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无知的纪风涯哪里知道这是一场可怕的阴谋,欢欣雀跃地上了老师的车。谁知,他刚钻进去,还没坐稳,后排就伸出一只手,将一块带着刺鼻味道的手绢紧紧地捂在了他的脸上。
一觉醒来,老师不见了,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间发霉的黑屋子里。门紧锁着,两个陌生的男人恶狠狠地瞪着他。其中一个光头举着明晃晃的刀,凶神恶煞地道:“小子,学乖点,不要给哥们添麻烦!”锋利的刀刃贴在他的脸上,刺骨的寒冷。
接下来的几天,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黑屋子里,又哭又闹,吵得看守的人不得安宁。于是,这帮丧尽天良的家伙给九岁的纪风涯注射了一剂海洛因。从那之后,每当毒瘾发作,就像百蚁挠心,疼得他满地打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仁慈的上帝在云端俯视大地,意外看见了这悲惨的一幕。他不忍心看着年幼的纪风涯就这样夭折,于是派来了天堂中纯洁的天使,去拯救这个在痛苦和绝望中苦苦挣扎的孩子。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天空很蓝,流淌着淡淡的忧郁。高高的铁丝网外,一片樱花浪漫盛开。樱花树下,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白白的皮肤,亮亮的眼睛,黑黑的头发,美好得令人感动。细碎的阳光透过樱花树斑驳的枝叶,洒在她的肩头,洁白的连衣裙上顷刻盛开了朵朵金色的雏菊。她微笑着仰起头来,望着碧蓝的天空,眸子清澈如水,笑容甜美无邪,宛若流落凡尘的天使。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天空很蓝,流淌着淡淡的忧郁。高高的铁丝网外,一片樱花浪漫盛开。樱花树下,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白白的皮肤,亮亮的眼睛,黑黑的头发,美好得令人感动。细碎的阳光透过樱花树斑驳的枝叶,洒在她的肩头,洁白的连衣裙上顷刻盛开了朵朵金色的雏菊。她微笑着仰起头来,望着碧蓝的天空,眸子清澈如水,笑容甜美无邪,宛若流落凡尘的天使。
50米外,隔着高高的铁丝网,飘舞的樱花,纪风涯透过一扇破旧的窗户,呆呆地望着她,瞬间忘记了所有的疼痛。恍惚间,他有一种错觉,这哪是人间的女孩,分明是流落凡尘的天使。
女孩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那只兔子仿佛有灵性一般,很快觉察到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从女孩怀中挣脱,向那座阴森森的小屋跑去。小女孩追着兔子,跑到了小屋的窗口下,将兔子搂进怀里,亲昵地抚摸着它的耳朵,转身朝樱花林走去。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纪风涯怯生生地叫住了她……
也许是受够了纪风涯的吵闹,也许是小女孩天真无邪的模样让人觉得一切戒备都是多余,看守的人并没有干涉他们。从那天起,每天下午,小女孩后便会带着一只红通通的苹果,出现在小屋前。
有时她会给纪风涯讲铁丝网外的故事,但更多的时候,两人隔着一扇窗,安静地看着如水的天空,漫天飞舞的樱花。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一天傍晚,毒瘾再度发作,纪风涯难受得死去活来,发疯一般朝墙上撞去。忽然,耳畔飘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很疼,是吗?”
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不知何时小女孩已经站在了窗外,安静地望着他,亮晶晶的眸子似乎要溢出水来。那一刻,他有一种想死的冲动。老天真的很残忍,竟让她见到自己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丑恶模样!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她?
