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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作者:郑莉 当前章节:150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34

妖娆波澜

这是来巴黎之后下的不知第几场夜雨。那些雨滴就像一个个怨妇悲惨地降落,发不出更大的声音。苏慕住在一家旅馆的三楼。

她在写作,拿着一支黑色的笔。她不喜欢用电脑,因为电脑根本无法表达她思想的百分之一。很多时候,她一个人注视这雨滴。一个人的时间,没有男人,没有访问,没有心理医生,没有人认识,反而觉得安全。

她所在的大楼墙壁已经斑驳,好像建了已经有三百年。她来的时候,这里只有几个房客,很多都是艺术家或者作家。他们秉承着波西米亚般的流浪方式,选择来到这个地方,度过他们的余生。

远远的地方有塞纳河,依然是一条阴性的河流。苏慕脑子里有时依然有声音,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指引着她,让她独自呆着,但仍然拥有意义。切断所有对外联系,人们只知道一个孤独的中国女人搬来这里,常常在窗前发呆看雨,一看就是半天。偶尔穿着鞋子到塞纳河边散步,脚步平和,不急不缓。穿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大衣,里面是浅灰色裙子,戴一顶墨绿色贝雷帽。

苏慕的侧影是传神的,她的五官有着难得的西方人般的轮廓。常常抽一种叫做茶花的中国烟,她好像储存了很多包。不用电脑,没有什么朋友,看的常常是一些印度哲人的书籍,也有一些英文原版小说。

这是一个秋天,鸟儿正飞向南方。所有的乐趣都在静止,她跟自己说,就在此刻,绝对的时刻。

她忽然想要一个男人,非常想。他有着健壮的身体,牢牢地把控着她,他神圣不可侵犯,绝对而不能违背。她有时候希望被这样一个男人俘虏,男和女,永远的游戏、追逐。她想象他到来的时候没有敲门,他放她在任何地方,同她做爱。

知更鸟全都飞起来了,发出鸣叫,他们关闭在一个透明的地方,只是眷顾彼此。

他有着黑色的轮廓,难以看清楚的脸。

这个男人到来的时候,是黄昏。

他是Felix。他想从巴黎转战香港,揭开他心里所有的谜团。

Felix走进来的时候,难以给自己找个理由。他是来看一个朋友,还是一个病人?如果作为医生,他不应该走进病人的房间。但是,如果作为一个朋友的拜访,那么就说得过去多了。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苏慕靠在椅子靠背上,并不愿意站起来迎接这个男人。

“你怎么知道的?”Felix有一些戏谑地、怜爱地望着眼前这个女子,一个令他有些朝思暮想的女人。

“凭直觉呀。”她低哑着嗓门,点燃了她的茶花烟。茶花这个意象,她是分外喜欢的。她是这样一个随心而生活的女子,一朵随处可以生长的野蔷薇。

她走过去,几乎咬到了Felix的嘴唇。在他所有的女子里,她是最大胆的一个,也是最危险的一个。她带着她的标志到来,一点点叛逆的、野性的气息,她可以出现在他梦的最深处,她可以在他的梦中飞起来。

“昨晚我去过你梦中,我看到,你在求一个女人,你求她打开她的身体,让你进入,让你们共赴一场醉生梦死的游戏,但是她没有听从你的号召,所以,你想到了我,是吗?”

“我来,想问你一件事情。”他尽量让自己镇定,以免打草惊蛇,“你曾经皈依过某种宗教吗?”

“你怎么跟我谈论这些呢?我不信教。”苏慕歪了歪头,然而,她内心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外祖父是西藏人,虔诚的佛教徒。就在十年前,他曾经带着外孙女去过一次自己清修的庙宇,让她皈依了佛门,临走时,还交给她一个白色盒子。而她对那根本不感兴趣。外祖父两年前病逝,她知道他死时曾经满世界地派人找她,而她呢,则在享受自己的全球环游生活。

但是苏慕向Felix掩饰了这一切。

底层泛滥(2)

Felix没有跟她多说,他的到来几乎就是有目的的,他希望拿到他应有的那一份。

这时候,外面的雨刚停,就像一个孩子在耳语的那种剩余的雨声,一些脆弱的、不可预知的分子,一些来自生命底层的力量开始泛滥。当女孩子摩擦身体,知道哪一部分可以带来动情的快乐;当艺术家挥舞画笔,跟他的模特儿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当Felix和他的病人四目相对,他们似乎是被命运指派到了一起,他们必须有一些故事,在巴黎的某个黄昏——尽管这里似乎已经成为吉普赛人的天地,一些痴男怨女的故事正在上演。他们彼此毫不知情,只是被一些莫名的动力席卷进来——他们真的非常无辜,人类能够掌握自己的部分非常有限,其他就都是神秘的生物引力。当万有引力开始起作用,月球和地球相互吸引,男人和女人掉到同一个星球,他们彼此观望,彼此映照,然后彼此取暖,有的,还相互爱抚,成为了最好的朋友、情人、夫妻。

