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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道新/钟小骏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2

“你一语惊醒梦中人。使得我不远而复。”邢天兴奋起来,“罪犯的年龄应该在……”

这时,正好路过“金师傅”快餐店,“咱们吃点东西?”华天雪提议。

“我不饿。”邢天不肯被打断,“罪犯……”

“人要是到了二十点还不饿,机体就有问题了。”华天雪说,“别害怕,我请客。”

“什么话?兄弟好歹也是二级警督。一顿饭还吃不穷。”邢天拉着华天雪进了门。

现代社会的公因子有二。其一是电。如果没有了电,就没有水、没有热、没有火……总之,基本的东西都没有了。其二就是钱。这里所指的是广义的钱。这些钱都在高速地运动,一旦停止,整个社会的经济运营,也就基本停止了。

刚刚落成的中心银行就面临着二者都缺的局面。

中心银行办公楼的历史,可以上溯到这个城市的开埠时期。直至现在此楼,外观也不落后,虽然只有九层,但在周围高耸入云的建筑逼视下,依然不改雄伟之姿。

但外表的雄伟,改变不了内部腐朽的本质--资深美人,虽然面容依旧,但她的心脏的吞吐能力、血管的口径,已经大打折扣了--今天出问题的是电路。而且很巧,是在六点三十分出现了“全楼停电”的故障。这个故障,问题不在电力部门,而在其内部。

这是很要命的事:S市五分之一的现金,都集中于此楼的地下金库中。而各个储蓄所、支行的运钞车,都是在六点动身,来此汇集。所以,一时间,运钞车云集,很是壮观。

同时,因为停电,银行内部还滞留了一些顾客。银行职员从一个门往外疏散,从另一个门,往内搬运装在铁箱子里的钞票。因为有数次银行劫案的教训,所以不但银行内部的保安都出动了,银行还向市公安局求援。所以,秦川、蒋勋也在回家途中被召唤到此。

一个中老年人,站在不远处的一座楼房高高的台阶上的一根柱子后面,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之所以笼统地将其称为“中老年”人,是因为他的年龄无法判断:从容貌上看去,大约五六十岁的样子,可从他的动作敏捷度、力度看,却只有三四十岁。

邢天问服务员要一张纸,服务员微笑地递给他一张顾客意见表。“你们这里再没有大一点的了?”

服务员是一个微笑着的小伙子,“多大?”见邢天比划了一个比A1还大的四方后,他说:“这您得到美院去找。”

“美院?”邢天稍过片刻,才反应过来,“你是美院的?”

小伙子点头,“你怎么知道?”

邢天没有回答,“油画系?”

“你怎么会知道?”小伙子越发惊讶了。

邢天指指小伙子的衬衣衣袖和皮鞋,“只有专业美术人员,才会有这种痕迹。要不然,除非……”他笑笑,没有往下说。

“除非什么?”小伙子好奇地问。

“除非你是故意把这些涂抹在身上。”邢天说。

“那为什么?我的动机是什么?”小伙子连连发问。

“动机吗?”邢天看看华天雪,“为了诱惑一些高品位的女孩。我有一位大学同学,”他说的是江夏,“只会弹奏一两首曲子,而且不准。但他整天背着一只真正的西班牙吉他,在校园里转悠。战果很是不俗。”

“一弹不就露馅了?”华天雪也不相信。

“沉浸在爱情中的女孩,是没有辨音力的。”邢天作结论。

“为了表彰您对我作出的杰出分析,我特奖励您优质纸四张。”小伙子慷慨地撕下若干张意见表。

“寒假来打工?”邢天问。

“赚两个钱,补贴家用。”小伙子说。

“家都没有,何来家用?”邢天反问。

小伙子又很阳光地笑了,“这地方,观察人最来劲。”他低声说,“你是公安局的侦探吧?”

邢天用更低的声音说:“您别吓着我!”

小伙子朝柜台处看看,“不能跟您聊了。食人之食,忠人之事。”说罢,一溜烟地走了。

“很佩服你的观察力。”华天雪说。

“观察力尚在其次,主要是推理能力。”邢天吃了一些东西,恢复了体力,他把纸递给华天雪,“别闲聊了,咱们干正事。我说你记。”

“你说那银行的金库能装多少钱?”蒋勋边走边问。

“用咱们邢处的方法说,第一,”秦川伸出了一个手指头,“我不是行长,也不是金库总管。第二,我也不是耗子。所以,”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的意思,除去这几样,谁都不知道?”

“听说是。反正金库这东西,和商场不一样,谁想进谁就进。咱们吃点东西,前心贴后心了。”

“给他们忙活半天,也不管饭。”蒋勋抱怨。

“人民警察为人民。再说,人多没好饭吃!”

“如此说来,跟着您老人家,定有好饭吃了!”

“你这是敲诈罪!”

