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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钟楼命案之谜.2

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0:37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我是纽约市警察局的刑警,为了调查隔壁布隆戴尔小姐的不幸事件,想请问你几个问题。”

我摘下帽子,亮出警徽,她才露出放心了的表情。

“听到奇怪的声音而通知管理员史密斯先生的人,是你吗?”

她点点头,露出害怕的表情,问:“她果然已经……?”

“死了。”我回答。

“啊——”

她啊了一声,好像要昏倒了。因为我早有准备,所以顺利地扶住她,让她继续站着。

“已经很晚了,我很快就会问完的。首先,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葛萝丽·奥斯汀。”

“奥斯汀小姐,有关你听到的枪声……”

“那真的是枪声?”

“是的。”

“她是因为中枪死的?”

“犯罪研究中心的人正在进行调查,不过应该是那样没错,这里被子弹打出了一个洞。”我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给她看。

“自杀的吗?”

我点头,然后问:“现场没有遗书。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吗?”

她摇摇头,说:“我和布隆戴尔小姐不熟,不清楚她的事情。”

“平日会打招呼吧?”

“会。在走廊上遇到的时候,会点个头。”

“会互相到对方的住处拜访吗?”

“不会。”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就在那里见到她的。你现在站的位置后面。”

“在这里?”

我转头确认。她点了头,说:“是。”

“那时她的样子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完全没有,她还笑咪咪的。”

“唔。”我思考了一下,才又问:“你的意思是,她的样子不像要自杀的人?”

“一点也不像想要自杀的人。”

然后,我问了我最想知道的事情。

“你听到几次枪声?”

妇人抬头看着半空中,想了想之后才回答:“因为有点距离,不是听得很清楚,所以我不敢断言。”

我觉得她这样的态度是对的,所以对她点点头,并不催促她。

“两次吧。”她说了。

我先是默默地点了头,然后确认性地问:“你听到两次枪声?”

“刚开始听到的时候,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倒下来的声音。如果第一次的声音也是枪声的话……”妇人说。

“你的回答非常有帮助。那么,两次的声音相距多久的时间?”

“这个……”妇人又瞪着半空中想,没有马上回答。

“第二次的声音是马上响起?还是隔了一段时间?”我又问。

她歪着脖子,然后说:“都不是。大概是间隔了三分钟……或者是两分钟吧?总之我觉得应该不到五分钟。”

因为真的很晚了,所以我只问到这里就打住,向她道谢后就告辞了。

第二天,太阳若无其事地露脸了,大家才想到原来天空还有太阳这个东西。因为连日的雨,所以气温没有很高,这对我们这种走路去调查案件的人来说,实在是应该感激的事情。上午,我去拜访伊玛·布隆戴尔登台演出的美琪戏院,约翰则到了犯罪研究中心。

正门的玄关上挂着一个大型的“威尼斯战役”的看板,这个看板的下面还立着一个“今日休演”的大看板。脚底下的路面因为昨夜的雨,还是潮湿的,但是这样潮湿的路面上,却堆积了很多上面挂着十字架的花束。也有人在路面两旁摆上已经点燃的蜡烛,还有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或穿着长裙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默哀。

伊玛·布隆戴尔几个大字,占满了今天各大报的主要版面。对一个刚冒出头的女演员而言,这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殊荣。有人说她是前途看好的新秀演员,十年后一定会成为大明星。我认为这种论调未必纯粹出于恭维,因为伊玛确实有那样的才能,难怪专家们看好她。我虽然没有看过她的舞台演出,但若是问我对她的看法,我会同意人们对她的夸奖。

给在后门守卫的安全人员看过警徽后,我以一副对这里非常熟悉似的态度,走到舞台的两侧。舞台上有高高的门,还有更高的天花板,而天花板上则往下垂吊着无数的照明器具。所有的照明器具全都亮了,把整个舞台照射得刺眼。

戏院外因为女演员之死而显得非常沉痛、阴郁,但戏院内却播放着活泼的音乐,穿着无领长袖紧身衣的女孩子们时而舞蹈,时而做体操,各自调整自己的表演。这里充满了热气,温度也比外面高很多。

一个脖子上围着毛巾的女孩站在布帘后面,静静观察别人的样子。我出声问她:“请问她们在做什么?”

“在练习。”她好像觉得我的问题很奇怪似的。

“为什么要练习?”我问。

“因为试演会呀!”

“试演会?”我不明白意思,又问了一次,“什么东西的试演会?”

