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追寻
“一块铜板扔到地上有无数种响动,但是你,是那个连最微小的声音都能听到的人。”是的,在这个世间,我们可能没法让时间停止,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向它的生长、成熟、衰老以及死亡,如同最败坏的一种罂粟花,在它的全盛期,依然有浓烈的、不可阻挡的花开之势。你只需要运用你的穿透力,就能够听到那花开背后的声音,犹如听到铜板落地时 “嘭”的一声,所有的结果在开始都已经注定,过程始终是下落,目的也是如此的无力而绝对——我们无法抵挡万有引力,就如同无法抵挡生命过程中那绝对的权柄——时间,当然,还有这或缓慢或迅即的速度。
心理医生Felix以一种殉道者的姿态坐着,阅读着一本关于介绍时间、植物以及自然规律的图书,那一页,正好配了罂粟花盛开的插图。他对这种花一直很感兴趣,“罂粟,又名鸦片花。适应性很强,从非洲最南端到地球北部,它都能生长。罂粟为两年生草本植物,一般秋种夏收,植株高60-100cm,全株被有白粉。花大而艳丽,重瓣……”
不露声色地阅读,是他在等待来访者时的习惯,因为这样似乎能够帮助他清理掉内心的一些浮躁、暗影或者垃圾——不断地认识自然事物及其规律本身,能够让人更加理性而慎重地观看自己的内心世界,以更为悲悯而温存的心态去探索他人的内心世界。Felix喜欢这种无休止的探索游戏,它就像在他面前设了一个迷局,而他就是走迷宫的人。
Felix本人并不爱说话,他的特色就是听,然后讲述关键点的发现。他喜欢研究犯罪心理,那种跟罪犯这类变态人群打交道的过程本身,就含着某种刺激——一个人在犯罪意识面前,有时候内心的脆弱程度不亚于一个吸毒的人面对毒品的那种恐慌和渴求。有时候犯罪本身,就是一种自我解脱、自我寻求救赎的过程,虽然这种寻求救赎的方式在别人看来很是荒谬,并不符合一般社会的规范和准则,但犯罪者正是在这轻微的与社会的背离当中体验到一种超脱感和虚无感。是的,每个人都在走向自我救赎与自我解放,不论他用什么样的方式。
Felix是毕业于美国某名校临床心理系的博士,30岁,目前是心理医生和犯罪心理分析师双重身份。当然,前者占去的时间多一些,那些警察总是在碰上十分诡异而匪夷所思的犯罪案件之后才去找到他,而他接案子的频率也并不高,半年也就两三桩,侦破效果都很好,给他在本行业中创下了不小的声誉。但他不喜欢过分紧张的生活,大部分时间他宁愿留给安静的自处——他天生的镇定、冷静和洞察能力让他看上去比别的男子多了几分微微的沧桑感,但这却是他最喜爱保留的自己的品质。
这是一个秋季微雨的天气,这个北方的城市长期干旱,有时只在夏季或者秋季下一些雨,仿佛对那些饥渴的心灵稍作一些交待和补偿。Felix在美国读了三年书,他还依稀记得那些繁华的街道,人们似醉非醉的目光,擦身而过又没有任何交待的疏离感。那是纽约,一个高速膨胀着的城市,也是一个犯罪率极高的城市。在那些摩天大楼下穿行,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个体的渺小,都市强悍,让人避无可避,唯有对抗,才是最好的方法。他喜欢穿风衣,因为感觉自己走起来就像一阵风,而风衣也可以很好地把自己包裹起来,让他感觉到温暖。
那些干爽的天气,美国的天气,他最喜欢跟随自己的指导教授费希尔穿过那所著名大学的草地,两个人探讨着一些人内心精神状态的问题。费希尔是一个38岁的离异女人,她有着浓密的红色头发,喜欢穿DIOR的金色高跟鞋,以及夏奈尔的黑色外套。说话的样子不容置疑,她的精力旺盛,对学术问题孜孜以求,严谨而又透露出幽默。
坦白说来,她的成熟和学识都是令他很钦慕的,他们曾经约会过几次。美国女人的智慧、主动和直接,在她身上全都有表现。她不喜欢拐弯抹角的方式,她喜欢复杂的智力问题,同时也喜欢跟她一起探讨智力问题的男人。她正在写作自己的书《上瘾性人格研究》,在其中分析了上千例上瘾性的例子。Felix最喜欢的是她在咖啡酒吧,微微低头,一边看书,一边喝一杯酒的样子,这让他回忆起自己的母亲。她的长发此时在背后纠结,一个热爱工作的女人,迅速而直击核心,语速略快但字字珠玑。她偶尔也有害羞的时候,那是一种从没有过的娇羞,她常常看着酒吧里的爵士歌手,侧着脸听。此时,Felix的舌头已经准备在后面,掠过她的头发,舔在她的耳垂上,带来徐徐的微风,他看到她双颊微红。
