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样!”我说:“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要杀死一个人的话,把他从这里推下去就行了呀!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谁也活不了。”
“谁知道!大概是要增加受害者的痛苦吧!总之,塞姆,长针一来到这里,你就戴上手套,松开那边的螺丝帽。千万不要让螺丝帽掉下去。”
“那凶器呢?凶器掉下去的话,说不定下面又会有人死掉。”
“约翰,你撑住凶器。小心螺丝帽,那是重要的证物。”
“需要我帮忙吗?”霍华德说。
“嗯,拜托了。请用这块布,不要伤到手。我和塞姆会在那个时候松开螺丝钉和螺丝帽。螺丝钉在前面,螺丝帽在另外一侧。我刚刚看到了,用螺丝钉和螺丝帽锁住刀刃的地方只有两个,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松开螺丝钉和螺丝帽,这个作业应该很简单。”
“知道了。”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说。
接下来我们都沉默了,看着雨滴在风中飞舞,等待长针下来,我们也看到了远处一片黑暗的长方形中央公园。
“霍华德,这个时钟为什么要做开口呢?”我问管理员。因为有这样的开口,才会发生这种悲惨的事情。
“为了修理时钟,和整修外面的墙壁或顶楼,才做了这个开口的。”他说:“至少要有一个开口,才能出去外面。”
“可是,要怎么出去?出去哪里呢?”我很受不了地说。要是我的话,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愿意从这个开口到外面去。
“从这里垂下绳子,踩着下面那块小小的凸出地。”霍华德说着,然后就笑了。“但是,穆勒先生,你一定不愿意做那样的事吧!如果要用绳子下去的话,现在就有绳子了。”
“这个大时钟还有一个机关。每一小时十五分,这根棒子就会被推到外面,撑住长针。”霍华德指着机械的内部说:“不过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你说什么?”我说。怎么又冒出让人莫名其妙的机关了?“只有一分钟是什么意思?”
“棒子伸出去支撑长针的时间只有一分钟,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
“为了在长针上行走,所以才将长针设计在钟面的内侧。当长针走到十五分的地方时,也就是正好走到这个开口的下方,那时长针就会变成可以横跨到那边的墙面的渡桥。这么一来,就可以从这边走到那边的墙面了。”
“谁会走那样的渡桥到那边的墙面?老鼠吗?”
我简直快疯了!到底是怎么样的疯子,会想出这样的事情?
“到了墙面那边以后呢?”
“接着踩在那边的凸出地,然后沿着墙壁绕到另外一面。另一面的墙壁上有梯子,从那个梯子下去,就可以到达楼顶平台。”
“你所说的凸出地,就是那片只有两、三寸宽的墙面装饰吗?”
“是的。”
“别开玩笑了!为什么要做这么冒险的事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有那么做过,而且现在也没有那么做的必要。”
“在长针上行走的时候,有可以扶的地方吗?”
“在钟面的那个附近,”霍华德指着室内的墙壁上方说:“有好几个把手,可以握着那边的把手前进。”
“你出去过吗?”
“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过了一分钟以后,会怎么样呢?”
“到十六分的时候,棒子就会退回机器里面,被这个弹簧拉进来。”
“那长针呢?不就无法支撑上面的人了吗?”
“不,还是支撑得住。如果上面只站一个人的话,应该还是支撑得住,只是长针移动的时候,或许会比较不稳。长针每隔一分钟会前进一格。”
“那么,上面的人就会掉下去啰?”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霍华德说。
“实在太危险了。到目前为止,有人从那上面掉下来过吗?”
“等一下,等一下。”一直在听我们对话的约翰插嘴说:“要怎么到楼顶的平台的方法,我已经明白了。可是,要回来的时候该怎么办呢?等人们完成维修的工作后,长针已经走掉了,长针所形成的渡桥,也就不存在了呀!”
我们都默默地点头。霍华德便说:“要等到下一个小时的十五分钟才能回来,或是下两个、三个小时。总之,就是以一个小时为单位,等长针走到十五分的时候,渡桥自然就会出现。”
“原来如此,就像南街码头的渡轮那样吗?”约翰恍然大悟。
但我却无法明白,“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设计呢?实在太危险了呀!”
