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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3

作者:郑莉 当前章节:93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34

他没有做。他只是让她跟他一起走路,一起回顾他的心路历程,他曾经的梦想。然后,先狠狠地记住,再淡淡地遗忘。

她听到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世上,爱,正因为稀少,所以才格外有意义。她得不到爱,觉得想要一点点疼痛都不能够。

当清岚在一个清凉的午后把这件事情告诉Felix的时候,他回应给她一个淡淡的笑容。淡淡的,真理蕴含在平淡当中。

“我总是很难发现男人的爱,难以分辨爱和不爱。有时候把爱当做不爱,把不爱当做爱。似乎只有在他说,他不爱我的时候,我才可能有一种被折磨的感觉,而我似乎希望寻找这种感觉。”

周围很静,她的声音如小提琴回旋:“爱是什么?你告诉我。”

“是湿润的雨滴,一落地就不见。有时候,你为什么察觉不到有人在默默爱你,这是关键所在。”

“有吗?那是谁?谁在哪条路上走过来,捧着我的脸,说他爱我,我怎么看不见?我看到的只是自私的爱,只是一种无言的悲欢。我们都太渺小,都难以承载这绝对的、伟大而神圣的东西,这来自于命运的隐喻,来自于本能。我们难以参透,于是选择了隔海相望。男和女,只是这样执拗的两股力量,这样对峙,他们有着各自的理想。”

“爱,似乎在现在已经超越了它的生殖含义,更多体现为一种利益的交换。如果在这之外,还有灵魂上的抚慰,就更难得了。如果不能成为彼此生命的礼物,那也不要成为各自的敌人。”

“许多的人,也许就是因为体会不到爱才愤然离世的,不是吗?”清岚发现自己在哭,这哭也像是幻觉中的事。

“我能理解,你那时的某种孤独无助,或者说现实的嘲讽。能再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吗?为什么,阮新会给你这样的感觉?”Felix问。

“嗯,在我小时候,跟男人的力量本来就差得有些远。我怀着害怕和不安看待男人,他们都是强硬、不通情理,而且不大会爱动物,他们也很残暴。”清岚说。

“为什么会说残暴,有哪些事情让你觉得残暴?”

“我可以躺下吗?”清岚指着躺椅说。

“当然可以,你还可以闭上眼睛,放松。”Felix说。

一阵乐声悄然传来,回忆开始了。

“有时候,就希望这样平淡地坐着,和一个阳光一样可以怀抱的男人。同样是平淡的,内心却充实的。”清岚坐在Felix的房间里,她直觉到这个男人内心某处的阴郁,但是她并没有道明。

“两个人可以一起下一盘棋,看看天气,讲一些话,似乎是在梦呓,却那样的无忧无虑,内心的缺口全部填满,几乎没有什么再可能透风的地方,呵呵,就像一场自我的心理治疗。可能,在我童年里,连这样祥和满足的时候都很少。我记得他最初吸引我的,也许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他那时有女朋友,他们在一起很满足。”

Felix笑了笑,他天生喜欢那种感觉,比较干燥,不像他的内心总是湿嗒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阻滞了,流也流不出来。他想要流出泪水,但是内心情感的部分总是不能够疏通,尤其当强大的理智出场的时候,他就再也不允许自己脆弱。他说:“你跟阮新的关系很吸引我,还能再说一些吗?”

“有时候,他是一个面对自己内心情感容易脆弱的男人。他给我写一些无聊的事情,比如,他说他喜欢接到一个朋友的来信,因为这个朋友总是会在信中给他写一些很好笑的笑话,他捧着信就笑个不已。

“他说,有一次他在食堂吃饭,一个外系的女孩子不断给他往碗里夹菜,他受宠若惊,也觉得莫名其妙。他晚上喜欢喝酒,常常去一个叫老张的老头那里,两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呵呵,对了,他有一个乐队,有时候会去表演吉他,偶尔也去夜总会表演舞蹈,有一次他露了两点,哈哈。”

爱在哪里丢失了(2)

“全是这些琐碎的事?”