Felix无法把自己同苏慕的关系归为哪一类,他隐约觉得,这是第四类关系——可能,连情人都不是。

情人是那种有尾巴可以交欢,有翅膀可以飞翔的物质,而他们不是。他们离地艰难,很快就会被黑暗和彼此的贪恋融解;也不是朋友,因为他们明显属于两种人,不可能彼此融合,更不会彼此有什么交集——两种价值观,似乎来自于不同星球。

Felix无法辨识女人,很多时候,他并不懂她们。她们有时候就像美丽的响尾蛇,有着警觉的眼睛,但是有毒的身体。你沾染她们,她们迟早就会向你进攻,直到把你打得体无完肤。她们很难对你低头,而是耐心地守候猎物,等到时机,然后忽然进攻——那时,你已经没有退路可以逃,只是等着,体会被她捕获那一刻的全部温馨和快乐,最后,就把自己的命运交付给她而已。

Felix经历的女人并不多,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观察。费希尔可能只是半个女人,她有着男人的睿智,虽然有些时候,她是女性化的,比如当她跟他做爱的时候,她会唱一些稀奇古怪的歌曲,完全没有意义。她就呆在床头演唱,看着月亮。那时,她几乎不是他的老师,而是一个小女孩,有着自己古怪的想法。

每个女人都幻想有一天被一个男人占有或者捕获,她们称他为王子—他们相遇的时候犹如火星与金星的相遇,两个世界,两种思维,两个视野,因为相异,所以充满传奇、惊喜。从此,她们会为了他流很多眼泪,直到孩子到来的时刻,她们可能才会暂时停止。

苏慕对于Felix来说,完全让他无法预料。她最初的出现,就像一只在天上倦飞的小鸟,她说自己可以甩出一个弧线,然后永远消失在天地之间——她出现在他的咨询室时,就是这样一只可怜的、单纯的小鸟,尽管她在诉说自己纠结的心事,但这些在Felix来说,可能根本不能算是问题。尽管她自认为复杂,而他看到的她,只是一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小女孩。

然后,她向他展现了自己的挑逗性、进攻性,也全是女性的,不自知的那种诱惑——他也许是一个需要被诱惑的男人,而她正好做了那一只美女蛇。苏慕跟费希尔非常不一样,她比费希尔女性化一些——女性化的后果就是她必须得承受非理性、非逻辑性给她带来的各种伤害,她也无法真正靠近男性的世界,某些男性会认为她非常危险,难以预料。

苏慕在Felix心中,只是一个喜欢变化的月亮。他是很喜欢看月亮的,这是小时候母亲培养的习惯。他天生跟女性的力量有一些灵犀相通,他感应着那些东西,虽然是以一个男人的方式——他捕捉到她的头发,她的疯狂带有刻意的成分,她基本上是一个爱情依赖症患者,希望爱情能够圆满,但不幸的是总是遇上不完美的男人。

苏慕从另外一个房间偷偷取出一个黑色瓶子,并把里面的液体倒了几滴在给Felix喝的黑咖啡里。然后,她走出来,把咖啡递给他:“请喝我专门为你调制的黑咖啡,巴黎绅士最青睐的饮品。”她向他抛了个媚眼,像是施了催眠术,他一饮而尽。那杯咖啡的味道非常特别,某些地方凉凉的,滑滑的,直接渗透到他的味觉细胞,让他全身释放出荡漾的春情。这液体似乎冲开了长期以来他所有的压抑与负累,苏慕在床上招手,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男人,而对方,也越来越娇媚……

两个人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那两个人从未预见的时刻,Felix枕着苏慕的长发,呼吸那上面的芳香——那是一种来自东方印度的海洋味道,天然的味道。他右手抚摸着她的玉臂,好像已经有半年没有接触过女人了,这一次似乎非常兴奋。

她那样顺从地躺在他身边,就像一只迷人的小鱼。她的长睫毛闭上了,满足的样子。

“你知道我只是利用了你。”Felix说。

“我早就知道这些,那么就请你利用我一次好了,哈。”她半闭着眼睛说。

“我了解你的来历,真的。” Felix说,“只是我想再确认一下。”

“呵呵,我没有什么来历的,我只属于自己的国度,也许,你也只是我这个国度的过客。”苏慕坐起来点燃香烟。她似乎觉得一切东西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妖媚的五官透出一种阴森的喜悦,但这,Felix并没有看到。她只调动了她微小的力量,就让这个男人束手就擒,她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手段。她让他喝了一杯泡好的咖啡,他不知道她已暗暗下了迷魂药。

爱情(1)

“爱情是毒蛇,摸到了会毙命。”苏慕还记得妈妈有一次这样对自己说。她很想自己能成为男人最爱的女人,最爱的,可是现在,她依然没有找到。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时常需要抚慰的动物,经常。她可以什么也没有,但是不能没有爱情。她很快能分辨男人的爱到底是不是出于真心。