虽然他已在心中祷告了千百次,但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他想,在她眼里,自己肯定是一只狰狞可怕的怪物。她一定会离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一定不想再见到自己!纪风涯绝望地闭上眼睛,发疯一般冲她吼道:“滚,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小女孩忧伤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的天堂瞬间倾塌,只剩下一片支离破碎的废墟。纪风涯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空空如也,身体上的疼痛,加上心中的疼痛,让他迫切地渴望立即死去,永远地摆脱这暗无天日的绝望。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小女孩抱着几块砖头,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她将砖头上放在地上,一块块垒起,站了上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抚摸他额上的伤口。
纪风涯惊诧地望着她,喜悦,甜蜜,幸福,不知不觉,眼眶已经湿润。
然而,毒瘾却没有放过他,不断地向他袭来,一阵比一阵猛烈,宛若百蚁挠心,又痒又疼,让人直想将心脏活活地掏出来,撕碎。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豆大的泪珠不知不觉地滚了下来。
看见他的泪,小女孩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低下头去,伸出一只胳膊放到他眼前。
“以前打针的时候我每次都会哭,于是院长妈妈便让我咬着她的胳膊,结果真的一点也不觉得疼了。”她说着,将头侧向一旁,勇敢地闭上了眼睛,“你咬着我的胳膊,咬着我的胳膊就不疼了。”
毒瘾像一条阴险的毒蛇,紧紧地缠绕着他,疼痛夺走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想也没想,对准那只粉嫩嫩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他的牙齿咬住了她的胳膊,仿佛发泄一般,越咬越紧。她的眼角溢出了泪水,但却一声不吭,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出了血。一天又一天,那只粉嫩的胳膊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半个月后的一天,纪风涯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走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樱花林,洁白的樱花漫天飞舞,耳畔回荡着小女孩的嬉笑声,他在樱花林中寻找,徘徊,却始终找不到她。
他从噩梦中惊醒,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那个天使一般的小女孩即将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他再也不到她。莫名的恐惧将他包围,这种恐惧竟远胜于当初被绑架时的恐惧,伴随而来的是深深的失落。他从怀里掏一枚温润的雨花石,空灵剔透,像一颗小小的心,泛着迷人的淡粉色光泽。那是他周岁抓阄时抓到的东西,六年来一直带在身边,形影不离。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初冬的早晨,刚满周岁的他好奇地打量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物品:变形金刚、直升飞机模型、万宝龙金笔、瑞士银行的金卡、花花公子皮夹、金光灿灿的元帅勋章、银算盘、镶嵌着蓝宝石的象牙钥匙、钻石戒指、翡翠扳指、木刻版《百科全书》……他将每个东西都握在手里把玩了一阵,最后拿起角落里一枚毫不起眼的雨花石,放进了口袋里。
雨花石是花形的石,是石质的花,凝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孕万物之风采。关于雨花石,有一个古老的传说。相传古时雨花台上有一座雨花观,雨花观中有一位雨花真人。雨花真人端庄睿智、深藏若虚,经年静坐而绝少宣道,仿佛自己就是一部玄秘古奥的经书。一天,雨花真人开坛讲经,微言大义、悬河流水,品格和智慧的魅力征服了众多百姓,连上苍诸神也颇受感动,欢悦之中诸神降下一场五彩天雨。五彩天雨比肩接踵杂沓而下,宛若一副气壮山河的山水长卷。泠泠雨水敲击在雨花台上,变成了一颗颗空灵绮丽的雨花石。
身为命理大师的祖父看着蹒跚学步的孙儿,叹息道:“花非花,石非石,天降奇雨,落石开花。此子乃天地之造化,似人非人,似神非神,天意叵测,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第二天下午,小女孩像往常一样,带着一只红通通的苹果出现在了纪风涯眼前。
临别时,纪风涯将那枚陪伴他多年的雨花石放在了她的手心里,郑重地嘱咐道:“答应我,无论走到哪里都将它戴在身边。这样不管过去多久,只要一见到它,我便能一眼认出你。”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望着他,将雨花石揣进怀里,转身跑进了樱花林中。
当天夜里,上百名警察包围了小木屋,被困半个多月的纪风涯终于获救,安全地回到家中。第二天一早,父亲不顾他的反对,将他送上了飞往香港的直升飞机。第二年春天,父母也离开了上海,举家迁往香港,直到三年前,他才再度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上。
往事如潮,不知不觉,他已是泪流满面。
纪风涯深吸了一口气,将杯中的玛格丽特一饮而尽,坐在桌前,打开了笔记本,将移动硬盘里的监控录象拷到电脑中,点开专业的影音分析软件,按下了“播放”键。
小蝶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白衣长发,楚楚动人。她拖着小巧地行李箱步履匆匆地走入大厅,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向登机口走去。她将行李放在传输带上,警报骤然响起,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她将手提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掏了出来,确认包内无任何危险物品后,她又打开了行李箱,行李箱中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少许生活用品和一只古老的檀木匣子。匣子内,是一只金色的古董沙漏。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了沙漏后告诉她,沙漏的沙里含有易燃易爆粉末,严禁带上飞机。她似乎极其为难,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什么。
纪风涯将画面暂停,倒退了十秒钟,去掉杂音,将分辨率调至最高,音效调到最佳,竖起耳朵,反复听了起来。
一刻钟后,他终于听清楚了那个句子。小蝶说:“若是这样,那我还去干什么呢?”