“是啊,他想到什么说什么,总得有一些事情需要分享,尤其是跟一个陌生的人,更有了一种自说自话的自恋在里面。”

“你们的关系从这些琐碎的信件开始?”

“是的,分享生活中点滴的事情,很有趣,也彼此偷窥。那个时候,我喜欢搞艺术的男子,喜欢他在乐队里发泄、唱歌,其实就是喜欢偷窥,并不关心自己在他生活中的地位,不想影响了他的生活,知道他这样生活着就很好。有快乐,有自由,他夜晚醒来的时候会有一点恋母,可以放声哭泣,他的孤独也会很吸引我。但其实,我并没有想要在他的生活中占据任何位置,这样的关系,更好。”

“两个文艺青年的密谋。”Felix说,“你们似乎在一起创造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是什么呢?”

“大概,就是一种相互安慰吧,但没有什么实质的关系,不可以和现实交通。一曝光到现实,就崩溃了,哈哈。”

“喜欢寄信给他?”

“是啊,一边赏月,一边寄信,就是这样啊。”

“喜欢神秘?”

“嗯,白日梦。不介入他的生活。但,总是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

“对了,你还记得那桩谋杀案吗?”Felix的话题突然转了个个儿,让清岚没有办法适应。

“记得,怎么了,蝴蝶杀手啊。”清岚说。

“你和阮新的故事给了我一些灵感,人们表现出来的行为跟真实行为、动机非常不一样。至少,你们能在安全距离里彼此交谈,建立好感,但一旦见面,跨过了这个安全的范围,事情就发生了转折。你们发觉眼前的这个人几乎不是信上的那个人,至少不是那个给自己如许感觉的那个人了,是吗?”

“嗯,是呀,动机总是深深藏在背后,而一旦见面,动机就无从遁形。想象能让人产生良好的、更好期望的动机,于是唤起了更好的感觉;但现实可能砸碎了这种想象,于是,不良的行为动机就产生了。男女之间,需要一点想象空间来维系一种良好的感觉。”

“犯罪也是这样。”Felix说,“真正的罪犯往往根本让人看不出来他是谁,至少表面看上去,他会让你感到他很温和,甚至善良,他话不多,但是内心曲折、复杂甚至有一些变态。他有着表面和内心两套机制的运作,这之间越分离,他就越感受到一种焦虑,于是要做出谋杀别人的行为,以达到自我解脱、缩小差异的目的。”

“呵呵,你很善于做分析呀。”清岚站起来,“不过,如果你的病人中有这样一个蝴蝶杀手,请一定得通知我知道,因为我很感兴趣。”

她说罢告辞离开了。

 怀念(1)

Felix从清岚走后就感受到一种威胁,那完全是直觉上的东西。他现在几乎要靠安眠药来帮助自己入睡。他的电脑里,充斥着苏慕的照片,都是她作为女优的照片。他不断地观察这个女人,她的每个侧面都唤起了他的好感,而且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好感——他很难对一个女人有这样一种本能冲动,但对一个有点坏、有点出轨的女人,他涌动着这样一种快乐。

“Felix,你是怎么了?你不可以爱上你的病人。”他非常痛苦,游移在自己的咨询室,就像一个鬼魂。他很久都没有接触女人了,难道这是一种本能冲动?

苏慕已经消失了两个月,但在一个夜晚,她却给Felix打了个电话。

“我知道你在查我,但是没有必要啊。”这是苏慕说的第一句话,“有可能,这个世上只有我最了解你,知道吗?”

