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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道新/钟小骏 当前章节:154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2

“要不是考虑到你最近受到的巨大创伤……”说到这儿,江夏停住。  

“要和我断交?”周密摇摇头,“不会的。起码此刻不会的。因为你还离不开我。”

江夏的嘴唇动了动,“戴望舒的诗怎么说来的:你在桥上看风景,别人在窗户中看你!”“迟到”的副主任确认了许冰声的身份。但对其背景,只做了简略的介绍。其中不乏误导的成分。在邢天问许到底有多少权力时,他轻描淡写地说:“您说一个副处长能有多大的权力?处长不愿意管的事,他才凑和管一管。”对邢天“自杀动机”的提问,他这样回答:“他不太能够沾着钱,顶多是小钱。我估计是男女的事。”见邢天不相信,他又说:“你我这个岁数,已经不太能够理解小伙子们了。现在的小伙子,尤其是小许这样又帅又有点钱的小伙子,办法太多。办法一多,麻烦也就跟着来了。”所有这一切说法,副主任都是根据焦总“尽量减少对机关的负面影响”的指示来做的:怎么才能减少?显然只有把许冰声说成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且他的死,与公司事务毫无关系。在场的警官们,几乎都接受了副主任的说法:他的职位,给他的话加以很重的权威色彩。就连亲自参加谈判的蒋勋,看着被装进尸袋中的许冰声,也感叹地吟诵道:“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中人!”

惟一心存疑惑的只有邢天。“数额巨大。不是贪污!”“不是挪用!胜似挪用!”这两句话印在他脑海里。尤其是最后那句“不舍何来得?”--死亡肯定是“舍”,那么究竟是谁“得”了?但这些他都不会说。原因很简单:第一,别人会以为你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原因;第二,万一其中要是有名堂,此刻说出来,肯定会对今后的调查产生不利的影响。焦总对许冰声很了解:许今年三十六岁,两年前曾经到伦敦金属交易所培训了十个月,回来之后,就被任命为物资储备调节中心进出口处的副处长。这一切都出自他的安排。目前,中央储备总公司董事长的职位还空着,但它不会一直空着。要想正式获得,去掉“副部级待遇”的帽子,必须“拿出业绩来”。央企的业绩是什么?当然是钱。可储备总公司,主要是保证国家战略物资的供应,很难有突破。所以,他才另辟蹊径,开展了期货铜的交易。许冰声作为一枚“棋子”,也就上了棋盘。

他当然知道无论是总公司还是调节中心,都没有从事期货交易的规则,遑论大规模的境外卖空投机了,但还是“有空档”:调节中心有套期保值的需求。也就是说,你可以在伦敦金属交易所做空,而在上海期货交易所做多,利用两个市场的价格走势间的波动进行套利。因此,他决定从这个“小口子”里过大车。于是,许冰声就“非正式”地被派到伦敦。 许冰声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一开始,获利甚丰,但不久便受挫。受挫之后,许冰声向他请示。他很原则地说“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许冰声领会了他的意思,开始在伦敦做空。先是短期的,很成功。于是,急于表现的他铤而走险,开始单边卖空,且一再加码,风险敞口越做越大。同时还参加了一些风险更甚于空单的结构性产品投机。根据他的指示,许冰声采用了“分兵合围”的战略:由他和另外一些人分开做。最后建立起来的空仓达到八千手(每手二十五吨)。以每吨三千七百美元计算,其保证金就达到五千一百二十万美元之多--根据统计,许所用总公司的资金,不过两亿多。其他的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肯定是许私募来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千古真理。再说,有许“自己的钱”在里面,他应该更经心才是,所以他并没有查究。当市场风闻“中国在做空”的时候,一些人联合起来,开始拉动铜价来做多。他知道“血腥将引来鲨鱼”,并没有大惊小怪。他根据战略计划,下令在国内市场以公开竞价的方式,销售了二万吨储备铜。铜价应声回落。可为什么他在这个时候自杀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或许真是因为感情问题?最后,他得出结论:应该是!--此刻他已经忘记“感情问题”的始作俑者,就是他本人。邢天汇报结束之前,专门向李汉魂提出了自己的猜想:许冰声之死,背景深远。说完,他有些后悔,“猜想。我这不过是猜想。”  “伟大的发现,一开始都是猜想。”

“可以立刻开始调查。”邢天很感兴奋。

“中央储备总公司,名字就很说明问题。”李汉魂没有正面回答。

“公安是执行属地政策的。”

“属地政策?”李汉魂笑笑,“我记得你在卞宇投毒案中,就是用这个政策抗击K公司中国总裁的。”

“局长好记性。”

“事关国内政治,就不同了。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住在北方小区。户口就在北城分局恒山派出所。你说那里的小毛所长或者分局的小方局长,能不能把我控制起来?”