来自母亲的记忆,也是这样柔和、温暖而短暂的。他的母亲在他十三岁的时候死于肺癌。当他向费希尔诉说这一切的时候,她正在床上抱着他的头,有一种真正踏实的类似母爱的温馨。他永远记得她家的房子,木质结构的二层洋楼,卧室位于二楼,顶棚是三角结构,顶上开了一个天窗,可以看到星星。有一只小猫咪总是在顶棚上微微呻吟。他们在异乡彼此诉说,她的收音机里正在放送一些乡村音乐,他很喜欢此时的简单。
不爱说话的男子(2)
她在他的耳边诉说衷情,但是他知道她只是把自己作为感情空窗期的填充品,她也很难接受双方如此多的差异,或者,她是个希望顺其自然的女人,只要曾经拥有,便也变幻出无限的回忆,供双方回味——在以后的岁月里,拥有记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费希尔曾经跟他探讨过人应该有几段爱情这样的事情。她觉得爱情并不是那种从一而终的东西,而可以作为开发生命层次和层面的有益尝试—每个好的爱人都可以给你展示一段精彩的、富于回味的生活片断,而这些片断又是另一个人无法替代的。她称这种不固定的情感生活就像连续光波谱那样,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个角度,每种组合,都有它耐人寻味的意义。她始终敞开心扉,欣赏这些不同,品尝这些甘甜——而且,她说,我们最主要的是要对那些拥有过的快乐说感谢,而不是带着遗憾、悔恨或者神伤。爱,是要快乐的,要为了它带来的神奇碰撞而干杯。
费希尔并不是普通的女人,他只是她的学生。她能够面对一个女人内心的微微动荡,她说,其实一段时间,她都可以爱好几个人,但这都没有错,而是一种心灵体验而已。她并不同于那些搞艺术的女人,她就是她,真实生活着而已,享受男欢女爱中的快乐而已。
Felix离开她回国的时候,两个人和平地分手。那时候,费希尔已经有了一个美国律师男友。她拍着他的肩膀,并给了他一个来自情人的拥抱,然后说:“我要你记住,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得独自面对生活中的暗影。你得学会自我治疗,也可以给我写信,我可以做你的心理督导,我们不能相交得太深。”
“嗯,我们始终是心灵上的战友。”他说,他太需要在心灵上给这个女人这样的位置,他了解作为一个心理医生,绝不可以太偏离理性,他需要平衡,需要深入地了解感情,了解生活,让自己可以慢慢把过去的创伤好好医治,而感情,是一个他能涉及的最危险的领域,她放他走,因为他并没有准备好。
他把她定义为一个知己情人,因为她是抓不住的,很多东西正是因为这种不可预测性而有了新的可能,并让人希望继续探索下去。费希尔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那属于法国女人的低调,和属于美国女人的高调,奇迹般地杂糅,她的私生活和工作需要完全地分开。而他被她分在了工作的那部分。
在她的祝福和告别中,他走向了机场,走出了这个值得留恋的女人的视线。他感觉有些什么东西在撕裂,但是她永远听不到。她宁愿活在自己的舒适区里,也相信他有缝补自己情感的能力。她对于他,就像一杯玄妙的红酒,不到最后,仍然不知道其中的况味如何。他后来隐约知道她的论文获奖了,她将要被欧洲某著名大学聘为名誉教授,她出书了,如此种种,他悄悄地为她高兴。有时候坐在自己的咨询室,这个某著名写字楼的顶层套房,面积约100平米,分成接待室、咨询室、办公室三间,他喜欢在这里偶尔放上喜欢的音乐放松——窗外风景最美的是可以看到星星闪烁。
对于咨询室,他说不上很满意,但它算得上是本地比较高档的所在。一个供他梦幻神游的地方,一个可以拯救心灵的地方。“幽炉心理咨询”——这是他咨询中心的名字。
他要等的是谁?是一个神秘人物。这个中年男子曾经两次给他打电话,用的是浓重的鼻音,似乎是一个香港人。Felix的母亲也是香港人,他对这个有直觉。
“我想找你帮我查一个案子。”那边似乎在下雨,脆弱的雨声下落。
“你还没做自我介绍呢。”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案件查出后,你将得到丰厚的回报,三千万,直接打到你的银行账号。”那边竟然熟练地说出了Felix的银行账号。
“你竟然调查我?”Felix 警觉。
“谁不知道你是目前国内顶级的犯罪心理分析高手,我是慕你的大名而来。最近的一些大案,没有你的协助,基本属于难以侦破的范围。而且,凭你和警方的关系,以及对警察的影响力,我完全相信你的处理能力。”那边说。
“呵呵,没错,我确实对大案最感兴趣。”Felix不是拜金主义者,但他也并不拒绝金钱的引诱,而且他的冒险精神也诱使他探索:“好吧,什么事?”