“不,以前是可以从下面的楼层直达楼顶的,不过就因为如此,任何人都可以上去,反而造成更危险的情况,所以才会把那时候的通道堵住。因为一般人实在没有去楼顶的必要。这栋大楼的水塔设在室内,避雷针的端子也是从室内伸出去的,所以最后才演变成这个方法。”
“了解了。”我说。
“可是,我认为这个钟楼的历史也快要结束了。”霍华德很落寞地说:“这个大时钟现在经常被批评,因为周围的摩天楼太多,根本看不到它所显示的时间,所以早就被认为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再加上今天又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我想这个时钟早晚会被拆掉的。”
“是呀!”我点头表示同意。
“明天的报纸一定会大肆报导,这个杀人事件一定会成为克里斯多夫·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以来最疯狂的事件。那样一来,这里就有名了,会有很多人来看热闹。到时候不仅这个开口会造成危险,指针也会造成危险,我刚才说的那个机关,也一样会造成危险。”
“嗯,说不定有人会利用长针走到十五分时,穿着降落伞从长针上跳下去。”约翰说。
“搞不好还会有人在钟楼上表演倒立。”
“世风日下,说不定会有人模仿这么可怕的事件。如果无法马上逮捕到凶手的话,我觉得应该把这个开口封住比较好,而且愈快愈好,最好等他们的搜证一结束就封起来。”我指着正在努力做搜证调查的犯罪研究中心的人们说。
“只堵住开口是不够的,因为只要时钟还留着,就会有维修时钟的需求。电灯有坏掉的时候,指针也会坏掉,发生那种情况时,都必须进行器材的替换。最彻底的办法,就是拿掉这个大时钟。”霍华德说。
7
霍华德立刻向他所属的公司报告,也就是负责管理中央公园高塔的公司,并提出大时钟存废的问题。其实不必他提出,第二天早上公司就主动针对这个问题提出讨论。
六号早上,公司只花了五分钟讨论,就决定要废弃时钟。会议桌上摆满了纽约的各大报纸,每份报纸的头版头条上,都登载了钟楼的惨案。不管是哪一份报纸,都在“中央公园高塔”或“钟楼”的名词之前,加了“鲜血”或“惨剧”的字眼。这些字斗大地印刷在报纸上,而且使用的字级之大可以说是前所未见。很明显的,各大报都以这个事件来当成头版头条。因为这些报导的内容极富煽动性,所以大时钟存废的讨论很快就结束了。如果时钟继续留下来的话,那些恶毒的批评大概会持续好几个礼拜。
虽然很快就达成废弃时钟的决定,但是又讨论了时钟的两支指针,和十二个数字要不要拆下来的问题,所以这个会议总共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结果大家都同意拆下指针和十二个数字。因为大时钟已经设置了十年,机械已经开始老化,维修的费用也愈来愈昂贵,加上钟面上的数字又不易辨识,已经失去它做为时钟的功能,所以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会议一结束,打字员立刻发通知给各个住户。通知的内容如下——纽约警察局的搜查行动已经结束,三十七和三十八楼外墙的大时钟即将拆除,如果对此有异议的住户请尽快提出意见。在仿佛恐怖小说般的新闻报导中,上述的通知不仅被送给各个住户,还被张贴在各个楼层的电梯和门边。结果有两位住户提出不满的意见,不过一看到哥伦布大道挤满了来看大时钟的起哄者,便急忙取消了。
犯罪研究中心的调查工作,和收集证物、拍摄现场照片等搜证行动,在六号上午的时候就已经大致完成。他们的搜证行动应该做得相当彻底了,但这毕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案子,或许会有所遗漏,因此纽约市警察局和犯罪研究中心,都对钟楼马上就要开始进行改装工程这件事,觉得有点为难。
然而大楼管理办公室这边却执意马上进行改装工程。如果让两支指针继续留在墙壁上的话,早晚会有全美各地的报社或电视新闻公司的小型飞机飞来拍照,里面则满载着摄影师。新闻影片的标题已经可以想像得到了,他们会用墙壁上流下来的血迹写着:“连血也冻结了!曼哈顿的断头台摩天楼!”当标题,这么一来,全美国的好事者统统都会涌进中城西区,哥伦布大道会变成比尼加拉瓜大瀑布更著名的观光胜地。
中央公园高塔聚集了所有的负面形象,新的住户就不用说了,恐怕有一半以上的住户在今年之内就会搬走。在这种担忧之下,大楼管理办公室当然着急了。一旦被贴上“断头台摩天楼”的标签,只怕再也无法洗刷掉这个恶名了,所以一定要尽快除掉断头台的刃器才行。必须在第一架电视新闻公司的飞机出现之前,拿掉时钟上的两支指针。在大环境不好的时候,民众因为绝望感而渴求血腥的刺激,可是欧洲的战争已经结束,可以用“血腥”两个字来形容的事件,除了发生在中央公园高塔的这个命案外,全美国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件了。