“因为演女主角的演员死了,所以女主角波西亚的角色就空下来了。”

“噢。”

这时我才终于了解,脑子里也再度浮现伊玛说过的话。在这里的这些女孩们,正面临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没有闲暇去悼念刚刚去世的朋友。

那个女孩正准备离开时,我叫住她,她马上露出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拿出警徽给她看,她便乖乖地留下来了。

“你是警方的人……我刚才以为你是剧团的人。怎么了?布隆戴尔小姐的死有什么问题吗?”她说。

“没有问题。”我说。

如果招来没有必要的传闻,那就麻烦了。

“我只是要确认一些事情。你可以帮我吗?”

“我不觉得自己是你适合询问的对象,”她说:“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

“那么,你认为谁适合?”我问。

她想了一会儿后,笑了,然后说:“这个嘛,好像大家都一样,都不怎么清楚伊玛的事情。”

“你知道她最近有什么烦恼吗?”我问。

“不知道耶……”她歪着头说。

“是什么事情让她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就举枪自杀了呢?”

她沉默片刻,想过了之后才说:“她能写什么遗言?”

“她主演的戏受到欢迎,获得好评吗?”

“这点请你去问评论家们。”

“报纸上有过什么特别的评论吗?”

“说她不好也不坏。”

“嗯。”我点头说。

“不过,我们随时都会被评论。”她说:“评论家们的嘴巴都很刻薄,但那就是他们的工作,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如果在意他们写的东西,就不能在这个圈子里生活了。”

“伊玛也不会在意那种事吗?”

“应该不会吧!在这个圈子里,成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嗯。对了,你怎么不参加练习呢?”

“我是不可能演波西亚的,更何况我已经分配到一个角色了,所以我不想参加试演会。”

“试演会的评审是谁?”

“有很多人。剧场的老板、舞台导演、音乐家、舞台身段老师、齐格飞先生等等。”

“谁是最有希望被选上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但我的看法是裘安娜·克洛福德,或乔蒂·沙利纳斯。”

“是哪两个?”

我转头看舞台的上面,那里有好几个女孩。

“最前面那个,和站在最远的那边那个。前面的那个叫做乔蒂。我觉得她们两个人的实力差不多。”

就在她这么说时,那位乔蒂·沙利纳斯朝我们站的地方行了一个礼,然后小跑步过来,打算从我们两个人的中间经过。

“谢谢你,我先失陪了。”

我抛下刚才和我说话的女孩,追上乔蒂,并且对裸露出上背部的她喊道:“你是乔蒂·沙利纳斯小姐吗?”

她听到我的叫声,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她的鼻梁纤细高挺,还有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大眼睛,我从怀里掏出纽约市警察局的警徽给她看。

“你就是住在中央公园高塔的沙利纳斯小姐吗?”

在她什么话都还没有说以前,有一个像是她朋友的女孩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

“谢谢。”她一边对那个女孩说,一边打量着我。我也盯着她的脸看。

我向前走了几步,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她也是一个美女,但是在她的美艳里,没有伊玛那种“艳丽”的感觉。如果以花做比喻,伊玛是兰花,她是一朵粉红色的康乃馨。

“有什么事吗?很抱歉,可以请你长话短说吗?我不想着凉。”乔蒂说。

“可以。我想请问你有关布隆戴尔小姐的事情。”

“噢……”她有点失望地说:“我不清楚她的事情。”

“关于她自杀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她先是摇摇头,然后再次说:“我真的不知道她的事情。你问我是没有用的。”

“你们住在同一栋公寓吧!没有往来吗?”

“没有。那是一栋很大的公寓,住的楼层不一样的话,就不大有机会碰面。”

“听说你很有可能接替她演出波西亚的角色。”我说。

但是乔蒂仍然不为所动。

“谁知道呢?我不像布隆戴尔小姐那么高,在身高这一点上,裘安娜比我有利……但我还是会尽力而为。这样可以了吗?”

我点头,说:“可以了。对了,我能见到潘特罗·桑多利奇先生吗?”

“他不见没有事先预约的人。”

“警察也一样吗?”

要逮捕他的时候,难道还要打电话给他的秘书,预约逮捕时间吗?

“我不知道。”

“他现在在戏院里吗?”