如果不能将沙漏带上飞机,也就失去了此行的意义。莫非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个沙漏?不知在这个神秘的沙漏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取出从机场带回的沙漏,放到眼前细细端详,却看不出任何端倪。他想了想,掏出手机,从各个角度将古董沙漏以及装沙漏的檀木匣子拍了个遍,将照片发给了远在中国的“世界古老灵异现象及未解之谜研究委员会”会长叶博士,请她帮忙调查这只神秘沙漏的来历以及埋藏在沙漏背后的故事。
挂断电话后,他回到电脑桌前,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录象。忽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飞快地握住鼠标,按下了暂停键。屏幕上,工作人员接过小蝶的钱包,打开检查,钱包内依稀可见一张4寸照片。
纪风涯选取了照片部分,调整角度,放大,将清晰度调到最高,照片上的内容便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残阳如血,夕阳的余晖透过的窗户,照进道旁的老房子里。一袭白裙的小蝶蹲在小道中央,逗着一只六七个月大的博美犬,眸子清澈如水,笑容甜美如幼童。照片上的小蝶素面朝天,没有背包,手腕上系着一个绣着蝴蝶的零钱包,脚上跨着一双居家拖鞋。那只博美犬穿着精致的白色小裙,头上扎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娇俏可爱。
这张照片应该是小蝶晚饭后在家附近溜狗时拍下的。照片上的地点,应该就位于小蝶的公寓附近。只要找到照片上的地点,就能找到小蝶的住所,只要找到住所,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也就离真相越来越近。
想到这里,纪风涯不禁有了精神,他细细地打量着照片上的背景:僻静的小巷,两旁是陈旧的老房子,底矮的屋檐,黑洞洞的窗口,平淡无奇,没有任何标志性信息。在拉斯维加斯,像这样毫无特色的老房子,有五百万幢以上。如果一幢一幢地去找,可谓工程浩大。
他起身冲了一杯咖啡,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打起精神继续研究屏幕上的照片。他将图片放到最大,一个一个局部仔细察看,惟恐遗漏任何线索。
皇天不负苦心人,20分钟后,他终于发现了照片中的蛛丝马迹。
小蝶身后是一片模糊的远景,林立的高楼大厦,郁郁葱葱的树木,隐约可见两个高耸的黑影。他将这一片区域放大,锐化,将清晰度调到最高,终于看清了两个黑影的庐山真面目,一座是全美最高的观光塔StratosphereTower,一座是巴黎酒店的埃菲尔铁塔。
三角测量!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纪风涯将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十指飞速地敲击着键盘。
以小蝶的身高做参考。小蝶身高1.62米,蹲下后高约90厘米。选取StratosphereTower和巴黎酒店的埃菲尔铁塔两个指示性建筑为参照物,其中StratosphereTower高约350米,巴黎酒店的埃菲尔铁塔以著名的埃菲尔铁塔为原型,缩小一半,高度为164.6米。
在图上选取三个点,分别为两座高塔的顶尖,小蝶的头顶。将三个顶点连接起来,得到一个三角形。其中,StratosphereTower和巴黎酒店都位于Strip大街上,距离约8公里。
最后,根据照片中的实际高度,将这个三角形按比例放大,平移至拉斯维加斯地图上,得出照片上小蝶所处的位置位于拉斯维加斯西南部的春天谷。
六.犀照馆
更新时间:2008-9-18 9:13:00
字数:7532
第二天,纪风涯起了个大早,在附近的租车行租了一辆凯迪拉克,向拉斯维加斯西南的春天谷驶去。
白天的拉斯维加斯如慵懒的少妇,毫无神采,路上行人稀少,车辆寥寥,整座城市异常清静。经历了4个多小时车程,终于进入了春天谷境内。
出乎意料的是,所谓的“春天谷”并非一处春暖花开的世外桃源,而是一个古老沉闷的小镇。如果说拉斯维加斯就像内达华沙漠中五光十色的海市蜃楼,活色生香,那么春天谷就像一处被人遗忘的废墟,自生自灭。
正午的阳光,僻静的街道,陈旧的老屋,底矮的屋檐,黑洞洞的窗口,神情漠然不苟言笑的居民,保守单调的服饰,仿佛走入了奈特.沙马兰导演的影片《灵异村庄》中,古老肃穆的英国村庄,空气中飘荡着腐朽的尘埃,令人窒息的死气沉闷。
银色的凯迪拉克在小镇中缓缓前行,放眼望去,镇上是清一色的老式房屋,低矮的屋檐,黑洞洞的窗口。纪风涯不禁皱眉,照片中出现的背景,可能是镇上的任何一座屋子。
无奈之下,纪风涯只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拿着小蝶的照片挨家挨户地询问。然而,这个小镇上的居民对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漠不关心,打听了七八条街道,竟没有一个人认识小蝶。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知不觉5个小时过去了,他从小镇东头问到了西头,小镇上的居民几乎问了个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莫非是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照片上的地点根本就不是春天谷,抑或小蝶只是偶尔来到这个小镇上,并拍下了那张照片作为留念。他将车泊在路边,点了一支烟,整理着混乱的思路。就在他低头点烟的瞬间,忽然瞥见后视镜有一个瘦小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朝这个方向张望。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将脸遮住大半。
纪风涯不动声色地下车,朝他走去。见他走近,那人掉头就跑,二人追逐了两个街区,才分出胜负。纪风涯反剪住他的双手,伸手摘下他的帽子,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白人少年,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
见他不像坏人,纪风涯这才松手,问道:“认识照片上的女孩吗?”
