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啊,多希望你能倒流!如果能回到从前,重新来过,我一定会好好地生活。我并不很清楚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生活方式,但我想一定会比现在活得好。
未来潜伏着不安,过去又有后悔纠缠着,人生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啊!
与人打架的那天,我的确是在自暴自弃。
在婚宴上是很少出现醉酒鬼的。因为那是喜庆祥和的地方,所以一般人都不会喝得烂醉如泥,但是那个醉酒鬼也许在来宴会前已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
我在酒店的大厅里用银色托盘送冰块的时候,看见眼前的醉酒鬼在缠着一个年轻的女子。那女子显得紧张和不知所措,我于是忍不住把手中的冰水泼向那个醉汉。
我被正式职员带到大厅外的角落里,然后被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你呀你呀,你以为自己当了英雄是不是?”
“……不,我没有那样想。”
“正蠢材!那种情况,只须让他安静下来,坐到椅子上就行了!”
那个比我小一岁的正式职员狠狠地瞪着我,并且十分巧妙地在言语中插入“低能”一词来教训我。
当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已揍了那个小子的脸。我们的殴斗因为旁人的制止而迅即结束,但是先动手的人是我,所以我引咎辞职。
打架时我左手的中指不知撞到什么东西,晚上痛得很厉害。一定是骨折吧!我必须去医院一趟。
我躲在被窝里思考从今以后的计划,首先必须买些求职杂志,然后再去找地方打工。今后自己应该怎样生活下去呢?会一辈子都找不到正职吗?
我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一张即将沉没的木筏上,四周大海茫茫看不见陆地,只有不安和恐惧伴随着我。
我痛苦得喘不过气来,于是从被窝里爬出来,打开窗户。我没有开灯,窗外是躺在深夜黑暗中的房屋。寂静的住宅区上,是一片看不见星星的黑暗天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目光停留在清水家的房子上。虽然知道她住在医院,已不在那房子里,可是我的视线却像被死死地黏住一样,不能挪开。
这时候,我知道,我已经患了重病。
虽然我很想否定,可是我却不得不承认,我一直都在想着她。她已经成为了我人生的一部分。我总是想象着她的情况,比如说,“她现在一定在不同的地方和我一样看着电视”,或者“她现在也许因为忘了带雨伞而在雨中踯躅前行”。我知道,这种精神变化是源自古寺那未来预报的。
每次当我体会到那种让人昏厥的可怕孤独时,我都会想起清水,她就好象是我唯一的支柱。我并不是在想古寺的预言是否真会实现,而只是想,她就在这个世界上某个地方,和我在同一片天空下,在同样的时间里生活着。
我认为对于她的感情并不是所谓的爱情,如果是的话,在苦恼过后,我一定会向她表白。清水的存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对我如此重要,是因为还有更加切实、紧密而单纯的东西存在。我没法清楚说明那是什么样的东西,但我想那一定是受伤后,让筋疲力竭的灵魂可以依偎的一种东西。
可是尽管如此,我却不能总是那样。我必须在某个时候,脱离那种没有实体的东西而立,也不可能老是将“那个时候”一直向后推延。
在去医院看病的时候,我要顺道探望在那里住院的清水。我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是“那个时候”。我必须见到她,然后让自己明白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那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治疗方法。
4
一觉醒来,左手的中指已经又红又肿,轻轻一碰便痛得很厉害,根本使不上劲。
拉开窗帘,远远望去,天空中铺满一层薄薄的云。云层并非是厚得紧紧挡住光线那种,而是薄得可以透出阳光,像一张遮掩着整个世界的巨大面纱,轻轻柔柔的。
我下楼去,发现母亲也在。
“今天不去打工么?”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从洗衣机里掏出一些刚刚洗好,紧紧皱成一团的衣物。
“我把工作辞掉了。”
母亲停了手上的活儿。
“你呀,就不能试着找找工作?不管是什么地方,赶快找个固定的工作吧!”
冰箱里有昨晚剩下的饭菜,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在客厅里吃起早饭来。没在看的电视传来天气预报的声音,说梅雨季节已经结束,炎热的盛夏即将到来。
我出门往医院去。我决定先乘坐巴士,然后再步行前往清水留院的那家综合医院去。
医院的色调洁白素雅,整齐的排列着好几栋病房大楼,院内的庭院绿树成荫,恍如公园一样。我深信设计这家医院的人,一定是个热爱自然的人。
检查的结果证实我是骨折,医生抓住我的中指说:
“折断的骨头已经在错开的位置上开始长合,我帮你矫正一下骨头的位置吧!”