“应该在吧!从这边的走廊直走,再往下走,就可以看到他的房间。房间的门上有他的名字。走到那里之后,问一下就可以找到了。”

“这样吗?谢谢。”

乔蒂转身就走,很快就走远了。

我来到她告诉我的走廊上,边走边找潘特罗的房间。走廊连接往地下的楼梯,于是我下了楼。原本以为大概不好找,但是没想到一下楼梯就发现目的地了,贴有印著名字的卡片的门就在走廊的尽头。

房门上的名牌名字,会因不同人的使用而改变吧?我站在门前,敲了四下门。保养得很漂亮的门,好像在夸耀门内人的权威似的闪闪发亮。

“进来。”一个粗犷的男性声音传出来。

推开门后,我看到大办公桌的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他的下巴蓄着胡子,脸上戴着眼镜,整个肩膀沐浴在从背后上方泄进来的光线中,看起来像画中人物一样具有威严。这个男人的身体很胖,像酒桶一样,他一脸严肃地坐在椅子上,正在阅读像剧本的纸张。

“你是谁?”他以不悦的口气说:“是记者吗?我不和没有事先预约的人谈话。”

我拿出纽约市警察局的警徽,但是潘特罗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

“警察?就算是警察也不例外。并不是我自大,而是我的工作实在太多了。今天的午餐以前我必须看完这个东西。”

“我也一样忙。因为我必须在午餐以前,找到伊玛·布隆戴尔小姐举枪自杀的理由。”我说。

于是潘特罗把手上的整叠纸张抛在桌面上。“好吧!与其花时间拒绝你,还不如利用这段时间把话说完。我给你五分钟,你要问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想知道伊玛·布隆戴尔自杀的理由。”

“只有她本人才知道自杀的理由吧!我没什么好说的,你找错人了。”

“问题是她本人已经死了。现在在舞台上,为了试演会而全心练习的女孩们,更不知道她自杀的理由。除了她本人以外,你是最接近她的人。”

“我是最接近她的人?”潘特罗说:“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说:“制作人和演员的关系,不是非常接近吗?”

潘特罗不说话,却张大眼睛看着我,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一会儿之后,才好像死心般开始说:“以伊玛的能力而言,要完美地表现出‘威尼斯战役’里的波西亚,是有点困难的。她很烦恼这件事。”

“她是因为报纸上的评论而厌到烦恼吗?”

“是的。”

“说她‘不好也不坏’?”

“是的。我也只能想到这一点。”

“这一点可以成为她没有留下遗书就自杀的理由吗?”

“还有女孩没有任何理由就死了。”

“她和你之间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

“一切顺利吗?”

潘特罗露出稍微吃惊的表情,说:“你不觉得你比较适合当八卦记者吗?我和她之间当然没有问题。”

“中央公园高塔三六〇四号室的下一个住户,会是谁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潘特罗面露怒色,用他的大眼睛怒视着我。“那是房屋仲介业者决定的事,我不管那种事。”

真是让我心服口服的回答呀!

“房屋仲介业者?说得也是。可是,波西亚这个角色让谁演,是你决定的吧?”我问。

潘特罗没有回答,好像不明白我的意思。

“或者,也是让房屋仲介业者决定?”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裘安娜呢?还是……两个都好吧?”

潘特罗无言地瞪着我,隔了一会儿后,才说:“如果你已经说够了,请你离开这里。这是我的商务名片,如果你想到更讥讽的言词,请打这个电话对我的秘书说。”

“拿你的秘书垫底吗?”

“随便你说。你请吧!刑警先生。”

我收下名片,退到走廊后,替他关上门。

在走廊上走的时候,我心想,潘特罗说我像八卦记者,而他则是一个对自己的存在抱着幻想的人。被问什么是理想生活时,会回答“与绝世美女一起生活”的男人,大概就是他这种人吧!

一般的男人的话,先别说能不能和美女一起生活,光是能不能遇到美女就有问题。潘特罗似乎幻想自己就是中世纪的国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死法。我为他祈祷,希望他在死亡降临之前,能够一直拥抱着没有破灭的幻想。

4

好像在雨中听到野兽的嚎叫般,华特·福格吓了一跳,从自家的椅子上跳了起来。从黄昏的时候开始,他就沉迷于科幻小说当中,现在应该夜已经深了。因为太空船发生故障,只好降落在不知名的行星上,主角被让人想到原始民族的危险生物捉住,手被反绑在背后,眼睛也被蒙住,沿着山脊走到火山口。当故事进展到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主角带到火山口,也不知道危险生物会不会突然做出什么举动的紧张情节下,华特突然听到用尽力气般的嚎叫声,让人忍不住寒毛直竖。

他怀疑自己是因为小说的关系而产生了幻听,可是他又觉得自己是真的听到了,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雨势惊人,从不断跳跃的雨滴看来,窗外的风应该也不小。