“你是谁?”少年显得很警觉。
纪风涯掏出国际刑警的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便衣。”
少年抿了抿嘴,道:“我见过她一次。”
“时间?地点?”
“去年暑假,我在小镇尽头的农场打工,傍晚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头奶牛,于是去农场后面的山上寻找,不料竟在山中迷路了。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火红的枫树林,林中有一座黑黢黢的屋子,造型极其古怪,就像一个巨大的碉堡。第一眼看见它,便觉得心里直发毛,但又忍不住想要走过去看个究竟。刚走了不到10米,身后忽然出现了七八个大个子,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我推倒在地,眼看一顿暴风雨般的拳脚在所难免,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用手拼命地护住脸。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住手!他还只是个孩子!’雨点般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我睁开眼睛,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亚洲女孩,就是照片上的女孩。当时她穿着一件白裙子,黑色的长发散在肩上,眼神中透着忧郁。那帮人似乎对她颇为忌惮,恹恹地离开了。见我没有受伤,她松了一口气,将我送到了山脚下,嘱咐我以后不要再靠近这里,否则性命不保。”
“性命不保?”纪风涯倒抽了一口冷气,“告诉我,怎么去那里?”
“沿着街道一直走,大约半个小时车程,你会看见一个农场,过了农场,有一座山,翻过山头,是一片枫林,那座古怪的黑屋子便在枫林之中。”
纪风涯谢过少年,按照他的指点向前驶去。40分钟后,到达了山脚下。其时已近黄昏,天色淡紫,残阳如血,绯红的火烧云从天开始的地方熊熊燃烧,将灰蒙蒙的山林染成神秘的玫瑰色。
他将车停在路边,徒步走入了山中。山中的植被不多,随处可见裸露在外的黄土,昏黄的沙土映着如血的残阳,放眼望去,满目凄凉萧瑟。翻过山头,眼前出现一个宽敞的盆地,山谷中种满了枫树,红叶似火,枫林掩映之间,依稀可见一座八角形的建筑,黑黢黢的,看不见门窗,周身散发出阴森诡秘的气息。
不知为何,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头涌上一种莫明的压抑感,令人无法呼吸。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入枫林深处。
站在近处仰视,黑色的庞然大物剧烈地压迫人的视觉神经,先前的压抑感愈发强烈,三层楼高的八角形建筑,质地似石非石,似瓦非瓦,仿佛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又像巨大的怪鸟飞过天空时投下的黢黑的影子笼罩在大地上。
黑压压的门梁上突兀地挂着四盏红色的灯笼,就像流血的人头,在夜色肆意舞动,说不出的阴森诡异。一块黑底金漆的匾额悬在门梁正中,忽明忽暗的光照出三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字:犀照馆。
中国自古有“犀照通灵”一说,据说点燃犀牛角,透过犀照发出的光芒,可以照见鬼神精怪之类。历史上曾有一个焚烧犀角的名人,此人性温名峤,字太真,乃东晋名士,文采风流,不拘一格。《晋书•温峤传》中记载:“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燃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出,奇形异状,或乘马车著赤衣者。峤其夜梦人谓己曰:‘与君幽明道别,何意相照也?’意甚恶之。”
莫非眼前这幢阴森诡异的宅子与传说中的“犀照通灵”有关?纪风涯久久凝视着匾额上的“犀照馆”三字,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匾额下方两米处,镶嵌着一对狮子兽头门环,这才发现正前方有两扇门,与黑黢黢的墙壁浑然一体,从远处看竟完全觉察不出来。