“当然不能。您是市管干部。有问题,也轮不到他们。”

“此题证毕。”李汉魂看看手表,“我还有一个任务。”

“您说。”

“陪我去吃顿饭如何?”李汉魂说。

“要是官场应酬,我就免了。”邢天非常不愿意参加公务应酬,那太浪费时间了。

“一个纯粹的私人活动。”李汉魂说,“我真诚地邀请你参加,而且保证你不会后悔。”

“那好吧!”邢天笑着说完,立刻更正,“我应该说‘是’才对。”

“你是‘国士’,不必拘礼。”

“李局‘国士待我’我一定‘国士报之’。”邢天一阵感动。

“我不过是个风尘俗吏,如何能承受‘国士’之报呢?”李汉魂实在太忙,所以有机会,很愿意开两句玩笑。

信息从来是不对称的:周密很快就知道在自己眼前死去的高级白领,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许冰声。他感到很震惊。在期货铜这株“金钱之树”上,他属于顶端。而江夏、鲁芹、邵江则在他之下。而他的上线,则是许冰声的下线--在生意场中,人人害怕被“短路”,因此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上线介绍给自己的下线。 他思前想后,最后终于决定去见焦总。

李汉魂的饭局就开在市公安局的小食堂内。酒菜很简单。其中,凉菜有:姜汁皮蛋、油炸花生米、龙虾片和一大盘蔬菜拼盘。酒则是本地产的干红。主客是高能物理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常诚。邢天则是惟一的陪客。

“不来点白的?”李汉魂手持红酒瓶问。

“花甲一过,就把白酒戒了。”常诚拿起杯承受红酒。

“我外力这么大,白酒还是戒不了。”李汉魂给邢天倒酒时说,“院士无因戒酒,实在佩服。”

“别院士、院士的,我听上去很像是诽谤。”常诚与两人碰杯,“世上有两样东西不饶人:节气不饶人、岁数不饶人。还是主席说得好,外因要通过内因起作用。另外,你还在第一线工作,应酬是难免的。我已经退居二线,甚至三线。”

“三线?”李汉魂显然没有听懂。

“三线就是无线。”常诚喝了一大口,“所以不用应酬了。” 

李汉魂示意常诚吃菜。

常诚分别吃了一点后,由衷地说:“好吃。好吃。还是老三样好吃。”

“以前我与老常在一起的时候,最高档次的接待,就是这老三样中出现一样。要是全出现,那就是过年了。”李汉魂怕邢天不解,继续解释,“除去青菜。青菜在任何时候,都是没有的。以粮为纲嘛!”

“沧海桑田。当年的最尊贵,现在连台面都上不了了。”常诚显然很喜欢吃这些东西,“我到什么地方去,人家若是问我喜欢吃什么,我就说这三样。结果后来才知道,除去花生米外,别的东西不是因为价格太低,就是因为不健康,全被淘汰了。即使是花生米,也改成水煮醋泡了。倘若你要,他们就得出去给你专门找。你这儿常备?”见李汉魂点头,他又说:“这怕是因为你是这里最高首长的原因。等哪天你一退休,我保证人亡政息。”“您退休了,还可以著书立说。我退休了,就专门弄这些东西吃。”李汉魂笑着说。

邢天虽然没说什么话,但感觉到与这些幽默的人吃饭,是一种享受。

见到焦总后,周密首先为自己女儿的事,给对方带来的麻烦表示歉意。焦总很不以为然地说:“没什么。不过是个小警察而已。本不想接见,后来想想,或许能给你老弟提供些帮助,就见了。小警察还真不客气,一副官腔官派,基本道理都不懂。”

“就是。”周密附和道,“刑不上大夫!”焦总之所以喜欢周密,除去是球友外,还有他的机敏:总能说出你想说,可不便说的话。“所以我就给他来了个‘礼不下庶人’!”他看看手表,“你有事?”