“我已经把案子资料发到了你的邮箱里,你随时可以打开。我的助手会在三个月之内联系你,希望你能有线索。如果查不出来,后果你就自负!”那边的雨声越来越大,差一点掩盖了这声音。那人轻咳一声,挂了电话。
Felix从没有过这种经历,回报如此丰厚。他打开了邮箱,几具尸体醒目地扑来。那些女子锁骨上的蝴蝶花纹致命伤赫然可见,她们死于最残忍也最甜蜜的方式,那凶器的纹理在他处理的所有案子里从没有见过。Felix倒吸了一口凉气。邮箱联系地址是:香港某花园的地下仓库,而联系人却如此让人匪夷所思:“白衣教主”。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他猛然想起自己曾经去尼泊尔的时候,在一座庙宇上香,偶然所有的人都穿着白色,围绕一朵睡莲花念诵并跳舞,教主是个女人,很是年轻,不但是白衣拖地,而且整个人不染尘埃。
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Felix不得而知。作为心理医生,他除了要去了解犯罪者的复杂心理,也要去了解报案者的微妙心态,尤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尽可能多地了解细节。
他翻查资料,想要调查一下白衣教主的情况,他发现一个来自尼泊尔有关密宗的英文网页,在那儿,他查询到关于“无上瑜伽”的知识。这时,一个女性修炼者跃入他的眼帘,这个尼泊尔女人是无上瑜伽部上师的嫡传弟子,本来要继任上师,但是却在三十岁时意外因病去世了。他看了几张有关她的照片,感觉很像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个“白衣教主”。他默默地看着那女人,发现她的肩头似乎纹了一只美丽的小动物,类似于蝙蝠,有点看不清楚,但是充满了阴森与诡异的美丽—他觉得自己的直觉力变得有点僵硬。
女咨客
苏慕走在路上,微微的风倾斜在她脚下,好几次,她都感觉到一种来自心底的压迫感,那些高楼,那些匆忙的人群,跟她似乎都毫无关系。她是一个穿黑外套和墨绿色裙子的女人,卷发油亮,披散到腰部。这是一把很女性的头发,却也是她的宿命之所在。她不快乐,可以说总是有一种神经质倾向。
好几次,她都不想去那个咨询中心。因为觉得自己的问题跟陌生人无关。她是一个很自私的、没有什么原则的女子,从无数个角度来看,她除了美以外,任何地方都给人迷惑性和伪装性。她的行动像蛇,但是步履又并不那么妖媚。只是,她微微地控制着自己的步子,以免滑落,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有些事情似乎已经过去了,但她却无法把它们遗忘,这就仿佛时间,仿佛命运。还记得那些刺痛的黄昏,她一个人抱着一只猫在街上走着,人们都称她为抱猫的疯女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没有疯,虽然在那个边缘几经挣扎。她的头发已经长及腰部,纠结在一起,已经不是少女时的顺滑和光亮。头发会暴露一个女人的全部心思,从一开始,她只有一头乌黑油亮的短发,后来,第一次恋爱后,就留起了长发,直长发,在阳光下很爽朗的样子。后来,她喜欢上了暗夜,呆在暗处,等待她的男人回来取悦她——她开始知道取悦男人的千万种方法,而且她自身先天就有这样一种素质,可以轻易把一些男人迷倒。
女人有些素养当然是先天的,她们的头发说明一切。受宠爱的女人头发总是乱蓬蓬的,因为男人的手会滑过上面,把它们纠结在一起。那时,她还跟第N任男朋友石上泽在一起。他是个日本人,一个地理杂志的资深摄影师,而他最大的爱好却是拍摄女人,各种各样的女人,尤其是裸女。
他们是在伊豆的某个温泉遇到的,那时,苏慕正结束了上一段恋情,独自在日本散心。她喜欢在每段恋情结束之后安排独自旅行,而伊豆早就是她的梦想之地——想象中,那是个性感而缠绵的城市,她喜欢那种微微叛逆、微微虚妄的快感,那种醉生梦死的疏离。她是具备这种素质的女人,而且,她宁愿有时候像鱼一样沉入海底,到一个没有人发觉的地方——避世的念头一直缠绕着她,因为无人来度。她就是那样光着身子,在男女同浴的温泉里洗澡,起初还穿着一件天蓝色的三点式,后来就什么都脱了。她习惯在温泉边一喝点啤酒,一边观看雾气缥缈的样子,温泉外腊梅已经开了,发出诡异的、凛冽的香气,有一些男人在走廊上不动声色地下棋,女人们踩着细碎的步子给他们上茶。
她能看到那些女人后肩上裸露的一块,如此的爽滑细嫩,如同一朵花开了一半留下的余韵。她有时候也是很欣赏女人的,因为女人让这个世界温暖,没有纷争。特别在这个东方岛国日本,一切都可以暂时的不真实。观看女人,她尤其能够放松自己。
这里的男人却是线条硬朗,脾气平和,但内部却沸腾着岩浆。他们不容置疑,作为男人的身份,带给他们有些过分自负的骄傲。他们大多是平头,头脑聪明精细,女人在他们手里,就像雪花一般地滑去。有些日本人还保持着在公众场合做爱的光荣传统,他们随性而来,随风而化,却自然得不受什么打扰。