他扣了扣门环,铜制的狮子头在坚硬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而门内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回应。反复扣了七八次依然无人搭理,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一推,门竟然开了,露出一道细缝,缝隙里隐约透出丝丝灯光。
按照镇上的少年描述,这座古怪的宅子戒备森严,密不透风,他刚想靠近便被七八名彪形大汉制住,若不是小蝶及时出现,只怕是凶多吉少。而此时此刻,这幢阴森诡秘的宅子却向前来的纪风涯敞开了怀抱,颇有几分“请君入瓮”的味道,不知门内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纪风涯推开门,转身将门闩插上,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系在门闩上,随后大步走入屋内。
跳入眼帘的是一条幽长的过道,两侧是白色的墙,地上铺着洁白的地毯,一尘不染。大约走了50米,眼前出现一个黑色的房间,黑色的门,黑色的墙,黑色的地面,黑色的天花板,黑色的窗帘,黑色的家具。屋子的形状极其古怪,一面为180度的圆弧,一面为圆润的波浪形。波峰的小圆弧中,放着一张巨大的白色圆桌,在黑压压中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
纪风涯将馆内的各个房间粗略地看了一遍,奇怪的是竟没有发现一个人。屋内的家具物品一应俱全,整洁干净,可见近期仍有人居住。食物和日用品随意地摆放在外面,排除了出远门的可能性。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摸清了整座宅子的布局,心中说不出的惊诧。犀照馆的整体布局为“太极八卦图”,太极图为一个圆,里面画着阴阳鱼;八卦图则是一个正八边形,每条边上都有一个特殊的符号。
犀照馆为正八边形,分上下两层。正中有一个宽敞的圆厅,呈“S”形一分为二,一黑一白,黑色厅的右上方有一白色圆桌,白色厅的左下方有一黑色圆桌,二者皆在圆厅的垂直直径上,以水平直径对称,与太极图中的阴阳鱼相吻合。以圆厅的圆心为基点,将圆厅外的空间分为八个面积相等的房间,形状为等边梯形,进门处相对较狭窄,越往里越宽敞。房间内采用单一色调,墙、地面、天花板、家具皆为同一种颜色。其中七个房间为书房,剩下的一间为洗浴室,分别选取了红、橙、黄、绿、蓝、靛、紫、绀八色。二楼的格局与一楼完全一致,与书房对应的七个房间皆为卧室,剩下的是休闲厅,色调于一楼处于同一位置的房间相同。就整个宅子而言,每个房间一种颜色,显得单调乏味,而这些房间奇异地组合在一起,色彩鲜明,对比强烈,极具视觉冲击力。
太极八卦图历来以神秘玄妙而著称,以同圆内的圆心为界,画出相等的两个阴阳表示万物相互关系。阴鱼用黑色,阳鱼用白色,用来表示白天与黑夜。阳鱼的头部有个阴眼,阴鱼的头部有个阳眼,表示万物都在相互转化,互相渗透,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相合,相生相克,即现代哲学中和矛盾对立统一规律表示法。而《易经》所说的卦,则代表宇宙间的现象,是我们肉眼可以看见的现象,宇宙间共有八个基本的大现象,而宇宙间的万有、万事、万物,皆依这八个现象而变化,这就是八卦法则的起源。
学术界还有一种观点,八色光子是太极八卦图,由此组成的电子、原子、天体、人体是太极八卦图。“太极”是由红黄蓝三种基本粒子组成的统一场,是万物所从一而出的“众妙之门”,是终极的宇宙本源。虽内涵阴阳能量子,但总的本体、本质、本理是“○”。为了表示其“○”中涵阴阳正负能量,亦用“○”表示,“○”谓之“无极而太极”。“八卦”是由红黄蓝粒子组成的太阳光子(即红、橙、黄、绿、蓝、靛、紫、绀八色光子),太阳光是八卦光。八卦光是组成电子、质子、中子、原子、分子、天体、人体的直接能量子。由八卦光组成的宇宙万物皆分八卦。八卦光是八卦能量子。八卦能量和宇宙万物通过E=mc2公式互相转代。太极生八卦,八卦归太极。宇宙就是这样一个物质化、生命化、阴阳化、辩证化的太极八卦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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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大厅正中,环顾四周,古老东方的太极八卦图与西方印象派鲜明空灵的色彩风格融为一起,给人一种诡异怪诞的感觉。心中的好奇愈来愈浓,犀照馆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与小蝶之间存在着何种关系?他为何要在这幽僻的山谷之中建这样一座古怪荒诞的大宅子?