“不知近来发生的事,对未来的期货铜走势,有没有影响?”周密当然不会提许冰声的名字。单位就是中国人的“大家”,家里死了人,肯定不是好事。

“会有什么事呢?”焦总反问后自己来回答,“市场是公平的,市场是最有效率的。一句话,市场是逐利的。一有利益,那些资本大鳄就会闻风而来。没错。他们作为个体,确实很庞大。比方索罗斯、比方巴菲特。可我们,”焦总指指自己,“我们代表国家。或者说,我们是国家的代表。”

“焦总能给我们这些小民一些阳光雨露吗?”周密懂得越是谦恭就越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日前,铜的价格有些上升。我在国内市场上,不过抛售了区区两万吨铜。价格就应声而落。我想他们应该明白:我们的国家,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经济体。如果非要跟我们对着干,哼!”焦总重重地哼了一声后说,“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他顿了一下,用肯定的语气说:“我想我已经说清楚了。”

虽然焦总用的不是疑问句,周密还是连声回答:“说清楚了。说清楚了。”

“北方有句俗话:好吃莫过饺子,舒服莫过澡子。”饺子端上来后,李汉魂招呼道,“趁热吃。”

“我不同意你的理论。好吃莫过顺口,舒服莫过随便。”常诚边吃边说。

“那你就别吃啊!”李汉魂难得地开玩笑。

“我是说你的理论缺乏普适性。我并没说饺子不好吃。”常诚吃了三个之后,就放下了筷子。李汉魂赶紧说:“我收回刚才的话。”

“我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不吃了。是吃不下去了。”常诚拿起还剩一小半的酒瓶晃晃,“遥想你我当年,一人一瓶地瓜烧,不在话下。”他很感伤地说,“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李汉魂等常诚的感伤情绪过去后说:“记得去年,常兄刚刚退下来的时候,我邀请你来。你说你一辈子跑够了。退休之后,不出北京一步。”

“我孤身一人,要出门就要有随员。有随员就要有接待。我生平就厌恶没完没了的宴会。所以就作出了上述决定。”

“那为什么又改了初衷了呢?”(敬请关注《巅峰对决》--45)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45)“小老弟不是外人,我就把话全说了吧。”常诚稍微放松了一下,“前些时候,我检查身体。发现,”他指指自己的头,“这里面长了一个很麻烦的东西。”他制止要说话的李汉魂,“你不用怀疑是不是搞错了。解放军总医院最好的大夫诊断的,‘非霍奇金氏淋巴细胞瘤’。”

李汉魂虽然已经见惯生死,但还是下意识地重复道:“霍奇金氏淋巴细胞瘤。”

“不是‘霍奇金氏淋巴细胞瘤’。而是‘非霍奇金氏淋巴细胞瘤’。”常诚很认真地说,“霍奇金氏淋巴细胞瘤是霍奇金在1834年发现的一种肿瘤,比较单纯,可以化疗、放疗治疗。而非霍奇金氏淋巴细胞瘤,则是一组成分非常复杂的肿瘤族群,很凶恶。所以我深知来日无多。”他摆手,“不用安慰我。那毫无意义!我特地前来,有我的用意。”

“您说。您说。”李汉魂说。

“我一生只爱过小萌一个人。”常诚目光似乎穿透墙壁,“她死之后,我好像三度烧伤一样,一直都不能恢复。我没有再婚,也没有子女。我一生只有一件事。”他将目光收回,“我不相信她会自杀。她像我爱她一样地爱我。我在,她是不会死的。就是别人谎称我死了,她在没有见到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我相信她是被人杀了。”

李汉魂趁常诚稍事休息时,把事情原委讲给邢天听,“常院士和夫人夏小萌是清华大学同届学生。一位是工程物理系,一位是冶金系。都是高材生。被称为金童玉女。毕业时,常院士被分配到西北一个核反应堆材料工厂,常夫人就分配在605工厂。”“咱们市的605?”邢天知道那是一个研制枪械的保密工厂,多年前已经废弃。