受到公司高层的指示,霍华德努力和犯罪研究中心的人员交涉,希望在不移动室内用品和内部机械的情况下,能够让大楼拆下两支指针和十二个数字。可以的话,最好还能将为数不少的白色灯光也一并拆除。那样一来,三十七楼和三十八楼就不再是钟楼,墙壁上那片圆形时钟的遗迹,就会变成墙面的装饰品。镶嵌在大时钟外围的无数灯泡,一年总会坏个好几个,原本就让大楼管理公司很头痛。经常只为了换灯泡,就有人必须不定期地去做冒险的维修工作,所以大楼管理公司早就想拆掉那些为数众多的灯泡了。
不管是犯罪研究中心,还是纽约市警察局,都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他们也能明白管理公司方面的心情,所以最后还是同意了管理公司的要求。残留在外墙上的血,在雨水的冲洗下早就不留痕迹,警方原本就不期待可以从外墙上搜证到什么,他们认为搜证的重点应该在室内。虽然搜证的行动已经完成了,但是考虑到案子尚未结案,随时都何可能会再来现场做搜证,所以维持现场的完整性还是有必要的。为了方便今后的搜证行动,警方和研究中心决定接受大楼管理公司提出来的折衷方案。
办公室方面很快进行了改装的准备。然而从外墙拆掉大时钟是非常危险的作业,所以业者的招标作业并不顺利。装置大时钟时,还有架设踏脚的地方,作业上比较容易,但要拆除时就不是那样了。中央公园高塔的钟楼并不是从三十六楼做setback工程⑥施工的。时钟的表面和一楼的玄关是在同一个平面上,因此管理办公室再怎么着急也没有用,拆除的工程还是迟至两天以后的八号,才顺利开始进行。
译注⑥:一种建筑用语,将外墙缩进,或外墙逐层收进的高楼。
八号那天,天才亮就立即展开拆除的工作。可怕的两支指针最先被拆下来,接着时钟正中心的铁芯棒也被拔掉了,于是钟面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大约四英尺的圆形大洞。管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终于放下一颗心,断头台的刃终于被拆掉了。接着就是拆除十二个数字和时钟周围的电灯。拆除下来后形成的许多洞口,则马上用水泥直接填补起来。
急着一大早动工的原因,除了想避免媒体的干扰外,还希望可以在不需要照明设备的情况下,完成拆除的作业。如果作业进行到夜晚的话,那就一定需要照明的设备。至于不想在夜间进行作业的原因,则是因为飓风逐渐接近曼哈顿岛,如果作业不能在翌日早上——也就是九号的早晨完工的话,就有遇到暴风雨的危险。拆除在三十八楼外墙电灯的作业,是非常麻烦又相当危险的工程,光是做拆除的准备工作,大概就要两天的时间,再加上拆除工作需要一天的时间,按照标准程序作业计算的话,完成整个作业的时间前后大概需要四到五天,那就必须在风雨中冒险进行拆除的工作了。
当然也可以等飓风过去再进行拆除的工作,可是那样就等于给报导新闻事件的媒体有充裕的准备时间,让他们拍摄拆除作业的情况,并用更耸动的文字来形容,如此一来,这个案子将更加被注目。只能利用白天的时间工作,又不能给“敌人”充裕的时间,所以一定要在八号一天内完成拆除的作业。
为了在一天内完工,安装在十二个数字外侧的小窗,用事先就做好的水泥块堵起来,而用金属片做成的小门,也用尺寸完全一样的水泥块堵住,再用水泥或批土等涂料填补隙缝,防止翌日来袭的飓风所带来的风雨侵入。因为飓风即将来袭的新闻报导,让电视新闻公司的行动也趋于谨慎,进行拆除作业时没有看到任何一架他们的飞机。
因为事前做了完备的准备工作,所以拆除的作业在八号天黑以前就结束了。当哈德逊河远方的夕阳接近地平线时,从钟楼的屋顶和金属片做成的小门开口中垂下来的绳索,也很快地收了起来,十二个数字外侧的小窗和照明的灯光也都不见了。待太阳一下山,原本的钟面就一片漆黑了。
拆除作业的最后一个步骤,就是把让潘特罗·桑多利奇的头伸出去的开口堵死。当开口被事先做好的大型水泥块封起来,并且用水泥注入隙缝后,拆除作业终于结束,除了让长短针的轴通过的钟面中央圆洞被留了下来,等待日后再封死。幸好从外面看不到这个圆洞,所以不会造成什么大问题。
在进行拆除作业的工程时,我、约翰及犯罪研究中心的人员们也没有闲着。犯罪研究中心忙着分析从现场采取到的凶器、血液,和遗留在钟楼的毛发、泥土;通常可以从分析出来的结果,找出和命案有关的线索。不过,这次我不认为可以从这些物件的分析结果,找到对破案有利的线索。
