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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道新/钟小骏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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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巅峰对决》

作者: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1)邢天虽然是知识分子,但还是喜欢看一些小报:小报不高头讲章,甭管真假,都充满淋漓的元气。候机楼的灯光色调偏冷,不过半个小时,他的眼睛就花了。他撇开报纸,望着远处想:常言道,花不花,四十八。自己不过四十出头,怎么就花了?或许是常年无所事事的缘故吧?

他毕业于著名学府Q大学心理学系。在当下这个繁杂的时代,这应该是一个很有市场的专业:人之疲惫,莫过于心。心灵病了,就需要心理医生。他的许多同学,因此腰缠万贯。最少也是标准的中产阶级。惟独他,作为S市公安局的一名干警,只有一份稳定但菲薄的公务员工资。对于物质,他的欲望并不强烈:有饭吃,有房住,有书看,今生足矣--人的痛苦,来自于现实和欲望的差距。现实是客观条件,不会因你而改变,而欲望则是主观的,可以调整。他是一个很善于调整欲望的人。所以在这方面,一点也不觉得痛苦。

使他痛苦的是工作。在他毕业分配前,一位公安部的领导,为了加强青少年犯罪的预防工作,向Q大学要了一批心理学系的学生。可等他报到之时,这位领导已经离开了一线。人亡政息,怎么安排他,很让公安局领导头痛,有人甚至提议把他放到医务室去。最后平衡的结果,把他放到了刑事技术鉴定室。这一呆就是二十年。二十年里,从外部看去,他除过发表了几篇有关犯罪心理研究的文章,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外,几乎一事无成。 召唤登机了,众人纷纷起立,排成了长队。他却安坐不动:根据对乘客人数的估算,运送车一次送不完。而封闭的飞机客舱内空气质量差过地面许多。所以,他绝对第二车再走。

这时候,他看见了江夏。因为持有头等舱票,江夏被优先安排通过。他后悔了:普通舱的旅客,要经过头等舱,才能抵达自己的座位。这样就很可能被江夏看见。如果自己第一车就走,这样的情况就不会发生。看来人太聪明了不好!

江夏很自然地脱下上衣,递给空姐,换上了柔软的拖鞋,然后接过热毛巾擦脸。对于旁边走过的芸芸众生,他熟视无睹。可即使如此,他还是看见了邢天。“嗨,老天!”他一把拉住了邢天。“老天”是大学同学对邢天的昵称。

邢天只好应答道:“老江!”

“快坐!”江夏大学毕业后,先是被分配到一家精神病院,干了不到一年,就下海经商。几次失败后,找到了方向,先是与人合伙,开了一家精神分析诊所。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之后,独自开业。现在已经是s市的No.1,年收入以七位数计。

邢天不肯坐,理由是“升舱”的手续,只能在地面办理。

江夏却让邢天安坐,然后找到了乘务长。不过片刻,就笑眯眯地回来说:“一切搞定!”

邢天有些不相信:某次,他遇见一群二三流的影星,要求在机内“升舱”未获准,吵闹起来,酿成一出闹剧。

“领导交办任务后,从来是只要结果,不问过程的。”江夏当然不会说出自己是用“钱”这个世界通用的语言,去说服乘务长的。因为这样,一来显得自己富贵逼人,二来会伤害邢天的自尊心。

“博士别来无恙?”邢天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精神,舒适地伸开长长的腿,并且接过了一杯浓浓的铁观音。

“别讽刺我了好不好?”江夏毕业后,又在母校念了一个在职博士学位。

“绝无此意!”邢天虽然说得很肯定,但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一度,他也想考一个在职博士--他在学校内,读了心理学和法学两个学士学位,双学士被视同硕士--当然,他不可能像江夏一样,去读远在北京的Q大学:别的不说,光一个月一次的来回费用,就支持不住。他考的是本市F大学。在国家认定的博士入学资格考试中,他在本专业七名考生中,名列第一。当时还是他妻子的鲁芹提醒他应该给导师“意思一下”。他断然拒绝:走后门的事情,不能说没有,但谁也不敢打状元的主意!何况,这位导师还是自己的师兄。可谁知道,在后来的面试中,他竟然被淘汰。从此,他绝了此念:学界变成了商场,这个博士不念也罢。

“你知道,我念这个博士,就像增加一道新菜、添置一台新设备。一家没有鲍鱼、鱼翅、燕窝的饭店,就和一家没有核磁共振、伽马刀的医院一样,没有名堂提高收费。”江夏的父亲是山西人,母亲是上海人。换言之,古老的商业之树添加了现代基因之后,必将结出奇异的果实。