“是的。”李汉魂看看神飞天外的常诚,“他们就是在605举行的婚礼。度完一周的婚假之后,常院士回西北去了。一周后,常夫人不幸辞世。”

“噩耗传到西北,已经是两个月后。”常诚插入,“我们的工厂,位于沙漠腹地。原来是三天通一次火车。可因为铁路系统的大规模武斗,很不正常。没有人知道火车什么时候来。于是我决定步行走出沙漠。我背着干粮和水,沿着铁路线走了整整七天,才走到通车的地方。等我到了605,不但没能见到小萌的遗体,就连她埋在什么地方,也没有人说得清楚。最后,我只好在传说中的埋葬地,立了一块碑。壮岁之时,献身工作,常求一梦而不可得。近来小萌却频频入梦,看来是黄泉路近了。”邢天看着两行泪水沿着常诚脸上的皱纹往下流,流着流着,就不见了。

“离开尘世之前,我一定要把小萌的死因搞清楚。”常诚站起来,拱手说道,“拜托了。小老弟。”

李汉魂也站起来,极认真地说:“责无旁贷。老兄放心。”凡是有利的消息,周密传达得都很及时。焦总的谈话,传到邵江的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中国政府有决心与国际资本大鳄对决”。根据“人与人之间语言传播之信息,在其过程中无限偏离原型”之原理,他还举了很多例子:比如在亚洲金融风波时,索罗斯等在东南亚、俄罗斯等地频频得手,却在香港遭到中国政府有力的阻击,铩羽而归。

“据我所知,中央储备总公司的职责是战略储备,不应该与国际炒家对赌。”邵江在周密告诉他投资期货铜是跟在“中央储备总公司”旗下后,他自然不肯在一棵树上吊死,所以建立了自己的信息渠道。“焦总的职责,就是让中储总公司最大限度地获取利益。就和你我一样。”

在邵江这里“焦总”是一个传说,但此刻他坚持要分析这个“传说人物”,“钱对你我是实实在在的。可对于焦总来说,输赢都是国家的。他会不会在恰当的时候止损?”

“钱是低级利益。焦总要的是更高级的政治利益。”周密很权威地说。

“政治”一词,产生了神奇的魔力,把邵江的疑虑一扫而空。

李汉魂把“夏小萌案”交给了邢天:“四十年前的一件无头案,你可有信心?”

“有。”邢天简洁地回答。

“这不是私事。我不会动用宝贵的公共资源,来为我本人以及常院士谋取私人利益的。”李汉魂边说边打开写字台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卷宗:这个抽屉里只有这一份薄薄的卷宗。“605厂,是研究枪械的。当时的头等任务,就是研制一种足以与AK47相抗衡的自动步枪。据可靠消息,已经做出了三支样品枪。但这些枪,连同所有的技术资料,全都不见了。而夏小萌正是这种编号为JF69自动步枪的技术负责人。”

“您的意思是夏女士之死,与JF69有关?”李汉魂没有回答邢天的问题:“文革时期,一片混乱。JF69丢失或被遗忘在仓库的某个角落里,也未可知。”他把卷宗打开,“问题是它在银行劫案中出现了一次。”邢天走到李汉魂的身后看资料,“这里没有枪。只有子弹。”

“但这种子弹为JF69专用。”李汉魂把资料递给邢天,“罪犯只开了两枪,却打死了两个人。当时,我是一名普通刑警,协助侦破这个案子。主办的是咱们的老局长。老局长卸任时,专门交代了这个案子。其实,不用他交代,这个案子也一刻没离开过我的心。”邢天翻动着资料,发现每一年都有李汉魂添加上去的新资料、新想法。

“我与常院士是忘年交,相知甚深。其实他一来,我就知道了来意。”

“所以您就叫我来作陪?”邢天合上卷宗。

“我觉得夏女士之死、JF69失踪、银行劫案之间有着密切联系。”李汉魂说,“三案合一,非你莫属。”

“局长过奖。”

“战国的故事,尚且能够解构之,何况此案乎?”