“你在哪里?”Felix问。

“巴黎。”对方的声音有着浓重的鼻音,似乎是没有睡好。

然后,双方都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

“你希望我能帮到你什么吗?”沉默良久,Felix说。

“来爱我。”苏慕回应,“这里到处是雨的味道,你不想来吗?逃避你那里的干燥。”

“但是,我只是你的医生,其他什么都不是。”Felix说。

“那么,好,再见吧。”

暗夜,没有一点声音。窗外的风景显得格外苍凉,霓虹灯也只是眨着黯淡的眼睛,欢迎夜归人到来。Felix拧开了灯,感觉刚才似乎是一场梦。他放了一张唱片,是一直很喜欢的。巴赫低低的声音传来,仿佛千万条锁链在绞住喉咙。巴赫的音乐非常深沉,低缓得如同一个老父亲的低吼,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在无言中,人们更容易感受到无限。他就是这样来到人的耳朵,切断跟外界的一切联系,俘虏你,告诉你真实是什么。

巴赫是Felix常听的曲子,当他有些意乱情迷的时候,他喜欢用它来安神。他是去过远方的男子,天涯海角,他能够深邃地躲在夜的深处一个人独处,也不打扰任何人——有时候他感觉到这过于虚静了,是否该有个女人来纠缠一番,但是,他还是抑制住了这冲动。他只是等待,也许在某处,某年某月,有一个女人在等他,他期待有人懂他。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需要。另一个人,另一种方式,并不一定适合自己,不是吗?心理学让他更加审慎,一个能够爱他,而正好他也爱的女子并不容易求,因为,他是有经历的男子,也许,他的心早已交给了某个地方,他自己也说不清——似乎童年都已经注定,他母亲死后,父亲一直一个人带着他长大,令他同女性的力量离得越来越远,然后越来越理性并淡漠。命运注定他要漂泊半生,在某个角落居住下来,不容易轻易相信女人,只是笃信自我充沛的能量。

爱情,并不容易来敲门,除非他能够从自己的暗影里走出来。可是现在他选择呆在角落,他看到了人们太多的伤口,所以,也就有一种更纯粹的态度,他想,一切都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而现在要做的只是等待,并且,不是刻意的。而为什么会对苏慕产生某种感情?也许,也许她能满足他的拯救意识。

朝露很早就等在咖啡吧里。两个人见面了。朝露是一个干净而温柔的女子,但是有时候,给人感觉过于平静了。她虽然只有三十岁,但似乎已经不那么需要年轻的活力,她静若处子,总是在那里拿着一本书仔细地阅读,却不容易被外界所干扰。

每次,Felix都要叫两次,朝露才会抬起头来,她今天戴了一副眼镜,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一些,穿了一件乳白色呢子短大衣,里面是蓝色高领毛衣。头发向后梳成马尾,露出光洁的前额。

两个人每个月会面一次,主要是心理医生之间的相互督导,也谈谈各自工作的情况,讨论一些疑难病例。

朝露谈到自己脱落的一个病例,是个女病人,长相妖艳,儿时受到虐待,父母感情严重不合,感情生活打击颇大,曾经被骗,现在处于极度抑郁状态中,感觉生活毫无意义。

Felix悄然听着,手上依然拿着那本描写罂粟花的画册。他听了听,然后说道:“我遇到了麻烦,似乎对我的一个来访者产生了某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是啊,你一直寂寞。”朝露似乎比较理解他,“但是,一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感觉上,你对那些有着伤口的女人有兴趣。”

“不然也不会来当心理医生。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并不是绝对正常的。”

“也许不大正常的女子能够唤起你的保护意识吧。说说那个女人。”

Felix静默片刻:“她是一个女优,同时在不同公司做事。昨天,她从巴黎给我来了个电话,说让我过去,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怀念(2)

“呵,你在越界。”朝露下了一个结论,“心理医生是不能越界的,否则会有严重后果。”

“我当然没有答应她,但我发觉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对。”

“什么不对?”

“还记得那桩谋杀案?我一直觉得这案子跟她有关。”

“啊?”朝露吃惊不小,“你在说什么?凭什么判断?”

