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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2

作者:郑莉 当前章节:15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34

他曾经给她寄了一封情信,并且在里面夹了一张有着芳香的卡片——那种香味一下子进入她的心田,是一种少年心事,夹杂着阵阵懵懂和憧憬,是即将远航前的一次怀念。然后,她就去赴约了,这打开她最初心事的卡片,让她站在丁香树下傻等。

他并没有来,只是在某处注视着她,而没有走近。她回家,撕掉了那信,把它们全部扔进了垃圾桶——她只是留下了那张卡片。她想要焚毁这破坏她十四岁少女心境的物品,让她内心升起涟漪的两张信纸——她等他,但他却因害羞没有来。只是,他勾起了她最初的情欲,给了她一些神秘的悸动,她想要知道他将怎样到来,怎样延续那个梦,但是,却没有任何动静了。只有一封信,然后就OVER。

另一个幻觉,是在她接近二十岁的时候,邂逅了一个男子。两个人在校园里乱走,然后,她让他拥抱她,并且吻了她。第一次,他的手就忍不住在她胸部乱摸,带着鲁莽、情急。他吻她之前,她让他先喝一些水,好让口中没有气息,他遵命。还记得他喝水的模样,虔诚而滑稽,她躺在椅子上痴痴地笑。他的唇,如同一座小小的山,又如同一扇被关闭了的神话门,她哑口无言,被动承受着这该来的一切。然后她对他说:“冬天不是谈恋爱的季节,你明年春天再来找我。”她就是那样一种有点霸道并随兴色彩强烈的女子。

那时候的爱情,总是痴痴的,带着豪放,绝无太多羞涩。他太勇猛,然后,她就被他带坏成为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子。他给她的都是突破禁忌的好,透着乡里孩子的那种野性,她一开始总是拒绝和反抗的,但每次都反抗到无力,但当她就范之后,就体会到奇特的快感,传遍全身。原来快乐总在突破禁忌的一刹那。

他会在午夜给她打电话,并叫着她的名字“贝儿”。他们开一些色情的玩笑,他说要同她一起洗鸳鸯浴。黑夜、男子、不确定、危险。他的声音是哈气,在电话那头,表着爱她的决心,让她曾经压抑的身心死灰复燃—那是一次火山大爆发,之后,也只能剩下残片了。

她的幻觉又来到后来,她爱上不同的男子,在城市,舞会,她跟不同的人跳舞,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再也没有大学时代的那种透彻和纯真。

她有些失望,失望于这样的爱情。那些男子先是被她诱惑,然后就要约会她,并且希望进一步占有她。他们有着千篇一律的笑脸,但是内心已经少有爱情的成分。他们被俗事困扰,带着几分卫道士的假惺惺。他们不懂珍惜女人的纯真,只是轻轻地来,淡淡地进入,然后淡淡地离开。

她不能再陷入幻觉,因为她现在正躺在这唯一的香氛伊甸园,接受一个男子的爱抚。他说要带给她美、温暖、爱和一切。她想,自己为什么不能享受这一切,也许,这代表快乐。

  回忆消失

“那么,“老板”到底是谁?”Felix听完清岚的片断回忆,问道。

巴黎的深秋,格外多雨。清岚美丽的眼睛盯着这雨,并不想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她整个心神依然沉浸在那个迷人的上午,一个让人捉摸不透、但是分外享受的时刻。她迷恋那种香水的味道,表明主人非常了解女人的最爱。她仿佛能从中听到前世的声音——她就像一个有翅膀的小天使,静静安睡在母亲的怀抱里。他们一起越飞越高,直到天堂。

她感觉自己全身轻飘飘的,仿佛一点也着不了力。27年来,她一直在渴望的某种东西,在那一天,有了全面的满足。“老板”走的时候,送给了她这瓶香水“女味”。他目送着她,告诉她,他爱她。她可以随时来到他的王国,光临他的玫瑰园。他愿意为她酿造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香水。

“那么,你觉得萍水相逢的两个人是如何产生这种铭心刻骨的眷恋的?”清岚问。

“也许,他们灵魂的某部分相互需要,在那一刻,彼此爆发了。”Felix说得也并不是很清楚,他为之苦恼的,也正是自己跟苏慕的那段纠缠,他并不知道好还是不好。

“你有过类似的经历吗?”她追问。

“可能,有过的。”他想起昨天晚上的苏慕,那么落寞的女子。今天,她不知道去了哪儿。

“老板的中文名字叫苏无海,他在香港做生意。上次,朴华茜的葬礼,就是他为她办的,大概,她曾经是他的情妇。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苏慕和苏无海的关系。”

“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小可,总之,他们可能也是情人关系。”

“你是在怀疑苏慕为情杀掉他的其他情妇?”