华特住的公寓位于哥伦布大道上,因为他住在这栋高十层楼的建筑中的八楼,所以从地面上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为了知道外面的情形,他打开窗户,并开到最大,不过他也知道这扇窗户最多只能开到一英寸左右的宽度。

楼下来往的汽车引擎声、轮胎压过马路水面的声音,伴随着湿气一起侵入室内。当然,他也听到雨水打在石头墙壁上的声音了。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听到了那个可怕的叫声。那是人类发出来的声音吗?华特觉得很怀疑。那声音像丛林里的泰山的吼叫声,也像动物的嚎叫声,日常生活里绝对听不到的可怕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真的很奇怪,那个声音好像来自远处,但又比汽车经过楼下时所造成的声音近。为什么会在这么高的地方听到那样似远又近的声音呢?那声音是从附近同样八层楼高的位置传出来的吗?如果是的话,那附近的房子应该会有一些骚动吧!

华特先是观察自己的周围是否有那样的骚动。可是他左看右看,看到的都只有矗立在眼前、仿佛巨大屏风般的中央公园高塔的墙壁,这片大墙夺走了华特房子的视野。现在并排在这片大墙上的许多窗户几乎都亮着灯,表示屋子里有人,而且那些人正过着接近无聊的平静生活。一点骚动的痕迹也没有,感觉不到任何异状。

下雨的夜晚,大家都放下窗帘,无法窥视到窗内的情形,只能从窗帘的隙缝看到室内的一点点墙壁,看不到人影的移动,平静得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

因为是下面的夜晚,所以即使拉开窗帘,能看到的景色也是很有限。雨水朦胧了玻璃,窗外的风景也变朦胧了,再加上近在咫尺的大楼阻挡,想要有好的视野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当然,如果住的是三十层楼的房子那就例外。

因为种种原因,夏天过去以后,为了防止湿气入侵室内,华特一直紧闭着窗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书、听音乐。

华特放松心情,离开窗边回到椅子上,打开有着流线型外表的收音机开关。这是最近市面上最受欢迎的一款收音机,一推出就被抢购一空,他是预约之后才好不容易买到手的。收音机里传出乔治·盖希文的音乐,他是现今正大受欢迎的年轻音乐家。

世界这么平静,怎么会有男人的惨叫声呢?不可能。华特这么想,然后苦笑了。这里不是非洲的丛林,也不是宇宙尽头还没有被开发的星球,而是二十世纪的美国,走在世界最先端的现代都市,怎么会有人在摩天楼形成的山谷里,发出求救的哀号呢?

可是,就在他这么说服自己的时候,他听到了更惨烈的叫声,这次他甚至能听到那个声音叫的是“救命啊!”

华特赶紧关掉收音机,很认真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太沉迷于小说的世界,以至于脑袋坏掉了?自己听到的,其实是从小说世界里传出来的幻想声音?

华特站起来,再度走到外面下着雨的窗户旁边,并且顺着眼前的大楼墙壁,抬头往上看。他的头靠近玻璃,抬头看着位于高处的钟楼。那个像高山上潮湿岩石般的巨大黑色影子,就是摩天楼的顶端;像甜甜圈形状的白色灯光,环绕着大时钟的钟面。这是把脸颊贴在冷冷的玻璃上,才能勉强看到的风景。

可以在风雨中一分一秒地刻划出时间的工具,在这一带只有这一个,可是因为窗玻璃被雨水打湿了,无法看到遥远上空的指针位置;就算从窗户的缝隙往外看,也因为角度不对的关系,完全看不到时钟上面的指针。

华特转头看干爽的室内、挂在自家墙壁上的小时钟上,时针和分针表示现在的时间是十点十二分。整个曼哈顿里无数时钟上的指针,都应该停留在这个时间的位置上吧!所以在雨中的那个大时钟上的指针,应该也指着相同的时间。

“救命啊!”

又听到了。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

华特紧张了,他再一次凝神专注地看着远方的高处,可是仍然什么也没有看到。

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没有人发出骚动?为什么别人没有注意到?

