟制定计划的时候是最冷静的时候,考虑最周到的时候,至于而后的随机应变都只能是运气了。我退出他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屋子。

真该死,明明焦急万分,却什么都不能做,并且自己也明白这什么都不做的状态才是最好的,这简直是种折磨。在青渓疗养院这个鸟不下蛋的地方,没有电视,没有电台,没有报纸,没有一切可以打发时间的消遣和娱乐,我却第一次感到时间的漫长和难以打发。

也许,之前我觉得并不难熬,是因为太多的压抑气氛和阴森环境。由于阴谋和诡异显而易见,这种气氛和环境,让自己的神经时刻处于绷紧的状态,身体随时处于敏感的状态,随便碰见什么事情都大动脑筋不停思考,或者收紧肌肉自我保护。这样反而让我并不感到太大的无聊。倒是现在,在最后的两个小时里,在情况相对明朗的情况下,每一分钟都像一辈子一样漫长。

我忽然摸到衣兜里的烟,嗯?不错!这似乎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工具。

吕华留给我的烟,除了第一口以外,其它我都没碰,而是胡乱塞进枕头下面。倒是他给我的打火机,我给非常仔细地包了起来放进空的瓶子里,塞好瓶口。这是为了防止下雨的雨水毁掉这个在进入荒山野岭之后,我手里唯一可能的火种。

现在看来,也许打火机提前可以派上用场。我压根儿没有打算抽烟,或者带香烟脱逃的想法。事实上在厕所里的那一口烟让我开始怀疑以前的我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如此难受而折磨的东西自己居然曾经爱不释手。现在这个结论似乎又要改写了。

我胡乱抓起烟盒来到厕所。吕华给我香烟,让我觉得这人还多少有点人情味。所以当他说让我来厕所抽烟的时候,我完全打心里同意。但没有想到这时候厕所里已经有人了,而且吕华也并非我想的那么近人情。

厕所里,吕华正抄着手看着窗户外面,而一旁的一个格间紧闭,里面传来“刷刷”的水声。

显然是有人在小解。可是吕华他守在外面听人撒尿算什么?

似乎是感到有人在后面,他猛地转身,见是我,不由地皱皱眉头。不过他很快看见我手中的烟盒,于是释然起来,举手示意我将烟盒藏好。

我一摊手:“怎么?”

格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陈青。

陈青看到我,耳朵立即刷一下红了起来。她的眼睛一刹那间露出非常复杂的神色。但她很快将视线移开,走了出去。

而那个吕华则在后面跟随。

这算什么?监视?让一个男人监视一个女人,一直到尾随进厕所听人小解的程度?

瞬时愤怒冲进我的脑海。

狗屁青溪疗养院,纯粹是监狱!

就算换个人,让胡护来监视陈青,我也绝不至于如此。就算是监狱,女子监狱面对囚犯的管教总还是女警察。可在这里,连最基本的人格都不能保证!

我愤怒地使劲一捏烟盒,狠狠砸在地上,不停的用脚踹踩。

陈青望向我的那一眼,分明是无助和愤怒的眼神!

“啪!”“啪!”“咚!”……

厕所的地板不停地传出我发泄在上面的愤怒。

我不停地踩着烟盒,也不知道搞了多久,直到里面的香烟烟丝全部一缕一缕冒出来才罢手。一抹脸才发现脑门上全是汗水,我撑着墙壁不住喘气。

眼看陈青被人如此侮辱,而我能做的却只能自己对着烟盒发脾气。我甚至不能高声骂出来声来。我能做的,除了像这样把自己搞得很累以外,实在有限得很。不是我不想一脚踹翻这个吕华,只不过这样一来,天知道我下回有机会脱逃是什么时候了。

我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吸顶灯,怏怏转身,想回房间。

但在厕所门打开的时候,一个人竟赫然站在门外。

是荣锋。

“你……”我疑惑道,脑袋里第一个反应是完了!脱逃仍然被他知晓了。

他却奇怪地摇着头,并不看我,反而是走进来,关上厕所门。

“干什么?”我下意识的一退,难道是我在楼上厕所砸地板泄愤、让在楼下厕所撒尿的他不爽而上来找我投诉吗?包裹还在腰间!我不由地瞄了一眼,在衣服里面,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肩下鼓囊一团有点异样。于是我侧过身,让那鼓起的一团在他视线之外。

他却根本没有在意我的动作,而是取下口罩!