“很有可能,她内心本就缺乏对男人的安全感,而且对男性有着报复心理,很可能借着杀害苏无海身边的女人来达到报复的目的。” Felix分析道,“为此我专门调查了苏慕的行踪,半年前,她和苏无海在一家叫“五小时”的高级夜总会认识。前段时间,两个人仍然有纠葛。”

清岚频频点头,她不知道,这个苏无海到底有多少情人,而这桩案子是否就是他的情人间彼此争宠而带来的谋杀呢?

“这只是一种猜测而已,根本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苏慕杀人。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人。” Felix说。

“呵呵,你是为了这猜测来到巴黎,还是为了爱情,或者,还为了你的心理咨询?”清岚微微调侃。

“苏慕不见了!”Felix自顾自地说,没有搭理清岚最后的问题。他在N次拨苏慕的电话,得到的都是“对不起,你所拨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后,彻底绝望了。

“难道她失踪了?”

“很难说。昨晚,我们还在一起,但是今天,她就不见了。”

“你以为你的来到,能够控制住她,结果,却还是让她逃跑了,哈哈。”

“我对你说的香氛花园尤其感兴趣,真的。”

“呵呵,说不定它只是个幻觉,又说不定,它里面制造着难以告人的秘密和罪恶呢。”清岚继续着自己的笑。

“你说的那个跟老板做爱的女子,又是什么身份?”

“啊!她,很特殊,是一个淡漠的女子,看上去似乎只为老板一个人存在,对所有人都不搭理。但蓝约克他们似乎称她‘小姐’。”

两个人都因此变色了,如果她确实是老板的情妇,他们该叫她“夫人”,或别的才对,为什么要叫做“小姐”。

“难道……”两个人都被自己想到的一个答案弄迷糊了。但在事情有所进展之前,最好还是保持沉默。

“你还能记得一些细节吗?”Felix问。

“细节?我只记得香氛园的人很少,老板是一个和善而绝无恶感的人。其他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此时,清岚的电话响了起来。

一个女声,对她说:“知道我是谁吗?”那声音似曾相识。

“对不起,你是……”清岚很审慎。

“还记得,几年前,香氛园,普罗旺斯……”那边身后似乎是一片潮水。

清岚忽然直觉到什么似的,背脊冰凉,但她很快平静下来,发出声音:“我不大记得了。”

“你不要装不记得,我在蝴蝶池边坐着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我。”

“噢,我记起来了。”清岚长吁了一口气。

“我想见你一面,我知道你就在巴黎。”那边说。

“可是,我们并不相识,我只是你们老板的客人。”

“正因为你是他的客人,所以也就是我的客人。难道,你忘了那天的一切了吗?”

“你见我干什么?”

“你来就知道了,好吗?我们老板就在我身边,其实,是他想见你。”

那边是阴阴的声音。

“好吧,哪里?”

“香榭丽舍,XX旅馆502房间。今晚六点。”

电话鬼魅地挂掉了。

清岚和Felix都有些受了惊似的。但是,清岚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香氛花园里藏着不可思议的秘密,她暗自决定不去赴约,而是静观事态变化。那个女子,难道就是那个被称为“小姐”的神秘女子?这个世界难道真有巧合——当你正在念叨一个人的时候,她却拨通了你的电话。

“小姐”,她是怎样一个背景?

  双修

木蓝波斜斜地走在路上,她为一个计划的实现而似笑非笑。没有人告诉过她母亲是谁,她知道她死了,在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就死了。父亲,那个叫苏无海的男人,却是她心里永远的爱和疼痛。她不随父姓,于是,她知道自己母亲姓“木”。

记得四岁那年,她趁保姆不注意一个人跑出去,到了一个荒郊野外。那里似乎是一个荒坟,冬日晚上,她一边走,一边哭,似乎看到一些地方燃起了磷火。她非常害怕,感觉到从没有过的恐惧。

父亲找到她之后,第一次打了她,尽管之前,父亲对她都是非常温柔的。进入幼儿园之后,她不断地问父亲,母亲是谁。父亲只是不说,她问得越急,父亲就越沮丧。他晚上会去喝很多酒。

有一次,她被父亲房间里的声音惊醒了。她推开父亲的房门,发现他和一个女人赤裸地相拥在床上,父亲裸体的刺激让她无所适从,慌忙逃开。她一个人看着星空,六岁的她,此时孤独得要命。父亲没怎么拥抱过她,每次看她,眼里都有一种怜悯而怨尤的目光,唯一的解释是她让他想起了她的母亲。

她在那之后,自闭了整整一个星期,头三天不吃不喝,蓬头垢面。父亲很着急地在外面打门,他还是不知道,女儿究竟需要什么。他是一个无能为力的父亲,这样一个女儿放在他手上,他竟然不知道如何去爱她。

他时常回忆起她的母亲,那是一个他在尼泊尔旅行时遇到的当地女子。他28岁那年一个人去爬中尼边境的世界屋脊雪山,在山腰的寺庙邂逅了她的母亲,她叫木真。当时他看到她正在那儿向着神像朝拜,分外虔诚,一头美丽的长发洒到地面上,形成一条短短的黑色河流,他看不到她的脸,只是听到她喉咙里发出的诵经声。她身穿藏服,右手臂挂着佛珠。