华特离开窗边,走到墙壁的角落,打开衣物收纳室的门,从里面的架子里拿出望远镜的盒子。他打开盒盖,取出望远镜,再回到窗边,用望远镜看钟楼那边。他觉得声音应该是从那里传来的。可是,潮湿的玻璃窗和窗外的濛濛烟雨,让他无法看清楚钟楼那边的情形。

又传来一声叫声。但是,这次的声音变弱了。

华特实在待不住了,便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帽子,把帽子戴起来就冲到走廊上。迅速来到电梯厅,进入电梯以后,他按了到十楼的按钮。一到了最高的楼层,他就跑往只有在特别情况下才能使用的安全梯那边,站在通往顶楼的门前。

他很担心这个门是锁着的,所幸门没有上锁。门一打开,冷风就灌进来,门外是雨水乱飘、湿漉漉的平台。那是一个四方形的人工平台,平台上处处积着浅浅的水滩。因为附近大楼的灯光,所以水滩上闪烁着一点点白色的光亮,然而这个顶楼本身没有照明的设备,所以平台上仍然非常暗,看起来非常荒凉。

他反手把门关起来,往顶楼平台走去,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因为没有屋顶,所以冷冷的雨水直接打在他的脸颊上。旁边也是一栋十层楼高的公寓大楼,顶楼有用铁丝网围起来。这个石头平台看起来非常大,实在很难相信离地面这么高的地方,会有一个这么大的人工平台。

空气中有类似蒸腾的水气和植物的气味,这是因为中央公园就在附近的关系吧!冷风吹来,平台像大自然的荒野般幽暗。

在潮湿的黑暗中,像岩山一般的钟楼耸立在中央公园高塔的顶端。时钟的钟面发出白色的光芒,就好像有神明居住的灵山峻峰一样,睥睨着黑暗的四周,那种傲视群雄的氛围足以令人震撼。

在时钟钟面的环状光环帮助下,钟面上的数字和长短两根指针终于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可以从华特的位置看得非常清楚。钟面正下方那一层楼的窗户完全没有亮灯,所以可以说,钟楼是屹立在漆黑的雨夜中的。

钟楼背后天空的云层很厚,仔细看,几乎覆盖着整个天空的乌云,正慢慢地移动着,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覆盖在曼哈顿岛上的冰河一样。厚达数百公尺的冰块,如锉刀般发出声响地削过现在矗立着摩天楼的岩石大地,慢慢地滑向大西洋。好像天地逆转了一样,自己从天空颠倒吊垂,眺望着现在的地上。

又听到声音了。这次的声音好像随风而逝,声音并不大。是死心了?还是已经用尽力气了?声音变得更弱了,不像人类的声音,但又确实是人类的声音。那绝对不是野兽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到这个声音吗?华特真的很难相信。

风势减弱了。华特像走在断崖绝壁般,小心翼翼地沿着顶楼的边缘走着。他边走边往四周看去,想寻找那个声音的主人,可是什么影子也没有看到。雨中的曼哈顿又黑暗又深沉。

又听到声音了。这次华特肯定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他拉高帽檐,再一次抬头看着宛如岩石山的钟楼,然而这样还是看不到什么;只用肉眼的话,真的什么也看不到。他拿起悬挂在脖子下面的望远镜,对着钟楼的方向看。望远镜内的视野,除了环绕着钟面周围的光环外,什么也看不到。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的。白色光环是由无数白色灯泡集合在一起的结果。

调整了望远镜的焦距之后,终于渐渐可以看到钟面上阴影般的数字。看到长针了,在“2”的附近——十三分钟的位置。这是在使用望远镜的情况下所看到的。可是,那也是因为指针设在发亮的光环上,所以才能被看到。光环以外的地方,仍然是什么也看不到。因为光环太耀眼了,导致光环以外的地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果然什么都没有。当华特喃喃自语地正要放下望远镜时,突然觉得好像看到了什么,便重新拿好望远镜。

耀眼的白色光环下,在“2”和“3”之间的中心位置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个东西看起来是圆的。

是黑色的球吗?华特先是这么想,因为那个圆形的物体正面朝下。可是当圆形的物体朝上时,他的呼吸几乎呈现停止的状态——那是一颗因为痛苦而蠕动的人类的头。

“什么!”

华特下意识地拿下望远镜,想要肉眼去证实,可是这么暗又这么远,肉眼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于是他再次把望远镜放在眼睛上,透过镜片去看那个地方。

他集中眼力,发现那是很像是人类的脸。不,那就是一张人类的脸!他看到那里有一张人类的脸!因为太暗了,所以看不到表情,但可以看到那张脸的下巴处长有胡子,而且好像很痛苦地扭动着。华特的眼睛大概已经逐渐习惯黑暗,所以也能看到那张脸上的嘴巴不时张开的样子。

华特全身起鸡皮疙瘩,这并不是因为风吹雨淋的寒冷而引起的。那个男人已经无力发出声音了。他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那么痛苦的理由,因为时钟的指针。是长针,钟楼时钟的巨大长针就压在男人的脖子上。也就是说,男人的脖子因为被指针卡住,所以正痛苦地挣扎着。