“名不正则言不顺、则事不成!”邢天对江夏的这个做法表示理解。精神分析大夫的对象,几乎都是有钱人,钱从来都和烦恼正相关。他参观过江夏的医院:肃静典雅,一尘不染,各种进口的仪器,从各个角落,透射出科学的光芒。护士们不光貌似空姐,服务亦如空姐,而且是日本航空公司的空姐。当时,江夏留他在医院吃工作餐,他说怕自己把“深藏心底多年的秘密说出来”执意离开了。“起码你给S市提供了二十个工作岗位。”

江夏认为不止这个数,“医院之外,还有洗衣工、打字员、食品加工者。”

“破窗理论!”邢天笑着说。“破窗”是一个著名的经济学理论:一个人打破一扇玻璃窗,就会给挖土、烧制、运输等许多人制造工作机会。

“我三年前发出的邀请,依然有效。”七位数的收入,完全能够满足江夏在消费层面上的需求。剩余的资本,要寻求出路。他的终极追求,是建立一个商业帝国。而帝国的建造,人才尚在资本之上。

“能再保留一年吗?”三年前,同学聚会的时候,江夏很认真地邀请邢天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自己的医院。他当时心一动,但没有答应。

“医院在,我在,这个邀请就有效。”江夏最看重的就是邢天,创造力和执行力在他身上获得完美的结合,尤为难得的是他还很厚道。

邢天之所以动摇,也是因为儿子的学费。前妻要让儿子上S市最好的复兴小学,而小学的录取,根据的是“就近”的属地原则。复兴小学与前妻的住处,一南一北,相差数十里。欲入其门,必须交纳相当可观的“赞助费”。由他负责的百分之五十,就达数万元。这还不包括交际费用。钱是绝对唯物的,不由他不动跳槽之念头。念头虽然动了,但在潜意识深处,他总感觉到某些事情将要发生。

确实有事情发生了。十天前,也就是7月7日,二十三岁潦倒的农民成某,在C市的一条热闹的街道上,劫持驾驶奥迪车的徐女士作为人质,勒索钱财。

这个企图被一名出租车司机发现,他拦截住奥迪车,并且同时报警。110迅速到场。与此同时,一百多名警察、若干辆警车和许许多多的围观人群将绑匪和人质围得水泄不通。警方派出一名“能说会道”的警察作为“说客”,前去与绑匪谈判。绑匪开价一万。警察正要请示,一名更高级别的警官出现,替换他主持谈判。他亮出了身份之后,绑匪的价码提高到十万。高级警官爽快地答应后,提议用一名曾经获得过世锦赛柔道冠军的女特警交换人质。绑匪见到冠军的体形后,断然拒绝。高级警官于是悄悄下令,击毙绑匪。

于是,这个草率的方案的第二步开始实施:化装成群众的一个特警队员,猛地拔出枪扣动扳机,但回应的却是手枪卡壳的声音。五四式手枪是连发的,弹壳卡住之后,特警重新扳一下枪栓,连开了三枪。绑匪被击毙。但他在死之前,获得了十秒钟的施暴时间,徐女士因此身中七刀。而第一刀就从左下倾角横向到达右侧颈动脉,刀口最深,切断了气管和颈动脉。

飞机起飞后,江夏拿出最新款的IBM手提电脑,利用头等舱特有的插孔上网观看香港股市行情。

对于江夏的杰尼亚西装、小牛皮登喜路公文包、万宝龙金笔、江诗丹顿手表,邢天一点都不羡慕。可对这台电脑,他却羡慕不已。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研究犯罪心理,但硬件支持远远不足。除去办公室的老旧东芝电脑外,就是家里那台虽然屡经升级,但还是很落伍的组装机。根本就不够用。

飞机抵达巡航速度之后,机长笑眯眯地从驾驶舱内出来,给坐在第一排的S市王副市长敬了个礼,要请他去驾驶舱参观。

这是一架波音757,王副市长显然很感兴趣,就随着机长进入了驾驶舱。

邢天皱起了眉头。民航总局对此有严格规定,任何外人都不得进入驾驶舱。他招手请乘务长过来,严肃地宣布将就此事向民航总局投诉。

乘务长有些诧异地问:“您不认识王副市长?”

邢天当然早已经从电视上认识了这位市长。“您不认识字?”他尖锐地反问,“万一这位体形魁梧的先生在驾驶舱中昏倒,你们将如何处理?万一他要劫持飞机,你们又当如何处理?”

乘务长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迅速进入了驾驶舱。

不过片刻,王副市长就阴沉着脸,回到了座位上。

江夏竖起大拇指,小声说:“骨头硬!”