“《刑法》说,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十元以下的罚款。我请客。”

“三十块钱,喝西北风吧!”秦川推开“金师傅”快餐店的门,找到一张桌子坐下。

两个人谁也没有发现:邢天和华天雪也在里面。

“第一,很可能,罪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公园、电影院这类的公共场合,看见了周童。周童的嫣然一笑,或者一句温馨‘你好’的问候,激起了罪犯的欲望。”邢天把筷子当成教鞭。

“我反对。”华天雪停止了记录,“中国妇女,绝少主动向陌生人问候的。”

“周童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也是妇女。”华天雪不肯退让,“而且是有心理创伤的女孩子。”(敬请关注《巅峰对决》--34)

连载34)“去掉这一条。”邢天把筷子往下一压,“也许是她郁郁寡欢的神情,吸引了凶犯。凶犯尾随,到了山泉别墅。第二,也就是最关键的,就是这个凶犯的形象:十四五岁到二十一二岁。”他陷入了沉思,“不会再大了。因为罪犯缺乏复杂的后续行动,杀人过程中的重复动作,也暗示着他是一个年轻人。他应该是孤独的。性欲也不成熟。而且,这很重要,他可能与父母住在一起,或者是单亲家庭。但更可能的是他有套单独的住房。否则,他不可能彻夜不归,而不引起怀疑。”

华天雪抬起头,试图与邢天的目光对接,但接不上:邢天的目光没有焦点。

“职业。职业呢?”邢天显然在自问,“应该没有职业。没有职业,有单独住房。”

“不会是学生?高中生或者大学生?”整个过程中,华天雪还是第一次发问。

“也许有这个身份,但他并不上课。上课就无法实施这个行动。”

“案发在周末。”华天雪提醒道。

“但需要跟踪、侦察、作犯罪的前期准备。这需要大块的时间。”邢天继续推论,“如果他是学生,一定是被开除的、被处分的。”

“这大大地缩小了排查的范围。”华天雪收起了笔。

“我想,这仍然应该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你怎么不记了?”邢天诧异地看着华天雪。

“我有一个条件。”

“这是公务活动。所以你不能提出工资的要求。”经过一阵紧张的思考,疲倦重新向邢天袭来。他竭力舒展身体,试图缓解。

“你把这些吃了,我就接着记录。”

“不记也罢。”邢天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没有胃口,也没有想法了。咱们走吧。”他挥手把小伙子召来问:“多少钱?”

“二百三十元。”小伙子料到邢天会质疑这个价格,率先解释,“面是九十八块钱一碗。”

“这价格令本人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不该叫‘金师傅’,改成‘十字坡’吧!”邢天拿出了钱,“与金师傅碗面相比,面条依旧,调料依旧,仅仅是干牛肉换成现煮的。凭什么要九十八块钱一碗?”

“品牌。金师傅是一个品牌。”小伙子辩解道。

“我懂了。就和登喜路、劳斯莱斯、哈瓦那雪茄一样,”邢天接过找回来的零钱,“注意:我说的是价格,而不是品质。”

小伙子边收拾餐具边说:“再见。”

“再见?再见你的时候,肯定是在某个画廊,或者某个拍卖会上。”邢天很喜欢这个笑眯眯的小伙子。现在笑着面对生活的人不多,多的是气急败坏之徒。

路过秦川、蒋勋的餐桌时,双方都没有看见。

再过三个餐桌,坐着的是那位中老年人。邢天自然更不会注意。但他们不知道,这是一位将困扰他们多日的灾星。

这位中老年人的相貌粗看上去,很是平常。但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从这平常当中,看出几分刚毅、几分霸气。

给他服务的小伙子,显然看出中老年人的“不平凡”,在对方查看流水单的时候说:“您如果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可以给您把单免了。”

中老年人抬起薄薄的眼皮,一言不发地看着小伙子。

“我给您画一张像。”小伙子已经认定这个只要了一碗面,连小菜都舍不得要的老者,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中老年人一点表情都没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一言不发地走了。

小伙子诧异地望着中老年人笔直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为止--如果中老年人答应了他的请求,以后的故事就很可能变得不同。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走到邢天的住宅前,两个人相对无言地站住。

“按道理,我应该邀请你上去喝一杯。”过了好一会儿,邢天才说。

“按道理,我应该先婉拒。”华天雪说,“然后在你的再三要求下,方才勉强同意。但考虑到你可能不再发邀请,所以我现在就同意了。”她之所以想上去,就是发现他的脸色很不好。

“江夏说得好:在谈判的时候,谁先开价,谁就倒霉。”邢天打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中老年人出了“金师傅”后,打了一辆出租车。到了地铁口,就换乘地铁。然后再换出租车。到了城乡结合部后,步行了大约一公里的样子。来到了一辆发动着的北京吉普跟前。他二话没说,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员后面的位置上--这是整辆车最安全的位置,在部队中,被称作“一号位”。意思就是一号首长的座位。