“工作之余,信笔涂鸦。”邢天知道李汉魂看到了自己在《心理分析》杂志上发表的题为《有关荆轲》的文章。

“写得好。言之有理,言之有物。新时代的警察就应该这个样子。”李汉魂站起来,“卷宗你拿走吧。”

“我复制一份就给您送来。”邢天把卷宗放进皮包。

“不用了。我连同我的责任、常院士的希望,打包交给你了。”李汉魂说。

“我跟了你几年了?”一场圆满的性爱结束后,安静问邵江。

“三年。”邵江说。

“你还记得第一次吗?”

“永远不会忘。”

“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惟一一个。”安静在“套住”邵江之前,对他做过调研,知道他的农村出身,所以专门去做了“处女膜”修复术。农村人是最在乎“头一次”的。

“我怎么会忘?”邵江亲吻安静,“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我也是。”安静在一个“深度吻”之后,说,“但我是一个女人。”

“一个美丽的女人、善良的女人、一个好女人。”邵江由衷地说,“有了你,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女人。”

“你有太太,这我知道。”安静望着天花板说,“我不会去取代她的位置的。我连这个想法也没有。”

“等我岳父去世了,我就和她离婚。”邵江保证。“这我相信。我在你的手机里看到过她的照片。”

“一个很平庸的女人。”

“可你的岳父,身体很好。也许能活很多、很多年。”

“你怎么知道?”邵江惊讶地问。

“你把钱投放到铜期货上,肯定要作调查吧?”安静看着邵江惊讶的样子说,“可我投放出去的是我的青春、我的爱。我能不做调查吗?钱没有了,可以再赚。可我这些都是一次性的产品。”邵江着实惊讶了。他从来没有听过安静会用如此专业的术语,来讨论如此重大的问题。“你,你,”他坐了起来,“我实在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女人!”

“我爱你。这没有错。我相信,你也爱我。但你不会娶我,起码暂时不会。我相信,有朝一日你离了婚,你也不一定娶我。”安静用哀怨的声调说,“到那会儿,我已经人老珠黄了。”

“人老珠黄我也要。”邵江赶紧说。

“你不会要的。”安静搂住邵江,“到时候,你就是想要,你身边如云的美女,也不会同意。”

“怎么你才会相信?”

“你给我一样东西。”

邵江等了一会儿,见安静没再说,就问:“什么东西?”

“所有女人都想要的东西。”安静一顿,“安全。”

“安全?我怎么才能让你感觉到安全呢?”邵江其实已经被安静所控制--一种软控制。

“很简单:钱。”

“多少?”邵江开始评估,“你应当知道,我不过是‘使唤丫头拿钥匙:当家不做主’。”

“只要当家,就可以弄出钱来。你不是用红都公司的财产担保,借出来六百万吗?我要一半。”安静用很温柔的语调说,“我想,这是一个很合理的价格。”邵江一惊,“我要是不给呢?”

“你不会不给的。”安静的语气越发温和。“真的。我要是不给,你会怎么办?”邵江虽然有很好的学历,头脑也很聪明,但出道之后,一直处在邬春晓的统治之下,江湖经验并不多,因此就沉不住气了。安静当然看出了邵江的底,所以故意不说:“《天下无贼》里面,有一句台词:黎叔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我现在没有现金。”邵江败下阵来。

“我不会那么不通情达理,我也不要现金。只要你一个承诺。”

“承诺性合同。”邵江使用了一个专业法律用语。

“你我的关系,是议定的,不是法定的。”安静更专业,“承诺在铜期货生意结束之后,给我一百万现金。”

“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百万了?”

“我说的是要一百万现金。”

“其余的呢?”