物依旧而人却踪影全无,无人来解答纪风涯心中的疑问,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这座古怪的大宅子开口说话,纪风涯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在馆内展开地毯式搜索,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右手边是一间书房,红色的门,红色的墙,红色的地板,红色的天花板,红色的窗帘,红色的家具。纯正鲜艳的红,仿佛像置身于一片茫茫火海,令人热血沸腾,心跳加速。
等边梯形的房间,进门处约10米,径深约12米,越往里视野越开阔。室内宽敞开阔,布置得简洁气派,正对门的一个放满了书的书架和一张巨大的书桌,书桌右侧的墙角处立着一座精美的古董座钟。两侧的墙呈喇叭状向外发散开来,各摆着一组真皮沙发,一样的数量,一样的款式。
纪风涯在书架前驻足,仰望着眼前密不透风的书墙:弗洛伊德的《自我和本我》、《精神分析引论》,十本大部头的《世界通史》,上百本的《国家地理》,禅宗七经:《心经》、《金刚经》、《六祖坛经》、《圆觉经》、《楞严经》、《维摩诘经》、《楞伽经》,以及禅宗六代祖师的《传灯法本》,霍金的《时间简史》、《时空本性》、《时空的未来》、《宇宙简史》、《果壳中的宇宙》,托勒密的经典星占学圣经:《四卷书》,理察德.普拉特的《犯罪现场调查》、16世纪的灵异巨人史威登保的《灵界记闻》、拉丁文版的《死者之书》……
从宇宙空间学到星占学,从禅宗到灵异学,从刑侦学到历史学,从哲学到地理,包罗万象,可见主人爱好广泛,知识渊博。心中的好奇越来越浓,他将房间仔细搜查了一遍,希望能找出某个能证明主人身份的蛛丝马迹。这位神秘的主人却似乎刻意抹去了自己的痕迹,房间内没有任何签名文件,没有任何具有指示性的私人物品。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忽然瞥见书桌抽屉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几滴黯淡的红色污渍,看上去像是干涸的血迹。他喜出望外,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将那片染血的木板薄薄地削了下来,用干净的保鲜袋包好,装进密封的文件袋中。
书桌上有一尊小巧的佛像,约10厘米高,雕刻精美异常,颇有古风,慈眉善目的佛陀端坐在莲台上,惟妙惟肖。佛像质地柔和温润,浑然天成的古朴庄重之美与温润中透出古典之气相结合,整体色调呈红褐色,顶部有一团浓重的黑色,仿佛轻盈的墨迹一般融入古老的残阳中。纪风涯将它捧在手中细细把玩,惊讶地发现佛陀高耸的发髻上竟有一个小孔,小孔中有一根细细的灯芯,不禁啧啧称奇。这并非一尊佛像,而是一盏古董烛台,名副其实的佛灯。
虽是难得一见的极品,但也不能因此而据为己有。他叹了一口气,依依不舍地将烛台放回原处,挨个检查了一楼的房间,却再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二楼和一楼的格局大致相同,依然是每个房间一种色调,同色的墙,同色的地板,同色的天花板,同色的窗帘,同色的家具,给人一种诡异荒诞的感觉。唯一不同的是,房间里的家具由原来的沙发、书架、书桌的组合变为了床、写字台、床头柜、衣橱等。
楼梯右侧,是一间橙色的卧室。推开门,跳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床,橙色的枕头,橙色的床单,橙色的毯子,飘荡着阳光的味道,床上凌乱地放着几件女装,看上去主人离开房间时极其仓促。
床边是一张写字台,写字台正中摆着一台14寸的白色苹果笔记本,敞开的屏幕上,一片洁白的樱花漫天飞舞,白衣的女孩在樱花下哭泣,晶莹的泪滴落在血迹斑斑的断翼上。
纪风涯心有一颤:又是那个梦,那个挥之不去的梦境!
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独自走在幽静的樱花林中。温暖的阳光在林间幽幽流淌,洁白的樱花漫天飞舞,白衣的女孩蜷缩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哭泣,雪白的翅膀被鲜血染红。他跑过去,想要将她抱在怀里,却发现,他根本无法靠近她。顷刻间,漫天的樱花变成了红色,血样的妖娆,她身影渐渐消散,耳畔回荡着她凄凉而绝望的声音:风涯,对不起,我再也不能飞翔……
小蝶!这是小蝶的房间!一颗心嘣嘣直跳,他三步并两步地奔了过去,在写字台前坐下,握着鼠标的右手微微颤抖。耳机里飘来一阵空灵忧伤的歌声:
loveyou&loveme
从不曾忘记
和你在一起的甜蜜
loveyou&loveme
从不曾怀疑,
你是我永远的唯一
可是忽然仿佛丢了你
mylove
我冷得无法呼吸
可是忽然仿佛回不去
象是只迷途在北极的鱼
……
空灵飘逸的曲调,柔软干净的声线,凄美哀伤的歌词。眼前浮现出午后的阳光,洁白的樱花,小蝶清澈的眼眸,明媚的笑靥,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模糊的视线中,漫天的樱花瞬间消失,屏幕上出现了泛美航空公司的主页。浏览器下方还有几个最小化窗口,其中包括一个网上定票的页面,系统显示:小蝶于7月23日下午15时21分在网上定了一张从拉斯维加斯飞往上海的机票。
她所搭乘的D9817次航班于13日夜晚22时18分从拉斯维加斯南部的麦卡伦机场起飞。从犀照馆到麦卡伦机场,需要将近6个小时,时间及其紧迫。小蝶一定是在定票后便匆忙奔赴机场,以至于连电脑都忘记了关。
纪风涯依次打开隐藏在屏幕最下方七八个窗口,包括AOL(美国在线)的新闻频道,PRADA的新款凉鞋,畅销书《时间旅行者的妻子》的在线阅读等,可见当时小蝶正在网上漫不经心地闲逛。