木真带着他环游了寺庙,并用流利的英语给他介绍佛教的起源、发展和现状。她说她是佛教密宗的虔诚教徒,同时修炼“无上瑜伽”。从五岁时入教,到现在已二十三年。她到这儿是来进行每天必要的朝拜。

她让他遥望雪山,并且教给他朝拜的方法。她在一边默念经文,而他也学着匍匐在地上,进行朝拜。她拨动着佛珠,仿佛一尊菩萨雕塑。

他觉得她就像一朵雪山上的白莲花,因而留在尼泊尔两年,潜心跟随木真学习佛教,并跟她一起在密室双修。在第三年的第五个星期,木真怀上了孩子。但是,对教徒来说,未婚先孕依然是一件耻辱的事情。

于是,他恳求她回他的国家,在那儿和他百年好合。她考虑再三同意了。

但是,她生产的时候,却因为水土不服,加上长途劳顿,在生下女儿的第五天去世了。

这一切,他不知道如何告诉女儿。

他只是在她六岁那年,给了她一根哈达,让她戴上。说,这是她母亲托人带给她的,她母亲在遥远的地方生活得很好。

然后,父亲在地下室设了一个佛堂,佛堂上除了供奉一尊释迦牟尼佛像之外,还有一张美丽女子的照片。那女子神情清淡而亮丽,花瓣一般的嘴唇,鱼一般的眼睛,眼角似有一颗滴泪痣。在佛堂前,父亲经常买来新鲜的荷花,供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缸中。地下室常年点着黄色的灯,四壁都有类似于寺院的壁画,笔法细腻,如同真正的工匠描画的。但是,她后来从一个佣人那里知道,那些宗教画都是父亲一幅一幅画上去的。

她曾经看见父亲在佛堂前祭拜,有时一坐就是一下午。只是拿着一串佛珠,点着熏香,嘴里经常念念有词,面前放着一本斑驳的经文——好像是《金刚经》。

莲花盛开,父亲如一个赤子,整个人被包裹在那层光中,她从没过问那画像上的人是谁,也许,是父亲曾经很喜欢的女子吧!

她有时候随着父亲一起朝拜,就坐在父亲身后的蒲团上,跟着一起读那些经文,常常这样子可能就会被檀香薰得似睡非睡。父亲在她身边,长久地看着她的脸。她发觉自己的眉眼越来越向画像上的女子靠近。有时候,那个女人的轮廓几乎可以把她吞噬,她发现她们一样长着细长的丹凤眼,嘴抿起来就像一枚樱桃,有着同样固执而肃穆的神情,但是她敢肯定,当她们玩笑起来的时候,依然有那种轻佻的、不计后果的气质。

父亲长久地跪在那儿,一本佛经几乎被他读烂。似乎只有在这儿,他的灵魂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没有他的生意,没有那些女人,没有纷争,更没有商场险恶。父亲是一个多么优秀而俊美的男人,可能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女人见到他都会为他动心。他不但有着超群的商业经营才能,还有着内敛的、深沉的精神素养。他可以在外和在内判若两个人,跟蓝波在一起时只是一个父亲,而不是一个商场老板。

但只有在这儿,这个地下的佛堂,她才能感受到父亲从没表现出来的哀伤和空灵。他就像死了一样的虔诚,从不多说话。他的表情也像一座雪山,有着不可告人的神秘。他会让蓝波也读一些佛经,了解佛教中的至理,而不会在现实社会中迷失。

但是,他没有告诉她,她的母亲到底是谁,其实连他自己也无法面对她母亲已死的现实——他在潜意识中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希望她能够复活,能再一次带着他亲近西藏高原深处的那些寺庙,再在那些气势磅礴而美丽的寺院中焚一炷香。

他觉得那些跟她在雪山深处相伴的岁月迷人无比。那时,空气里只有祥和、平静,她就像他的女神,每当她注视雪山,他就会发现她如同月光,或者另一种洁白皎然的物质。她的语言不多,只是诵经、唱宗教问,然后就是打坐。在转经筒旁,他曾为她拍下美丽的肖像。她告诉他心气平和的方法和无上瑜伽的修炼之道。

他们常常共处一个密室,在里面点燃一个炉火。她会以一首献给雪山的赞美歌起头,把圣水浇在他的头上。然后,两个人盘坐在炉火边,念诵经文,并且彼此交予。微光进来,他发觉自己也在向着圣洁迈进,俗世的繁华逐渐离他而去,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则几乎成为了与他性命攸关的所有。他跟从她,信赖她,将自己给她。

就在那个密室空间,两个人有了第一次的双修。他体会到了跟其他女人在一起绝不相同的、心无杂尘的快乐。那是从身体下部向上的一股动力,是一种精准的热气,也是恢复他身体活力的一种气体。他感知着性的过程中身体心灵的变化,随时随地和自己的身心融为一体。她指导他关注这一切的变化,并告诉他身心舒活的秘密。