“其余的等我们两个分手的时候给。”安静柔声说。

“那就不用给了。”邵江搂住安静。

“《合同法》规定,租赁期在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取书面形式。”安静挣脱邵江的束缚,“我要你给我写一张字据。”

“完事之后再写。”邵江试图把安静按倒。

“合同创立后,我会履行我的一切义务。”安静不肯躺下。坚持使得她最终拿到了合同。

605厂因为在“文革”中两派武斗时,被基本摧毁--军工行业的武斗,到了最后阶段,双方所用的都是重型火器--再加上地处深山当中,交通不便,就干脆废弃了。

单位一没有了,人当然也就星散。一周下来,邢天只找到一位知情人。而这位知情人,也只知道一条信息。“夏工死的第二天,就打起来了。死了很多人。最后都埋在一起了。”至于埋葬的地点,知情人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大约方圆两平方公里的地方。

“要是有一个标志性的建筑就好了。”蒋勋在车上说,“或者在哪条路边也行。”“人类活动在消失二十年后,乡村的道路就会被野生植物覆盖。即使像长安街那样的街道,也用不了五十年。”邢天说。

“时间真可怕。”华天雪说,“人类活动的全部痕迹要是消灭,需要多少年?”

“我没看过有关的资料。几十万年?”邢天说。到了现场一看,果不其然:一片荒芜。

“这上哪儿去找啊?”蒋勋灰心地说。

“连一个下手处都没有。”华天雪也灰心了。

“但有两点可以肯定。第一,夏女士的遗骸就在这里。第二,她是和许多人埋葬在一起的。这就一定能够找到。”邢天很有信心地说。

“你就是那个拿着望远镜的连长。可援兵在哪里?”蒋勋装模作样地四处乱看,“没错。要是找来几百工人,把这里深挖一遍,肯定可以找到。可那要多大的成本?上哪里去弄钱去?”

“一辆厢式货车,只差三厘米过不了一个山洞。车厢不能拆,山洞更是不能。怎么办?大家正在发愁,一个孩子过来了,”邢天说。

“把轮胎的气放掉一些。”蒋勋插入,“别‘王顾左右而言他’了。有办法就赶紧说。”

“两个关键词。”邢天伸出两根手指头,“洛阳铲。考古队。”

“好办法!”华天雪称赞道,“许多人埋在一起,人体有机物大量渗透到周边土壤中,应该容易辨识。”

邬春晓率领邬冬坚、邬冬强分别视察了三个工厂后,在家里召开了会议。他开篇就说:“工厂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现在没有外人,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

“这种样子,就是因为妹夫。”邬冬坚知道父亲所说的“外人”,就是邵江,“您不应该把这个厂子交给他。”(敬请关注《巅峰对决》--46)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46)不交给他,莫非交给你?邬春晓心想。两个儿子的素质,他是很清楚的。否则没有必要交给邵江。他看看小儿子。

邬冬强的心眼显然要比鲁莽的哥哥多很多,在未探明父亲的态度之前,他是不会发言的。  “情况明摆着。咱们得转产,或者干脆关门。”邬冬坚说。

“关门你们吃什么?”邬春晓反问。

“前些时候,妹夫请了两个会计师,来审咱们的的账。说是要给咱们企业做诊断。”邬冬强把还有大半截的中华香烟掐灭、折断,“企业又不是人,做的什么诊断?所以我就多了一个心眼,趁他不在,请那两个会计师吃饭,给他们小钱、灌他们大酒。最后还是把底给套出来了:姓邵这小子,是请人查咱们的家底来了。”

会计师来红都公司的事,邬春晓是知道的。“结果是什么?”

“结果?”邬冬坚看看弟弟,见他没有发言的意思,只好自己说,“他们说,收入和资产相比,起码有三千万以上的差额。”

“什么意思?”

“有人把三千万块钱藏起来了。”邬冬坚解释。

“三千万?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你们看不见的灰色支出。加起来,也差不多是这个数。”邬春晓惊讶会计师的精确:他确实把一些钱另外“放”起来了。但这事谁也不知道。“毛收入。他们说的是毛收入。”

“那两个家伙说他们审计的企业多了。各种灰色的支出也打进去。而且是按照最高的系数打的。”邬冬强很想知道父亲到底有没有这么多钱。

“以前红都谁主事?”邬春晓问。两个儿子异口同声地回答:“您啊!”