当她化装成那个男人的时候,有一种安全的感觉。那个男人,几乎是她喜欢的男人的翻版,有着令她喜爱的络腮胡子,漂亮的蓝色眼睛,翘翘的睫毛,而且,还戴了一顶黑色的礼帽,穿上黑西装,最后,她给自己戴了一副无边眼镜。

打扮妥当,她在夜色中出发。

那些夜色是令人流连忘返的,天晓得她是如此地喜欢夜色,喜欢夜晚将至的那种奇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首天然魔幻音乐。她趁Felix睡着,从旅馆出来乘坐出租车去往常去的那个俱乐部,叫做“KISS”。

无数人在俱乐部里面彼此安慰,她也不例外。今天,她是一个男人,一个叫胡安的男人,在东印度做珠宝生意。

这个俱乐部的音乐更多是印度音乐,逃避生活的人们在一起彼此安慰。俱乐部就像一个大赌场,制造着多巴胺等物质——人们跳舞、聊天、接吻或者做爱,进入一种超现实的迷狂中。她喜欢这种偶尔的疯狂,这种不清醒,让她觉得自己更有力量。

她是一个女人扮作的男人,所以舞姿有那么一些的柔美。自然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她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双性恋患者,只是有时候喜欢穿上男人的衣服。她对那些女人全然不感兴趣,她扮成胡安,只是想体会那种和胡安合二为一、雌雄同体的感觉。有一些女人来骚扰她了,她们在他身边打响指,围绕着她跳舞,甚至还用手去抚摸她的下巴。

她只有暗暗地往后退,她不喜欢这种直接的交道。穿上男装的她反而希望一些事情是含蓄的,有分寸和余地感的。

男装的她和女装的她,内心体验完全不同。

她在角落里抽烟,抽到一半,有一个女子进来了。她戴着一个银狐面具,矜持而神秘,她觉得自己几乎被对方吸引住了。她有了今天的目标。

那个女子其实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女性身份,但是没有揭穿她。她们聊天,然后约定了一个地点,希望更进一步地接触。她告诉苏慕,她叫蓝。

“我知道,你其实很羞涩。”那个女子说。

“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拥有自制力,和自己的鉴赏力。”

扮作男人的自己,此时感受到一些些的局促。苏慕有一点被这个女子吸引住,但理智告诉她,她只是来玩一场游戏,然后离开而已。

“你要玩一场什么样的游戏呢?我可以奉陪。”蓝似乎知道她的心事。

“那么,我们先从这里逃走吧!”

她坐上了蓝那辆金色甲壳虫跑车。

两个女人,有各自的心事,但是却互不说破。蓝开车的速度很快,几乎不像一个女子。她的金色眼影在夜风中给人鬼魅的感觉,但是仍然泛着沉醉的光芒。苏慕很喜欢那种知道如何修饰自己的女子,她们通常拥有自知之明,见过世面,也不会太狂妄,守住低调做人的界限,同时,她们的内心通常都还是火热的,也乐于去帮助陌生人。另外,面具也给了她们神秘感。

苏慕对于蓝来说,更是一个古怪的秘密。蓝通过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判断出她并不是一个男人,但是她却真的被苏慕的男装扮相迷惑了,她觉得那里有一种帅气和颓靡,触动了她某根神经。

“说真的,你让我想起过去一个男性友人。”蓝说话了。

“是吗?”

爱情(2)

“那个朋友去年去了非洲,我还疑惑他什么时候回来找我了呢。但我知道,你是女人。”蓝一边开车,一边坏笑。

“啊,你怎么知道的?”

蓝没有回答,自顾自说:“你肯定有你的理由,比如,你潜意识里想体验一下做男人的感觉。”她一边开车,一边放起了一首印度歌曲。

“我曾经用这样的装扮骗了一些女孩子。”苏慕讪笑。

蓝有点警觉地停了车,但是随即她又不以为然地笑笑,说:“我见过的事情多了,去年,我是个惯偷,哈哈。”她把车开得跟豹子一样快,两个女人发出共鸣的笑声。

在这个有些疯狂的世界中,什么都可能发生,不是吗?

蓝把她带到了自己在海边的一所房子,从外面把她反锁起来,苏慕这才发觉,她被绑架了!

一切已经来不及,她的喊叫声被海浪声淹没,而蓝那双狐媚的眼睛正透过窗户,在注视着自己,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蓝眼睛的狐狸走进来,把她绑松,摘下自己的面具。苏慕见到她的模样,长舒了一口气:“哦,波儿,是你呀,吓死我了!”

“是啊,是我,不是蓝,是蓝波。”

蓝波显然和她认识,她戏谑:“你扮成男人的游戏越玩越过火了哦!”