我和约翰则到美琪戏院及齐格飞演艺公司调查,了解是否有别的制作人因为潘特罗的死亡而获利,这一向是调查命案的方法之一。不过,这条线落空了。
“威尼斯战役”、“巴格达之夜”、“丝袜”、“仁慈的祝福”、“印地安之花”等剧目,都是齐格飞演艺公司所制作,相继获得好评的戏剧。这些戏都是潘特罗独具慧眼,挑选到好的剧本与适合的演员,所以才大获成功。而这几出戏的主演者,都是乔蒂·沙利纳斯。乔蒂因为这几出戏的连续成功,而成为舞台上从没有失败过的巨星,也是百老汇最成功的女演员。可是潘特罗的死,将让她面临最大的考验。如果说谁会因为潘特罗的死而深受其害?大多数的百老汇同业都会认为是乔蒂。我试着问那些人知道裘安娜·克洛福德这个女演员吗?结果竟然没有人记得她。
乔蒂是潘特罗力捧的演员,她在出道以前就是潘特罗的情人,这是公开的秘密。潘特罗身边似乎有很多和乔蒂一样的女性,但乔蒂是其中最成功的一位,所以有人猜测他们两个人会结婚。不过乔蒂似乎也有不少爱慕者,只是近年来其他爱慕者已经逐渐退出,所以如果她真的要和潘特罗结婚的话,应该是没有什么障碍了。
最近潘特罗正在寻找适合乔蒂的剧本,并且精心挑选歌曲与音乐,请最好的指导老师来教乔蒂。他很努力地延揽可以让乔蒂更能发光、发亮的人才。其实,现在的百老汇已经没有人会那样做了,就算有,也不可能只为乔蒂一个人量身打造,因为那是不可能的。如果需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就表示乔蒂已经不行了。业界里有不少人认为她的人气正在逐渐下滑中。
潘特罗死后,百老汇里找不到能够取代他地位的制作人,起码在齐格飞演艺公司或美琪戏院里,还没有孕育出像潘特罗那么有实力的制作人,这正是他被称为王牌制作人的原因。因为找不到可以代替潘特罗的人才,所以齐格飞演艺公司的老板弗来迪利克·齐格飞只好亲自出马,担任正在上演的“印地安之花”的制作人。弗来迪利克原本也是个舞台导演。
不过,弗来迪利克并没有从代替潘特罗成为制作人这件事,得到任何好处。代替潘特罗成为制作人,只会让他变得更加忙碌而已。因为本身的事业与舞台的工作内容交集并不多,所以可以预测到结果就是无法兼顾舞台的演出,又延误到本身的事业。更何况,接手舞台的工作,对他的名誉并无加分的作用,他在演艺圈的名声原本就很响亮了。这种情况不是潘特罗死后才会发现的问题,而是早就预料得到的事情,所以,因潘特罗的死所造成的第二位受害者,就是弗来迪利克。
弗来迪利克代替潘特罗成为制作人,或许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至少他就有迫使乔蒂听命于他的机会了,因为大家都说他对乔蒂有兴趣。现在的乔蒂,是每一个人都感兴趣的对象。明星就是这样,如果不是明星,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不过,乔蒂已经是大明星了,不是弗来迪利克有兴趣,就可以随便使唤的人物。
弗来迪利克·齐格飞的办公室就在中央公园高塔的一楼。他在这栋大楼的三十楼和三十四楼里都有房子。三十四楼的房子已经出租出去了,而三十楼的房子只是他休息用的房子,他住在第五街。
八号那天,拆除大时钟的工程在楼上如火如荼地进行当中,我在没有事先预约的情况下,前去拜访弗来迪利克·齐格飞,他在办公室内接见了我。我本来以为在这场骚动中,他大概会躲在家里不出门,没想到他还是去办公室工作。其实,我来到中央公园高塔,是为了拜访乔蒂·沙利纳斯,所以今天就算无法见到弗来迪利克也无所谓。
因为他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所以我难免把潘特罗的形象套在他的身上。在美女如云的百老汇里,他是国王般的男人。想到这里,我的脑子立刻浮现潘特罗魁梧的身材。然而,事实与我的想像截然不同。我在秘书的带领下所看到的弗来迪利克,是一个瘦小的男人。他的年龄应该和潘特罗差不多,前额的头发已经稀疏,脸上没有胡子,鹰钩鼻,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和他瘦小的身体比起来,办公桌显得非常大。
亮出纽约市警察的徽章后,我说:“非常抱歉,我们没有预约就来拜访了。谢谢你愿意见我们。我是塞米尔·穆勒,旁边这位是约翰·李韦恩。”
弗来迪利克站起来,绕过大大的办公桌来和我们握手,并且亲切地说:“你们好,我是弗来迪利克·齐格飞。请到沙发那边坐。”
他的态度非常友好,和傲慢的潘特罗比起来,弗来迪利克显得绅士多了。我心想,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被杀。