我目瞪口呆,既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将摇要干什么。荣锋的面容倒是出乎我意料,大口罩之下的脸比我想象中年轻了些,有点清秀,戴着眼镜透露出书卷气。但黝黑瘦长的脸和脖子,却又显得力量十足。

他摊开双手:“开诚布公,就这意思,别介意。”

我一愣:“在厕所里?”

荣锋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供选择了。现在的形势让我必须这样做。”

“做什么?”

“解释一下当我在别人的面前不能说的话。你该知道,我是这个青渓疗养院的副院长?”

我点头,荣锋点头道:“嗯……实际上在行政上我才是院长,黄院长是挂着院长的牌子,实际上主要做研究工作。不过这个都不重要……唉,千头万绪,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小李护士失踪现在还没有下落,曹护和张德全死,人心惶惶的……但无论如何,我显然得先跟你说说你的病的问题。我想你也会同意这样,对吗?”

我耸耸肩。他继续道:“关于你的病,以及你的治疗,都是很难解释的问题。上回我给你解释的关于传染病的事情,当然是个谎言,这一点你和罗卫民都知道,那天也看到我在门口。我其实并不在意,那天黄院长发狂你也看到了,我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得不在他已经不能控制的局面下出面,尽量让局面仍然在控制之中。需要说明的是,那套说辞并不是我发明的,我打破头也想不出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那是一分备案,在我来之前已经准备好了,告诉我在那种情况下应该说什么。这不是控制你,不针对你个人,而是针对你的病。但事实上,你得相信,需要帮助的其实不是你,而是我。”

“什么意思?”

“关于你的病,我必须了解你的第一手真实情况。就是说,你哪里痛,哪里不舒服,吃了药有什么反应。这些我来问你,你也显然没有必要骗我。但现在,我却意识到这还是不够的,你必须得告诉我更多的东西。”

这番话毫无头绪,我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比方说……”他犹豫道,“比方说,唔,你看到陈青,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我猛然抬起头,他道:“唉,这个破地方就这么大,就这么些人,发生什么事大家全都知道。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没有。奇怪的是你,”我道,“尤其是现在的你。”

“怎么说呢?”荣锋道,“我就实话实说吧。在青渓疗养院,是两套班子。一套搞研究,一套搞行政管理。你看见的黄院长,是搞研究的,实际上是个科学家。他手下一干人等,你们都没有见过,但绝大多数时候,他们是在另外一处楼。搞行政的就是我和手下几个人。护士们都是外聘来的,由胡护直接负责。但关键的问题在于,胡护不对我负责,她只对黄院长负责。这完全是两个系统。”

“你是说……”

“我是说,刚来的时候,黄景亮一帮人在搞什么,我其实并不知道。我和我的手下都是从其它地方抽调来的。老刘你还有印象吗?下楼去的那个?其实他不是病人,至少不是和你们一样的病人,最先他是个研究员,黄景亮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那又怎样?”我心里一凛,这番话听上去,应该是实话了。可是,这个荣锋干嘛要这样?

“我是搞行政,但并不表示我什么都不懂。我的来历恕无奉告,不过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对于黄景亮他们的工作,我并不是完全毫无知晓的。通过和他们的接触,我逐渐了解到他们是一些科学家。或者,用科学疯子来形容更为恰当。但他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也不知道。总之,来了之后我只是做行政工作。但接下来两个月让我大开眼界,这个所谓的青渓疗养院的保密工作,绝对是世界一流级别的,所有的人,”他停了停,“所有的人,包括我在内,都不知道彼此的来历,不知道到底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

“幕后黑手?”