邢天用不算小的声音说:“规定就是规定,人人都应该遵守。可有很多人,偏偏以不遵守规定为荣。”

江夏显然有些尴尬。他是认识王副市长的,可倘若制止邢天,将会使得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大大地降低。

就在这时,一名笑眯眯的空姐,端着两只杯子和一瓶人头马XO过来,温柔地说:“两位请用。”说罢,将托盘放到了小桌上。

“1998年。”江夏拿起酒瓶端详,“这恐怕是这个飞行单位中最好的酒。”

邢天拿起压在瓶子底下的一张卡片看:本机机长张诚表达对您的敬意。

“这是贿赂!”

“应该说是礼物。”江夏熟练地打开酒,“我在一本书上,看到了一个有关周总理、小平同志和罗瑞卿将军三位领导人对待礼物的态度。”他先给邢天倒了一点酒,“收到地方上领导送来的诸如茶叶之类的礼物后,总理就说:礼收下,要付钱。而小平同志则说:礼收下,事不办。罗大将则很绝情地说:礼退回,人处分!”说着他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意味深长地说,“性格即命运啊!”

“人的命,天注定。”邢天拿起茶杯,与江夏相碰,“我是酒不喝,状要告!”

“也不失为一个路子。棋圣聂卫平,就喜欢给航空公司提意见,有些时候,甚至会惊动高层。后来航空公司就把他列入了黑名单。”

“黑名单?”邢天喜欢下围棋,聂卫平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很是神圣。

“是一张好的黑名单:航空公司只要见到旅客名单中有他,不管他坐什么舱位,一律按照头等舱对待。”江夏喝了一大口酒,“剑走偏锋,不失为一条路子。”

“商人是永恒的机会主义者。”邢天说。一个人经商久了,会把任何事情都看成是“路子”。

“我是医生。”江夏纠正道。

“一个有着医生资历的商人。”邢天补充道。

c市的事件,经由公安大学的一些专家、教授的放大,转化成文件,上达部长。部长迅速作出批示:建立相应机制,应对突发事件。

这条批示,被迅速落实。s市公安局立刻组建了一个副处级单位,名曰“心理侦察室”,挂在刑事技术侦察处下面。

机构是成立了,但在主任人选上,常委会发生了争执。公安局虽说是与地市平级的厅局,但因为没有人大、政协,党委书记也是局长兼任,所以“宝塔”的尖子很小,干部因此就没有“去处”。漫说邢天这班资历的干部,就是在六十年代参加工作的老干部,位居科级的尚不在少数。一旦新机构出现,各个副局长,纷纷提出安排自己分管“地盘”上的干部,试图松动一下板结的“土壤”。

但“党管干部”是大原则,公安局长李汉魂还是坚持把邢天放到了这个位置上。

围绕他展开的这一切,邢天自己一点也不知道。他没有因利益结合在一起的朋友,加上自己又不热衷,所以没有人给他通报消息。(敬请关注《巅峰对决》--2)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2)下了飞机后,他跟随江夏走向停车场。一进去,他就看见了那辆奥迪A8。“就是棒,好像自己会发光似的!”他的赞叹是由衷的,虽然他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买得起这种车。

“咱们一起干。买保时捷也指日可待。”江夏很懂说话的技巧,所以不会说“到我这来干”。

邢天没有回答。见江夏给他拉开车门,他笑着说:“这点规矩我懂。还是请列宁同志先上。”

就在这时,技术侦察处的法医华天雪和局里的司机小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我们一直在出口等,怎么没有见到您?”华天雪是医学院毕业生,来公安局做法医才三年。

“你们来这干吗?”邢天不会在他们面前说自己是从贵宾通道出来的。

“来接你啊!”小陈说。

邢天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对江夏说:“那我就走我的了。”

江夏比划了一个吃饭的手势,“咱们不是还要干这个去吗?”

“改天吧。”邢天作出了判断:可能是有公务。

“也好。”江夏有些失望。他本来打算在晚餐的时候,再做一些工作的。

两个人分手上车,前后出了停车场,上了环城公路。

一上拥挤的公路,排量4.2的奥迪A8的优势荡然无存。而小陈驾驶的这辆有着特殊牌照的普通桑塔纳,作蛇形状,数度碾压黄线。

“没有着急事,不用开那么快。”邢天本来不想说,可又实在忍不住。

小陈却认为没有关系:作为S市公安最高权力机关的司机,小陈几乎认识各个路口的交警。交警也认识他。

邢天只得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见小陈沉默地服从了命令,他又掏出一支烟,递过去。小陈原来是常副局长的专车司机。常退休之后,就堕入了“杂车”的行列。不平则鸣,经常“滋”些“小事”。有一次,他因公搭乘小陈的车,小陈问他的电话补助是多少,他答说是六十块。小陈得意地说:“还不如我呢。我是一百!”然后又絮絮叨叨地说自己因为工作关系,一百也不够。他忍无可忍地反驳道:“不够归不够,但决不是因为工作关系。”见小陈不服,他质问道:“领导要出去,是他给你打电话,还是你给他打电话?”小陈说:“当然是领导给我打啊!”他做结论道:“此题证毕!”小陈的电话卡是“动感地带”,接听是免费的。从这以后,小陈似乎有些怕他,总躲着。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司机,尤其是领导的司机,在中国是很特殊的职业。不是小陈人不好,而是环境使然。想到这,他就问华天雪有什么紧急公务。