驾驶员什么也没问,就起步开走。

车上了高速公路后,就显示出其非凡的动力。致使一辆被超越的本田轿车很不服气,一直紧紧地跟在后面。

中老年人的驾驶员,是一个小伙子。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试图追赶的本田,不屑地加了一点油。

本田车立刻被落在后面。

本田的驾驶员,也是一个小伙子,乘客则是他的女友。此情此景,是显示他男子汉气概的最佳时机。他迅速将车速提高到一百九十公里,“烂吉普,还想跟我赛车。”

但还是追不上。“妈的!”本田驾驶员,将油门踩到底。

当速度超过了两百公里时,紧紧抓住安全带的女友害怕了,“别追了。我害怕。”

这带颤音的要求,使得小伙子已经接近沸腾的体液开始降温,他减缓了速度。他不知道,这实际上救了他的命:他的右前车胎,刚才已经越过了极限,高速摩擦,使得它马上就要爆裂。一旦爆裂,车立刻就会作起码七百二十度的侧空翻,然后再作若干个地翻--只有在近似荒诞的电视剧、电影里,警察或者检察官,才能够驾驶着桑塔纳之类的车,追上逃犯的奔驰。牛顿定律告诉我们:当动力超过阻力的时候,车可以无限加速。但轮胎、轴承却承受不住。因为它们不是为这个速度设计的。

望着远去的北京吉普,小伙子气恼地拍了拍方向盘,“撞上鬼了!”

他没有撞上鬼:北京吉普装备的是带有涡轮增压的宝马发动机。驾驶员则是在汽车拉力赛中获得过名次的专业车手。

坐在“一号位”上的中老年人,虽然在睡觉,但还是感觉到速度的变化。用他儿子的话形容:“你背后长着两只眼睛,睡觉的时候,有一只眼睛是睁着的。”感觉的器官是靠椅传达给后背的压力。他根据这种很像飞机起飞时的感觉判断,速度在每小时二百公里以上。但他并没有批评驾驶员:飞机在天上的时候,你如果指责飞行员的话,可能出现一些你不想看到的局面。

他只是在第二天,下达了一纸没有标明时间的“停职通知书”。原因很简单:他曾明确规定,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可以发挥车之“潜能”。

华天雪深刻感知到邢天的疲倦,故而给他拿来拖鞋之后,强迫他去换睡衣。

换了睡衣出来的邢天,看看自己的打扮,不无尴尬地说:“这合适吗?”

“都什么年月了,还那么古板。”华天雪给邢天倒水的同时,命令他躺在沙发上。见他不肯,她就说:“四年前,我刚来局里时,来了一位公安部的特派员,因为是你的校友,李局长叫你去陪同,结果人家认为你缺乏素质。”

“准确的说法是:缺乏官员素质。其实,不过是礼数不周。”邢天躺着说,“没有给他拎包、倒酒、替酒。其实,我不是没有酒量。‘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当时,你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礼法岂是为我辈所设?”

“少年狂妄,不足为法。”

“可你现在怎么拘泥起礼法来了?”华天雪问。

“此一时,彼一时也!”邢天顿了一下,“你说周童案的凶犯--”

华天雪伸出三个手指头,“约法三章!”

“萧何认为,刘邦订立的约法三章,不足以防止吞舟之鱼,所以又制定了法律九章。”邢天无奈地笑笑。华天雪应邀上楼的条件是“不谈案子”。“那你叫我说什么呢?”

华天雪坐到邢天对面的地上,“我有一位伯父,是个电视上的官。”见邢天不解,她就解释道,“也就是你在马路上见不到,只有在电视上才能见到。”

“如此说来,也是不小了。”

“不是不小,而是足够大。”华天雪用一根吸管,文雅地喝饮料,“他在办公室里说话说惯了,你无论对他说什么,哪怕就是通知他你要结婚。他也会问,有什么事要我办?退休之后,积习不改,需要打电话的时候,也只是说:给我接某某。可因为秘书没有了,所以只好由我伯母给他拨打。有一次,堂妹在要和我去逛街前,对我伯父说:我们去逛街。正在看报的伯父说:你们去吧!堂妹顽皮地顶了他一句:我们不是征求您同意,而是通知您一声。”

“异化。他被异化了。除去官场上的话,别的什么也不会说。”邢天指指自己,“你用这个阴险的,很可能是杜撰的故事,来批评除了案子,什么也不会说的我?”