用毛玻璃隔开的办公室角落里,摆设着招待客人用的沙发和桌子。弗来迪利克走在前面,领我们到旁边坐,并问我们要喝什么。我婉拒了,他挥挥手,秘书便退出去了。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一边点火,一边说:“今天没办法工作了。这次的事件太惊人了,整个美国都在报导这个事件,说中央公园高塔是被诅咒的地方,是栋充满血腥的大楼,这一带的地价一定会因此而下跌。今天我原本约了几个人要见面的,结果纷纷被取消了,可能是大家都不想接近这里的缘故吧!正好你在这个时候来,所以我才有时间见你。”
弗来迪利克把装着雪茄的盒子推到我们面前,请我们抽,但我仍然婉拒了。我不大喜欢雪茄。
“其实我也很想逃离这里,至少在这个可怕的拆除工程日子里能够离开,因为这里是我的工作伙伴被杀死的地方。可是很遗憾的,我无处可去。待在自家的话,一定会被新闻记者打扰;来这里的话,起码还有警卫或安全人员把关,不会受到记者们的打扰。虽然我在百老汇还算小有名气,但做这行是很孤独的。”
“我以为你们是像中世纪的国王那样的人物。”我说。
“中世纪的国王也是孤独的人。”他说,然后吐了一口烟。
“弗来迪利克先生,你应该了解我们的来意吧!为了不浪费时间,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我想请你帮我们寻找杀害潘特罗·桑多利奇的凶手。”
“现在顶楼正在拆除大时钟,大时钟即将撤离这里,下一个撤离这里的人,或许就是我了。我不想被杀死,至少不要像潘特罗那样被斩首。”
“五号那一天,你见过桑多利奇先生吗?”我一边从怀里拿出记事簿,一边问道。
“五号?”
“就是他被杀死的那一天。”
“啊,那一天是五号吗?他被杀死的那一天,我们本来要一起吃饭的,我们约在前面的狄赛尔帝斯兹。”
“那是一间高级的餐厅。”
“是吗?可是他没有来。他被疯子抓走,并且被杀害了。”弗来迪利克皱着鼻头说着。
“那一天你没有和潘特罗说过话吗?”我问。
他咬咬嘴唇,说:“有,那天我和他说过话,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我和人在家里的他通电话,谈的是工作上的事情,并约好要一起吃饭。因为工作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谈得好的,所以约好去狄赛尔帝斯兹吃饭的时候再慢慢谈。”
“三点左右吗?这表示那个时候他还活着?”
我紧张了。
“是的。他在自己的家里,精神好得很。”
这是一句相当重要的证词。
“你所说他自己的家在……”
“就在楼上的三六〇一号室。”
“三六〇一号室?”我的视线从记事簿上抬起来。我对这个数字有印象。
“那是以前伊玛·布隆戴尔住的房子。你还记得吗?”
我无言地点点头。
“没错,那里是以前伊玛·布隆戴尔死亡的房子。他现在住那里吗?”
“他不可能是去那里玩的。”弗来迪利克说。
我点头,心想潘特罗似乎没有把房子转让出去。
“我想知道谁有杀死桑多利奇的动机。你知道有什么人吗?请全部说出来。”我说。
结果,弗来迪利克回答:“如你刚才所说的,他是个国王,所以他的周围都是他的敌人。百老汇里多的是强烈嫉妒他、想要除去他的人,但那只是‘想’,没有人会真的杀人。没有了国王,士兵、人民就过不下去了,大家都要靠他赚钱吃饭过日子,所以没有人会真的动手杀死他。”
“没有吗?”
“与‘印地安之花’这部戏相关的所有人,包含观众在内,都会因为他的死而有所损失。其中损失最惨重的人就是我,就好像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一样。今后齐格飞演艺公司推出的戏剧作品,恐怕无法达到以往的水准。如果真的变成那样,他的死,就是齐格飞演艺公司的致命伤。当然,我会努力不让这种情况发生,不过这绝对不是轻松的事情。或许有人会忧虑潘特罗死了,今后就看不到好戏了,现在就有观众有这种忧虑了。潘特罗是一个能够激发作家或音乐家,让他们写出好作品的高手,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在百老汇这个地方,没有人会真心想要让他死。我敢打赌,大家都在等待他的下一个作品,都在期待制作人:潘特罗·桑多利奇,演出:乔蒂·沙利纳斯的组合,被挂在美琪戏院的门口。”
“你的意思是,没有人有杀害潘特罗的动机……”
弗来迪利克慢慢地摇着头,说:“没有。怎么可能有人会用那么残忍的方法杀害他呢?”
可是,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说:“不,只有一个人可能。”
“谁?”