“她左边胸部上纹着一只蝴蝶,经过我多方观察,蝴蝶的形状跟那件案子死者脖子上的图案几乎是一模一样。”

Felix拿出笔记本电脑,调出了其中他收藏的苏慕的照片,从各个角度看,那蝴蝶纹身分外别致。

朝露看了照片,几乎大吃了一惊。

“你认识她吗?”Felix警觉道。

“不只认识,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脱落了的来访者。那个童年受到虐待的女孩。”朝露一字一句地说,“想不到她竟然找了两个咨询师。”

Felix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验证了他的某些猜测。

“只是凭一只蝴蝶,这个证据并不充分。”朝露说,“那只是你的直觉罢了。”

“不只这些,我还在她身上看到了谋杀的倾向。”

“比如?”

“她跟别人缺少界限感,很容易把别人的情绪当成自己的情绪来体会,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是轻微的边缘人格类型。这种人格的危险在于,她在体会到极度痛苦的时候,会迁怒于伤害自己的某个朋友,她希望在这种迁怒中,达到报复的目的。”

“她的没有界限感还体现在什么方面?”

“她的男女关系,她很容易跟男人陷入某种肉体关系中,并不由自主地被引诱,难以设防,甚至不知道怎样设防。而且,她的自我控制力并不大强,会有凭一时冲动犯罪的可能性。”

“现在的关键是,她为什么要杀那些女人?”

“那么,要先问你自己,你说她曾经受到过虐待?”

“是的,虐待,被父亲虐待。具体细节我不想说,这是她的隐私。”

Felix说:“我查过了最近被谋杀女人的身份,她有一个亿万富翁的情人,叫做苏无海。对了,谈谈苏慕到你那儿的情况好吗?”

“嗯,她来的时候很悲伤,觉得生活失去价值和意义,烟抽得很凶,而且还酗酒。我的专长是精神分析,我们经常从分析她的梦开始。

“开始,她并没有说到自己童年的事情,只是描述跟男性在一起不如意的关系,支离破碎的生活,不能够修成正果,老是无疾而终的感情。后来,她开始频繁地谈到一个梦,重复出现的梦。

“一个男人殴打她,而且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似乎很在乎那个男人,但那男的不珍惜她。她持续地受到伤害,于是在梦中有报仇倾向,不断反击,希望那男的和自己同归于尽。”

“后来的分析结果怎样?”

“她对自己父亲有着某种性的倾向,不过这在心理学上也讲得通,也就是恋父。梦中的男子很可能是她父亲的写照。同时,她也恋母,希望母亲能够获得更好的爱情。而男子背后的女人,也许是他曾经喜欢过的合得来的女人。这一部分我还没告诉她,她就不见了,再也没跟我联系。我的初步结论是:她在童年曾经遭受过父亲的虐待,虽然她并没有谈这些细节,这种虐待让她产生了十分暴烈的想法,充满了破坏欲,不但破坏自己,还破坏别人的生活,这从她N次介入婚外恋就可以看出。”

“这就说得通了,一个童年受到虐待的女孩子,很容易产生边缘人格障碍。”Felix眼里有了光,但他似乎难以相信越来越逼近的那个现实。

此时,他的手机短信响起,显示是清岚。“快来,Felix,阮新回来了,他想见你,我们在忆莲娜咖啡见。”

 昨日之心(1)

阮新是一个留平头清清爽爽的男子,毕业于某艺术学院。目前,在某家杂志社担任美术编辑,收入微薄,同时,也是某乐队的主唱和吉他手。

Felix走进去时,看到清岚坐在前排,盯着一个男子演唱,那应该就是阮新。他拨弄吉他,唱的是一首古词新作的歌曲,别有一番韵味。阮新是完全不同于一般的男子,他身上有一种侠士气息,如果生活在古代,他可能就是风流游侠,剑气动天。一曲完毕,他周围冒出一些雾气,后台传来稀稀落落的掌声。