“肯定是幕后黑手。比方说我,在来之前,就被告知有这么一处地方,有黄景亮这么一些人,可是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我统统不知道。我只能拿着高得离谱却用不出去的薪水干这些保密严得莫明其妙的工作。我们不知道护士是谁找来的,不知道科学家们又是哪儿来的,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我甚至怀疑,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我只知道这个地方之前就存在了。也许我们并不是第一批行政人员,也许你们也不是第一批病人或者护士,甚至也许黄景亮他们也许也不是第一批科学家。由于保密协议有举报奖励条例,这种互相监视让所有人都是战战兢兢,人人自危,使得保密更加完善。由于我以前工作的特殊性,所以我开始暗中留神。你还记得老刘的电脑里那些资料吗?后来才是你和他共用一个书房的。最先就他一个人在上面住,书房里全是那些脑外科有关书,你也应该有所感觉才对。这事肯定是跟这些事有关的。而我,由于接触久了,再加上好奇,而那些搞科研的也不避讳我,所以我逐渐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而我也逐渐搞清楚了,不管是我,或者护士们,以及你们几个,都不过是工具而已。这一切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一切都是非常的邪恶。没错,就是,邪恶!有些事情,我肯定知道得比你多些,但仍然有许多事情我也无法知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知道。”我完全茫然。这个荣锋说话全部在打擦边球,说的话不清不楚,表面上的开诚布公不过是种姿态罢了。我警觉起来,他到底要说什么?

“啪嗒!”一滴水忽然从灯上滴下来,正好在我们两人之间。荣锋抬起头,喃喃骂道:“妈的,让他们早点来修一下,把房顶补一下,一直没有动静。真他妈不知道除了吃饭还能干什么……”

他知道?

我大惊失色,他知道上面有个洞?那么他会不会想到我会利用那里?我连忙岔开话题指望分散他的注意力:“那么你到底要做什么?要我说什么?”

“唔,”他回过头来,似乎并没有留意房顶的事情,“我在想。也许黄景亮完全错了,而他却还不知道。他的老师,就是那个老刘,以及他那一帮子人,全都错了。研究的方向完全错误,出发点就不对头……”他似乎陷入沉思。我不敢惊动他,却担心地看着天花板。吸顶灯下,又有一颗水珠在慢慢变大……

终于,他道:“呵,事情要说就说远了,得从许久之前说起。今天也许讲不完,不过也没有关系。整个事情表面上看是医学,是脑外科,神经学,但后来事情变了味道。他妈的!”

那滴水狠狠地砸在荣锋的脖子上,让他一激灵。

不能让他察觉!我连忙道:“我们去餐厅坐着说?”

“不!”他坚决地摇手,“只能在这里。刚才说到哪儿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看了看他的腕表,忍不住问道。刚才他说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到底耽搁了多久。

他抬手一看:“九点。我说,你真得配合我。这或许能救我们的命。”

“什么?”救我们的命……他也有性命之忧吗?

这时候,厕所外面的走廊里,忽然远远传来陈青一声愤怒的斥骂:“混蛋!”

“啪!”似乎是谁挨了一嘴巴。

我顿时瞪大眼睛。

陈青又怎么了?

荣锋露出神秘的笑容:“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该死!他为什么要在厕所里等我?

难道他是知道我会逃跑,特地来说服我的吗?

我冲出厕所,陈青正捂着嘴从护士值班室跑出来。见我奔出来,她径直奔向我。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我一把搂住她,打开自己的房间门,进去将门关好。

“呜呜……”她在我怀里哭泣着。

我抱着她,却如同那一次一样,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好拉着她坐下来,不停地拍着她的背。

那一瞬间一阵莫名的情绪抓住了我,我无法准确的用言语或者文字来形容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有对梨花带雨的陈青的怜惜,有对诡异阴森的未知的恐惧,有对荣锋谈话的好奇,有对这个地方发自心底的厌恶。在陈青淡淡的发香和浅浅低泣中,我突然对今夜脱逃产生了一种怀疑,那是种无可名状的焦躁和不安,那是中不祥的预感。

我真的能逃出去吗?为什么在脱逃之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我低头看着陈青,陈青一抽一噎,她的一只手环在我的腰间,另一只手在肩上,正好在那个衣服下面的包裹上。我不想让她有所察觉,于是我想放开她,但她坚决地用全部力气搂住我,拒绝我想将她从怀里推开的举动。