性,是万事万物的灵,也是孕育。它的神秘作用至今让无数宗教法师为之振奋。它潜伏在身体里边,悄然地渗透、振荡、集聚,并且等待爆发出它的功效,给人百倍的活力。木真也是一个研究性的女法师,她十分明白这看似轻薄的力量背后的神圣——它可以穿透约束,让人进入极乐,剥夺人心理上的防线,瞬间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它不惧生死,因为它本身就掌管着生的大权。它的直接后果就是生,是万物的光。

苏无海还记得二人躲在密室中的情景。他看到木真里边穿了一件透明的法衣,是轻薄的白色,也是始初的颜色——那颜色如此的炫目,像白色闪电一般击中了他。这件衣服下面,什么也没穿,躯体因为炉火以及修炼的关系变得有一点湿漉漉的,于是,那胴体就越来越清晰,让他有一种燃烧的冲动。

她胸前挂着一串象牙和珊瑚做成的佛珠,上面有繁复的花纹。她摘掉头纱,黑色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整个后背都铺满了发丝。他第一次看到她这般妩媚,犹如真正的女神。她赤足走下蒲团,在地面行走。木头地面发出响声。她脚上戴着脚环,发出碰撞声。她微闭上双眼,继续诵念,并来到无海的蒲团边。

蓝波和父亲

蓝波和父亲一直在生命中对视,他们似乎成了彼此的耻辱——一个生命的到来要另一个生命的死去作为代价,这似乎也太残酷了。父亲习惯说她是他从纳木错湖边捡来的婴儿,但是她还是深信他是她唯一的父亲,因为她能感觉自己跟他之间的连接,那是直觉,不容分说,似乎自己本来就是从他的精血中诞生,她只是,在宿命的某处,漂泊浪荡。

她是他的女儿,就想要分担父亲的忧伤——没有妻子的父亲,没有打算再娶,他曾经一度把精力全部花在事业上。他建立起自己的香水制造王国,而他的成名之作,就是那名为“女味”的香水。那是他花了三年的时间躲在西藏某个寺院里面研制出来的,据说他因为要研制这瓶香水,曾经用了埋在地下的女性法师尸体的异香作为原料。

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木真的尸体——总之,那次父亲还带去了99种最美丽花朵的精油。父亲对于香水的调制能力似乎是天赋,但蓝波相信,这是父亲被某种味道迷惑之后,想象出的一种创意——他的痴迷和敬业令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爱上了父亲,并且把他作为自己心目中男人的代表。

当他三年后回到蓝波身边,带来他的研制成果的时候,首先,就在十岁的蓝波身上做了实验。他故意放了几滴在她的枕头上。那个晚上,蓝波开始做一些奇异而瑰丽的梦,她梦到一个仙子般的妇人来敲她的房门。那妇人身穿银白色的纱衣,抚摸她的头颅,领她去看深山雪莲——当她就快看到那花朵时,她醒了,但是仍然觉得周身奇热,似乎来到了另一个更加圆满而无争的世界。

从此每晚,都有这种香水与她为伴——她喜欢深深地躺在那香味里,似乎躺在了她未谋面母亲的怀抱里。

父亲的作品一举成名,全世界的人们慕名来使用这瓶“女味”香水,它的瓶身恍若一朵洁白的雪莲,静静开放,而顶端则停留着一个天使女体。这个瓶身也是父亲经过了半年的精心琢磨设计的,他想要体现圣洁、纯美而超凡脱俗的整体感觉——许多香水制造商认为这款香水工艺精湛,尤其运用到了一种不知名的原料,让里面有了沉沉的、恍若隔世的味道——这种异香令所有的人兴奋,人们竞相购买,因为这是他们在别处领略不到的一种美感。

父亲把这种异香解释为某种奇妙的机遇,一个短暂的瞬间——当你的心全然地沉静,当你允许自己和周围的万事万物产生关联,当你允许自己内在的纯白和愉悦一起涌现,那么,在这个不受污染的瞬间,你会产生这种香感——没有凡尘的污染,完全发自身体内部的显灵,那是身体自身的歌唱,不是任何一种财富或者名利可以取代的。

短暂瞬间,缥缈万世。父亲的公司越开越大,并且因此而制造了一系列的奇异香水。

然后,父亲又发展出了一种爱好,就是收纳各地的情人。这些情人很多都是因为“女味”慕名而来的女子。或者,本身,这款香水就有着神奇的号召力、魅惑力,父亲孤独的生活因为这香水的诞生,有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他开始尝试亲近一些来拜访他,并仰慕他的女子,并接受他们情欲的邀请,他结束了十年的苦行生活,感觉自己也应该走进万丈俗事,随遇而安。

他们很快地搬到了目前住的私人豪华别墅,家里很多时候都是歌舞升平。为香水开的发布会,无数记者名流的拜访和商务酒会,如此种种,给少女蓝波的生活增添了浪漫的色彩。家里进进出出的人,始终是在变化,但她总能分辨出父亲身边,或者父亲今晚的陪伴是谁。