记得他演唱的最后一句是:“有谁会来寻找,那颗昨日之心?”这给Felix一些触动,几乎每个人都怀抱着那一颗“昨日之心”来面对今日的一切,只有少数人能够真正超脱,达到无欲无求、无欢喜亦无悲伤的境界。他发现,也许阮新在通过叛逆表达这样一种深度,把过去慢慢遗忘掉,迅速地摆脱暗影,让每天都活出新天新地。这也许是他吸引清岚的原因,他很坚毅、清醒,然后直接。他所想要的疯狂,其实有种“不疯魔不成佛”的决绝,而佛,可能就是疯魔后的产物。为什么,我们还没有疯?Felix自问。

曲子完了,阮新走到清岚跟Felix的座位边,斜了斜嘴角,给他们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就是那个心理医生?我听清岚说起了,哈哈。”他性格似乎很爽朗,想要制造一种轻松的气氛。

“是啊,呵呵。”Felix总是很有礼貌的,不论对谁。

“那么,你想知道什么?”阮新扬了扬脸,很直白的样子。他的语速很快,不假思索地跟人自来熟。

“呵呵,也没什么,就是来坐坐。清岚几次提到你。”

“我刚从大理回来,要听我创作的歌曲吗?”阮新再次站上舞台,他拨动了几下吉他。

空气中有了灵动的感觉,一个歌者的形象思维对于理性的人来说,是一种最好的催眠。Felix点燃一支烟,这个时候,他只需聆听。清岚坐在一旁,穿了一件带有民族色彩的上衣,表情平和而自在,全然不是上次见到他时的那种样子。她的天蓝色长裙层层叠叠拖曳下来。在阮新歌唱时,她自然地滑向舞池,独舞起来。这时候,她是一个美丽的天使。

清岚的舞姿让人想到孔雀——她不同于朝露,她是一个随兴而悠然的女子,情绪中有欢快起伏的东西,尽管有时候让人产生局促。大部分时候,她懂得放松自己。她仿佛置身于一场蓝色雨之中,身体自由地游动,阮新唱着的时候,一直看着她。似乎她那里有令他着迷的气场。

然而,她向着Felix走去,并向他伸出了邀请的手。起初,他腼腆地拒绝了。琴声越来越密,她在旁边不断地邀请诱惑,他不由得掐灭了手中的烟,与她起舞。他们跳的是慢一点的恰恰,跟随旋律,由缓到快地舞着。

这时候,看着她戴的红色圆耳环,听着她爽朗的笑声,他觉得她有时就像西班牙女子。他再次想到了费希尔——费希尔曾经非常喜欢旅行,在每一年的假期,她都会独自上路。她的足迹除了美国之外,已经遍及欧洲和南美。她常常会在一些欧洲小镇,写一些旅行的便条给他,告诉他她正在欣赏那里的落日。

去旅行,也是费希尔结束一段感情的方式。她最喜欢的城市是西班牙的巴塞罗那,她并不讳言,自己爱上了那里的西班牙男子,有着美好的双眸,愉快的性格——他常常羡慕她对于生活的些微放纵。她可以整夜地留连于葡萄园,听一个吉他歌手弹唱,然后构思一部小说——她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不断变换的影子,一只艳丽的孔雀。

当他晕厥于回忆时,却发觉有两片红唇放在了自己的唇上,他闻得到她身上那种白兰花的芳香,而阮新在那儿拍手,发出叫好的声音。清岚已经慢慢捧住了他的脸,并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然后,她鱼似的逃开了,逃到了舞台上,情人一样靠在阮新身边。阮新用右臂搂抱着她,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说:“我的公主,好久不见,越来越迷人了!”