“怎么啦?”我道。

她摇着头,哭声又起。

我彻底茫然,只好任凭她的眼泪湿润我胸前的衣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病房里没有钟表,我只能焦急地等待。荣锋说他在厕所里等我把这边搞定,而厕所是我脱逃的必经之路;我对面不远的房间里,不知情的金惠生正拖着虚弱的身子在里面做着准备奇+shu$网收集整理;另一边的罗卫民,也许随时会叫嚷起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而我,却被这个女人硬生生地绊在了这里。

我想起在厕所里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听上去似乎是谁挨打了,侧头看陈青,陈青的脸上并没有被袭击过的痕迹。

那么是她在怒骂“混蛋”中打了别人吗?为什么要动手?

我摸着她的手:“谁欺负你了吗?”

她不断地摇头,已经干涸的泪痕又被新的露珠充满。我摸到她的手腕似乎有戴表,于是我问:“现在几点了?”

她不说话,我不得不抓过她的手腕自己伸长脖子去看。还好,才九点四十。我稍微松了口气。

我和陈青就这样搂抱在一起,各自怀着不同的心事。还有二十分钟,我搂着她想道,最后在搂一会儿吧,也许是最后的二十分钟了。

末了,她忽然道:“对不起。”

“什么?”

陈青的动作忽然迅速而有力。她猛地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像只母老虎一样狠命地扑在我身上。思维中断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让我惊异万分的举动,没有一点余地思考,或者动作。她猛地将护士帽子连同口罩扔出去,如云的长发唰一声一甩而出,接下来她坐在我身上一颗一颗解开上衣的扣子!

天!在这个时候?

阿弥佗佛玉皇大帝安拉上帝耶稣老天爷,哪位能告诉我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

在惊诧到呆立中,我错愕地看着陈青将衣服褪去,接着开始解开内衣褪去内裤。

“不!”我总算反应过来,猛地坐起,但已经晚了。陈青已经完全赤裸的在我面前。

我不能否认我没有幻想过这一幕,但绝对不是在这个时间。她开始退下手表,我瞥了一眼上面的时间,21:45。

接下来,陈青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凑了上来,一时间温香软玉封堵了我所有的感官,我下意识地搂住她,是无边无尽的温柔。

然后,一声凄厉地惨叫划破夜空。

那惨叫如此凄切,以致于一直传到对面山峰之间,接着又传回来,逐渐扩散开去,在群峰之间回荡。仿佛惊恐的是那些山峰一样,此起彼伏的惨叫着,争先恐后的战栗。

陈青猛地停住动作,接着飞快地往后缩了回去,一把将被子裹在怀里。

是罗卫民的叫声!

那叫声依然继续,在那时候,我已经回转不过来的大脑等叫声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叫的是:“鬼!有鬼!有鬼!”

那不是我们约定的叫嚷内容!我拿过陈青的表一看,21:46!

也不是我们约定的时间!

走廊上脚步声顿起,“砰砰!”门被打开,荣锋站在外面,额头上全是汗珠:“快!快跟我过去看看!”

赤裸的陈青嘤咛一声娇哼躲到我背后,我猛地站起来。

这不对头!这一切都太巧了!

荣锋说完话就飞快朝外跑去,肯定是去罗卫民的方向。接着金惠生出现在门口。看到房间中的景象他一瞪眼:“你!”不过已经没有时间发表评论了,他道:“快!快去!就现在!你他妈的在干什么?马上去!”

金惠生的话让我脑袋里轰然一声巨响,猛然醒悟过来。是的,罗卫民那边肯定出了差错,但没有第二个机会了!

陈青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抱住我的手,睁大眼睛看着我。那是双怎样的眼呵,充满了悲伤和哀怨的眼神,在一瞬间几乎杀掉了我所有的勇气。但回过头,金惠生也同样瞪大眼睛看着我。希望,寄托,生存,活下去,鼓舞了我。我重新站了起来,尽管陈青温柔的小手依然抓住我,但我又感到了力量。

我迅速地甩开陈青的手,“对不起。”一分钟前她对我说的没头没脑的话被我原封不动奉还。出门之前,我没敢看她的眼睛。

走廊上喊声与脚步声四起,楼下的男人们纷纷上楼而来,我一出门就猛地朝厕所方向跑去。只听背后有叫声:“抓住他,别让他跑!”