“我。”弗来迪利克说着,哈哈哈地笑了。“因为他太受到重视了,以至于大家都忘了我的存在。潘特罗·桑多利奇太有名了,任何宴会的场合,只要他一出现,大家都会围绕在他的身边,连女明星都会嫉妒他。就算我的名字很明显地挂在宴会会场,客人们也不太会注意到我的存在。你想他们会在我的面前说什么话呢?会说:哦?弗来迪利克·齐格飞?那个人还活着吗?根本就把我当成化石了。”
我点头,说:“他确实是比一般人有名太多了。”
“不过,我没有杀他。我是一个有家庭的人,而且我也有不在场证明,在回家以前我就一直待在这里。更何况他死了,我是损失最惨重的人。”
“那么,谁会使用那样的手段杀他呢?”
弗来迪利克吐出一口烟,认真地想了想后,说:“不知道。总之,可以肯定地说应该不是和演艺界有关的人。他是一棵摇钱树,从某个角度来说,是比明星更有价值的人。”
“那么,与你们竞争的剧场老板,或演艺公司制作人呢?”
“这个圈子里没有那么笨的人,每个人都很会算计,不会为了竞争而杀人。不过,如果是为了与这个行业无关的事情而结仇,那就另当别论了。这和女演员们的主角争夺战不同。不管是怎么样的戏院,任何表演都是因为有竞争者才会存在的。如果只有一种表演,就算有再好的演员与剧本,观众都会愈来愈少,这是这一行的人都了解的事情。”
“没有人会因为他的死而获利吗?”
“没有吧!”弗来迪利克很快就回答,“他遥遥领先众人,还没有人能够和他竞争。”
“如果说凶手是向他借钱的人呢?”
“不可能吧!”弗来迪利克又很肯定的说:“潘特罗是俭朴的人,不会借钱给人,他只会送钱给人;但是他送钱的时候,一定也得到更多的回报。”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你的意思是……”
“女人。潘特罗只会送钱给女人,他对女人也很有一套。”
“这栋大楼以前发生过女性舞蹈演员梅莉莎·贝卡自杀的事件。”
“那个舞娘和他无关。”弗来迪利克马上说:“那不是他有兴趣的对象。潘特罗对舞者没有兴趣。”
“那么,哪里才能找到线索呢?”
弗来迪利克吐出紫色的烟雾,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虽然嫉妒他,但是并不恨他,当然也没有杀害他的想法。在他周遭的人当中,如果有人真的想杀死他,而且会实际动手杀死他的人,大概只有我了。所以说,只有我可能是凶手。可是,我真的没有杀他。
“从潘特罗的死法看来,凶手对他的怨恨极深。如果报纸上的报导属实的话,那么怨恨潘特罗的人,一定是被潘特罗严重羞辱过的人。会是剧本被他甩在一旁的剧作家吗?还是演技被他瞧不起的演员?应该都不是。在演艺界里混生活的人,哪一个没有被贬抑、嘲讽的经验?不可能为了那种事就生出杀机。更何况,潘特罗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人,就算曾经被他贬抑过,也不会永远被他抛弃,所以我真的不明白,刑警先生,我真的不明白呀!到底是谁杀死了他?我也很想问这句话。”
弗来迪利克说。
8
来到三十四楼,我敲了乔蒂·沙利纳斯住处的门。可是敲了半天,还是没有人来应门。我试着转动一下门把,发现门是锁着的。这时候,一个正准备外出的邻近妇人出现在门口。
“要找沙利纳斯小姐吗?她好像刚刚出去了。”那个妇人对我们说。
“出去了?”
“我想是出去买东西了。”
“会马上回来吗?”我问。
“这个就不知道了……”那妇人说着,很快就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
“我们被耍了吗?”约翰说。
“已经告诉过她,我们要来的……难道记错时间了吗?”我边看手表边说。
“没有透过经纪公司的约定,对她而言不算是约定吧!”约翰说。
“怎么搞的!她这种行为看起来就像是在逃避。”
“嗯。不过,杀死潘特罗的人不是她吧!”
“那样的杀人方法,不是女人做得出来的事情。”
“可能是她不接受没有付费的采访吧!”
约翰的这种说法,对我有某种程度的说服力。
我想起五年前在美琪戏院的舞台侧遇到乔蒂·沙利纳斯的情形。那时的她非常认真地在准备主角的试演,虽然急着摆脱身为刑警的我的询问,但是态度并不傲慢。可是今天她避不见面的态度,该怎么说呢?虽然没有透过演艺经纪公司安排,但我确实在电话里和她约好见面的事情了。她这么轻易就把我们的约定置之脑后吗?在争取波西亚那个角色时的她,也会做这种事吗?