Felix平时很难见到清岚风骚的一面,她跟朝露简直有点类似火与冰的关系。其实他很清楚朝露喜欢他,她一直用平和得如同月光一样的姿态等待着他的回应,她总是站在他一边,默默地帮助他做事情。她从不谈别的男人,也说明她心有所属。她有着稳定的经济基础,良好的教育背景——但是,Felix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一个主动、大胆、热辣而经历复杂的女人更能引发他的兴趣。她不由分说,打破他的怯懦和矜持,悄然到来,不需要什么前言后语,直接进入欲望的层面。

  昨日之心(2)

Felix不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也许他本身就是一个荷尔蒙分泌过于旺盛,非一个高能量而热情的女子才能帮助释放不可的男人,他需要她的帮助——天知道他是多么渴望一只漂亮的孔雀,一个名副其实的女人。她点燃他的冷,给他的心灵以充实与鲜活,他爱上的从来都是有温度的女人,而不是一束清冷的月光,这也是朝露之所以郁闷的地方。在Felix的内在,有一些些叛逆和轻狂,而她所见的只是他某些部分,远远不是全部。但是清岚,却可以凭着自己的聪明剔透,快速抓住他的软肋,比如那一段舞蹈,那一个吻,那一种真实与直接。她比朝露更真实,也更女人,他默默认为……

阮新拿出从云南带来的普洱茶,泡给他喝。他看上去比清岚描述得要外向一些,或许就是因为他的外向,阻碍了他的艺术向着纵深方向发展。他总是急于表达,急于爆发,他缺少的也许是多一点的压抑……但,Felix抓不住阮新的精神世界,因为他有自己清零自己的神奇方法。

阮新有着艺术的先天才能——只有生活在艺术创作的灵感里,才能令他快乐。显然目前,他找到了一些灵感。普洱茶悄然在热水里泡开,如一朵旋转的花。茶的味道有一点糯米的香味,让人回味起田园和乡野,回味起乡愁。两个人谈到了各自的家乡。

Felix说,他母亲是香港人,父亲是上海人。阮新这个东北小伙子轻咳了一声。

“能谈谈你父母的故事吗?我真的想知道。”阮新说。

“呵,他们俩吗?我母亲曾经是香港名媛,而我父亲在一家上海驻港银行做事。他们,是在一次下午茶时间认识的。我母亲正好经过一家茶馆,我父亲就瞄上了她,并对她一见钟情。后来,他把她带回了上海,结婚,生子。”Felix回答。

“听上去还挺有传奇色彩的哦。”清岚凑过来打趣道。

“我有着四分之一英国血统,因为我外祖父是英国人。”

“是吗?难怪天生有一种绅士风度哦。后来呢?”

“我们一直很幸福,但是,” Felix顿了一下,“我从13岁开始就和父亲一起生活了,我母亲因病去世。”

“红颜薄命啊!那你父亲一定是个很坚毅的人。”清岚刚了解到Felix的身世,而阮新则知道话题转入了一个不大该谈论的部分,他轻咳了一声,拨了一下琴弦,他总能在某种恰当的时候,把你的心弦拨动一下。

“你们的故事也很吸引我哦,给我说说大理怎么样?”Felix问阮新,他试着转移话题,他真的不太善于讲自己,作为心理医生,已经太习惯倾听别人的故事,而暂时把自己搁浅一下。

“那里的生活很闲适,天空蓝蓝的,有流云涌动;到处都是咖啡厅、酒吧,人们聚集在一起聊天、唱歌、喝酒等等。在那里,真的回到了生活本身,清新的空气,简单而温暖的人际关系,朴素的自然。”

“那一定是挺不错的。”Felix喝着普洱茶,赞道。

“是的,如果愿意,你能交到来自不同地方的朋友。在那儿,有各种各样的男人和女人,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美国、加拿大、英国、意大利甚至法国等等,你们之间会产生奇特的磁场,年轻人不喜欢马上安定下来的生活,所以他们选择在不同的关系中发展自己。”

“嗯,很不错。”

“因为去了松赞灵寺,我开始对藏传佛教感兴趣,并看了一些这方面的书。实际上,我一直有这方面的兴趣。”阮新漫不经心地说。

Felix听到这儿,微震了一下。阮新观察到了他的变化,他比老鼠还灵敏。“我还是接着弹奏吧。”他建议道。依然是那首《昨日之心》。三个人成了朋友,很快。阮新是一个点缀,他会很快谢幕。

底层泛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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