荣锋应该不在厕所而在罗卫民那边了,现在厕所已经空了出来!金惠生在后面喊道:“快!快跑!”我拼命地迈着步子,企图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企图在短短的几十米距离之内,用光我所有的力气。走廊天花板上,日光灯一个又一个迎面而来而又被我抛在脑后,我拼命地跑,因为我知道我必须如此,因为我没有其它选择。狭窄的走廊,喧嚣的叫声喊声脚步声嘈杂声,被我抛在了脑后。

记得曾经,我曾带领着金罗二人追逐过那虚无缥缈又异端恐怖的声音。现在,金罗二人都留在了后面,我独自一人以当初完全向背的方向奔跑着。金罗二人,都将自己留在了那里,将出去的希望交给了我。我记得当初曾经回头一望,看见可怕的衣服悬停在半空之中。在进门一瞬间,我再次本能地回头一望。

罗卫民的惨叫又传了过来,金惠生正在地上用衰弱的身体拼命拖着两个大汉的脚。

我一咬牙,冲进厕所,反锁上门。罗卫民的惨呼,金惠生希望的眼神,陈青的温柔,以及青溪那些嘈杂人等,全部被关在了门后。

还好,没有离身的包裹还在,多亏刚才神经质般打结,包裹拴得非常结实。

我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挥霍。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抓住窗户的铁栅栏,一跃站到洗手池上。“砰砰!”厕所门传来敲门声,叫嚷声响起“郭震!出来!”追兵已至!我抓住塑料吸顶灯,猛地一拉。塑料灯罩随着一声断裂的脆响,跌落在地。飞溅的积水溅进我的眼睛。也许是我用力太大,也许是我焦急而导致动作变形,我脚下一滑,仰天跌落在地上!

钻心地疼痛在后背以及支撑的肘关节应声而起。与此同时,我的脑袋里轰然一声巨响。

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一滴又一滴的水滴落下来。冰凉,刺骨,一滴一滴,滴在我的脸上。

然后全身血液如同被那冰凉落下的水滴冻结一样。

灯罩在地,在原来灯的位置,只有一片被积水浸润而发青的水泥,一条如线裂缝赫然在期间,一滴又一滴的水正是从那里出来的。

没有洞!

天花板只不过是有一道可以让水滴渗下的裂缝!

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忘记了所有脱逃的计划。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天上,看着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只有蚂蚁或者水滴可能通过的裂缝。裂缝不是新的,那里从来就只有一道裂缝而已。人是不能穿过去的,人是不能穿过去的……“砰!”门被撞开,几个大汉抢了进来。直到我被他们架起来,我的思维都一直在那样的空转当中。不祥的预感成为事实,一切希望,一切寄托……破灭了。

任凭滴水落在我脸上,任凭被人架起来抬走。

门外,陈青衣衫凌乱,长发披肩。在众人中,她抱着肩看着我,泪水盈眶。金惠生被赵护搀扶着在不远处的墙边上。

我只记得昏厥之前,我朝他念道:“密室。密……”

起来的时候是早上。

一切都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窗外雨也停了,一些鸟儿啼叫着早晨的清新怡人。

我走出来,径自朝亮着灯的护士值班室走去。

那里只有胡护一人,打着哈欠。看到我,她点点头:“终于醒了?”

“……”我无话可说,看向挂在墙上的钟,正是早晨六点。

胡护道:“可睡安稳了?又睡了一天两夜。”

我木然地看着她,她冷笑道:“你倒睡得舒服,我可是连着熬了两宿。”我道:“他们呢?”

她道:“什么他们?”