那一次,石上泽暗自给她拍了一些照片,都是她的裸体。然后,他接近了她,以蛇一样的姿势。她看到他也是平头男子,穿着青布衣服,上装十分简单,带着一个大大的摄影工作包。第一眼就确认了他是她并不讨厌的那一类型男人,比较清明,做事情严谨仔细,具有条理而不显沉闷。他们一拍即合。
她还记得他们最初的对话。
他对她说:“你好像在等待什么人,但这个人似乎很早就不在了。你在悼念他。”
她动容:“我是避世的人,也许我等的人早就死了,你说得对,因此,你就是一个鬼魂。”
苏慕并不拒绝短暂欢爱,尤其在风情万种的日本。他们合欢,没有声响,一边喝酒,一边动作。四周腊梅轻飘,她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和服沾上了吻痕,她轻易地把它们擦去了。自那一次起,她就窥见了自己灵魂中的避世念头,那种可怕的鬼影子,如影随形——轻易地吸引一个男人,然后放手,也是一种戏剧化的场面。
石上泽为她来了中国,她却变得日益沉默和抑郁。有时可以整天地不说话,只是抱着猫坐着,看着人群,带着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状。石上泽也没有办法,他只是不停地给她拍照,仿佛要把她一生的样子都照尽。她只是任他摆弄,就像一个初恋的少女。
那些照片,是收了人的魂的,石上泽镜头下的苏慕,回复了一个女人独有的清纯——她们目光疏离,姿态性感,身体多情,但是又略有些紧张和胆小。她们每一张都爆发出明显的欲望的讯号,但无奈这种欲望却有毁灭的作用。苏慕变成了一个无根的女人,在那儿,就会随时被什么人捡走——她绽放着自己的青春流光,有一些不知廉耻。
那种幻觉并不总是容易来临,一个摄影师在他想拍的女人那里得到了某种感情寄托,而一个性格复杂疏离的女子仿佛也从中喂饱了多变而怯懦的灵魂。他们相互依属,像任何一只倦飞的蝴蝶。然后,她的照片就上传到网络上,带来奇特的商业效应。当然都是一些三点式的照片,开始喂饱另外一些灵魂。
表面看,苏慕做着不固定却时间自由的工作。但她同时又是一个性感女优,呵呵,那只是另一部分隐秘生活,所获得的回报颇丰。她每年会去两次日本之后,丰厚的钱就会打到她的户头。
这种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是石上泽也没有停留太久。她只是做了他的情妇,交往一年后,她才知道他在日本有妻子,还有一个女儿。这已经是她N次做别人的情妇,而且每次,对方都是先瞒着她,后来才支支吾吾地告诉她,那时双方关系都已难舍难分。
而在和石上泽在一起后的一年多,她又同时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人很有钱,除她之外,还有一些情人,但她和那些人彼此互不侵犯。他不太透露他的身份,从她这儿,他们得到各自的需索,比如性,比如欢乐,甚至还有感情,这深深刺痛她的东西。
坠落(1)
来到咨询室,苏慕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整理了一下蓬乱的头发,理了理自己开叉颇高的裙子,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Felix今天上午就在等待苏慕。他是十天前的一个深夜接到这个预约电话的。那时,凌晨两点,他睡得迷迷糊糊。半夜接到病人的电话已经让他习以为常,电话里的声音,有一些浪浪的、怯生生的感觉。
“请问,你是Felix医生吗?”
猫似的不安,这是声音里发出的某些讯号,他擅长捕捉这种讯号。他们约了两次,但她都没有来。这一次,她终于来了。
“那么,我坐哪儿好?”她的声音像某种金属物质在湿润的地面敲击,有一种令人产生身体反应的细碎电流,悄然地袭来,而这电流却正好触到了Felix,他仰起头来,装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就在这里。”他指向旁边的一个墨绿色、有靠垫的舒适椅子。
“呵呵。”她努力让自己保持轻松,因为她本不是很清楚来这儿咨询的原因,只是感觉到浑身空虚无力,生活也似乎缺乏方向,有随时可能坠落的危险。
“那么,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能够帮到你什么吗?”Felix职业化地调整好了坐姿,和颜悦色地问。
苏慕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的目光却停留在咨询室窗外那一小片蓝天上。
“有时候,非常有一种想要从窗口跳下去的渴望,在蓝天上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就像落叶一般,就这样结束了。”她微仰着头,神情大方,喃喃细语。她的侧影让人感觉美好,但是五官却给人一种随时要消失的迷茫,不知从哪里来,这种迷茫又在此时抓住了Felix。
“那么,这种念头一般会在什么时候有,频率怎样?”