“你最好用事实来证明你没有被异化。”

邢天开始了论证:“有一次,我给金副局长写了一个讲话稿。整整写了六稿。曹雪芹也不过‘增删五次’。再者说,不过是一份在全国治安会上的交流发言。最后一稿递上去后,他虽然提不出什么具体意见来,可还是说,还可以改改。我实在忍无可忍,就说:天下就没有不能改的东西,增删都可以,并且以唐诗和徐悲鸿的画为例,最后……”

“说来听听。”华天雪很感兴趣地插入。

“我先删杜牧的《清明》,说是‘清明雨纷纷,行人欲断魂。酒家何处有?遥指杏花村。’接着又删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说是‘西辞黄鹤楼,三月下扬州。远影碧空尽,长江天际流。’”

“删是删了,可是不好了。接着往下说。”华天雪特别喜欢听邢天说话,尤其是富有磁性的语音。

“我接着说,徐悲鸿画马,往往就是黑白一匹马。您说:在地上加一片青草,上面再来一轮红太阳。行不行?当然行。可就不好了!”

“说完的结果?”华天雪笑着问。

“也没有什么结果。我这个人,就这性格。性格即命运,官至副处,已经是喜出望外了。”

“人类的头脑真是奇怪。”华天雪本来想说“我真佩服你的头脑”,可随后一想,似乎冒失,于是就改成了泛指。

“我对那一团熔岩状的物质,一直感到敬畏。它多重来着?”

“一公斤到两公斤之间。”华天雪与邢天的默契很深,知道他问的是脑重量。

“一切指令都从这里发出:爱因斯坦想出了相对论;莫扎特创造了那么美好的旋律;而拉登却要让世贸大厦毁灭。还有一个未知的人,作出了杀害周童的决定。”邢天见华天雪摆手,知道自己又越界了,便拐了回来,“可人们对这两公斤内部的结构、运行的方式,绝大部分,都没有弄清楚。所谓心理学,别的不说,就是它常用的一些名词术语,我都觉得像形容词。它的参数,更是宽泛。几乎包含一切。而包含一切的东西,往往没有意义。我觉得,它的结构,应该与互联网相似。有着无数个节点,”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皮很重,睁也睁不开,“你是不是在给我施用催眠术?”

“我是医生,不是印度催眠师。”

“可我的感觉不对。”邢天的眼睛已经闭上。

“你的感觉很正确。”华天雪在邢天的水杯中,投放了一片安眠药。

她给邢天盖上了一床被子。然后重新坐在对面的地上望着他。这个男人,就像一辆没有制动的车。不给他外力的话,他会一直工作下去。直到发动机跃出极限被烧毁。他没有父母、没有妻子,只有一个不懂事的儿子,所以维持他的平衡,是我的责任!想到这,她起身,从桌上拿走房子的钥匙,关上灯离开。她准备明天中午再来。而在这之前,他是不会醒来的,药是最唯物的。(敬请关注《巅峰对决》--35)

连载35) 邢天的分析是对的:传媒传播的是唯利是图,珠宝、香车、美人……富有创意、穷尽奢华,占据了核心位置;城市的形象也是唯利是图,公共草场被改建成人均100平方绿地的富人别墅区;动物园、图书馆都被驱逐到边缘地区,取而代之的是富丽堂皇的办公楼和商厦……所有这一切,都物化成一张又一张的欲望之网,交叉重叠地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

于是,有一些无知者--尤其是那些被排除在外的--便被自己的欲望给“诱捕”了。他们的罪恶之手,伸向了那些财富的化身。

毛勇、毛敢是孪生兄弟,农业人口。孪生通常就注定了他们不会是身高体壮者。这一点,在南方或许不太要紧。因为南人普遍身材不高,就算你矮一点,差别也不会很悬殊。其次,南人多是“吾宁斗智不斗力”之辈,比的是脑筋的快慢。可他们两个偏偏是黑龙江人。整个东北,其实是一个移民的“国度”,民风彪悍,直来直去,一言不合,便拔拳相向--如果不是拔刀的话。

两点相加,使得他们在居住地没有地位,只有出外谋生。这倒不是说没有地种:黑龙江地广人稀,土地不缺,问题是种地永远不可能发财,即使你很勤劳。

如果出外,仅仅是为了“谋生”的话,问题也不算太大,但他们本意并非如此。问题就来了:勉强完成义务教育的哥俩,不会有“日进斗金”的好工作,同时也没有强力的亲戚、朋友。故而,游荡一年之后,他们找到了“惟一一条掘金之路”--抢劫。

他们先是在边远的地方,趁黑夜抢劫一些“散户”。但这样做危险并不小,收益却不大:深夜行走者,能有几多钱?就是有块值点钱的手表、有件说得过去的首饰,也大都取下来,存放在家里了。

开始,毛氏兄弟也还满意。但“供给制造需求”,他们的欲望被刺激起来,消费的档次也被提升:白酒从“塑料袋装”,改成了瓶装;香烟也从二十元一条,改成了二十元一盒;另外,性资源的开发,也从发廊、歌厅等处,向高品位的“洗浴乐园”迈进。

享受一道中的“铁律”就是“只能上,不能下”:一个人可以在一天之中,习惯了“高级生活”,而如果你要他“回去”,就一辈子不能适应。

感官的享受,是没有止境的。与其配套的资金,也因之没有止境。毛勇因此在囊中即将羞涩之前,确立了战略方向:“横竖也是个死。要抢就抢银行!”