我摇头,胡护道:“想用电脑就去用吧。玩玩电脑醒醒脑也是好的。今天随便你用,要吃早饭请便,反正我不来打扰你,只要你别再发疯给大家添麻烦。”

住院的病人

-02-11 06:15 雨

记叙完毕,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我没有理会罗卫民的房间,也没有留意护士值班室里现在是谁值班。

我独自回到房间里,躺了下来。

实在需要独自一人冷静一下,好好思考。

但我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独处,很快,荣锋就来了。

这回他没有带他那些保镖般的壮汉们,轻轻敲了敲门,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关上门,他走到我床边坐下。

我冷冷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

密室破解以彻底失败告终。若有若无的一丝脱逃希望曾经出现在我们眼前,然而,我们竭尽全力,仍然没法抓住它。

荣锋的脸上依然架着文质彬彬的眼镜,他道:“只要好了就行,别太在意。”

依然是没头没脑的话,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在意什么。

是陈青突如其来的献身?是罗卫民忽然的惨呼?是金惠生最后的竭尽全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脑袋里一团浆糊。

我道:“我睡了两天?”

荣锋点头:“准确的说,从前天晚上你昏迷过去,昨天睡了一整天又一夜,到现在,差不多比正常人多睡二十四小时。”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荣锋摇头道,“我只想你干点什么。”

“什么意思?”

“我想你配合我,我们一起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厕所的对话,看来荣锋是想继续下去。我道:“黄景亮死了么?现在由你全权接管。还戴口罩干嘛?我又不是没见过。”我伸手想抓开他的口罩,但他伸手一挡。

他出人意料的向我递了个眼色。

我无奈,这一切太累了。我实在不愿意再去研究、去思考又是怎么回事。面对他的眼色,我只感到厌烦透顶。

要实验就实验吧,要配合就配合吧。我已经不想再挣扎。

我放弃了,让我当一只实验小白鼠好了。

我道:“要我说什么?吃药?”

但荣锋道:“什么吃药?我是想让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在睡了一天一夜的之中,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我道:“很遗憾,空白一片。我说你的话有语病,怎么会睡觉中又看到什么呢?”

荣锋摇头:“你不会是在厕所一跤跌破头吧。睡觉当然还是能看见东西。”

我道:“在厕所?呵呵,密室。罗卫民也许是对的,是幽媾。”

“密室?幽媾?”荣锋摇头,“我看你还是再睡一觉吧。”他起身欲走。

我拉住他:“等等,你不是要我配合吗?你不想知道我跑到厕所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密室的事情吗?”

他回头,没有表情,眼神空洞。但在我的坚持下,他最终还是坐在了床上。

“……呵呵,你说好笑不好笑?偏偏在这个时候,陈青那小妞忽然像献祭品一样献出来。偏偏在那个时候!换了任何时候,我都可能接受!就算现在……我操,现在她到哪儿去了?为什么她现在不出来?”讲完密室,忽然扯到陈青,我陡然想起她羊脂一般光滑细腻的皮肤,如麝如兰的味道,不由心神一荡。我道:“她现在来,我一定……”

荣锋站起来:“行了,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你的神智还没有恢复,还沉浸在逃跑失败之中的打击之中,”荣锋冷冷道,“如果你相信我,你完全不必这样的。你甚至没有必要逃跑。”

我愣在那里,无言以对。

荣锋接着道:“你以为我们在骗你吗?你以为泥石流是假的?为什么你不睁开眼睛看看?这么多天有几天没有下雨?告诉你,就在昨天,唯一的公路被山洪完全冲毁了!你应该庆幸你所谓的脱逃计划没有成功,否则就凭几个馒头一个破打火机,你活不过三天!你自己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体的异样?你为什么不仔细想想你的病?你在自己骗自己!你是个病人,和我配合是你唯一的途径。”

荣锋忽然凑到我面前:“明白吗?和我合作,你唯一的途径!没有其它的途径了,和我合作!”

他的眼神传递出一个信息,尽管我的脑袋已经麻木,但我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和他合作,而不是其它人。不是青渓疗养院,不是黄景亮,是和他!

他假装愤怒,冷静的眼神却告诉我一切。他摔门而去的时候,我却没来由笑了起来。

莫明其妙,就我们两人在房间里,装给谁看啊?

再说,他一个人,和他合作,又能怎样?呵呵。

我一头栽到床上,困意袭来,又睡着了。

“又死了个人,”金惠生道,“是楼下的,我们都不认识。”

吃晚饭的时候我才起床,脱着几乎饿到虚脱的身体来到餐厅,金惠生和罗卫民都在里面。

我笑着对金惠生道:“能吃啦?你?”