“你真的不知道?”华天雪惊讶地问。

“美国的国防部长曼斯费尔德说得好:有些事情我们知道我们不知道;而有些事情,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邢天笑着说。

小陈嘴快,抢着说了有关邢天的任命,并且附带着有关花絮。现如今,谁都知道干部是第一资源,而有关干部任免的信息,是最有价值的“硬通货”。

邢天陷入了沉默。

“你是在思考请客的问题吗?”华天雪笑着问。

邢天也笑了,“我在思考今后的工作。”

华天雪的目光在邢天的笑容上稍微停留了一瞬间。她很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尤其喜欢他的深沉和智慧--在这个浮躁的社会,前者是很稀有的品质--但从来没有过一点流露。

邢天也感觉到华天雪的目光的毫秒级停留,但他回避掉了。曾经有一位老同事,试图私下里撮合此事,被他回绝了。老同事非要坚持,没办法,他就以沉默应对之。老同事最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他反驳说:“你错了!我根本就不是兔子!”

杨六的原名是杨六六,本意就是六六年出生的。他是唐山郊区一对农民的第二个儿子,十岁那年,很不幸父母在唐山大地震中双双遇难,他只好投奔哥哥。一开始还好,毕竟是同胞兄弟,血浓于水,更何况他还能干一些农活。但在重建唐山的过程中,农田被征,为了把他那一份钱“吞没”,他被嫂子“逼”出了家门。“逼”和“赶”是很不同的。“赶”意味着暴力,而“逼”则是无孔不入的“软暴力”。当然,嫂子有嫂子的道理:农田本来就是自己一家的,突然来了个小叔子,加入分配,真正岂有此理。更何况,在1978年,五万块钱的征地补偿款是个天文数字。

因为没有户口、没有亲人和钱,所以他没有受过教育。流浪了一年之后,他在一家小饭店里找到了一份工作。没有薪酬,只能换回一口饭和一个睡觉的位置--因为没有放床的地方,所以就没有床--这他不在乎。饭店内的饭,尽管是很草率的饭,有时候还是残羹剩饭,但比农村的饭质量高。但不幸的是,他得了急性肝炎。老板毫不犹豫地把他轰了出去。

发高烧的他,只好露宿街头。所幸,一位六十岁的东北菜师傅收留了他,给他看好了病,让他过了两年好日子。老者把自己的手艺传给了他。说实在话,东北菜之粗枝大叶,从菜名就能听出来:“乱炖”、“蘑菇炖小鸡”是也!能有几多手艺?

后来老者突发脑溢血,被送进医院。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之后,驾鹤西去了。小杨六只得重归流浪大军。小杨六慢慢地变成了杨六。这期间,他做过几乎所有繁重、粗笨的体力劳动,还坐过牢。

坐牢的原因很简单:嫖娼与斗殴伤人。性欲乃人之本性,没有能力缔结永久性的婚姻,就只有嫖娼一条路。因为没有与异性交往的经验--即便有,也是以讹传讹得来的错误经验--见到妓女扭捏作态,很自然地就当成了“爱情”。所以一旦发现有人“染指”,血气方刚的他,定然是拔刀相向了。结果自然被纳入了《刑法》管辖的范围。

十年徒刑,因为表现好,减为八年。出来时,已经是老杨六了。随波逐流,他来到了S市。

S市是一个将近两千万人口的国际性大都市,而且以精致著称,东北菜自然没有市场。好在它面积很大,城乡结合部不缺活干。他安下了身。

他在火葬场找到了一份工作。他根本不在乎死人。在他的潜意识深处,所有的人都和死人一样。这份工作的收入还不错:一千冒头。依照古语:温饱思淫欲。他又想起女人来了。

嫖娼一道,他已经视为畏途,他要找一个正经女人:在他的心目中,非娼便是正经女人。这个要求并不高,他找到了李花,她自称三十多岁,原来是“拾荒女”,来自云南。他很喜欢她,连名字都喜欢:李花者,礼花也。

他的生活,因此被纳入了寻常正轨。

李汉魂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约见邢天。这里之所以称为“约见”,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召见”,原因就在于李汉魂改变了座位的格局:通常下属来见他的时候,他都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让对方坐在客座。而这次,他特地安排在办公室的会客区。而且坐在小沙发上,与邢天“面对面”。