“怎么会,你不知道我是双性恋吗?”苏慕一边笑,一边来掀蓝波的衣裙,里面有一付金色胸罩,露出魅惑的光芒。她的手在她腰间灵活游曳,仿佛让人相信她确实是老手。蓝波被她抚摸得很舒服,一侧身,倒在了她怀里。

“我们的计划,为什么总是不顺呢?”她懒懒地说,头发披散,她此时把苏慕当做一个男人。

“不是不顺,是太顺!我想大概是我们的魂自己跑出去了,你要庆幸才对。看,你的仇人一个也没落网。”

“呵呵,是的,那些女人都是我的仇人。”蓝波咬着嘴唇恨恨地说。

苏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男性帽子,那帽子高耸,如同一个象征物:“也许下一步,我们要对一个人下手了,我想,他是在试探我。”

蓝波一笑:“你是指那个心理医生?你又要来你那套复仇游戏,你不怕男人们报复?”

“他们,从来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我逮到,着了我的道。”

“也许,你让他们觉得可爱和可怜,这两者,最是让人疼的,也许,他们觉得你打他,也在情理之中。”

“那得找到愿意受虐的人。”苏慕调戏了一会儿蓝波,两个女人轻轻拥抱在一起。海水悄然涨落,她却把蓝波压在了自己身下。她狡猾地吻着她的身体,告诉她:“记住,我们的计划还要继续进行。”

蓝波叫了一声,犹如一只没有家的海豚。复仇的声音如此催促,她没有办法。而苏慕左胸上的衣服被微微掀开,一只蝴蝶纹身发出蓝幽幽的光。

要么死亡

清岚跟踪Felix来到巴黎。她身上带着一个惊人的任务。

表面上,她是杂志社的女记者,但实质上,她是一个懂得犯罪心理的女探员,受命涉足一个案件,逮捕一个连环作案的蝴蝶杀手。他已经制造了五起杀人案,对象都是女子。手法相似,在她们的颈部,都有同一种利器制造的蝴蝶图案。

清岚很明白自己身份的双重性,只有在女记者的掩盖下,她才可以从容执行自己的任务,并取得惊人的好成绩。她的工作方式通常是在接到一个需要做犯罪心理调查的案件之后,排查一些可疑人物,然后在这些人经常出没的地方以记者的身份进行调查,最后跟踪、收网。

她从事这份工作已经七年,基本没有太大的闪失。她手头有一个女人的心理记录,这是她经过千辛万苦的调查获取的。我们暂时隐去她的名字,但是,我们不得不提到这个人的心路历程。

“蝴蝶杀手此次可能是女扮男装作案。”这是清岚刚从上司处收到的一份传真。传真上说,如今找到一个那桩案件的最后目击者,他是一个酒店的擦车工,当时刚收工,他回忆说,曾在当夜发现了一辆可疑跑车,一个男人进了车里。他躲在暗处,发现他刚上车就摘掉了一个男士的假发套,里面是浓密的长发,开车的是另一个人。很快,车子就开走了,但是,车牌号他没有注意。

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作案呢?难道她是一个有着异装癖的人?

清岚查阅了一些心理资料,了解到,一般选择异装进行犯罪活动的人,都在她这个性别感受到一种不认同,有着一些内心创伤。作为女性,她不能同性别认同,势必导致一种不自信,她需要男性的力量来发泄自己的愤怒,建立一种性别上的信心。同时,从她犯罪的对象通常是女性来看,可能她有同性恋,至少是双性恋倾向。

清岚坐在黄昏的香榭丽舍大街,看着这一条华丽的街道。她想象过千万次来到这座城市的情景,却想不到竟然是为了追踪一个罪犯。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道,“那个罪犯可能就在我周围,一样用笔记本电脑记录着自己的心情。她一样有害怕、惶恐、哀伤和孤独。只是,她选择了一种极端的方式来排遣生命本质的悲观。”

清岚打开电脑,发现几则新闻,一连四个韩国女明星自杀,四个人都是来自没有父亲支持的单亲家庭。她想到,男性的存在(特别是父亲)对于女性生活的意义,女性总是在找一种生活的支撑,来自男性的力量。

她感觉自己对面,就是那个蝴蝶杀手——她有着清冷的面孔,一袭黑衣,表情淡漠。她淡淡地吸着一支烟,周围的空气如同罂粟花一般浓烈,然后黯淡。她看到她有着迷人的容颜,但是身材又有一些男性特质。她说话比较慢,有她自己心灵的节奏,不同于其他任何人——是的,那是她的气场,她如同一颗孤星,落到地球上。她的存在只为了蝴蝶惊艳,让一个个蝴蝶花纹落在一串女子的颈上。

她到底是谁?她的气息为何忽近忽远?她的呼吸和整体形象,似乎都在清岚的想象中,忽然间,她发觉她似乎就是自己的一面镜子,那里面有着些许她自己灵魂的显影。

电话响起,那是上司。“你好!”上司镇定的声音。

“你好。”清岚感觉到自己声音在颤抖,刚才的想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一种鬼魅徘徊在她周围,让她差点把持不住。