啊,请等一下!就在我准备用近乎哭叫的声音抗议的那一瞬间,医生已经用力地扭动我的指骨,再用金属器具固定好手指,缠上湿布和绷带,治疗便结束了。
在柜台缴费后,我在医院里闲逛起来。不知道清水住在什么地方,她患的是呼吸系统疾病,但我却不知道呼吸系统的病房在哪栋大楼里。
过了一会儿,我走出大楼,在庭院里随便走走。院内有一个长满绿草的圆形小丘,一条微斜的小道从中间延伸出来。有穿着睡衣扶着拐杖缓缓行走的老人,也有带着孩子的家庭,差不多全都是医院里的病人。
太阳穿过一片薄云柔和地照射着四周,恍如一幅幸福的图画。
我感到要见清水的决心和勇气已经逐渐萎缩,来医院前我是打定主意要见她的,可是到了这里,我却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脱离现实。
要是我突然在她的病房出现,她一定会大惑不解吧!如果得知我是因为十年前一句小孩子的无稽戏言而来,她一定会觉得可笑至极。
还是就这样回去好了,相信时间一定可以治好我的脑袋。
背靠着长椅,我又会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以及思考过的问题。
自己实在是一个可悲又无可救药的人,这种想法一直在脑袋里萦绕不去。已经二十岁了,却看不见任何前途和希望,一想到今后自己可能面对的灰暗未来,不禁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惧和不安。
我突然想起古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当我看见未来的时候,它只是在昏暗中一闪而过……”
这句说话也许不过是台词,就像魔术师的开场白一样罢了。但奇怪的是,我现在却能理解它的含义,未来总是那么不可捉摸,就像昏暗中的小路。他的话也许是正确的。
我的存在似乎和眼前的温暖风景格格不入,我有一种冲动,想双手抱头,隔开一切,逃进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黑暗中去。
自己将来里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东西,我有这种感觉。像今天这样和暖的阳光,只须洒在眼前这对刚举行过婚礼的新郎和新娘,以及正在期待孩子降生、拥有美满家庭的桥田他们身上就足够了,我是真心这么想的。即使自己不会有他们那样的未来,我的心也不会有丝毫的妒恨。我会羡慕他们,然后不可思议地送上我的祝福。
忽然,我感到有人来到长椅的旁边。抬头一看,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孩,白色的睡衣让人一看便知是住院的病人。
“听说梅雨季节已经结束了。”
她望着天空说道,脸上慢慢绽开温柔的微笑,随后她把目光移向我的左手。
“你是来看手的吗?”
“……骨折了。”
“怎么会这样呢?”
“在打工的地方和人家打架了……”
她把手肘放在轮椅的扶手上,用手托着下巴,轻轻地笑了。
“原来是打架弄成骨折的啊……”
我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笑,但这似乎让她的心情愉快起来。
“本来还想顺道探望在这里住院的朋友,可后来却没有走进病房的勇气。”
她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想你那位朋友一定会很高兴的。”
然后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风景。
突然,眼前的风景变得光彩四溢,天空中的薄云开出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洒满大地,绿草和树木也好像为了祝福这个世界而变得挺拔了。
“天气真好呀!马上就是夏天了!”
她说道。耀眼的阳光让她眯缝着眼,我点了点头。
“……这天气叫人心情舒畅,甚至快让我忘了昨天那个失去工作,跌入人生谷底的日子。”
“谷底?”
我向她吐露心声,我觉得自己的人生一无所有。她的表情出奇地认真,努力地不漏掉我说的任何一个字。旁人看来,我们会像什么呢?一个坐在长椅上左手缠着绷带的男人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在一个明媚的午后促膝探讨着人生。
她说了一些给我打气的话,并对我示以鼓励的微笑。然后,她努力转动着轮椅,调整方向好让自己面对病房,从她的动作可以看出她还没有适应轮椅上的生活。她用纤弱的手腕转动车轮,显得非常吃力,我想去帮她,可是她说:“不要紧的,有护士呢。”
我朝她的对面看去,一位护士正在看着这边。好像是她让护士在我们谈话期间在那里等的。
“再见……”
她挥了挥手。
那段对话成了我们最后的交流。两个星期后,她死了。
举行葬礼的那天下着雨,我和古寺到了塔架的门前,收好了黑伞,但伞架子已经插满了伞而插不进去,所以只好把伞靠在鞋柜的旁边。我们虽然撑了伞,但身上还是湿漉漉的,这让我再次意识到我对伞的厌恶。
安放棺木的客厅里挂着黑白的幕帐,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的气味。我感到整个房子都被雨声和香烛的烟雾包围着,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阵憋闷。许多穿着丧服的亲人和她的朋友都在遗像前哭泣,在那些人当中,大概不会有认识我和古寺的人。她的一生如此短暂,而我们只不过在当中更短暂的一瞬间和她说过话,我们的关系亦仅此而已。
我一边烧香一边在心里和清水道别。虽说是道别,然而我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关系,所以这种表述或许荒唐可笑。
是的,能够确切表示我俩关系的词语,应该就是“没有关系”。我只是因着住所相距不远的邻里之谊而参加葬礼,除此以外,我们之间并不存在着任何东西。
即使如此,可我还是……如果此时有人得悉我的心事,那么他一定会露出疑惑的神情,百思不得其解吧,因为我的心有一种可怕的失落感。
“不要紧吧?”