父亲并不选择与某位女子发展长期关系,最多也只是同时和几个情人保持关系,对每一个给的爱都一样多,不会偏心于任何一个。父亲本身就有着非常英俊而些许颓靡的外表,他以香水为生活方式,招引各方蝴蝶驻足停留。他有钱为她们挥霍,给她们华丽的宴会,美丽的服饰,渐渐地成了一个风流而并不长情的男人,但却可以让每个情人都爱他,记住他。

朴华茜当然是父亲情人中的一个,却也是颇为特别的一个,至少,父亲曾经跟她破天荒地保持了好几年的情人关系,他为了她甚至制造了另一款香水。

  情是一杯陈年的酒

朴华茜进入蓝波十八岁的视线时,她感到似曾相识。那是一个春天的傍晚。

他常常清晨来到佛堂,而此时,蓝波也会准时守在这里。她的任务是念诵佛经,并且换佛堂前的花朵。她开始栽培莲花,并且出落成一个早熟的姑娘——她发觉自己身上确实有一种早熟的血缘,她长个儿很早,十二岁已经一米六八。她皮肤日渐黝黑,颧骨提高,但是面容皎洁,嘴唇越来越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性感。她发觉自己跟周围的女子有一点不同,并不像一个汉族的女子,至少她内心的某些狂野,让她离那些所谓“诗书礼义”非常之远。

她天生就是一个带有原始色彩的美人胚子,有人甚至觉得她像某位埃及公主——那都是因为她略带古铜色的皮肤和过分圆熟的身材,以及一头披散的黑发。她问父亲自己到底来自何方,父亲说,你就是纳木错来的仙子啊。

父亲越来越沉溺于她的美丽,几乎不把她当做女儿来看待,她渐渐成为了他的另一个女人,一个潜伏在佛堂里,栽培莲花的女人。她在那里与经书为伴,有自己的小世界。她也阅读各种书籍,了解各地的风物。但是,她的秘密,就是父亲,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人。她开始怀疑也许两人真的并无血缘关系,她此生就是为了等待他的到来。

她也学会了调香,那是去西藏旅游之后带回来的神香。她可以独自坐在地下室,把神香和一些花朵精油混合在一起,制成奇异的味道。整个佛堂被这味道感染,现出超凡脱俗的色彩。这味道比檀香忧郁,比体味又多了几分妩媚——总之,这香也是吸引父亲到来的法宝,她相信自己超过了父亲任何一个情人。而且,她调制的香水从不外卖,这是属于她和父亲之间的隐秘。

然后,在那个佛堂的暗处,她发现,父亲第一次把一个女子带了进来,显而易见,她们是情人关系。那个女子穿着黑衣,胸前戴着黑色珍珠项链,头发束起来,走路的姿势颇有一派贵族风范。她目光清淡而镇定,似乎并不是像她这么年轻的女子应该有的。同时,她看人的时候有一丝冷傲,似乎不太把别人放在眼里——也许就是她这种缺乏热情的冷傲,给了蓝波最初对她的不良印象。

她一来到佛堂前,好像这里是她的领地一样,很快就坐在蓝波曾经坐过的位置,翻阅地上摆放的《地藏经》。她不大出声,但是看得出来并不是初学者,因为她手腕上悬挂着一串佛珠,可见也是有些道行。父亲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仿佛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蓝波此时感到被忽略的刺痛——在她看来,这个地方除了自己,没有任何女人有权利到来。她就是这里的女王,这是她独有的领地。但是,她还是不动声色地坐在角落里,观察着女子。父亲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听父亲叫那女子“华茜”,两人似乎已经到了很亲密的程度。

两个人就如同蓝波和父亲当时一样,跪坐在佛堂前。洁白的光线照着朴华茜的发髻,姣好的容颜和匀称的身材,给人无限的遐想。她拥有一副混血儿的面孔,有点像那种过惯上流生活的日本人,是的,肤色很白,如山泉水般细腻柔滑;唇色像初春的曙光,柔柔的;指甲修剪整洁,手部皮肤被护理得很好,完全不像蓝波般恣意而野性。

她和父亲轻声地交谈,似乎在谈关于西藏、修行和风景的一切。然后,她转过身来,发现了角落处的蓝波。蓝波此时穿着一条蓝色的连衣短裙,长腿直伸坐在地上,长发随意披散,她对朴华茜的观察没有逃过后者的眼睛,她柔柔对她说了声:“你是波波吧!”这是她的小名,除了父亲之外,没人敢叫她的小名,她很是不习惯。

这是两个女人第一次打照面,彼此都搞得有些尴尬。蓝波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长期呆在地下室,很难对陌生人敏感。她面上的表情总是有些迟钝而冷漠的,对很多人都如此,她不习惯和这样的女人打交道——直觉告诉她,她们不是同类的人。