“最近一次酒店杀人案被害的女子叫朴华茜,著名模特,也是香水制造商,又是一个超级富商苏无海的情妇。”

“苏无海?”清岚惊了一跳。她眼前出现了一个看似沧桑但仍然英俊的中年男子的模样。记得去年她曾经应一家财富杂志之约,专程采访了这位富商。他是做香水生意的亿万富翁,曾经带她参观过他的香氛园。

是的,那个香氛花园位于普罗旺斯,清岚去采访的时候,他用私人飞机载她来到那个花园,然后在花园的会客厅接受了采访。

“怎么?你认识他?”上司问。

“啊,怎么会呢?”清岚敷衍道。

“苏无海是一个做香水生意的富商,据调查,他很早就死了妻子,跟一个女儿生活在一起。但是,他从未公开过他女儿的信息,大家甚至不知道他女儿叫什么,据说他一直把女儿放在普罗旺斯由自己教育。而且,他的情人遍布不同国家,呵呵。”

“嗯,那么,找到他女儿,似乎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了。”

“是的,这也正是我找你的原因,我知道你现在就在法国。”

“是的,怎么了?”

“你最好去一趟普罗旺斯苏无海的香氛园,从那儿得到些答案。”

Felix

Felix从房间里苏醒过来,没有见到苏慕,他为此有点惴惴不安。他穿好衣服,踱出了这个房间,觉得昨天,就像梦一样。

苏慕曾经是他梦中的女子,有着响尾蛇一般的气场,她危险,他一开始就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响尾蛇会来到他的咨询室,并和他有了微妙的联系。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场剧里是一个怎样的角色。他之所以跟她上床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情——她身上是否真有某种属于杀手的标记。他竟然再次找到了,那在第二次咨询时,他没有看得很清的东西。他看到她掀开左边的胸罩,里面有一枚蝴蝶纹身,来自雪域高原的蝴蝶形,他迅速地用针孔摄影机拍下了那个标记。虽然她马上掩饰过去,并关了灯,他还是拍到了。

塞纳河水冰冷地流淌,深秋的天气,他第一次在职业生涯中,体会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疏离的快乐。费希尔曾经告诉他,他是个太缺乏浪漫气质和幽默感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她最终不能选择他的原因。他面对一个女人,始终是正襟危坐的,除了这一次,他第一次越界,并且越得这样彻底。他知道自己会做一件连自己都惊讶的事情,遭遇一个不普通的女子。

他希望接近一个女子,一个有故事的女子,然后从深处了解她、瓦解她,他也是这样做的。当他发现,自己的咨询对象竟然这样有价值的时候,他就设计好了这幕戏的演法,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他这样做,是为了费希尔的离去,也是为了让母亲看看自己的能量。

是的,私底下,他恨女人,希望毁灭一个女人,在他看似冷静的外表下,也隐藏着一颗疯狂的心。他可能注定要用这种方式,达到女性世界的核心,并且用他的力量,摧毁她们的自尊,让她们成为他的奴仆。

他手头还有一份资料,那是朝露传给他的,是朝露对苏慕的分析报告。这份报告表明,早年她曾遭受父亲的虐待。

他来巴黎,就是为了找这个答案,难道,蝴蝶杀手就是这个昨天跟自己共眠的女子,还是,另有其人?

这是他担任犯罪心理分析师以来遇到的最振奋人心的案子:一个可能的罪犯找到他,并让他为自己做心理分析,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唱片机,放上了自己喜欢的音乐。

音乐神秘莫测,据说主创人是关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完成这些音乐作品的。

他为自己做了一份蔬菜沙拉,打开手提电脑,把连环杀人案中五具女尸的照片全部调出来比对,总结出一个惊人发现——这五具女尸全都少了身体的某一部分。

这消息不曾在媒体上公布,是警察局让Felix参与调查时发现的,不发布是怕引起恐慌。

她们有的少了一个耳垂,有的少了上唇,有的少了一个乳头,有一个睫毛被拔掉,最后一个两个小指甲盖被掀掉。

这五起杀人案的时间分别选在三月、五月、七月、九月、十一月,这五个时间对应的星座是双鱼、金牛、巨蟹、天秤和天蝎。她们的致命伤都是颈上的蝴蝶形利器。而这五个女子,所从事的工作不尽相同,但都是跟美丽相关的职业。一个是内衣模特儿,一个是化妆师,一个是演员,一个是设计师,最后一个是香水制造商。她们都很漂亮,具有女人味,在各自的领域也都做出了一定成绩。苏无海跟她们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到底是谁,会对她们一起下毒手?

Felix思考着这一切,试图在其中发现更多规律。为什么,罪犯会拿走死者身体的一部分?而且,都是表现女性色彩的部分,这些器官都去了哪里?