邢天虽然很少来局长的办公室--因为够不上--但也感觉到这种安排的分量。

李汉魂一直在等邢天开口。一般下属,即便是副局长等常客,一旦见面,都会滔滔不绝地提出要求。对于这些要求,他自有一套评估系统。他相信,一个人说出来的要求,比他想要的多。而自己认为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又比实际上应该得到的多。故而,“打折”是他最常用的手段。可邢天却始终没有开口。于是他就问邢天需要什么?他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种博弈。所谓博弈,就是你根据对手作出的反应而作出反应。夫妻之间如此、父子之间如此、同僚之间亦如此、上下级之间更是如此。自己先说,就等于输了一步。

邢天的回答很简单:平常什么都不要,但在事件发生时,有权调动一切需要的资源。

“听上去你什么也没要,但又什么都要了。资源不是在需要的时候,马上就会到来的。资源需要在平素就整合好。”李汉魂笑,“下面我要用一句古语,你知道是什么吗?”

邢天早已经猜到,但还是顿了一下才用商榷的口吻说:“莫不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不就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我一共就知道这两句,全让你说了。”李汉魂爽朗地笑笑,“你大概很了解我的过去。”

“略知一二。”

“我和你们这代人不一样,我没有正经上过学。”

“您不是政法学院毕业的吗?”

“我那是工农兵学员,不用考试,由贫下中农推荐。而且上学之后,还不用考试,起码不用怕考试。考试,老师的法宝,学生的命根。不用考试的学生,从严格的意义上说,不能算是学生。所以,我的文化构成,大抵上是自修而来的。”

“您这代人,有许多杰出的人士,而且目前都在重要岗位上。”邢天这是心里话,他也认为有必要说。

“位子总要有人坐,轮到我们罢了。”李汉魂拍拍沙发的扶手,“另据我个人体会,正规的教育,是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的。”他严肃起来,“近些年来,以绑架为代表的一些大型突发性恶性事件频频发生。长此以往,人民会丧失安全感,和谐的社会就无从建立。”他语重心长地说,“责任重大啊!”

“我一定不会辜负。”

如果邢天回答说“一定不辜负局长的信任”,李汉魂对他的评估就会降低。但这个回答,他很满意。“说说你的构想。”

邢天的构想很简单:征集一些志愿者,选拔后,进行培训,最后形成一个表面松散,但实则“招之即来,来之能战”的队伍。

李汉魂对邢天这个构想很满意。如果要建立一个庞大的常设队伍,不光经济上难以为继,而且在人事上也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更何况,机构越庞大,效率就越低。“说,说下去。”

“局里的人,无法全面了解管区的人文、地理情况。而没有这些,谈判就无法进行。所以这个网络,一定要覆盖整个S市辖区。”

李汉魂基本上满意了,但还是启发道:“就这些?”

邢天其实明白李汉魂的心理,“谈判仅仅是我们任务的一部分。一旦有恶性事件发生,我们一定调动各种手段,配合刑警侦察。” 李汉魂满意地点点头,要求邢天“写个东西”给他:一个新单位的成立,首先要给它配备资源。这个时候,对方要得越少,他就越高兴。然后就是确定工作范围。到了这个时候,对方扩得越大,他就越高兴。

邢天拿出一张打印的纸,“我已经写好了。”

李汉魂很快就看完,“培训的教材何来?”

“国内有一些专家,比方公安大学的高峰教授,可以请他们来讲课。”

“我认识高峰教授。但现在全国各地都在组建谈判队伍,恐怕他的日程已经排满了。”

“他的资料,还有国外有关的谈判资料,我手头都有。稍加整理,就可以印发。”

“凡事预则立。”李汉魂感叹道。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谦虚是一种被人高估的美德。”李汉魂破例点燃一支香烟,“你知道有人怎么评价你吗?说你是没用的人。”

邢天笑了,“还说我是垃圾。”

李汉魂笑了,“你猜我是怎么回击这种说法的?”

“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邢天感到轻松,因此不无放肆。

“敢于自嘲的人,都是自信的人。毛主席说作为一把手,只有两件事:出主意,用干部。我深信我没有用错人。”李汉魂多年来,一直在观察邢天,也阅读过他写的文章,知道他很有思想,但对他的组织、协调能力还没有全面的了解,“权力有三种:一种是上授的,比方委任某某为局长;一种是民选的,比方推举某某某为人大代表;还有一种自授的,要求这个人,用自己的魅力去征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明白。”

李汉魂诧异地说:“你明白什么?”

邢天简短地说:“您是要我在全局范围内,举办有关的巡回讲座。首先要让大家了解我们。”(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3)“一个人的反应越快,晋升的速度就越慢。”李汉魂指点着邢天说,“我将召集全局处长以上的干部和分局局长、分管副局长,一起来听你的讲座呢!”