父亲给她们作了介绍,蓝波了解到朴华茜是一个香水模特儿,中日混血儿,目前在香港发展,并且还在经营自己的公司。

哦,又是一个商界女强人。蓝波心里嘀咕了一声。她埋怨父亲最近的品位怎么越来越庸俗,这个女人优雅妆容下的丑陋早就被她一眼洞穿——太过完美的修饰,未尝不是一种自我掩饰和自我防卫,而且,她似乎并无基本的礼貌,就那样地坐在了本该自己坐的位置上。

蓝波站起来,走在佛堂前,把隔夜的莲花拿出来,为它换水。她赤足走在地上,悄无声息,像一位雪山公主——她的举止中有自成一派的泰然,目光中带着虔诚和纯洁,足以让人侧目。她心无杂尘,只为了两个人而活——一个是她未曾谋面的母亲,另一个就是她的父亲。这就是她的人生信念。而她的生活,因为内心坚定明确而毫无贪欲,显得如水般清澈。

她不需要自我修饰,因为她的胴体本身就是最美好的艺术品。她只是洗干净自己的长发随意放下来,对她来讲,信念大于形式,而且,她不需要用歌舞升平来粉饰自己,她恨不得脱离这世间的种种,等待某天的超然。

她的行走差一点把朴华茜镇住了,但是她毕竟是老手,见过太多的人,所以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紧张,反而走过来,问她的爱好,并希望她到自己的公司选购喜欢的香水和鞋子。她断然拒绝了,一开始,她就不大欢迎她,而这父亲也知道,所以他显得有些不耐烦,觉得她没礼貌。

父亲有点木然地坐在那里,他似乎也并不奢求女儿能够接受这个女人,只是悄然地拥着朴华茜,像任何一个男子拥着自己的新欢,他显得那样的满足或者说是自满——这一切都没有关系,他只是虚假地自我安慰,他总是需要一个正常的伴侣的,而目前的这个女子,从外表到身世、职业都还不错,跟他比较匹配,同时,她也还能够爱他,虽然可能有一些表面的成分。

苏无海对朴华茜的爱,开始于两人一次去日本的商业旅行。谈判地点选在日本伊豆,谈完便可以泡温泉。当他发现自己的谈判对手竟是一位年轻有为、举止优雅妥帖的女子时,内心不禁升起一种崇拜。她的教育背景让他刮目相看——毕业于法国著名艺术学院,研究调香两年,还修了市场营销和电子商务。她是个满世界跑的人,曾经是几款名牌香水的亚洲代言模特儿。可贵的是,她在模特圈出淤泥而不染,仍然有着独立的判断和精神世界,她希望获得来自美,来自香水的更加深入的知识,于是,她开始学习调香,并且研制了自己的香水。

苏无海和朴华茜年龄相差了十来岁。他四十六,她三十二。她并不是那种青葱可爱的女孩儿,却保持了因做模特儿而独有的纯真和求知欲。他跟她在一起,倒也平添几分乐趣。对于苏无海来说,他完全可以选择更加年轻无知的女孩儿作为消遣,但是当他年龄越大,便越希望过一种安定平和的生活——这个颇具魅力和实力的中年女人,便成了一个不错的人选。

在伊豆两个人竟然进了同一间温泉房。她让他先入水,然后像个温顺的妻子一样守在一旁,帮他递来香槟。她放起一首日本小调,没想到是两个人都很喜欢的一部电视剧的插曲,于是,两个人竟然手舞足蹈起来。迎着窗外盛开的腊梅花,那冷冽的香气犹如季节的余韵。她告诉他最喜欢的花就是梅花,在日本的冬天,经常可以看到。

两个中年人的情愫,如同一杯陈年的酒,并不是新鲜的感觉,但却有着经得起考验的醇厚。两个人只是自然地分享各自内心,感叹世事无常。于是,拉手,也不是一件情理之外的事情了。

  巴黎劫难

Felix一直滞留在巴黎,他觉得自己仿佛来了很久。没有苏慕的消息,他坐在她的房间,感觉有一些消沉。凝视窗外,巴黎下了第一场雪,早冬的雪,如此的肃穆而又轻飘,他想起在异国读大学时的那些雪。他常常一个人,去超市买东西,或去图书馆看书。那时候买的还是磁带,是一些心情音乐,买完踏着雪就回来了,一路上都是暖的。路上可能会碰上一两个同学或朋友,两个人隔着雪花打招呼,穿得都很多,跟雪人似的。下雪的时候,天地间都横亘了一股诗意,挥之不去。

个体还是个体,但却可以在华灯初上时,踏雪而归。不由得想起《红楼梦》中“庐雪庵吟诗”那一节,早晨宝玉推开门,走进雪里,一个人到了庐雪庵,小姐们却都还没来。谁知道后来的热闹是怎样的呢?