Felix翻出了最后一个被害女子的资料,她叫朴华茜,不仅是个模特儿,还经营着自己的香水品牌。她是一个奇女子,从时装模特儿起家,后来因为对香水有着独特的嗅觉,慢慢成了某世界知名品牌的香水模特儿。她经常亮相于各种杂志和发布会,人们总是猜测她的恋爱情况,但仍然扑朔迷离。她35岁,做模特儿到35岁的非常少。她曾经有一段被媒体猜测的恋爱,就是同香水大亨苏无海的暧昧关系。

苏无海在朴华茜死后,为她举办了奢侈的葬礼,宛然把她当做他的妻子,而苏无海本人没有结发妻子。苏无海悬赏五千万追捕凶手。

除了朴华茜之外,其他几个女子跟苏无海有没有关系呢?Felix的目光集中到那个演员曾以若身上。她是个印中混血儿,来中国时间并不长,28岁,曾在一些国际制作的片子里崭露头角。她是印度选美季军,最喜欢演的角色就是那些外表花瓶、内心毒辣的女子。她的情人很多,而且多是富商级人物。当时,她的情人是另一个国际男性巨星,死时正在度假,尸体被发现在酒店房间,凶手似乎很了解她的动向。

那个化妆师死前刚在一次时装节上为某名模化过妆,她就死在后台化妆间里。凶手作案手法很轻灵迅速,前后可能只用了五分钟。

Felix凝视着那五张女人的脸,不断搜寻,这里面似乎暗藏一个巨大的阴谋。目前,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杀的人会是谁?凶手会罢手吗?

肯定不会。

从她们的职业来看,都是跟时尚有关的。看来凶手可能也是时尚圈里的人,并和她们有一定的交情和来往。从她们身体丢失的部分来看,凶手有一种恋器官癖,难道她通过这种形式来满足自己扭曲的性欲?

Felix分析的初步结果是:蝴蝶杀手有着某种恋器官癖,他是时尚圈人,并且可能有性功能方面的障碍,通过杀戮年轻漂亮的女人来达到自己变相的性满足。而且,他还收藏她们的一部分器官作为证据。如果这个人是个女的,那么可能她是一个双性恋或同性恋者,有着变态的恋母情结,希望通过这样的手段留住一些对母亲的记忆。她对自己的女性身份缺乏认同感,于是在年轻漂亮的时尚女子那里,获得一种性别满足感,也获得了自信。但本质上,她是一个对自身性别角色极不自信的人。

Felix还从一份最新资料了解到,苏慕和苏无海认识,两人曾是情人关系,那么,为了自己,杀掉其他情人,杀人动机也成立。

此时,电话来了。那个找他查案的男子的声音:“我想知道一切怎样了?”

“一切如计划进行,我意外地接待了一个女子,她具备杀人动机,我正在运用犯罪心理分析,做进一步判别。我想不到一个月就能给你查出凶手。”

那边冷笑了一声:“好,祝你顺利,案子一旦结完,钱就会打过来。请帮我跟警察局的人谈谈。”电话挂断。

Felix正准备给警察厅的老熟人打个电话,清岚的电话却进来了,“是你吗Felix?我想见你一面,好吗?”

女味现身

Felix和清岚约在一个老式咖啡厅见面。

“我要告诉你,蝴蝶杀手有可能是异装作案。”清岚说。他们似乎已经是心照不宣的合作伙伴。

“是吗?你是怎么知道的”Felix饶有兴致。

“其实,也许我们都知道真相的一部分。谈谈你的看法,好吗?”青岚随后把自己的身份告知了他。他大为吃惊,沉默了许久。

“凶手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呢?”Felix开口问道。

“呵呵,这本身就是个幼稚的问题。只是那五个女人,应该都跟凶手有某种联系,决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杀戮。”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似乎能听到掉下的一根针。巴黎的天空,此时还是乌云密布,仿佛他们内心的疑惑。

他们都能听到那个凶手在逼近,但是仍然没有办法判断他到底在哪里。在接近真相的时候,总是非常疑惑。

“那么,你为什么来巴黎?”两个人几乎同时发问。

矛头似乎都指向一个女人。

“你是在质疑苏慕和苏无海的关系?”

清岚从提包里拿出一瓶香水,瓶身是雪莲花形状,顶端停留一个天使女体,包装古典而精致。

“你闻闻。”说着,她打开了香水瓶,把味道喷洒在空气里。

慢慢的,一种奇异的香氛就开始在两个人周围蔓延。那是一种非常女人的味道,融合着植物香以及人身体原始的香。

“这是唯一一种用人体香味混合植物味道酿成的香水,于是,它的主人把它取名为“女味”,又名“瞬间天使”。有人送了我这瓶香水,并告诉我它调香的秘密。”清岚说着,脸上有一种类似庄严的神情。

Felix沉浸在这样一种香氛中,确实给人仿佛回到一个美丽女人怀抱里的感觉,那是幼年时期跟母亲在睡前吻别时的恋恋不舍,也是少年时期和情人第一次拉手时,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味道,也是后来和情人相依相伴的那种执迷。