二十三岁的毛敢立刻响应:“能痛痛快快地活到二十五岁,也就行了。”他说的是心里话:作为一个吸毒者,他还感觉出自己很可能染上了艾滋病--这当然不是医学检查的结果,而是自我感觉:经常感冒,还会莫名其妙地发烧--他没有去看。简陋的常识告诉他,这是一种看不好的病。至于病源在何处,他懒得去想,反正不是某根被污染的针管就是某个妓女。更有甚者,他还有一个恶毒的念头:尽可能地扩散艾滋病毒。

他们的目标,不是运钞车:这需要有火器,还需要有运输工具。他们没有运输工具,就是有,也不会开,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抢劫提款之人。

起初订立的目标是五万:抢银行是惊天大案,小数字不值。但在银行里“侦探”的毛勇,接连三天,换了三个银行,也没有发现一个提取五万现金的人,只遇到一个存放六万现金的人。弄得他直后悔:“早知道,在路上把他办了多好!”随后,他们选定了靠近市中心的一家银行,并且将目标调整到“一万以上”。

邢天醒来之后,发现华天雪还在面前,很不好意思地坐起来,“我怎么就睡着了?我睡了多久?一个小时?”他看看外面的阳光,“不对。起码有五六个小时了。”接着他发现还不对,“莫非我睡了七八个小时才醒来?” “应该叫做苏醒!”华天雪笑着说,“我回家睡完觉再来后,你又睡了五个小时。”

“罪过。罪过。”邢天起身,“我请你吃饭。家里什么也没有。出去吃。”他突然发现餐桌上已经摆放了三个盘子,还有一瓶红酒。不禁感激潮涌,“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说也罢。”华天雪看着邢天恢复血色的脸,也很高兴。

“说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他邀请华天雪,“请上座!”

“哼,一副主人架势。”

“怎么,莫非我不是主人吗?”邢天为她拉开椅子。

“你的地方我的酒菜,最少也是股份制。”

“您控股。您控股。”邢天赶紧说。

华天雪当仁不让地坐到了主人的位置上。

关小燕开着一辆红色的奔驰小跑车,利索地停在银行门口。随后下车。

她是一个有着“魔鬼身材”的女子,今年二十三岁,肤白貌美,步履轻快,如同行走在水上一般。加之优质的衣装、柔软如同人皮的手包、诱人的香气等等,纯然是天然禀赋和世俗财富的完美结合。

她一路走来,集合银行内外几乎所有的目光。在这些基本成分为“艳羡”的目光中,她仪态万方地走到贵宾窗口,拿出一张金卡:“苏先生预约的十万现金。”

这位苏某是她实际意义上的“先生”,为安徽人士,标准的煤矿主,身价数亿。在全国一类城市,都有花园别墅。采掘业,尤其是煤炭采掘,是新时期产生富翁最集中的行业。在上世纪80年代之前,国家禁止任何个人采掘任何矿藏。但这个禁令,逐渐被“承包”“租赁”等方式突破。于是,一轮掠夺性的开采兴起,财富迅速地向这些矿主集中。究其实质,这是对公共财富的掠夺:国家规定,所有的矿产资源归国家所有,绝不能支付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人工成本,就将其归为己有。这就好比你在砍伐原始森林,所得是原木,所支出的仅仅是人工成本一样。 等到国家意识到这一点,在2004年开始征收资源价款时,这些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的矿主们,已经改投其他行业了。比方这位苏先生,就在此地买了一座楼,开始充当业主,将其出租给那些中外白领。而这时,房价如牛、租金如牛,两项相加,每年就有百分之十的进项。用他的话说,钱多得“三辈子花不完”。所以他从美国的拍卖会上,买来了迈克尔-杰克逊拍卖的宾利车。买来了一批“海捞”的明代官窑瓷器。更有甚者,当其弟弟因为醉酒驾车死亡后,他竟然买了一辆宝马越野吉普作为陪葬。当然,最好的炫耀财富的方式,就是身边如云之美女。

关小燕心甘情愿地充当“云阵”之一朵:青春美貌与财富,是资源的最优配置。作为博弈一方,她的规划目标是五百万人民币。她认为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数字,目前基本已经完成。

她提着十万现金,得意地穿越目光群,向自己的奔驰小跑车走去。之所以要这么多现金,为的是“玩一会儿”--所谓“玩”,就是赌博。对于这些富豪来说,只有赌博,才需要现金。 毛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赶紧用短信通知。其内容很简单:十万!