Felix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着,上面是那五幅血淋淋的尸体画面。因为职业关系,总得看这样的画面,已经习以为常。他泡了一杯从云南带来的普洱茶,喝茶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他不大喝咖啡,因为咖啡让人越喝越苦,而茶却让人越喝越淡,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自从清岚接到那个神秘电话,他俩就分手了。有时候,该给别人留些隐私,好有点距离可以呼吸。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你好!”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声音微微震颤,似乎在刻意把握什么,却不小心露了痕迹。

“你好。”Felix慎重地说。

“你并不知道我是谁,但是,我知道你。”那头说。

“你怎么知道我?”Felix很诧异。

“前年,在纽约,曼哈顿。”那边说,“哈哈,我想,你的姑娘一定很多,所以可能不记得我啦,给你一个提示,我穿着白色风衣,黑色长发,好好想想。”

“你?”Felix仍然不能相信自己的记忆,两个声音有点对不上。

“波儿,我是波儿,你的隐形崇拜者。”

“对不起,我可能在哪儿见过你,但在纽约,我不认识你。”

“我跟踪你看电影、去剧场、图书馆,甚至咖啡厅、酒吧。你和那个叫费希尔的女教授一起。”

当她一提到费希尔,他开始相信她对他是有一些了解的了。

“那么,我们认识吗?”

“一面之缘。在曼哈顿的一家花店,你在买花,最后挑了五支鸢尾和六支马蹄莲。当时我就在你旁边,还是我帮你挑的呢。”

“噢,你说你在研习佛学。”Felix似乎想起来了。

“嗯,我们曾经交换过电话号码,这是我第一次打给你。”

“那么,我现在在巴黎,你呢?”Felix说。

“和你一样。”那边说,“我打听到你来了这儿,我想见你一面。”

“好吧,在哪儿?”

“就在你楼下的那家花店。”对方的声音忽然又换了一个沙哑的、类似男人的声音。

Felix听了有点毛骨悚然,刚回应了一声,电话就挂了。

花店,这家旅馆边确实有一家花店,就在斜对面。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一个人,难道她们两个在一起?因为知道他在这家旅店的就只有她一个……

那女子就站在花店门口,戴了一个大号墨镜,穿着一件白色高腰滑雪衫,长发飘飞。他就站在墙角处,没有出现,只是观察着她。她举着一朵马蹄莲,似乎在焦急地等着他。她虽然戴了假发,但是他仍然认得出来,她笑时唇边有很深的法令纹,是苏慕。

正在这时,却有人在他后面,瞬间把他打晕在地。苏慕摘下墨镜,朝这边跑过来。两个女人趁人不备,把Felix拖进了开来的面包车里,向着郊外驶去。

正在这时,Felix的电话响起来。苏慕掏出他的电话,熟练地按下了收听键,那边穿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喂,Felix,我是清岚……”那边愣了半响,发觉这边根本没有人出声。

她继续喂了几声,这时,蓝波接过话筒,说:“清岚小姐,昨天我约你到那个宾馆,为什么你失约?”

“你是?你把Felix怎么样了?”那边很警觉地问道。

“没怎样,我正跟他在一起,我们是曾经认识的好朋友。”蓝波说道,“我的约定,你为什么不遵守,所有后果都得由你来负责!”说完,她挂了电话。

Felix很清晰地知道,他遭遇了此生的第一次绑架,绑架者是他的心理咨询来访者!

朴华茜

朴华茜如果不死,她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种所谓完美人物,至少在别人和她自己的体验上来看,她都是日臻成熟,而且越来越趋向心灵的光明面。

她不但做香水模特儿,还经营着自己的香水和服饰品牌。暂且不提她这些外在素质,你第一眼见到她,就会感受到她的气场——是混合着泥土香味的一株腊梅,是春夜里盛开的第一朵杜鹃。她天生爱花,爱各种味道,而且,为人善良,从不伤害别人。

善良的女人应该得到善终才是,但是这样的女人一般却在选择男人方面缺乏应有的智商。凭着女人的敏感与直觉,她大学毕业后就选择了巴黎一所艺术院校学习调香及设计。她的内心有着强烈的欲望,那就是:追寻自己直觉的目标,走得越远越好,尽量不要太灰暗,不把内心的魔鬼释放出来伤害别人。不伤害别人,可能就会伤害自己,她了解到事业的发展对于不良能量的释放作用。尤其是香水,这多少能够补偿某些情爱不足女子的现实遗憾。

她允许自己偶尔活在虚幻中,并与那些香味和平相处。有时,跟情人逛街,她常常会因为一些店里陈列的味道独特的香水而把他忘掉——对她来说,没有什么能替代这种感觉,独属于自己,几乎不能分享,不能共情。人与人之间总是横亘着一座岛屿,无法彼此完全亲近,就算跟她那些情人们也一样。

她卧室中悬挂着一幅可可•夏奈尔的照片。她总是会在晚上,一边抽着清凉的雪茄,一边凝视,一边默想下一个创意提案。夏奈尔是她的精神偶像,或者,她的那种卓尔不群令她非常欣赏——她了解独处对于一个女人的意义,没有任何男人能够替代,没有任何情爱能够剥夺。