是意外吗?一定是意外吧!但那男人是什么人呢?是工人吗?在修理时钟的时候,不慎被长针卡住脖子了吗?大概是这样吧!所以他才会大声地向周围求救。只是摩天楼的顶楼实在太高了,声音传不到别人的耳朵里。那里简直就像未开发的丛林一般。

一定要马上去救他才行。华特这么想着。必须马上去隔壁的大楼,将这个紧急情况通知管理员,让钟楼上的时钟停止转动。为了让时钟停止转动,就得上钟楼才行。从这里到地面,过马路,到达钟楼的顶楼。那里虽然是看得见的地方,但是要实际从这里跑到那里,却是一段会令人着急的距离。华特放下望远镜,正想要转身离开时,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忍不住胸口一闷。

华特再度拿起望远镜,观看一直挣扎着的头颅下方——大约是钟面的“5”或“6”的地方。他看到环状光环有点被染红了。起先他怀疑是那一部分的电灯坏掉了。如果是灯坏了,那里应该更暗才对,所以不是灯坏了,是被血染红了。对方好像流了相当多的血,连灯泡都被血沾湿了。原本是红色的地方,不久之后又变回了白色,那是因为血被大雨不断冲刷的关系。望远镜的视界再度回到男人的位置。男人的头已经不动了,下垂的头看起来像一只黑色的球。

那真的是人的脸吗?华特怀疑。难道不是自己看到的幻觉吗?不管怎么说,如果长针持续前进,指针将会深深地陷入那个男人的脖子里。不快点不行了!

这是现实吗?过度的恐怖景象让华特害怕得全身发抖。如果坐视不管,那个男人的头一定会被切断的。他会死!时钟必须立刻停止转动,要让长针停下来。大楼的一楼应该有管理员办公室,现在就快去那里吧!华特拚命跑向刚才来到这个平台的门。可是像在恶梦里一样,他的心很着急,却迟迟迈不开步伐。

跑下楼梯,跑过走廊,拚命地冲向电梯,按了电梯的按钮。等待电梯来的时间,漫长得令人难耐。好不容易电梯的门开了,他立刻按了一楼的按钮。虽然已经回到干燥有暖气的室内,华特却浑然不觉,仍然全身抖个不停。他的发抖与温度无关,而是刚才亲眼目睹到的景象。黑暗中因为痛苦而挣扎蠕动的男人的脸,怎么样都无法从眼前消失。这个画面让他的身体发抖、痉挛。必须快点去帮助那个男人,否则他的头就会被切断了!

虽然是在电梯里,却仍然有想跑的冲动。偏偏电梯还在缓缓下降,最后终于来到一楼。电梯的门才开,华特就立刻冲出去,穿过大厅,推开门,跑进雨中的马路上。来往的汽车引擎声、汽车的喇叭声、行人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等等,纽约的喧嚣一股脑儿地灌进他的耳朵里。

红灯了,又是让人焦急的等待时间。华特抬头看着眼前的中央公园高塔。前面的这条马路很宽,只能看到高处时钟周围的一点点白色光芒,根本看不到时钟表面的刻度。那个大时钟的设计,主要是给在中央公园里面走动的人看的,并不是为了给经过它下面的人看的,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钟楼上发生什么奇怪的情况。

变绿灯了,华特有如脱兔般冲出去,穿过马路。当他跑到中央公园高塔的旁边时,突然看到自己的手背上,好像沾染到了什么东西。把手拿到眼前看,发现那是被染成淡红色的水。

是血!染上血的雨,从天空滴落到他的手背上。华特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但是站在大楼的下面时,愈发看不到大楼的上面。

他用整个身体去推中央公园高塔的入口旋转门,然后从电梯旁边的通道来到管理员办公室前,敲了办公室的门。没等办公室里的人出声,他自己就打开门,冲进管理员办公室里。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很担心管理员都已经下班回家了,所幸办公室里还有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男人独自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看书,一边拿着梳子梳头发。

华特先报上自己的姓名,说明自己是住在前面公寓大楼的人后,就赶快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事情,说给管理员听。管理员立刻脸色大变地站起来,推着华特的背,两个人一起来到玄关。本以为管理员会立刻去按电梯的开关,没想到他却往旋转门的方向跑。

心急如焚的华特自己按了电梯的按钮,指着门说:“要快点到钟楼才行!”