因为华天雪声明昨天的约法三章依然有效,所以邢天在“谈古”。作为素材的是“荆轲刺秦”,所用的方法,则是心理分析。

第一是“背景”。

燕太子丹,在赵国做少年人质时,与随父做人质的秦嬴政相识。两个“天涯沦落人”,自然成了“发小”。之后,秦嬴政沧桑巨变,继位成为秦王。而燕太子丹则还是人质,不同的是变成秦国的人质。

此刻,燕太子丹有一个固定的想法:既然是“发小”,秦嬴政一定会照顾他。但此刻的嬴政,则另有想法:在赵国的历史,是一段屈辱的历史,他不愿意让人知道。如果过于照顾燕太子丹,他则会在酒肆中、声色场上,到处吹嘘,于王权不利。因此对燕太子丹格外不友好。深感屈辱的燕太子丹要求回国--他以为这是底线--但嬴政却着实戏弄了他一番,赢政应允之后,附加了一个不可能的条件:“天雨粟,马长角。”被击穿底线的燕太子丹愤怒至极,遂逃回燕国。

第二,博弈双方的心理分析。

君王的心理,从来都是从政治出发的,所以人们常说寻常人是“共富贵易,共贫贱难”,而君王则是“共贫贱易,共富贵难”。道理就在这里。而燕太子丹的错误,就是没有与时俱进地把嬴政当成“王”。

此外,嬴政的做法,也有现实意义:人质逃跑,相当于毁约。任何时候都可以成为进攻燕国的良好借口。

极度恐惧的燕太子丹,死地中求生。但灭秦国是不可能的,两国的国力悬殊,有如现今的美国和伊拉克。所以只能采用恐怖主义的做法:自杀式的突然袭击。 自杀式的突袭之第一要件是自杀者,也就是刺客。第二要件则是保密。

燕太子丹自有其组织程序,他通过田光,结识了荆轲。田光随之自杀,永久性地闭上了嘴--他不死,燕太子丹也会杀他。

无论荆轲愿意不愿意,他都要完成此任务。马克思说过:“我们往往不能选择我们喜欢的工作,因为在我们决定客观世界之前,客观世界就已经决定了我们。”他知道,燕太子丹是不会放他走了。因为他已经拥有了秘密,或者说,秘密拥有了他。

这以后,他与剑术高手盖聂与侠客鲁句践之间,分别发生了两场著名的纠纷:两个人都以各自的方式侮辱他,旁观的所有人,都以为有一场“普希金式”的决斗发生。但他却很有后来韩信的功夫,甘愿受辱,默默而退。这与他的身份不符。所以可以把它们看成是一个计谋:希望燕太子丹认为他不堪重任。

与此同时,他还与屠狗的高渐离结为朋友,两人一起在酒肆中饮酒击筑高歌,情浓之处,荆轲总是涕泪滂沱--他是向燕太子丹传递这样一个信息:我是一个柔弱之人,不堪重任。

燕太子丹拒绝接受这种信息,因为没有时间换人了。他只是不停地用物质语言来催促:奉上金丸,供荆轲掷“塘中蛙”;取千里马的肝送荆轲食之;断美人手,以博其欢心。

所有这一切,都构成一种“势”,逼得荆轲带着经过药淬之的“徐夫人匕首”,秦降将樊於期的首级和秦王梦寐以求的、燕国最富饶的督亢地图,上路了。

告别之时,他唱出了千古名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个词,透露他内心希望“复还”的心理:一个人如果总是把“视富贵如浮云”“金钱如粪土”挂在嘴边,必名利之徒无疑。真正的英雄,都是“太上忘言”,认为献身是不言而喻的。 第三,现场还原。

荆轲通过各种手段,主要是用“金弹”开路,最终得以面见秦王,呈送地图。

按说,把匕首藏在地图里,并不是什么“绝招”。但荆轲充分理解秦王对土地的渴望--这种渴望,与岛国日本相仿佛,数百年来,一有机会,就要扩张--于是就用这种平常的方式,来完成任务。

坐着的秦王,贪婪地看着徐徐展开的地图,注意力完全被吸引。有充分准备的荆轲,在图穷匕见之际,抓住匕首的同时,还抓住了秦王宽大的衣袖。两个动作,一气呵成,时间长度不过两秒钟。如果,他再用一秒钟刺过去,历史将重新写过。

但荆轲没有这样做。这样只有一种可能:两个人都死。可他还想活。他想效法蔺相如在渑池以死威逼秦王就范一样,来一个全身而退。但此王非彼王,在荆轲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之后,一切都无关宏旨了。

关小燕根本就没注意旁边人的目光--或者说,让人注意她,就是她的本意:否则不如同“锦衣夜行”?