“在男人面前。”她悄悄地回答,几乎没有考虑地说,“每当他们看着我,我就有想死的感觉,无数次地想这样死去,然后,我看着天空,看着那些蓝色,感觉轻盈。”
“那么,独处的时候呢?”Felix问,小心地。
“独处的时候很空虚,我养了一只猫,成天跟猫玩。我知道自己的状态每况愈下,这些我都很清楚,但是没有办法,就是有些不快乐。总是想再等等,撑一撑可能事情会有转机,可是没有,我仍然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成了石灰岩。”
“那么,你所说的转机是什么呢?”Felix刺探。
“快乐一些的每天,一些谈得来的朋友,一份理想的、不那么忙的工作。我希望,我能够付出爱,别人也能够得到,这样就很好。”她抿了一下嘴唇,纯真得就像一个高中生。
“这一切,实现起来很难吗?”
“对于我来说,遥遥无期。因为我知道我要得太多了,更好的感情关系,不停地希望有人来关怀,不想上班,而且,严重抑郁,每天总有不快乐的时候。有时候我想,也许别人也差不多跟我一样吧,在些微的绝望中过每一天。但我总觉得可能别人会比我好吧。”
“呵呵,能给我讲讲你所谓的想要的太多了,都是些什么吗?我希望你描述出来。”Felix开始放松一些交谈,他放起了一首自己颇为喜欢的心灵音乐,叫做《自己的影子》。当音乐传来,整个房间充盈着一种柔顺的气息,仿佛无数双脚尖点地,一个可爱的婴儿在妈妈面前咯咯地笑。
音乐流淌,仿佛在帮助苏慕诉说些什么。她的不快乐,她的迷茫心事,有时候,我们该给心一个出口,免得它在暗处被深藏,消磨了意志。
坠落(2)
“我想要的吗?呵呵。”她换了一种坐姿,仍然清新自然,让人喜欢,而那胸前的扣子似扣非扣,给人想象的余地,不知怎的,Felix的眼睛被吸引了过去,他咽了一口口水,告诉自己要克制。
“我啊,想要一间大房子,一个属于自己的大办公室,能够听自己的音乐,养自己的花草。充满了阳光,冬暖夏凉,在温泉边更好,因为温泉水能够疗伤。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有小鹿经过,新鲜的空气,我在里面写作,没有多余的打扰。一些很亲爱的朋友,一个真心对我的男人。”
她说到这儿突然站起来,他们同时往下看。原来外面的街区似乎发生了一场车祸,围了许多人。两个人都屏息凝视,此时,似乎靠得特别近。
“你没有觉得,你想要的虽然现实,但又不现实。不是吗?”
“我很奇怪,有些东西要到了,又觉得毫无意义和价值。我不知道自己的感情会在何方,只是盲目地追随,盲目地爱,所以摔得比较疼。”
“听到音乐你想到了什么,告诉我。”Felix问。
“谋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打了一个寒颤,注视着她那层次分明的眼睛,不相信一个那样的女子嘴里会说出这样的字。
“呵呵,我吓着你了吧,我总是这样喜欢吓人,不要往心里去啊。我该走了,下次再见吧。”
“你说到谋杀。” Felix充满了职业敏感性地问,“那来自于你哪儿的暗示?”