在这种想法下,我只能认为成功让她变得傲慢了。我和乔蒂见面的那天,是伊玛·布隆戴尔死亡的翌日。美琪戏院前摆满了追悼伊玛的花束和燃烧中的蜡烛,但戏院里面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哀伤的气氛,在舞台周围的女孩子们个个摩拳擦掌,努力想要争取成为伊玛的后继者。乔蒂就是以伊玛之死为台阶,爬到现在的地位。
因为我的叫唤而回头的乔蒂确实是个美女,可是她的身形看起来有点单薄,低着头走路的话,大概不会引起别人的注目。若不是有人告诉我她是前途非常看好的新人,或许我根本不会和她说话。她的轮廓非常端正,是一个美人胚子,但要就近看才能看到她的美,观众在舞台下看表演,是一种远距离的观看,只看得到她单薄的身体。所以,当时我认为另一个被看好的裘安娜·克洛福德,比她更有希望获得波西亚的角色。
裘安娜·克洛福德比较像伊玛,她腿长、身高够高,身材丰满而充满野性美,站在舞台上的话,非常引人注意。
不管是伊玛,还是裘安娜,她们都有专业女性演员的外表,全身散发着表演者的魅力。可是乔蒂却像一个普通的女性,一个走在马路上的漂亮女子。就像去朋友家作客时,拿出刚烤好的派请客人享用的朋友妹妹,但是这个朋友的妹妹却漂亮得让人惊为天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天天去朋友家。我一直觉得成为百老汇舞台女主角的人,一定是拥有某种魅力的人,不是普通人。然而,任何一个明星在成为明星之前,仍然是一个普通人。
“怎么办?”约翰问我,“要回去吗?”
“不,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我们就去拜访奥森·达尔马吉吧!或许他正好在他的屋子里。”我说。
于是我们往那位建筑师家的方向走去。
我边走边问约翰:“约翰,你认为美国的男性会想娶百老汇的女明星当老婆吗?”
“你说的美国男性指的是谁?‘印地安之花’的观众吗?”
我想了一下才回答:“不是,是指像你这样的美国男性。”
“在我的人生里,原本就没有百老汇的舞台。我对戏剧、歌曲都没有兴趣,没有那些东西也一样可以活下去。我喜欢的是公寓对面热狗店的女孩,或在费尼洛⑦卖起司蛋糕的女孩。”
译注⑦:Veniero's,纽约最好吃的起司蛋糕店。
“好吧!如果你是观众的话,请说说你客观的看法。”
“我的看法是——”约翰开始说了:“这个问题就像要求情妇也要有一手好厨艺一样。”
“哦?”
“正因为没有好厨艺,所以只能当情妇。要求情妇要有好厨艺,基本上就是错误的。”约翰很肯定地说。
“是吗?那么百老汇的女明星们是……”
“她们是情妇型的女人,不需要有好的厨艺或性情,只要会唱歌、跳舞就行了。要吃好料理,可以上餐厅吃;带她们去高级的商店,她们自然就会表现出好性情。这就是我的看法。”
真是令人佩服的见解。我点点头,说:“的确,说得没错。百老汇要的女明星不是贤妻良母型的女人,而是情妇型的女人。说得太好了,我完全赞成。”
“你也同意吗?塞姆。”约翰说。
“可是,约翰,既然如此,乔蒂怎么会成为大明星呢?她看起来是贤妻良母型的女人。以前的那个伊玛,或是乔蒂的竞争对手裘安娜·克洛福德,都有着野性魅力,她们才是情妇型的女人,也是更有明星资质的女性。”
“塞姆,关于这一点,我有我的想法。睡觉以前,我们会喝点高酒精的马丁尼或琴蕾鸡尾酒,而给女性喝点像黑醋栗苏打或咖啡奶酒之类的甜酒。以前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要用酒做例子吗?约翰,我们身为警官,对酒要有节制。不过,你就说吧!”
“可是,现在怎么样了呢?现在男人喝甜酒,谁也不会说什么了,不是吗?在纽约最好的酒馆里,聪明又善解人意的吧台调酒员,也会在红木吧台上为你调上一杯以前是只有女性才会喝的粉红香槟。可是,你会因为这样而生气吗?不会吧!因为只要是真酒就好了。自从女人们把酒变不见了以后,喝女人的甜酒,总比喝了和汽油差不多的假酒,造成胃出血来得好吧!”
“嗯。”
“已经娶到老婆的人,才会去议论什么是情妇型的女人。所以,想讨论这个话题的话,就必须等大家都有老婆了。还没有老婆的人,谁会去分别什么情妇型的女人、老婆型的女人呢?”
“也就是说,乔蒂如同粉红香槟吗?”