“先从外面看。”管理员叫道。

“不行,从这里往上看的话,根本什么也看不到。”华特也大叫着回答。

“不,如果有望远镜的话,一定可以看到什么。”管理员指着华特说。华特这才想起自己的脖子上还挂着望远镜。

一跑到外面的马路,就听到有人在大声说话。对面的马路上,有好几个男人在不知道在说什么,非常吵闹的样子。他们挪开原本遮着头的雨伞,不顾雨淋地指着天空议论纷纷。是什么事呢?华特觉得很奇怪,因为站在那里应该什么也看不到的呀!

那时马路上正好没有车,管理员便毫不犹豫地冲过马路。华特不得已,只好跟着他跑过马路。因为刚从自己住的公寓跑到这里,本来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跑过马路后,更觉得几乎就喘不过气来。

男人们站着不动,只是拿开手中的雨伞和摘掉头上的帽子,手指着半空中。华特走到他们的旁边,再转身抬头看男人们的手指指的方向。他看到了他想像不到的东西。男人们指的方向确实就是钟楼的方向,不过时钟表面上的时刻,是不管怎么抬头看都看不清楚的,华特刚才就已经确认过这一点了。华特现在看到的,是他刚才没有看到的东西。

刚开始的时候,华特不明白那是什么,所以只是呆呆地站着看。在那个高高的地方——虽然无法肯定,但应该是大时钟钟面的附近,垂挂着一条像绳子般的东西。那绳子很长,大约有十层楼的高度那么长吧!如果没有那么长的话,应该是无法从地面发现到的。

绳子的一端系着像砝码一样的重物,所以绳子能往下垂,在雨中随着风,像摆锤一样地来回摆动着。只有两支指针的钟面上,因为这条下垂的绳子的关系,像加了一支超长的秒针,而这支超长秒针的尾端还有一个巨大的摆锤。

华特回想,在自己的公寓顶楼看时,有看到这支超长的秒针吗?

看着那支超长的秒针,华特的思绪逐渐被引导到一个可怕的结论上面,身体因此而僵硬起来。摆锤渐渐变成一个球形,那个球莫非……

“我现在要上钟楼了。你要一起上去吗?”管理员小声地对他说。

华特这才回过神来,短暂的犹豫之后,他点了头。他害怕继续待在这里的话,自己会拿起望远镜,观察那个球形到底是什么。于是他便和管理员一起走到十字路口,规规矩矩地等红绿灯。过马路。

当他们两个人穿过中央公园高塔的旋转门时,一个公寓住户神色大变地往他们那边走去。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好像刚从电梯里出来的样子。他走到管理员的面前,伸出双手拉住管理员的两袖。

“窗户上……我房间的窗户上……”他只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好像不知道要怎么说的样子。

“窗户上?窗户上怎么了?”管理员说。

男人好像要打断管理员的话似的,抢着说:“总之,请和我一起去我家看看。”

于是三个人便一起搭着电梯,在二十五楼出电梯。年轻男子的脚步很快,管理员和华特紧紧跟着他。

进入年轻男子的住家后,用不着特别的说明,三个人有志一同地走到窗户旁边。可是在已经拉开窗帘的窗户上,看不到什么异状。从这个房子的窗户看到的,除了外面的雨之外,就是华特住的那栋公寓大楼的墙壁。然而就在此时,一颗下巴留有胡子、头朝下的人类头颅从窗户的右侧出现了。那颗头颅横过窗户,从窗户的右侧摆到左侧。像恶魔所做的恶作剧般,那是令人难以相信的画面。

管理员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转身,说:“我们马上去钟楼。”

三人很快地通过走廊,搭乘货用电梯,往三十八楼去。因为这件可怕的意外而相遇的华特三人,在电梯里相互自我介绍。

“我是霍华德·史密斯。”管理员说。

“我是住在对面八楼的华特·福格。”华特说。

“巴纳度·怀生斯奇。”从自家的窗户出现人头的年轻男子说。此时他已经冷静下来,看到他的样子,华特的情绪也变得比较平静了。

三十八楼只有发出昏黄光线的电灯泡,从小窗射进来的十二道灯光也不是那么亮,所以让这个宽阔的空间显得有些诡异。华特放眼看着这个像已经停工的深夜工厂的空间,无法想像这里就是那座像岩石山般的钟楼内部。

右侧有扶手,从扶手的旁边可以勉强看到下一层楼的情形。右手边的墙壁上,是大时钟后面的庞大齿轮构造,那是会让人产生压迫感、漆黑又庞大的齿轮构造。管理员打开带来的手电筒,手电筒的灯光照着脚下,也就是接下来要前进的地方。