金惠生显然对我的表情很是诧异,他疑惑地看着我,最后缓缓摇头道:“只是等你。”他将一碗粥推到我面前,然后准备开始讲述那天的事情。

但在他刚开始讲到又死了个人的时候,我打断他:“等等。”

我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将在一旁咬馒头的罗卫民一把抓过来。他惊恐地已经叫不出来,只能在喉头发出“喝喝”的粗气声。

“干什么?快放开他!”金惠生惊道,说话音量一大,音调就怪声怪气的。

“别,”我阻止了金惠生,回头对惊吓中的罗卫民道,“老实说吧,你。你怎么知道护士会色诱我?就那么巧?在那样的时候?”

罗卫民的眼睛惶恐地四下乱看,不敢直视我的眼神。他颤抖道:“什……什么?”

“要我来讲是吗?”我冷笑道,“也好,反正我也没什么兴趣再陪你们玩下去了。要怎样,请便吧。要取我性命,也请尽快动手好了。那天你说护士们会牺牲色相的时候,我还很愤怒,可是把事情连着从头到尾一想,事情就很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孙护那天在被带到楼下的时候的一声提醒了我,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不是吗?”

“什么意思?”金惠生皱眉道。

“你也别装了,”我冷冷道,回头对罗卫民,“还是先来说你吧。那天你告诉我护士们都不可信任的时候,偏偏有个护士叛变来告诉我们她愿意加入,这是不是很让你扫面子?直到刚才,我才反应过来!那天孙护闯进门来,真正要找的不是‘我们’!而只是我!她是来找我的!你说护士们会牺牲色相勾引我们陪我们上床,接着我的专值护士陈青真的在最关键的时候愿意陪我上床了,而与此同时,你却提前叫嚷起来。这,未免太巧合了不是?如果这不是安排好的,那么什么才是?”

金惠生和罗卫民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道:“从头说吧。这场戏一直都很好,一直都很妙。一直都配合得很严密。可惜有两个地方,实在是有遮掩不住的破绽。”

“什么……破绽?”

“还在装?哼哼。第一,在我苏醒的第一天夜里,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我真的是在别的什么楼里么?也许,也许有什么白痴王八蛋会在大山里搞几幢一模一样的楼来表现他与众不同的品位,但如果楼下同样有个病人惨叫,或者同样一处房间有一台一模一样的电脑,甚至里面被我改动过的程序文件也一模一样,这未免就过分了。所以唯一的结论是,我一直是在同一幢楼里。你,罗卫民,”我指着罗卫民,接着指向金惠生,“以及你金惠生,都是和老刘一样,都是这个青渓疗养院中的一员!你们的任务,是让这个所谓的疗养院看上去正常,让我看起来不那么突兀。因为无论如何这样大的什么医院也好疗养院也好,只有我这么一个病人,未免太不正常太不容易让我相信!老刘为什么要下去?因为他不巧,被我偶然地听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从此他再不能出面,因为再出面假装一个病人,未免尴尬。病情恶化,非常非常不错的借口。”

金惠生点头道:“继续,这才是第一。”

“不错。第二,所谓的密室!孙护和人欢好的时候,我就在左边餐厅!而最后我只看到孙护一人从厕所出来!灯罩下面只有缝没有洞!这个密室没有破绽!所有这一切,只指向一件事情。这个密室是心理的!孙护根本就没有和人欢好!根本就没有另外一个人在里面!里面一直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孙护她自己!”

金惠生摇头:“这说不过去!孙护怎么可能一个人自言自语还发出两个人不同的声音?”

我道:“这个就是问题!没错,谁都说,孙护是和张德全在里面,可张德全是谁?不,那个时候,在餐厅的我并不认识到底谁是张德全,而且,请注意,我也从来没有听过所谓的张德全说话!我根本不知道谁是张德全,张德全说话声音是怎样也无从知晓。然后,非常巧合的是,张德全在当着我的面跟我说话之前,莫明其妙死去了。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说话是什么声音!哼哼。而且还无巧不巧死在我面前,还爬上树、把脸伸过来到我窗前死给我看,就差没说:‘看,我死了,厕所里说话的就是我,不过以后你也没机会听了。’”

金惠生道:“那么孙护怎么可能一个人发出两人的声音?”