不过是一间月租金八十块钱的小房,但杨六已经很满意:它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套锅灶。而这后者,更是家的象征:所谓搬家,搬的无非就是锅灶。乔迁之时,总有一个新旧交替的阶段。哪一天可以算作正式的搬家之日呢?就是安放锅灶的那一天。

杨六单身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过大年。没亲戚、没朋友,只能一个人猫在家里,吃下十斤速冻饺子、喝下五斤烧酒。除了吃饭,连嘴都不用张。

现在可好了!躺在床上的杨六望着正在屋内锅台前做饭的李花,听着外面性急的孩子燃放的鞭炮声,感觉到一种高峰体验。

这个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谁会来敲这个连门牌都没有的地方的屋门呢?

面对市公安局的各级领导,邢天一点也不怯场,侃侃而谈。

他首先定义了什么叫做“谈判专家”:绑架者使用暴力,劫持人质,并与警方形成了武力对峙。此时出面通过语言,其中包括肢体语言,来与对方进行沟通,从而缓解现场紧张度,达到感化劫持者,制止其犯罪行为升级之目的的警务人员。

但欲达到此目的,必须先了解对方的动机和意图。他特别强调了这两个词的不同:“意图”是“行为的故意”,也就是希望“达到某种目的的打算”。而“动机”则是“犯罪的原因”,也就是“推动犯罪的原动力”。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抽象,就举了个例子:一个老太太,去集市上买李子。小贩甲上来便说自己的李子又大又甜。老太太不肯买。到了第二个摊子,小贩乙说自己的李子很酸。老太太要了一斤。听到这番谈话的第三个摊子上的小贩丙,立刻明白老太太家要添丁进口了,得知是儿媳妇后,接着祝愿老太太生一个又白又胖的孙子。并且向她推荐了猕猴桃,说其维生素丰富,对婴儿最好。结果老太太要了三斤猕猴桃,并成为他的熟客。

为了掌握好节奏,邢天停了下来,“很简单,老太太的意图是买李子。那么她的动机是什么呢?”

这些公安机关的干部,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显然不愿意像学生一样地回答问题,但也有例外。

“当然是给儿媳妇吃了!”秦川不以为然地说。他是市局刑警队的副队长,立过很多次功,并且是华东地区警察手枪射击比赛第二名、格斗第五名。

邢天摇了摇头,“表面上看去是这样,但这是浅层次的动机。更深层次的动机,是给孙子吃。这是老太太采购的根本目的。至于是猕猴桃还是李子,都是意图。了解了行为人的动机,就不难更改他的意图。”

秦川的嘴唇动了动。他本来的意图,就是邢天这个位置:四十多岁,如果不上到处级,希望就很小了。可因为他只有可怜的中专学历,在“硬件”对比上,很快就败了下来。心里也因此很不舒服。

  邢天继续演讲:“那么,绑架者的动机是什么呢?我们先用排除法:他显然不是为了杀害人质。如果要杀人的话,完全可以悄悄地,而不是在大庭广众面前进行。他更不是为了自己死。马斯洛说过:追求生命安全,是人的本性。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他用自己的生命连同人质的生命作为赌本,去博取他认为‘更好’的前途。”

听到这里,秦川毫无先兆地插入,“甭管马说,还是牛说,”因为有李汉魂在场,他没有使用更不客气的“驴说”,“怎么进入谈话是关键。”

邢天点头,“没错。是关键。”

“他要是一言不发怎么办?”

“从理论上讲,这是不可能的:绑架者心中有愿景,就一定要描述。”邢天依旧不紧不慢。

秦川站了起来,“我曾经亲身经历了八次绑架。四次在警方的强大压力下,罪犯束手就擒,人质安然无恙。四次绑匪被击毙,人质安然无恙。”他见有很多人点头,便继续说,“邪不压正,只要勇敢、果断,再加上好身手就足够了。”说罢,他挑战地看着邢天。

邢天自然有应对,“秦川同志说的没错。但统计数字告诉我们,目前中国成功解救、兵不血刃的三分之一,侥幸成功的三分之一,失败的三分之一。”

“统计数字是统计数字,实践是实践。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秦川还是不肯坐下,继续提问。

“没错,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邢天很有风度地笑笑,“一位癌症专家对我说,肺癌患者五分之三是吸烟者。我立刻举出我身边的例子,说我认识的吸烟者当中,目前尚无一例。而不吸烟的人,却有两例。这位专家说,请你到我的医院,或者到全国任何一家医院去验证一下,我敢肯定,这还是保守的估计。”他朝着秦川说,“我说的是宏观统计,不是个案。”

  秦川只得坐下。

“有了这个前提,绑架者就会有要求。有要求,就可以切入。要求越多就越容易切入。”邢天加重语气说,“如果他没有要求,就是你没有找到切入点。”

来找杨六的是马飞。他很热情地向李花介绍说马飞是他的好朋友,而且是“独一个”的好朋友。至于这位在年关来访的好朋友的来历,他并没有说。李花自然也不会问。她只是给两个人炒了菜、温了酒,然后任凭两个男人推杯换盏,自己默默地在锅台边上吃饭。

迅速穿越脑血屏障的酒精,顺利地把杨六再度推向“高峰体验”中,他看着远处的李花说:“哥,我这辈子足了!”