“来自于我骨子里的犯罪意识,呵呵,那是我的梦境啦,什么时候给你讲讲。”她狐媚的眼睛勾引着他的冲动……他呆在了那儿。
苏慕的身影消失在门廊,Felix很长的时间没有回过神来,始终在神游中。他看了一眼那一望无际的蓝天,感觉自己的精神在被带领进一片更为深邃的地方,那里有星星,也有太阳,还有某部分阴影。他感到她是一个内心需要被探访的女子,他想要揭开她内心的隐秘。
“你是说你接待了一个奇怪的女子,是吗?”女心理咨询师朝露和Felix坐在一个咖啡馆,喝着咖啡。他们工作的地点相距一个街区,两个人经常在一起互相督导,交换对于案例的看法。
“人格幼稚,自我整合有问题,缺乏规划,有抑郁倾向。”Felix分析起病人来,就像一个外科医生。
“呵,这样的女子目前越来越多了,不知道是不是生活太过甘甜的缘故。”朝露嚼着一块冰,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面对有魅力的女子,你却总是无情地批判,难怪是一个独身的怪人。”她调侃道。
“我追求你好吗?可是,你也有男朋友了啊。”
“怎么了?你对有伴侣的女子仍然心怀欲望,这是什么情结呢?”朝露继续玩笑,“说实话,你应该来我这儿做一次精神分析。”
两个人哈哈大笑,手中的星巴克咖啡在太阳下面闪光。这时,Felix的手机响起来,他发现那是一个来自香港的电话。
他来到僻静处接听电话。
“我让你帮我查的案子如何了?”是那个冷酷的男人的声音。
“放心,我处于资料搜集和犯罪心理分析的阶段,我会很快给你做一个犯罪心理的描述。”
“嗯,好,那我等待你的分析报告。”那边挂了电话。而Felix不明白这个电话为什么这个时候打来。他脑子里是那些女性死者的脸,而现在,又多了一张脸,那就是苏慕的脸,她们来回交错,让他感觉不一般地窒息。苏慕的到来有点诡异,她似乎想给他传递某种信息,但他一时又有点抓不住。
伤口
苏慕披头散发地从床上坐起来,她感觉自己真的快疯了,然后,她打了一个电话。半小时后,石上泽来了。他们就像一对老情人一般紧紧拥抱,他却不明白,她会如此地作贱自己。
她站上了阳台边缘,但是却没有跳下去,只是试一试,又缩了回来。小猫在一旁大声地叫着,它就像她唯一的亲人。城市广大,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很让人窒息。旁边还有一条铁轨,随时满足人们自我放逐的愿望。
她失神,石上泽仍然按动照相机快门,他知道做模特儿是她的生活来源,不然,她就可能一无所有。
他们的做爱,带着落魄和发狠。苏慕此时,回复了一点点元气般。她扑向了他的身体,像一个好色的女子,在上面啃噬,摇晃着头部,喃喃自语:“说,你爱的是我,就是我,还是我,我多么幸福,就要飞了……”她不停地重复着这种徒劳的自我肯定,不断地摆动身躯,然后,她香消玉殒似的,像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她有时候像一只随时会挨打的母豹,寻求快乐的渴望不容置疑。这种女子一般在早年得到的关注十分的少,或者没有在所爱的亲人那里体验到自我的重要,而一个人自生自灭地在异乡颠簸。她太需要受到宠爱,而无以回报,太希望引起注意,而不能有太多的付出。
她做爱的样子证明了这一切,她是自私的,阴暗的,索取无度的。每次看到她这样,石上泽就决定要永远地离开她,因为她像要榨干他的样子,这让他受不了。
“你可不可以清醒一些,真的。”石上泽摇晃着怀抱里的她,但她似乎睡去了,带了一个莲花一般的微笑,让人着迷。然后,他还是吻了她,轻轻地关了门,离她而去。
“告诉我,你到底有多爱我?”苏慕却追了出来,声嘶力竭地问他。
“不爱。”他简短地说。
“为什么?”她在他的身后。
“因为我们什么都不是。”
“那你为什么跟我做爱?”
“因为寂寞。”说完后,他迅速地离开了她,就像离开一朵流星云。
身后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苏慕在放水,想要淹没自己。她蜷曲在浴室的一角,狂喊。石上泽折回来,把她抱在了怀里。但此时,水却蔓延了整个屋子,就像发了一场水灾。他看到她在水里狂笑的双眼,他知道她并没有疯,只是这一切全都是要给他看的。她知道他无法完整地爱她,于是,她要给他发一场水灾,让他看到自己的不堪和荒凉。
“如果你走,还将有这样的事情。”她咬牙切齿地说。
“但是,我不可能不走,我还有很多事情。”
“你需要留下来,无声息地陪我,因为我需要你,现在。”苏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内衣,“现在,我是你的妻子,不要告诉我现实,我就是,好吗?”