“在愚蠢的法律下,这个城市已经疯狂了,哪里还有会老实待在家里的男人?谁也不想待在家里。喜欢喝酒的人,都醉死在马路边了。老实乖巧的女人待在家里,情妇型的女人待在舞台上的原则,不符合现在这个时代的情况。”
我默默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敲了三四〇八号室的门,门很快就开了,我们看到了一张有着金色头发的脸。自己设计的大楼发生了如此轩然大波的事端,我以为他一定不在家里,结果却让我很意外。不过,仔细想想,就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会在家里了。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恐怕走到哪里都会引来一堆记者,造成骚动,所以躲在家里反而是最聪明的做法。
“是奥森·达尔马吉先生吗?”
当我们这样询问的时候,他好像是在警戒,也像是有点害怕般地直视着我们。他虽然没有说话,却很快地点了头。
“我是纽约市警察局的塞米尔·穆勒,这位是约翰·李韦恩。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他以略带沙哑的声音说着。
“我们要站在这里说话吗?”我问。他短暂犹豫后,把门开得更大,让我们进入室内。大概他也忌讳邻居的眼光吧!
一走进客厅,就会发现室内的日用品、家具的格调非常统一,全都是埃及式的,颜色不是金色、银色,就是黑色,非常抢眼。架子里和桌子上,摆满了古代埃及或希腊的神殿模型,墙壁上则满是加了象形文字的埃及风格图画,简直就像进了法老的办公室,也像是上了美琪戏院的舞台一样。
因为是边间的房子,所以视野很好,不只可以看到中央公园的一侧,还可以看到南边的中城及雀儿喜地区。可是压在这些地方上面的,却是灰色的云层,听说明天飓风就要来袭了。
“这里的视野真好。”虽然已经相当习惯这里的风景了,我还是忍不住这么说。
“窗户并不是那么必要的东西。”建筑师一边坐在扶手上有动物头的雕像,像法老王般的宝座上,一边像年轻的王在颁布命令般,非常严肃地说道。
“窗户不是那么必要?”我反问,“你的意思是,在构造力学上是不必要的,是吗?”我一边说一边想。
我对建筑学的了解非常贫乏,如果想要和建筑师认真讨论建筑上的问题,那么得从头开始好好学习建筑学才行。
“啊,不,不应该这么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是高楼层的建筑物的话,就力学上来说,必须减少窗户的数量是吗?也就是说,如果窗户太多的话,会影响建筑物本身。是这样吗?”
我的问题应该是相当粗浅的吧?但是,奥森好像在思考要怎么回答我似的,沉默不答。
他的表情严肃,感觉有点古怪。他的皮肤看起来还很年轻,虽然脸颊上有很多雀斑,不过皱纹很少。不过他脸色苍白,好像很疲倦的样子,接近银色的金色短发,远看之下很像白头发。还有,他的金色眉毛非常稀疏,就好像没有眉毛似的,而且只要一张开嘴巴,就可以看到两颗颜色黄浊的门牙间有极大的牙缝。至于他到底几岁了?看起来好像不到三十岁,又好像已经五十几了。总之,很难从他的外貌去判断他的年纪。
“这个嘛……”
他很为难似的开口了。可是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听不太清楚。他的体型单薄,可以用瘦来形容,并且老是驼着背,给人一种病弱的感觉。但他对待我们的姿态又摆得很高,很喜欢摆架子。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并没有他这一型的人物。这样的人,大概不是女性喜欢的类型吧!
“你应该可以了解吧?上面的钟楼来了那么多人,让我的情绪有点不稳定。”建筑师说。
“我当然可以了解。”我说。
“其实不是你说的那样。在构造力学上来说,这里可以不要窗户,也可以不要墙壁。”奥森说。
“也可以不要墙壁?”我很讶异地反问。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所以,这边的墙壁也可以全部都做成窗户。”他指着中央公园的方向说。
“这么高的大楼也可以没有墙壁?安全吗?”
于是,建筑师非常正经地说:“安全。现今的大楼外墙完全没有重量的负荷,所以即使全部都做成窗户,也没有问题。”
“那么,是什么东西在支持那么高的大楼?”
“框架,钢筋的框架。这个骨架支撑了整座大楼。只要计算好,有这个骨架就够了。”
“原来是铁做成的框架啊。”
“不,锻铁是不行的,因为不够‘柔软’。一直到钢铁被开发出来之后,才能建这么高的大楼。以前使用锻铁的时代,能盖到十层楼的高度就很了不起了,再高的话就有危险,所以不能盖现在这样的大楼。”
“嗯,原来不用石头补强,也可以盖出高楼大厦。我现在才知道。”我说。
“其实刚好相反。”奥森说。
“石头是不能补强的,石头只会加速建筑本身的振幅,因为那样会让建筑物的上面变重。”
“振幅?”
“地震的时候,就会有振幅。”
“这座石头岛有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