“足了?”马飞眼珠一转,“怎么就足了?”

“有窝,窝里面有个女人。”杨六含混不清地说,“要是再有一个小崽子,就更足了!”

马飞质问:“你就不想发大财?”

“不想。真不想!”杨六坦诚地说,“俺爹告诉俺,财多是祸。”

“放屁!”这话一出,马飞也自觉不妥,赶紧改口,“你爹又没有过钱,怎么知道财多是祸?”

“俺爹的话俺信。”杨六可以运用的语言很有限,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不想跟我去发财?”马飞十岁起,就进少年管教所,然后被劳动教养,最后被判刑,出来不过一年。在这期间,他接触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都是盗窃、贪污之类的经济犯。杨六就曾是他的狱友。人之犯罪,多的是两种:强奸与盗窃。强奸罪,因为“桑拿”“歌厅”“发廊”之类的准色情机构的出现,大大减少;而盗窃则因为财富总量的增加而增加。所以他在监狱里别的没有学会,发财的梦想却大大地被激发。出狱之后,又因为看见他人花天酒地,发财的欲望就越发强烈了。

  “不想。”小农式的“知足常乐”基因,在杨六身上表达得极为充分。

“来,咱们哥俩走一个!”马飞认为杨六“朽木不可雕也”,便不再说了。

两个人碗碰碗后,杨六一口喝干,马飞却只是浅尝辄止。

杨六醉入梦乡。马飞朝灶火处望去。他的目光因此与李花的目光联系起来,有如正极碰到了负极:因为回路的完成,巨大的能量,获得循环和交换。

半年来的营养和卫生,洗尽了李花的憔悴和沧桑,在石油天然气蓝色火光的映照下,竟然显出几分秀丽。这个影像,抵达处于性饥渴状态的马飞眼中,更是以几何级数被放大。

李花显然也读懂了马飞的目光语言,她慢慢地走过来,给已经昏睡过去的杨六盖被子。

马飞趁机抓住了她的手。

李花自然不会反对,更没有反对这只手进一步的探索。

这显然不是一见钟情式的情感爱恋,而是形体分析和经济分析的结果:杨六瘦小、枯干;马飞高大、魁梧;杨六“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马飞却能说会道……所有这一切,都昭示眼前这个男人能给她带来更好的生活。诚然,杨六待她不薄,但她认为自己也做了“应做的一切”。而且,她渴望着一种“更高级”的生活。

她的目光因此顾盼生辉,如同一条春天里活泼的小溪。

邢天雷厉风行,在全局的范围内开展了“招聘”工作。来报名的人,出乎意料的多。笔试过后,面试将举行之前,“条子”和电话,铺天盖地。

“你可怎么办啊?”筹备小组成员华天雪发愁地对邢天说。除去李汉魂外,几乎所有的局领导都写过条子。更高级的干部,也不乏其人。

  “对付条子有两种办法,”邢天伸出了一个手指头,“第一,比条子。谁的条子硬,就录用谁。第二,根据个人的实际能力。本人就准备采用第二种。您说呢?”他问秦川。

“我说?还是您说吧。权柄在您手里。”秦川没好气地说。他是被“硬”调入这个小组的,虽然牢骚满腹,但组织命令还是得服从的。

“那就谁的面子也不看,光看水平。”邢天指点着面前的一堆“条子”,“请小华把这些存档。咱们不能拿着鸡毛当令箭。”

“也不能拿着令箭当鸡毛!”秦川估计用不了多久,邢天的“外松内紧”的“专家组”,不是无疾而终,就是形同虚设。

“考试的项目,我已经分发给诸位。请大家认真准备。散会。”邢天宣布。

每当杨六去上班,马飞就迫不及待地对李花实施“性征服”。他认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彻底的征服,不过如此。然后鼓动自己的如簧巧舌,调动见过的、听来的一切美好事物,给李花编织灿烂前景。

李花全身心地投入性爱之乐中。对于马飞所说,她表面上唯唯诺诺,内心却将信将疑。但跟马飞走,她已经确定。其实所有的人都靠不住,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外面的世界,无疑是男人的世界,而要“捞”这个世界,自己拥有最锋利的武器:性别。

当然,两个人不会悄悄地“私奔”,而是要在杨六身上发掘出“第一桶金”。

马飞推算杨六定有一笔积蓄。这一点被李花证实。并且说明是一张交通银行的太平洋卡。窃取这张卡并不难,关键是密码。

  马飞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李花,“你是女人,你知道怎么让男人说出心里话。”

李花慨然承诺,但有一个前提条件:马飞得走。

“我们老家有一句话,客人和鱼一样,过了三天就发臭!”李花说,“再说你在这里,我和他连亲热都不行,怎么往出挖啊?”