石上泽从胸腔里发出反抗,但是为时已晚。他没有说,她就是他的妻子,他看到了匕首,就那样在他手腕上划了一刀,他没有想到她是如此的用力,而自己就像一个快要破碎的气球一样。虽然这一刀并不致命,但却足以让他暂时留下来。也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完全地占有他,也才能让他留在自己的身边,而不是一再地欺骗。她划了他以后又开始为他精心地包扎伤口。很细心地,欣赏着那道口子留下的新鲜炫目的血迹,仿佛是从内部飞升出来的蝴蝶。她的眼神有点奇特,有点痴醉。她是伤口的欣赏者,因为她本身也是一个伤口。
石上泽疼痛难忍地任她摆布,他们似乎在陷入虐恋的深渊——这是第几刀?他不知道,撩开手腕,都是印记——这个女人给他的印记,残忍,然而脆弱。
两个人面对伤口,可以暂时安静下来,就像两只小鸟一样彼此喂养。苏慕稍微转动了一下自己的头,他发现她美丽的长发,长吸了一口气。
“天!”他赞叹,他还是爱这个女人,但却无法接触她心灵深处的阴影。他不顾自己的疼痛开始按动快门,为她拍摄各个侧面的动作。苏慕似乎有一种末世的美感,她穿了一条白色的丝绸长睡裙,在腰边系了一个结。她随意地仰仰脸,进入了他的镜头,她的侧影让他想起一种动物——狐狸,紫色的狐狸。
他按动的速度很快,她知道自己可以全然裸露。世界上很多地方的男人喜欢她的裸体,在网上偷偷下载她的照片。她很放松地接受这种赞美,因为女人本身,就是需要被欣赏的。而她自己只是更加放得开,更加直接地进入男人的内心本质世界。她知道,他们是一群没有进化得很完全的动物,有时候,他们需要疼痛,有时候,则需要致命的诱惑。在他的镜头中,她完成了自己的这一转身——一下子,滑动进入了男人隐秘的内心世界。
她了解自己魅力的本原,本就是一个可以让人受伤的动物,还原成雌性动物,更能够满足某些男人的需索。要不然,他们就是那些表面道貌岸然,实则惶恐不安的狼群。她执拗地坚信自己的动物性,并且捍卫它。她痴痴地,嫣然一笑。这一笑,仿佛一个女孩子滑落出母体,面对父亲。意味深长的一种表达。
石上泽走了以后,夜里两点,苏慕的门再次被打开,这时进来的是一个黑衣人。
“苏儿,你想死我了!”那人急不可待地来到苏慕的床前,扯弄她的衣服,她被从梦中闹醒,只是娇嗔地说道:“又是这么晚,害我好等。”两个人在月色深处缠绵,那男子几乎是暴力的,他快速地进入了她的身体,口里喃喃着:“我的心肝。”
“你尽管放马过来,我早就准备好了!”苏慕和那人的感情似乎非同寻常,她任他爱怜,整个人瘫软而不知所措。当最后的狂潮来临,她似乎被逼出了本命。那个人依然神勇,希望继续动作。
月光深深照耀,这一次的苏慕,好像回复了某些生机。
“你总是令我没有恐惧,心肝!”她说。
“咱们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宝贝?”黑衣人吸了一口烟。
“放心,好戏开场了!”她回答。
轮回的阴柔(1)
这一次,苏慕又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来。
Felix一个人坐在电脑旁看新闻,他调出了一个女子一些性感的照片。那个女子,虽然改了名字,但是他能分辨出,那就是苏慕。
她眉宇之间有一些轻愁,但是人却那样的美好。她的身体水汪汪地向他袭来,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某一部分胀得厉害。他忍无可忍,只得把它抽出来。他用手绕了几圈,感觉无力,然后他迅速地动作。苏慕的照片布满了银幕,各个角度,姿态诱人,就像水蜜桃,如此的多汁,如此的女性化。她满足了他的性幻想,让他沉浸在眩晕中。女性,是一种阴性的徒劳的生物,她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断地轮回。她们想要什么?她们又得到了什么?无非是男人的几滴眼泪,一些怜悯。她们有可能是男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安慰品,但这些,又有多少男人承认呢?他思索那种最深层的男女关系,拿起了一本经常看的书《荆棘鸟》。
那是一种只有在荆棘上才会叫的鸟儿,它选择最艰难的环境,抛开世俗偏见,自由地歌唱。爱只有在压抑中才具有了某种特别的意义,压抑得越深,往往另一面反弹得也越多。作为人类的我们,常常没有办法彻底宣泄自己的情感,因为我们面临的是一个复杂的世界,并不是一个诗情画意的世界,我们需要一些对本能的控制,让自我和超我拥有适度的空间,这样,在三个我之间保持相对平衡,也就波澜不兴地度过了这一生,而不是简单地逃避,这才是智者的生活。
Felix知道自己是一个压抑的男子,只有一些私人化的满足游戏。他不容易把自己敞开给周围的人,他很知道自己的底线是怎样的,所以也不会轻易地越轨。他清楚地了解自己最大的兴趣所在,并且为了这兴趣,他可以付出得很多。而作为一个职业心理医生的最基本操守,就是不能跟来访者发生感情上的关系。
“请问,Felix医生在吗?”
他整理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他看到了她,更为凌乱的穿着,极短的裙子,几乎半裸的上装,故意不打理的,乱蓬蓬的头发。
他看到了她,那个他性幻想中的女子,那个他留恋万分的身体。
他跟她对峙,她却嗅到了什么,直接地问:“你要我脱衣服吗?”
他不知道她竟然会这样直接,但可能这就是她的职业本能,在很多男人前脱衣服,或者在一个男人前脱衣服,都是司空见惯的。
她没有丝毫羞涩,先脱下了笨重的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紧身裙子,半个胸几乎裸在外面,她娇媚地看着他,似乎自己的身体是上天赐来的礼物。而从她左胸滑落出来的,好像是一个纹身,他稍微注意了一下,那形状,有点像一只蝴蝶。最近,他对任何的蝴蝶形都充满警觉。
她过分熟练的动作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但是仍然忍耐着坐着,没有什么别的动作。
“你是一个乏味的男人,真的。”她吃着自己的手,有一些麻木和妩媚,“你要我,渴望我,但却不敢说,这又算什么呢?”