最后一个窗口为某BBS的操作页面:恭喜你!作品上传成功,请点此查看。纪风涯不禁好奇,点了点“查看”,一片浓重的夜色,漫溢开来,将整个屏幕淹没,一群飘渺的影子在黑暗中游荡,就像镜中的花,水中的月,似真似幻,看不真切。光怪陆离的背景上,是一首诗:
四维空间
当心已容不下世界,
感觉在不停的蔓延。
触及到危险的边缘,
整个人像是被搁浅。
当思绪混乱了视线,
记忆已完全被吹散。
悬在不熟悉的空间,
一颗心像是在错觉。
飘荡在四维的空间,
完全任时间来展现。
那一刻是苦还是甜,
全部都看着梦里面。
四维的空间,一个人在表演。
你已看不见,在我心里面,
一滴泪永远擦不干。
四维的空间,突然一起出现。
当年你的眼,和我的体验,
喝下的全都是心酸。
四维的空间,已回不到从前。
两点间的线,不再能相连,
我们不会相遇,在开始的地点。
小蝶
2007年7月23日下午3点19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高深的语句,但却精确地表达出作者此时此刻的心境。寥寥百余字,将作者的迷茫、忧伤、孤独、无助、混乱诠释得淋漓尽致。
离开他的日子,小蝶过得并不幸福。她终日活在与他的回忆中,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苦涩,甜蜜,宛若梦中,她在没有他的舞台上孤独地表演,而他却无法看见她的眼泪。正如诗的结尾,他们已再回不到从前。即便世间最神奇的线,也无法穿越生与死两个极点,将他和她连接在一起,今生今世,他们不会再见,在开始的地方。
纪风涯心中不觉酸楚,视线久久定格在右下角的时间上:2007年7月13日下午3点19分,与在网上定票的时间仅差两分钟。
两分钟前小蝶在网上无所事事的闲逛,听听歌,看看新闻,读读小说,欣赏欣赏时装,用文字记录下自己的心伤。而两分钟后她却忽然定下一张当晚的机票,心急如焚地飞往上海,竟似连一秒钟也不愿多等。
在这两分钟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临时决定出门远行?莫非是积蓄已久的思念瞬间爆发,让她决定立即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看了看周围,左手边摆着一杯花茶,紫红色的玫瑰散开妖娆的花瓣,将水染成诱人的金色,看上去已经泡了两到三天。写字台右上角放着一本书,阴暗的废墟中,依稀可见一个刻满奇异符号的罗盘,斑驳的铜绿在远古的符咒上荡漾开来。一位羊角人身龙翼的神灵立在罗盘中心,双手捧着一枚绝美的血色琥珀。封面正上方,三个血红的大字嵌在一片沧桑的铜绿中:血琥珀。
这是纪风涯的新书,以他亲身经历的一件扑朔迷离的案件为原型,一周前全球首发后受到广大青少年读者的追捧和喜爱。在小蝶的房间中见到自己的新书,纪风涯心中既伤感又欣慰。他叹了一口气,仔细检查了小蝶的电脑,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于是将打开的页面添加到收藏夹内,关闭电脑,决定带回酒店后再仔细研究。
目光落在身旁的碎纸机上,里面有一叠厚厚的碎纸片,随手拿起一张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五号英文打印字体。或许这纸上的内容能带给他一些启示,想到这里,他将碎纸机里的纸片一张不剩地取出装好,以便日后进行还原处理。
随后,他将房间里外仔细检查了一遍,收获甚微,仅在枕头上找到了一根黑色的长发。抚摸着那根柔顺的长发,心底的思念像决堤的湖水将他淹没。虽然早已认定居住在这间房中的人定是小蝶,但出于谨慎,他将头发小心翼翼地包好,装入了档案袋中,用DNA鉴定来证实他的猜测。
整理完一切后,纪风涯依依不舍地看了看这个充溢着小蝶气息的房间,将书桌上的《血琥珀》放入了电脑包内,轻轻带上了房门。随后,他依次检查了剩下的七个房间,再没有任何新的发现。此时以近凌晨,他打了个呵欠,走下楼去,准备连夜赶回酒店。
七.异梦
更新时间:2008-9-18 9:19:00
字数:7402
楼下一片死寂。红、橙、黄、绿、蓝、靛、紫、绀,一大片浓郁的色彩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仿佛置身于梵高的油画中,给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纪风涯提着电脑包,快步穿过大厅,就在他即将进入通向大门的过道之际,屋子里的灯光瞬间熄灭,黑暗像洪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视野。他皱了皱眉,转身拐入右手边的书房,就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走到书桌旁边。
古董烛台仍在原处,慈眉善目的佛陀端坐在莲台上,微笑地望着他。他掏出打火机,小心翼翼地将佛陀发髻上的灯芯点燃,细小的火苗跳跃着,明亮的橘色光线晕染开来,宛若一团祥光,映在佛陀慈祥的脸上。
忽然,空气中飘来一阵奇异的香味,带着花朵的芬芳,美酒的浓烈,血液的腥甜,扑面地袭来。邪恶而妖异的香,令人无处可逃。他惊诧地抬起头来,只见一片片白色的花瓣从天花板上纷纷扬扬地飘落,夹杂着圆形的纸钱,说不出的妖娆诡异。
漫天白花飘落,暗香浮动,耳畔隐约传来女子嘤嘤的哭声,如影随形。忽然,背后刮起一阵阴冷的风,正要回头,却见八名白衣素缟的女子抬着一顶白色的轿子从他身边飘过,宛若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穿过房间,消失在对面的墙壁中。
穿墙术?纪风涯不禁想起了古书野史中记载的矛山道士穿墙邀月之术,心中一惊,莫非世间竟真有此秘术?