在齿轮机械的缝隙间,有一条通往时钟表面的狭小通道,可是这条通道很快就不能前进了,因为有一张大办公桌挡在通道上。

华特突然放声大叫,因为他看到了奇怪的东西。办公桌上有一具像人体般的物体,那好像是一个穿着西装、呈现趴着状态的男人身体。这个身躯粗壮的胖男人的手被反绑在背后,身体和脚都被牢牢地绑在办公桌上。不管是把身体绑在办公桌上的,还是把双手反绑在背部的,都不是绳子,而是电线。

那种层层捆绑的模样,是既冷酷又执拗,是让人完全不能动弹的捆绑方式。华特心想。

管理员似乎觉得自己也身陷危险之中,不断以手中的手电筒照射着四周。或许狂徒还在这个空间里。竟然有人以这么残酷的手法杀人!那样的杀人凶手一定是疯了。不只管理员这么想,华特也有相同的想法。不管是机械间的缝隙,还是天花板的各个角落,管理员都拿着手中的手电筒仔细地照着、看着,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然而最令人诧异的,是大桌子上的男人一动也不动,被绑在桌子上的男人失去了自由,却不呼喊要求松绑,连一点点的呻吟声音也没有,就好像是被制作出来的欧洲蜡像,或陈列在历史博物馆里的残酷模型。

“喂,喂,先生!”管理员喊着,并且用手去摇那个人的身体。

可是那个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从外表看来,那个身体是柔软的,不像是制作出来的工艺品。华特也轻轻地碰触了那个身体,那个身体还是柔软的,但是已经失去体温了。华特缩回手,在黑暗中凝视着男人的身体。在顶楼看到的脸——那个脸,就是这个男人的脸吧?他的脑海里浮现用望远镜看到的那张胡子脸,不断蠕动、挣扎的痛苦表情。

办公桌上的男人的上半身穿出墙壁,也就是说肩膀以上的头部是在外面的,能在室内看到的只有肩膀以下的身体。在男人的背上不远处,可以看到一个铰链,看起来像金属板的小门,就出现在男人的背部上方。看来应该是打开那扇小门之后,再把男人的头弄到外面去的。

管理员很辛苦地穿过办公桌的旁边,走到墙壁边。他用左手扶着小门,然后要求华特他们把办公桌拉到一旁。华特和巴纳度便合力,慢慢地把办公桌拖往自己的方向。接着,管理员发出了害怕的叫声,因为被绑在办公桌上、被拖进屋子内侧的男人的头竟然不见了!管理员好像僵硬了一般,维持扶着小门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在小门外的世界,就像被四角形的画框框住了;那是雨滴随风乱舞、离开地面非常遥远的半空中,那是有点变形的四方形风景。

华特一时不明白为什么会那样,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是长针,时钟的长针,现在正好来到这个开口的部位。

“再拉,不要停……”管理员喃喃自语般地说着。断头的切面已经接近他的眼前,这是非常难以忍受的事情。

“福格先生,怀生斯奇先生,可以把办公桌再往里面拉进去一点吗?”管理员调整情绪,打起精神要求道,但还是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在发抖。

很明显的,面对这么可怕的情况,任何人的心智都不可能不受影响。然而这属于他的职责范围,所以不振作也不行。

办公桌一被拉到宽阔的地方,管理员的右手便碰到一条绳子。那条绳子不知道为何从里面穿过小门,通往外面,绳子的一端绑在金属做的扶手上。之前因为被男人的身体挡住,所以没有发现这条绳子,但是华特和巴纳度一拉开办公桌,那条绳子就现形了。

绳子的另一端吊着什么东西呢?一想到这里,华特好像开始想通了这件事情的全貌。系在眼前这条通往外面、往下垂的绳子的另一端的,就是在怀生斯奇家窗口看到的东西。这一连串奇怪的事情绝非出于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的作为。是前所未见、前所未闻,极端残忍、毫无人道的犯罪行为。

这是——只要一开始想,就会感到可怕。华特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不能这样放着不管,必须把绳子拉起来。”管理员喃喃自语地说。

华特回神,看到管理员开始缓慢地拉绳索,便走过去帮忙拉。

“不,不用了。”管理员拒绝华特的帮忙,并且解释道:“因为必须慢慢地拉。”他说着,以非常缓慢、小心的速度拉动绳子,所以华特就帮他扶着小门。

“谢谢,这样就可以了。”管理员说。

这时,华特扶着的小门外的长针微微地移动了,接下来,巨大的机械发出咔咚的声音,整座齿轮组织吱嘎作响,地板也震动起来。华特和巴纳度都吓了一跳,管理员也停止拉绳子的动作。

“这针是?……”华特问。因为实在太害怕了,所以声音变得非常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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