马飞想想也是,便给了李花一个星期的期限,然后与下班归来的杨六大喝一场,就告辞而去。

从体力到智力到反应速度,整个遴选的过程严格到一丝不苟的地步。

有一位老上级的女儿小许,想调到局里来,托了秦川。他虽然感觉到这不是一件容易事,但还是答应下来了。他当然不会直接对邢天说,那样做,面子上就下不来。而是在轮到小许面试的时候,特地把自己安排成“考官”。可谁知道,邢天一如既往地要求抽签决定。

“我看就这样吧!”秦川不得已使用很肯定的语气请求。

邢天却一口回绝:“程序不公正,一切不公正。”说罢,晃动只有五名评委的盒子,随后请秦川先抽签。

秦川自然不买这个账,“你们先抽吧,剩下的是我的。”这时,他还心存侥幸。每个评委,能够分到十多位“举子”,小许就在其中,也未可知。谁知偏偏天不作美,小许落到了邢天手中。这不由他不怒火上升,“我在北城分局的时候,赶上分房子。局长实在不会分了,就用了抓阄。”他对华天雪说。

邢天自然知道秦川这是在指桑骂槐。潜台词实际上是:最没本事的官,才抓阄。他笑笑,“只要事先宣布,大家同意,无所谓会分与不会分。”

华天雪也跟着补充,“就是。愿赌服输!”

“你个小丫头,见过赌博吗?”秦川拿滴水不漏的邢天没有办法,只好拿华天雪开刀。

“我从来没有杀过人,可我知道怎么杀人!”华天雪笑着说。

连载4)这个比喻很符合华天雪的法医身份,秦川无可奈何。

小许很符合规律地被淘汰了。原因很简单:口齿不清楚。谈判、谈判,关键就是个“谈”。谈得不清,自然只有“免谈”了。或许是李花没有马飞预计的那么狡猾,或许是杨六要比他想象的更狡猾,反正十多天过去了,太平洋卡的密码还在杨六一个人的心里。

马飞已经很有些不耐烦了。这些天来,坐吃山空,光“皮费”就几乎耗尽了他的积蓄。所以他在与李花进行了一场马拉松式的性爱之后,再度说自己要走了。

这种最后通牒,李花听了好几次了。话说三遍淡着嘴,虽然每次马飞都加码,今天更是说出“来生再见”之类浓度极高的词汇,但她还是相信他走不了:当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没有拿到钱。

“一只蚂蚁,围着一只苹果,转啊、转啊,可就是找不到一个可以钻进去的窟窿。”马飞玩弄着一只品相极差的苹果,“最后有一天,它找到了一个洞,钻了进去,吃了个饱。你说它以前没找着,怎么后来又找着了呢?”

“苹果烂了个洞?”

马飞拿起苹果,“咔嚓”一口,咬下了一大半,然后狠狠地说:“不对。是它自己咬开了一个洞!”

李花被吓了一大跳,“你要把他怎么样?”她怕闹出人命。杨六对钱之热爱,与对生命的热爱不相上下,这她领教过不止一次。

“你要是再套不出来,我就动手拷打了。”马飞其实并不打算这么做,但见李花害怕了,就继续往玄里说,“也不用严刑,监狱里面有的是收拾人的小招,管用得很呢!”

“你要是这么干,我就去报案!”李花坚决地说。人命关天,马虎不得。

马飞灵巧地转了一个弯,“他的生日是哪一年的哪一天?”他自己的银行卡,用的就是自己的生日。

  “他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前些日子,她主动提议给杨六过生日,杨六说不知道。她曲意奉承,非要他想。最后杨六说:“就大年三十吧!两顿酒并一顿喝,还能省两个钱!”

“那他还有什么大日子?”马飞不死心。

“一个种田的、坐牢的、背死人的,能有什么大日子?”李花无奈地说。

马飞把剩下的小半个苹果喂给李花吃,“好好想、好好套。一定会有办法。”

因为嘴里都是苹果,说不出话来,李花只好使劲点头。

谈判专家--其实,邢天觉得称其为“心理警察”更合适,谈判专家,首先要是警察,同时还要是心理学家--架构搭建起后,邢天的首要任务就是充填其内容。

他首先将C市徐女士被杀案作为典型案例分析讨论。讨论案例,是现代教学法的精髓。世界著名大学都在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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