铛,铛,铛——
伴随着午夜的钟声,黑暗中响起一阵熟悉的旋律。
《恶魔城——月下夜想曲》,诡异高贵的巴洛克音乐,此时此地显得格外阴森恐怖。纪风涯浑身一颤,回过头去,墙角的古董座钟指向了“12”的位置。这支曲子,竟与自己卧室里的古董座钟一模一样!难道这仅仅只是巧合?
他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向对面走去。墙壁结实坚固,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他又检查了身后的墙,看不出任何异常。房间没有窗,只有一扇门,位于他的左手边。若是有东西从门中进来,定会有所察觉,更何况是这样一支庞大的送葬队伍!当时只觉得背后刮起一阵阴风,不等他回头,这支诡异的送葬队伍已出现在他的右侧,向前径直穿过房间,消失在墙壁中,竟似神出鬼没一般!
诡秘的送葬队伍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妖娆的异香。眼前的一切早已超出了常理所能解释的范围,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眼皮越来越沉重。他用力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打算去对面的洗浴间洗把脸,让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他端着烛台走到大厅中央,脚下的地面忽然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渐渐变成一张飞速转动的太极图,黑色的阴鱼和白色的阳鱼相互追逐,阴生阳,阳生阴,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天地万物相生相克,生生不息……
红、橙、黄、绿、蓝、靛、紫……
天旋地转,四周的房间走马灯似地变幻着颜色。脑子里仿佛有个巨大的陀螺飞速旋转,他跌跌撞撞地向附近的圆桌走去,只觉得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手中的烛台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米远,闪了几下熄灭了。
头顶有风吹过,纪风涯缓缓睁开眼,四周是一片寂静的山野,开满了各色的鲜花。夜色越来越浓,月光像打翻了的牛乳四处漫溢,铺满整个大地。鸢尾蝶浅浅呓语,夜来香翩翩起舞。
玫瑰花地里,一个白衣女子轻抚琴弦,琴声袅袅,不绝与耳,宛若墓地里的幽灵围着篝火起舞,时而炙烈如热舞的吉普赛女郎,时而凄冷如女鬼夜哭,时而清丽婉转有如天籁,时而阴森恐怖似鬼哭狼嚎,妖魅震撼,摄人心魂。
纪风涯听得入神,一时间竟不知道身在何方。一曲完毕,女子抬起头来,冲他微笑。月光下,她的脸美得不像人类,肤白胜雪,含情脉脉的眸子宛若一汪忧伤的秋水,红艳欲滴的唇令身旁怒放的玫瑰黯然失色。
小蝶!纪风涯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不顾一切地向她奔去。
她的眼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转身朝玫瑰深处跑去。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赤着脚奔跑,乌黑的长发在夜空中飞舞,雪白的裸足踏在血色的波涛上,溅起猩红的浪花,白色的裙裾上盛开点点斑驳的玫瑰……
夜风在耳畔呼啸,参差的树影,皎洁的月光在眼前飞快的掠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大口喘着粗气,两腿就像棉花一般酥软无力。而她,却像失去灵魂的鬼魅,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穿梭……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已记不清跑了多远,只觉得周身的骨头似乎都已散架。就在离她不到10米的时候,黑暗中忽然蹿出现点点鬼火,像一张张狰狞的脸,张牙舞爪地向她扑去,将她吞噬,只剩下一片妖娆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