古寺摇了摇我的肩膀,可以想象我当时的脸色一定相当难看。
“……早点回去吧!”
我说着站了起来。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叫住我,回头一看,是清水的母亲。
“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她紧握着手绢,两眼红肿。
我们在客厅里面对面对端坐着。周围的人之前并没有注意到我和古寺的存在,但由于伯母神情严肃地和我对坐着,开始有人睨视着我们。
“感谢你之前到医院探望那孩子。”
说罢,她带着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双手伏在榻榻米上,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举动像在感谢一位没齿难忘的恩人,我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十分惶恐而不知所措。
“不……实在没什么值得你感谢的……”
“那孩子真的非常高兴。”
伯母把目光投向女儿的遗像。
那是一张清水温柔地微笑着的脸。虽然长大以后就从未仔细看过她的脸,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我熟知她的脸胜过熟知其他任何人的。
“……大概是因为很久没见面的缘故吧!”
我在医院偶然碰到了她,仅此而已。
清水的母亲摇了摇头,好像想说:“不,不是这样的。”
“那孩子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她总是想着你呢。”
在此之前周围虽然比较安静,但也有一些说话声和雨声等嘈杂的声音,然而在那一瞬间,一切声音都不知被吸到什么地方去而消失了,我的耳鼓里只回响着失去女儿的母亲那静静的告白。
“那孩子身体不好,从小就老呆在家里。所以啊,我总是讲很多事情给她听……”
对于缺席在家休养的清水,伯母总是给她讲些电视剧故事,开些天真无邪的玩笑,好让她心境平和。
尤其是邻家的孩子又如何恶作剧之类的家常话,对于排遣女儿的寂寞,无疑是再好不过的了,譬如说我和古寺决定离家出走,在公园里搭起帐篷的事、还有我们悄悄给人家的猫喂食,企图让那头猫认我们作主人而最后失败告终的事等等。
伯母在某个时候突然注意到,女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当听到有关我的事情时,才会悄悄现出温柔的表情。
那时她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可是,哪怕是她轻微的一点举动或表情,我还是可以察觉到些什么的。那孩子的确很想听到有关你的事情。”
尽管后来上了中学,然后又升上高中、大学,只要清水在家的时候,伯母仍然把我的事当作家常话一一说给她听。
从我母亲那儿,伯母可以得知我生活的全部,包括因为成绩不好,学校给家里打来电话的事,或者打工时才干了一天就辞工的事,都经由母亲的口悉数传到她的耳朵里。
据说在听到我的事情时,她总是悄悄地把视线移向窗外。
我将视线从紧握着手绢的伯母身上移开,朝窗户的方向望去。一楼客厅的窗户上纵向镶嵌着大块的玻璃,外面是茂密的树丛,越过树丛可以看到一幢随处可见的普通房子——我的家。
即使住进医院,病得几乎卧床不起的时候,她任然露出纤弱的微笑,倾听着有关我的事情。庸碌无为的我只是打着散工,受人白眼。而她倾听着我那无聊的日常生活时,却好像忘却了病痛,眼里透出安详的光芒。
清水是否一直都相信古寺说过的话呢?在学校或路途中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是否也和我一样难以保持平静呢?在不同的人生道路上,她不断结识新的朋友,但她真的始终不曾忘记过我吗?
“她曾对伯母提起过我去医院的事吗……”
“那孩子几乎是第一次主动提起你呢。”
清水好像是这样对母亲说的:
“今天来了个稀客呢!”
脸上浮现出笑容,就像幸福岛上的市民一样。
“然后,我们谈起了天气的话题。”
离开她家的时候,她母亲好几次向我鞠躬表示感谢。
雨下得不大,然而即使如此,不打伞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我却没有打伞。
“会着凉的。”
古寺在伞下忠告我说。
“就是死了也无所谓。”
我回答。额前的头发因为雨水而黏在额头上。
“你不会死的,现在还早呢!我在小时候看过。”
“你看见清水死去的情景吗?”