Felix仿佛被电住了,很少被香水迷惑的他此时也有些自失了,因为这显然不是一瓶普通的香水,而是来自于人体。

他想到了“人体器官”这四个字,顿时几乎瘫软。

“这好闻的香水,就像一个信号,在昭示着什么,不是吗?”清岚说,“想知道制造香水的人是谁吗?”她一副神秘的样子。

在Felix的追问下,她说出了她的故事。

香氛伊甸园(1)

清岚喜欢挑战各种生活方式,遇到各种类型的人,看各种不同的事情。于是,她选择了两种职业。表面上她是一个记者,可以借此身份跟很多人打交道。另一方面,她又是一个通晓犯罪心理的女探员,因为这次案子特殊,她奉命接受调查任务。她可以说也是警察局的秘密武器。

清岚的世界充满了奇幻,她常常通过采访,了解各种人的心态,并从采访对象的言谈里,隐约摸到要调查人的特质。她从不放过任何一次冒险。

她很难有固定的男朋友,因为她不喜欢被一个男人束缚。于是,她总是跟不同的男人有牵扯,不论他们的年龄如何,只要她对他们感兴趣,就可能成为她的猎物。

你无法从外貌上来判断一个女子,表面看,她是安静的,不大爱说话。人群中,也能很快被淹没。但她的能量表现在语言和气质——当你面对她一分钟,就不得不被她身上的某些东西击倒——她的开放性和冒险性不输于男人,而且,她身上还有女人那种特有的神秘。她喜欢穿红黑两种颜色的衣服,总是在观察,或是在思考接到的案子,采访的主题,她有时候能从中找到联系,就像在做一道发散性思维的智力游戏。

她喜欢头脑风暴,喜欢在一个起因下,找出无数种可能性和结局,她的思维从一个点,发散到N个点,然后再通过排除法,找到最终的真相和秘密。这里面通常有冒险和失误的成分,但是她给自己充分的时间来操作这一切。

蝴蝶杀手的案子找到她之前的某个夏天,她正在加勒比海岸度假,跟她的新男友——某国际香水品牌副总监蓝约克。蓝约克是爱尔兰人,会吹很好的萨克斯,并且懂得爵士。他们是在一次采访过程中认识的。

清岚的男朋友,从亚洲到欧洲再到美洲,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停不下来的女人,而且,她的一大梦想是当黑社会老大的情人。

蓝约克吸引她的第一原因,是他说他在奉命制造一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香水,然后,她正好接到采访要求,蓝约克就带她参观了他们老板位于普罗旺斯的香氛花园。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改变她命运的人物。

那是一个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但头发已经花白。她刚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花园的一个池子旁,被一群可爱的燕尾蝶萦绕。他的背影看上去是挺拔而年轻的,除了那一头花白的头发暴露了他的年龄和经历。

她发现一群可爱的、蓝色尾巴的蝴蝶正在围着他跳舞,他看上去慈祥极了,并且有着“花痴”一般的魅力。他身穿天蓝色燕尾服,领口打着一个黑色的蝴蝶结。他的笑容温暖极了,让她在一瞬间想到了父亲,尽管她父亲已经在她二十岁那年去世了。

那一次她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露背长裙,斜肩设计。他看到了她,一头飘逸的长发,在那儿看他养蝴蝶。他跟她打招呼,用了“女士”这样的字眼。

起初他们擦肩而过,但是某种能量场却牢牢拽住了她,她感觉到一股电流。那电流是震荡的,有着来自男性的特殊爆发力,那是一种不论年纪多大,面对年轻漂亮的女人,依然会有的活力和吸引力。

他感觉到她有点喜欢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她发现他有一双透明的蓝色眼睛。

他们叫他“老板”,是这家跨国香水制造企业的大老板。她起初并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那天晚上,她被安排在客房,听到隔壁房间男女情爱的叫声。那女的似乎很年轻,娇滴滴的,男的百般呵护。她来到阳台,发现那个老板搂着一个标致的女孩子在阳台上,他们的阳台正好相对。那女孩子皮肤黄中带黑,亚洲人模样。

那个夜晚,她听到了五次女人的叫床声,有一些凄艳,然后,天就亮了。第二天,清岚在蓝约克的陪同下欣赏玫瑰,她发现昨天夜里的那个女孩子有着一头长到脚踝的头发,黑色,瀑布一样,穿着印度纱丽一样的衣服,皮肤发出甜蜜的光泽。

她表情冷漠,只是斜斜地走过来,在池塘边晒太阳。这儿的人似乎都比较怕她,不敢吭声。当清岚问蓝约克她是谁时,蓝约克说:“对不起,你问得太多了。”