她不欣赏那些为了男人抛却自我的女人,她希望自己是一朵别样的罂粟花,在哪儿,哪儿就是一道风景,一种独立气场,有着属于自己的隐秘体验,不能分享,所以显得高贵、完全而决绝。她有时会在她的男人面前哭泣,而这眼泪似乎也是属于她自己的,她不知道自己欠缺了什么,需要什么,于是哭泣——哭泣是让女人更完整的部分。

第一个闯入她虚无个人空间的男人是苏无海。在那以前,她以为男人不过如此,真的,她抱着傲慢生活,自从当模特儿,接触了无数商人、艺术家、银行家等等,各种男人她多少都打过交道,而且也有能力让他们对她刮目相看,并渐渐成为她的闺房伙伴。

她不向他们要求什么,不缠着他们,因为她自己就像男人一样,需要个人空间。她有时把自己比做自恋的男人,他们来了,她很欢迎,于是双方交好,或者出去游玩;他们走了,她也并不留,没有那种恐惧——因为她的生活意义在于目前所做的事业。她是以一款称为“奇异花园”的香水成名于香水界的。

那款香水的瓶身是深紫色的花朵形状,最上面有一颗星星。前调是木兰、甘草和雏菊;中调是栀子、玉兰和茉莉;后调是紫罗兰和麝香。成分并不复杂,但是她经历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实验精心配制而成的。

当她第一次把这款香水放在自己耳后时,体会到一种格外清新、怡人并令人深深陶醉的感受——仿佛来到了一片绿色草原,上面星星点点点缀着淡雅的花朵,她旋转、舞蹈,少女的味道如此纯真,而后中调又有成熟的韵味。

开始她在交际场合用,之后香水上市,那种最初的芳醇赢得各界的好评。从十几岁的少女到五十几岁的老太太都来买她的香水,她成名了!

评论界认为,这款香水以简胜繁,把单纯的女性气息跟自然界的清新融合在一起,没有雍容与造作的感觉,只有那种淡淡而沁人心扉的善良。

“奇异花园”吸引来的男人,有一个令她倾心,就是苏无海,他和她在日本温泉里泡着的时候,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从此便难以忘怀。

他对她说:“你俘虏了我的全部神经,在你身上,我能看到少女、女人、贵妇……或许你是无年龄的,你永远不会老。”她听惯了男人的赞美,但对他说的“无龄美人”的赞美方式,还是颇觉得受用。

他的手在温泉里滑过她的身体,她从他的侧影中看到了当年父亲的样子,父亲也是这样一个怜香惜玉的男人,她和他相依为命了十年。现在,她要把自己交到这个男人手中,很容易,因为他和她无论从身份地位、价值观、兴趣爱好等都比较匹配,而且比女人大了十来岁的男人也许更有安全感,这一点,她觉得毋庸置疑。她不会过问他过往的情人,因为她足够自信;她也不想和他选择婚姻,婚姻只是一种形式,形式不能大于内容,这一点,苏无海也非常同意。

恋父

朴华茜并不明白自己偶尔哭泣是为了什么,有时候她需要凝视过世母亲的遗像很久,才会睡得着。她是由父亲带大的,在她十五岁那年,父亲再娶,把家迁到了加拿大。但是她拒绝跟父亲同去,而是叛逆地留在香港同姑妈一起生活,后来独自出国留学。

少年时她有过幸福的时光,那是父亲带她去普罗旺斯、威尼斯、米兰等城市度假。那年她十一岁,已经是一个可爱迷人的小少女了。父亲带着她,有人甚至认为她是他的小情人。父女俩感情太好,因此有些容不下别人。

她穿着公主蓬蓬裙,挂着父亲的高级相机穿街过巷,父亲带她去各种博物馆参观,告诉她那些陈年旧事。他为她在普罗旺斯拍了很多照片,少女的纯情让她那样自由自在。他们之间真的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加入。父亲喜欢拉小提琴,常常拉着琴哄她入睡——她那时唯一的梦想是下辈子投胎,做父亲的情人。

记得两人一起看《洛丽塔》的时候,双方体会到一种尴尬。那是夏天的意大利,她只穿了一条白色迷你连衣裙,父亲也穿得很少。两个人挨在一起,父亲竟然情人一般拉起她的手——他摩挲着她的手,说她长得很像她的母亲。父亲的吻几乎停留在她唇边,这是一个暧昧的吻,她好几天没有睡着觉,难以忘记这一幕。

记得当时,水上的一朵莲花将开未开,父亲喜欢给她买香水,那时她搽的正好是一款混合百合与蓝莲花味道的香水,这气息迷惑了父亲,他深深吸气,并紧紧地搂抱了她,在她胸前留下了一个吻。

她感觉到下腹部有点微微惊动,一点点的疼痛——她毕竟是珠圆玉润,发育期的少女,而且,除了父亲之外,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其他男人。她发现自己不能随意躺在父亲怀里撒娇了,因为那个怀抱似乎有一种电流和渴望,她需要尽量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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