古寺很久没有和我说起他的未来预报了。
“虽然隐隐约约,但我看见她在年轻时死去的景象……可是,同时我也看见你和她组织了家庭,被两个孩子围着的情景。两种未来仅一步之遥,是很难确定的。”
你们两个只要其中一方没有死掉的话,就会结婚……
我想起古寺十年前说的话。那究竟是古寺的信口开河,还是他本身也对此深信不疑,我不得而知。
我们迈着脚步。我已经被雨打得湿透,撑不撑伞已经没什么意义,但古寺仍不停地劝我撑伞。当然,我拒绝了。我默默地走着,任凭天空中落下的无数雨滴敲打。
5
我现在在一个新的地方打工,从春天开始还到车站前的补习学校上课。我打算重拾书本,希望能考上大学。
我突然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从旁人那里听到有关清水的事情。
听说她生前一直在学习绘画和编写故事,希望将来当一名画册作家。在我漫无目的地消磨着时光的时候,她却朝着自己的梦想努力。一想到这个,我的内心就无法平静下来。
补习学校的课程和辛苦的工作让我疲惫不堪,那种生活可相当艰辛,但总算是一段平静的日子,让我有种充实的感觉,恍如长长的雨季终于过去。
古寺顺利地进行着他的研究,听说学校还正在讨论派他出国留学的事。家里养的黑毛狗生了一窝小狗,整个家突然变得热闹起来。我虽然不是很喜欢狗的人,但那些小狗真的很可爱,让消沉的我得以重新鼓起勇气来。
某个晴朗的星期天,我和古寺在车站相遇,于是一起散散步。盛夏的阳光极具攻击性,灼热着小巷的砖瓦,并排着的店铺墙壁发出耀眼的白光。
“还记得葬礼过后你说过的话吗?你说,你看过我和清水在未来组织了家庭,对吧?”
我一边走一边问古寺,他点了点头。
“干吗问这个?”
“那时你不是说过我们有两个孩子吗?”
“是的,我看见你们一家人刚好从家庭餐馆走出来。”
“是男孩,还是女孩?”
“大的那个是男孩,小的那个被清水抱着,我不敢肯定,但应该是个女的。”
她看上去过得幸福吗?我想这样问,但是话到嘴边又吞回去。
我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心里想着两个也许已经出生的孩子。天空显得那么辽阔,看不到边际。
“昨天的天气预报好像说是阴天的呀!”
古寺靠在护栏上发起牢骚。
根据古寺的预报,如果她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就会结婚,我曾经以为这只是个天方夜谭。
可是在清水离去之后,我发现了一个意味深远的事实。
最近家里的黑毛狗生下的小狗是白色的。
古寺曾预言说过我会养白色的狗,过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话居然应验了。
这件事让我不得不想,古寺一直信誓旦旦的未来预报,也许真的不是信口开河,我也因此不得不想到我和清水或许应该有的未来。
和我一样,清水也在不同的地方想着我。她的生活当中,总是意识到我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毕竟有人想着自己,哪怕只有一个,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但在她离开之前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应该早一点和清水说话,就算不结婚,应该也可以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如果能够在她短暂的一生中,至少成为她的朋友,那该有多好。
这成了我心中最大的遗憾,我有时会因此而感到肝肠寸断。
但是我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一天,那不幸的一面也会变得可爱起来,而我也相信会有这样的一天。以前我认为我的过去和将来都只有痛苦,可是,事实一定不会如此。在那家医院,清水加奈对我如此说过,就在临别时,我们谈过天气的话题之后。
在医院的庭园里,我坐在长椅上,左手包裹着绷带,而清水坐在轮椅呆在我的旁边。在柔和的阳光中,四周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我的人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当我这样对她说的时候,她端正了一下姿势,一脸真挚地对我说:
“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毫无意义的人生。”
现在想来,对于只有短暂人生的她来说那句话的分量是多么沉重啊!
“可是,和其他人相比,我觉得自己实在太可怜了……别人都有正职,都努力做着自己想做的事,而我却一事无成。我有什么必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清水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我因为身体不好而不得不躺在家里的时候也常常有这样的感觉。大家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可是最近我明白了,我不用悲伤,因为我只能这样生活。所以,不要焦急,因为根本没有必要把自己的人生和别人比较。”
我静静地听着她说的话。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
“我觉得你的存在是一件很棒的事情,所以不用哭泣,要勇敢地活下去。你今后的人生道路将会布满阳光。”
每当我想起她的时候,我总会抬头望着天空。有时是阳光灿烂的晴天,有时是阴雨绵绵的灰暗天空。
但我总能看见在那家医院的庭院里和她说话时,那个挂满了丝绸般的天空,那天空就像铺满闪着白光的羽毛一样,温柔地包裹着这个世界。
我们之间没有一种可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关系”,就像隔着一条透明的河流,保持着似有还无的距离。
每当我想到清水的时候,就像在思念那相濡以沫数十载后寿终正寝的结发妻子一样,令我充满了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