她自顾自地脱着衣服,最后只剩下胸罩和短裤。她就这样躺在他的长躺椅上,蜷曲着腿:“现在,我们可以咨询了吗?”
他回过神来,说:“可以啊。”
“那么,我好看吗?”她问,带着挑衅。
“你从任何角度都很好看的。”他回答得有些坦白。
“呵呵,我聪明吗?”
“某种程度上,你也很聪明,不是吗?”
“我与众不同吗?”
轮回的阴柔(2)
“你是第一个到我咨询室脱衣服的人,小姐。”他尽量表现得宽容一些。
“我有时候喜欢玩这种刺激的游戏,只要它不犯法。呵呵,你大概没见过我这样直接的女人吧,我就是这样的,别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去他妈的教育,我是反教育者。”
然后,她抽起了一根烟。烟味有点重,不大像女孩子抽的,倒像一个老男人抽的。
“这是雪茄,我只抽雪茄,不抽别的。”
“你总是喜欢这样搞突然袭击吗?”Felix问,“如果我有别的客人,你就会被拒。”
“我喜欢这种突然的感觉,突然的冲撞,闯进来,闯到你的空间来,然后把你的时间打乱,这样,让我感觉自己有意义。你觉得这是不是人格特质的一种?”
“最近如何了?”Felix忽然发觉自己和她的对话,就像一对老情人。他似乎被她套住了。
“最近吗?还是那样啊,没什么意思,总是这样。”她略笑了笑,抽着雪茄的动作,让人能感觉她亟待爆发的高能量。
“我想如果你把这些能量用在某件事上,一定能成功。”他观察良久。
“那么,你总结一下为什么我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喜欢被人注意,喜欢被人去喜欢。我喜欢勾引人,小小地,淡淡地,勾引出他的原始冲动。”她说到这里忽然坐起来,双腿有一点岔开。他能看到她内裤的颜色,是黑色的蕾丝。
她叹息了一下,抽烟的样子有点像过去的梦露,她或许是梦露还魂也说不定。
“你说说对我的分析好吗?我想听听。”
“你谈得还不充分,我只是感觉,你心里有一个大窟窿,需要被填充。你在寻求的也就是让那个窟窿能好受些,希望它能愈合,并长出鲜花和青草,是吗?”
“每个人身上都有窟窿,当她从母腹里出来。”苏慕说,她依然是那样一副懒洋洋、不大感冒的样子。
“你所有的样子都似乎有一种表演的本能,它让你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以此能够得到更多的注意,能给我说说你的童年吗?”
他用一条被子把她小心地裹起来,听她继续往下谈。
“我吗?我是没有童年的人,是一下子就被甩入成年的人。我还是女孩子的时候就懂得了女人是什么样子的,然后就成了女人。”她的说法含糊。
“童年快乐吗?”
“我不知道你如何定义快乐,对我来说,对生命的某种透彻了解就是快乐的,笃定的,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都在原点上看这个世界,不是吗?我有我的现象场,你也有你的,现在,你看着我,可以穿透我,看到我的过去。”
她继续说:“有时候,我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居民,最多不过是个旅行者。是的,我们随时会死去。作为一个女孩子,总会长大,脱去少女的青涩,长成一个娇艳欲滴的女人。作为女人的过程可以很快乐,没有一点风尘,但也可以很破碎,有着一些艰难,我属于后者。”
“你是说风尘?”Felix问,抓住了关键词,“告诉我,什么叫做风尘?”
“风尘就是,对感情不再那么简单期待而已。”她低了一下头,仍然在看自己的身材,“干我这行的,自然会接触不同的男人,有一些男人在明处,他们在明处爱我;有一些男人在暗处,他们在意淫我的照片,我知道,我是他们干渴心灵的安慰,当他们对身边的女子已经厌倦的时候,他们需要我这样的一颗重磅炮弹,一种纯真的强刺激。”
“你是,女优,这个,我已经知道。”Felix有些艰难地说。
“不完全是。我入这行完全是巧合,我交了一个日本男朋友,他喜欢拍摄我,后来把我放在了网上,带来了经济效益,哈哈,我发现原来身体也是这样的有价,何乐而不为呢?”
“你没有想过尊严吗?”
“我早跟你讨论过风尘,是的,我辗转在里面,虽然我并不真的出卖自己的身体,因为我还有自己的灵魂,但是我却希望从事这样有着挑战性的行业,暴露自己,换取自己应得的,这没有什么不好。”
“那么,你真正的问题是?”
“我有什么问题,我只是躁郁,高能量人的通病,只是这样。而且今天,我并不想死。”
“不,那都是你的防御机制而已,希望我们下一次的谈论,你能给我展示一个真实的、没有防备的你。” Felix镇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