那女孩子朝清岚这边看来,花丛中,她的脸就像另外一朵花,而她的目光是冷的,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整个人就像一个冷若冰霜的花仙。清岚看到她在池子边抽了一根烟,一只蝴蝶停留在她肩头。她喜欢蝴蝶,就盯着蝴蝶看,嘴唇终于咧开了,有了难得的笑容,就像冰封大地上的一抹春光。她非常喜爱蝴蝶,看呆了。

此时,有人来报说:“小姐,老板想要见你。”

 香氛伊甸园(2)

她觉得这里有一些古怪,像来到了神秘的中世纪花园,刚才那个女子,又有点像古埃及法老的妃子,一切扑朔迷离。

她第一次站在老板的面前,便感觉到从这个男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原始的,跟现代人不大一样。他仿佛是某个古墓里走出的仙人,已经羽化,所以脸上总是挂着一抹温暖的笑,跟昨夜淫荡的男子判若两人。

记得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花园,真是一个天堂。”

“是啊,不但是花的海洋,还是情爱的天堂,小姐。”他说,“你看到这儿有什么了吗?这儿确实是一个情爱的花园,漂亮的小姐来到这里能得到最好的心灵滋养。”

他就像一个魔法师,欢迎你进入这个花园,并且谋杀你对于现实的兴趣,只是体验这虚幻而华彩的几天几夜。他一定是最好的巫师,了解你灵魂里面的秘密。

“那些蝴蝶,都是你养的吗?”清岚说。

“是啊,有些是我女儿养的。知道吗,这种东西朝生暮死,只为了一个情字。我很佩服它们这种品质,它们就像我的朋友,来到我的帝国,吸取我的精血。小姐,你也来了,这一片花香和彩蝶组成的帝国。”

“真羡慕你,拥有自己的帝国。”

“是吗?你也想做这儿的女主角之一吗?”那似乎是一种召唤,充满了神奇魔力的召唤。他的手势成为一种感召,就像耶稣在召唤他的门徒。

他的脸瞬间散发出白色神圣的光芒,他用诗人的语言在召唤:“来呀,可爱的少女,跟我一起,进入那从未存在过的玫瑰园。”

她似乎被他催眠了,他身后的一扇门打开了,那儿有几千朵玫瑰正在绽放。红色玫瑰,这象征女人生殖器的宝贝,这打开女人情欲大门的钥匙,这她在少女时期就一直在寻找的另一个世界——那儿只有芬芳,没有纷争,没有责备,没有冰冷的脸。那儿,玫瑰用躯体组成了最安全的屏障,情人会给她最纯真的笑脸。它们,这些花卉陪着她,直到死亡到来,但到来之前,会有急速上升的渴望,男与女,如蝴蝶一般交合,迷人的声音,最冷僻而卑微的欲望在这儿得到歌颂。她追随“老板”进入了这里,仿佛进入一个圣殿,然后,门在她身后关闭,她听到“轰”的一声。

他说:“来吧,孩子,来到你喜欢的花丛中,来到你童年的梦中。这儿,有伟大的爱,有可爱的小蝴蝶,有无数迷人的故事,在这儿,你的心灵只有喜乐,没有痛苦。来吧,我的女儿,你是我唯一喜欢的女儿,我将永远爱你。”

他的声音持续催眠着她,令她几乎看不到别的。她看到他拿着一瓶开放的雪莲花造型的香水,顶端停着一个天使女体,那完美的曲线,饱满的胸部,透明的身体,仿佛一个千年女妖。然后,他打开了那瓶子,在她身上喷洒香水,一共五滴。每一次,她都发出幸福的叫声。那味道,如同母亲的乳汁一般,又如同入睡前母亲的亲吻,是的,那是一种体香,人的体香。那是前调,十五分钟后,她闻到另一种香味,那是一种类似五月茉莉的味道,清淡、芬芳,犹如初恋般悸动。然后,那茉莉的味道又变了,成了某种玫瑰的甜香,是微微浓郁的,但是又千愁万绪。最后,她眼前出现了幻觉,似乎有千万只蝴蝶在天上展翅高飞,她沉浸在香氛体验中,眼前都是蝴蝶的美景。

他触摸着她的长裙,跟她一起体验这种感觉。她躺在花园中的一张床上,叹息着,领受着这种恩宠。那里,是香氛伊甸园,母亲深深的亲吻,情人甜蜜的拥抱……都在里面。

她沉浸在这幻觉中不知多久,似乎感觉身上的裙子解开了,那幻觉中的接触和吻变成了真的,有一个人在亲吻她,拥抱她,他的唇很有温度,她被俘获了。他一遍又一遍呼喊着她的名字,又叫她“我的维纳斯”。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纠缠在了一起。

她第一次,有了这种绝美的体验。他说,我就是你伟大的父亲。她感觉有一轮幻觉压顶:她先是变成了一个羞涩的女学生,走在最初的微光里。夏末的舞会还没有散去,她走在丁香树下,闻着那诱人的芬芳。那是来自情人最初的温暖——她能听到他的声音就在某处,他徘徊在树下的某处,但是她无法接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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