她在离开奔驰小跑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就按动遥控装置。

“小跑”夜莺一般地叫了一声。

而这一声,是关小燕此生最后听到的一个声音:一把匕首从左肋直接刺进了她的心脏。

毛勇、毛敢并没有受过什么杀人训练,但心脏在左边还是知道的。另外,就是他们“最好把人杀死。杀死的人越多,活得就越长”的信念。(敬请关注《巅峰对决》--36)

(连载36)毛勇沉稳地从慢慢倒下的关小燕手中,夺走了那只“如同人皮般柔软”的皮包。

毛敢则随之将装有十万元的大口袋夺走。

这一切的发生,总共不足十秒。目击者很少。

两个人从容地加入了人流,进入了超市。

邢天作最后的总结:“秦王坐,荆轲跪。即使荆轲没有拉住他的袖子,从姿势来说,他也要慢半拍。再配上那把‘见血封喉’的徐夫人匕首,他已经一线生机也没有了。关键之处,就是荆轲打算生擒之。这也是他生还的前提。这就给了秦王迂回的时间。日本剑道大师宫本武藏说:要一击制胜!”他比划着,“一击。历史给你的只有一击。”

华天雪完全被邢天的“故事”吸引住了。

“但荆轲不会这么做。马斯洛说:人对自身安全的追求,是第一位的。那么,根据‘成本-收益’的公式,荆轲可以得到什么呢?”邢天见她有些茫然,“换句话说,激励、约束荆轲的是什么呢?”

“承诺。一诺千金。”华天雪说。

“承诺不过是一个合同。献身需要巨大的支持。到目前为止,我个人以为只有理想、宗教、刻骨的仇恨三样,可以驱动一个人去献身。这三样,荆轲都没有。驱动他的只是实在的物质和虚幻的‘义气’。所以,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可以理解的。”

“荆轲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位英雄。这下子,被你给消灭了。”华天雪说。

“最好的老师和最坏的老师都能做到这一点。”邢天笑着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位数学教员,本事特别大。因为作了预习,我对微分已经建立了很好的概念。可他的两节课下来,居然把我这概念给讲没了。”

华天雪的手机响。她看了一下后说:“银行劫案。”

“走。”邢天立刻动作起来,“我的手机怎么没响?”

“我想让你睡多一会,就改成静音了。”华天雪解释。

凶杀案现场,离邢天住宅不远,他和华天雪抵达时,110刚到,但120还没有来。

华天雪过去一看,便说:“已经死了。不要叫120了。”

别说110的警察,就是邢天也不相信,“可是你连脉搏也没有摸。”

“这些血量,差不多有两千毫升,人体的一半。”华天雪指指地上的血,“胸腔、腹腔中,还应该有一些淤血。加起来,几乎是此人的全部血了。”

邢天赶紧说:“没有血,肯定不能活。”

“我估计这一刀大概刺中她的心脏。”华天雪弯下腰看了看。

邢天看看不远处的奔驰车后,四下寻找,立刻看到了银行的招牌。

“情杀?”华天雪问。

“情杀乎?非然也!”邢天指指不远处的银行招牌,“你看见广告上的字了吗?”

华天雪念道:“实现你心中理想,请找我们银行。”

“这种破广告词,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好像是号召人来抢他们似的。”邢天边看警方搬运尸体边说,“一个好的广告词,不容易想出来,必须简单明白。我所见过的最好的广告词就是通讯部门设立的:光缆没有铜,偷了要判刑。”见华天雪不解,他解释道:“在边远地区,后来甚至在准边远地区,有很多人偷盗电信、电力电缆。偷了电力电缆,换上就行了,而且通常电力部门都有备用线路,也不至于断电。而电信电缆,尤其是光缆,一旦被盗,更换的难度很大。不过碗口粗的一条电缆,其中有成千上万路电话,恢复的工作量极大。”

这时,秦川携分局刑警队长过来。刑警队长给邢天敬礼。

邢天还礼后问:“这是普通的命案,叫我们来干什么?”

刑警队长看看秦川。

“是我的主意。”秦川说,“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繁华区公然杀人抢劫的都不是善良之辈。”

“照你的逻辑,趁风高月黑、在偏远山村抢劫的,就是善良之辈了?”邢天开玩笑。

“总之,我一听报案,就感觉不善,所以就劳您大驾了。”

“确实不善!”

毛勇、毛敢有着“农民式的狡猾”:他们没有坐出租车,因为那样,很容易被警方找到线索。他们徒步穿越一个热闹的超市之后,上了地铁。然后又换乘长途汽车,到达邻省以小商品批发著称的P市,找了一家正规的旅馆住下。

按照常理,这样做更危险,因为见过他们的人很多。但毛勇认为:人越多就越没用。不错,确实有人在案发现场见过他们两个。但见过他们的人,至多知道他们进了超市。而超市里的人,警察是无法查找的。“这就等于,咱们两个脱胎换骨了。”他这样解释。至于为什么不住桑拿浴室之类不用登记的地方,他也有说法:“咱们知道,那地方不用登记,警察也知道。所以,这地方最安全。咱们老家的二王,抢了钱,往哪里跑不成,偏偏往福建的大山里跑。你想想,在偏远的地方,来了两个说咱们这话的人,还能跑得了?”