“把这话留给捕快去说,肯定奏效。很遗憾,我是个现代社会的刑警。对通话器材,我并不陌生。我曾经缴获过的非法窃听器材可以把这张桌子堆满,有许多进口的质量之好,声音还原之逼真,让一个在大雨中隔了道门的人绝对分不清到底是一个人拿着通话器材在跟人说话,还是两个人在里面对话。在我将困惑和不解告诉你之后,你斩钉截铁地说这是密室,说还什么心理的无意的,生怕我不知道的模样。而你,罗卫民,则以最最荒诞不经的逻辑让我产生反感,让我将态度往金惠生的密室论上面推,让我对这个所谓的密室再无任何怀疑。”

金惠生道:“为什么?为什么很重要,既然我是这间所谓疗养院的一员,罗卫民也是,编造出这么一大出事情,我们竟然和那帮家伙是串通的,到底是为什么?”

我苦笑:“这是我说了那么多之后希望得到的回报。告诉我吧,演那么大一圈,到底要干什么?要折磨人,也不必这样。”

金惠生摇头:“你说的有好多都很有逻辑。像比如你起床后发现空无一人的楼,这些问题我也曾经很仔细地思考过。说实话,我想破头也没办法想通这事情。但如果站在我的角度,我是不是应该怀疑,你编造一个奇怪的无法解释的事情来吊我的胃口,也是为了让我去做某种程度的思考?密室的事情,你别忘记了,完全是我听了你一面之词才有的。从头到尾所谓在餐厅偷听也好在门后偷窥观察也好,连内容到人物都是你告诉我的。现在这个密室发现是完整的,那么是不是都是你编造的呢?至于为什么,我是不是也该说,我想不到,应当你来告诉我呢?”

我愣在当场。

金惠生接着道:“我知道,密室的打击有点大。对你是如此,对我也是如此。没有洞,之前的自负让我们没有去确认,但那也是害怕没有洞的后果我们无法承受。现在你这样把所有问题推给别人,就你自己一人是无辜的,还不给出一个可以说服人的动机,是否不负责任呢?你还是个警察?”他冷笑道,“如果警察都是你这样,那么我看我还是在这里等死算了,别抱什么其它指望。你说了那么多,将我和罗卫民都划到监禁我们的人当中,那么你来解释一下这个。”他裂开嘴。

舌头!

暗红的舌头!味蕾全部暗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乍一看,如同别的什么生物一样。在餐厅的灯光下,金惠生的脸似乎都变得狰狞而怪异起来。

他的病情还在加重!

他收回舌头:“怎样?还要不要摸一摸看?或者靠近些仔细看?”

我连连摇头,脸红到烧上耳根。

“还有,”金惠生道,“有些话,你最好跟后面那位解释一下。人家全听到了。”

我回头,看见陈青端着一盘馒头站在门口,眼神笔直地盯着我。她的身体和她的眼神一样僵硬,她不知道已经保持那个姿势站在那里多久了。

无论怎么说,怎么道歉,陈青始终冰冷地看着我,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已经变得跟胡护一样。

到最后,我不得不放弃,因为内疚已经让我心神疲惫。

晚上十点,熄灯后值班护士例行查房。她进门来,仔细地检查我的药,备用的开水,接着又为我整理脱掉的外衣,将被褥仔细拉过来盖住我露出来的脚,甚至低头整理好我胡乱蹬掉的鞋。在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她已经原谅,和以往一样细心又负责地照看我。但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冰冷的眼神告诉我,她不过是在工作而已。

终于,在她开门的一刹那,我忍不住了。我腾地跳起来,抓住她的手:“别走。”

“干什么?”默默挣扎几次之后,她终于开口,“你放开我!”

她愤怒地眼神看向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温柔的护士有这样的眼神,手不由一松。她马上转身出门,朝值班室走去。

我立即跳出来,抢在她前面,张开双手拦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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