“说也是。”毛敢同意,“这两兄弟一共抢了多少钱?”

“听咱爸说,一千三四百。”

“一千三四百?”毛敢不相信,“玩一个好点的妞、吃顿好点的饭,也得这个钱!”

“这会儿的钱和那会儿的钱不一样。那会儿咱爹干一年,也就是一百块钱。”

“两盒烟!有意思。”毛敢把空烟盒扔掉,打开一包新烟,“有钱就得赶紧花!”

“花完了呢?”

“再去弄啊?”毛敢说,“你怎么提这么傻的问题?”

“然后呢?”

“然后再花,完了再弄!再花、再弄。”

“一直到?”

“一直到死。”

“你想什么时候死?”毛勇知道在第一笔大钱到手后,必须给这位弟弟上上课。

“要是有钱,就越长越好。要是没钱,立刻就死。”毛敢说的是心里话。

“咱们上了这道,钱不会没有。可要想活长了,就得有点规矩。”毛勇接着给弟弟定下了几条军令,“违令者斩!”

毛氏兄弟“穿越超市”这一招,确实很管用:警方除去两个现场目击者语焉不详的叙述外,什么线索都没有。

不光凶犯的线索没有,连死者的线索也没有:关小燕的驾照倒是在车里,但到发照地一查,却没有登记。把她的名字输入户籍系统,倒是有若干,可没有一个能与她相对的。

按说汽车是“登记动产”。可从这条路上去查,发现牌照是假的,而车上的发动机号,也被锉掉了--这倒不是因为关小燕所“傍”之苏大款不舍得钱,而是他的招数:不能给相好任何“动产”,因为那样,她很可能会脱离控制。而用假的牌照、手续,她就拿不走。“物”走不了,人就走不了。

银行的人,倒是很容易认出了关小燕,也找到她提款的账户--这么美丽的人、提这么大数额现金的人,毕竟不多--可那是一张借记卡。卡上的姓名是姚言,一听就是假的:“姚言”者,“谣言”也,不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这帮人,就没点真的?”秦川愤怒了。

“邢处说过:罪犯从现场拿走多少,就留下多少!”蒋勋说。

“他们拿走十万,可没留下十万!”秦川没好气地说。

“要不然,咱们去找邢处,让他画像?”蒋勋小心地说。

“别忘了你是刑警队的人。”秦川严肃地说。在任何机关,部门都有着部门的利益。

“那你倒是定个方向啊?”

“对!”秦川一拍桌子,“两个人:一个人在银行里侦察,一个人在外面持刀等候。他们之间一定要用电话联系。去查电话记录。走!”他一摆手。

蒋勋也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用小华刺我的话说,这叫做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杀猪杀屁股,一个人一个杀法。”秦川得意地说,“各村地道都有高招!”

毛勇对毛敢宣布的约法三章中的第一条,就是不准把外人带到住所来。可他出去回来,一开门,就发现毛敢正与一名女子在地上翻滚。他厌恶地皱皱眉,关好门出来,在走廊里踱步抽烟,无名火一阵阵地往上涌。

大约半个小时后,毛敢才开门邀请哥哥进去。

毛勇进去后,那名女子还在地上躺着,就像一件坏了的玩具。“你早晚得死在这上面!”

“嗨!人还不就这么回事?”毛敢点燃一支烟,“屁股朝天种地,活一千年有什么意思?快活一时是一时!”

“我恨不得!”毛勇攥拳头。

“恨不得杀了我?”毛敢嬉皮笑脸地说,“可你舍不得!大一个时辰也是哥!”

毛勇确实舍不得:父亲死后的第二年,母亲就死了。临死前,就把弟弟交给了他,“咱们老家有句俗话:吃全得,穿二八,赌对半,嫖白搭!干什么不好,就干这个?”

“我就喜欢这个嘛!”

“赶快打发了。”毛勇叹了口气,指指地上的女子。他已经没了脾气。规章制度这种东西,是针对很多人的。比方一个分房子,单位越大就越好分:什么级别的人,住什么房子。如果是同一级别的人,看谁任职在先。如果同时任职,那么就看谁参加工作在先。如果同时参加工作,就看谁出生在先。几下子就分开了。可如果单位小,麻烦就大了。而如果是哥几个,那干脆就没法分。

秦川的主意确实是一个好主意:移动通信,看起来没有线,但实际上有。移动公司把一个地区,划分成若干个“块”,每个“块”都有接收和发射设备。用户到了那个块内,就用那个块的设备。而块与块之间,也可以“无缝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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