“红都是谁的?”邬春晓又问。

“您的啊!”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那我为什么要自己偷自己的钱?”邬春晓睁开平素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露出猛禽一般锐利的光芒。

邬冬坚、邬冬强分明感觉到后背发凉。

“转产是方向。说说你们两个的想法。”邬春晓见“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重新闭上了眼睛。邬冬坚先拿出了自己的方案,“现在做烟草的利润特别大。咱们可以拿出两个,最少也要一个工厂,改成卷烟厂。”

“出什么牌子的烟?冬坚牌?”邬春晓不屑地问。邬冬坚属于那种比较“木”的人,“‘中华’‘芙蓉王’。做这两种烟的利润,不比印钱小。”

“老二呢?”邬春晓不想和邬冬坚再讨论下去。

“咱们有土地、有厂房。我想改成一个化工厂。”邬冬强说,“生产药品。现在药厂的批准手续不难办。我也有关系去批新药。”

邬冬坚赶紧插话:“做药的利润也特别大。除了劫道,就是卖药。要是能够搞到麻黄素一类的,转手一卖,就是大笔、大笔的钱。”

“要是自己生产呢?”邬春晓问。

“那利就多一百倍。”邬冬坚又点燃一支烟,“恐怕还不止!”

“制定企业的战略规划,必须有依据。”邬春晓重新睁开眼睛。

“我们有依据。”邬冬强说。

“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有依据。我也知道你们依据的是什么?”邬春晓等两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这里后说,“你们的依据是《刑法》!”邬春晓的语调虽然很严厉,但眼睛中却充满悲哀的光芒。

考古队工作时,警方的人都插不上手,只好在一边观看。

“这其实也没什么?找两把洛阳铲,把土取上来。比较黑的,就是疑似地带。标上标记,等普查完了,再细查。”蒋勋说。

“照你这么说,汽车也不过是把车厢装在四个轮子上,再装一个发动机,一个方向盘就行了。”邢天说。

“如果再加两个翅膀,还能飞起来。”蒋勋笑着说。  

“道理是没错。可这中间有很多学问。比方隔多远,取一铲子土,要多深,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是一门大学问呢!”

“也没多大。你看那些盗墓贼,没上过大学,照样能找着好东西。”蒋勋不服气地说。

“盗墓贼都是祖传的,经验一辈一辈口耳相传,很是丰富。”邢天说。

“我看过公安部破获山西的一个大的盗墓集团的通报,确实有很多对父子。”

“一对父子,发现了一个有价值的古墓,并且开了口子。你说应该谁下去取宝,谁在上面接应?”邢天问。

“爱谁谁!”

“一般来说,是儿子在底下,父亲在上面。你说这是为什么?”

“儿子矫健呗!”

“不对。儿子在底下,万一挖上什么稀世珍宝,上面的父亲绝对不会持宝弃儿而去。倒过来就不一定了。”邢天说。

“这倒也是,光见儿子因为财富,对双亲下毒手的,没见过反过来的。虎毒不食子!”

“也不完全是这样。有一种人,就经常对自己的儿子下手。”

“什么人?”

“皇帝。”邢天说,“汉武帝、清康熙帝,史不绝书。原因一,就是做皇帝的好处太大,而且又是惟一的;原因二,儿子太多,自然会形成若干个利益集团,相互倾轧。”

“您的心理分析,无处不在。”蒋勋说,“其实当皇帝有什么好?让我当我也不当。”

“你这话毫无意义:当皇帝有什么好,你不知道,我不知道。现在中国已经没有人知道。其次,也没有人让你当,因为没有这个位置了。”邢天笑着说。

邬春晓用顶楼上的天文望远镜看了很久的星星,才逐渐恢复平静。 

两个儿子的无知和愚昧,他是深知的。当然,这不怪他们。基因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这从他本人吸取知识的速率就可以推断出来。关键是小时候,没有受到很好的教育。自己孤身一人,隐名埋姓,来乐山投靠亲友。站住脚之后,娶妻生子。但没有能力,也不敢送他们去大城市上学。等到一切条件都已经具备了,他们也错过了最佳求学年龄。换句话说:世界观已经形成--人的世界观,到了十多岁,就已经固化--而且是一种落后的农民式的世界观。

这种落后的世界观,指导着他们的一切思想和行动。所以他很明智地决定放弃“这一代”,而从孙子辈抓起。他在两个孙子七岁的时候,就把他们送到了美国,派自己的女儿去“监管”。然后让自己亲自挑选的女婿,接管这个企业。

这一切安排,堪称完美。可人算不如天算:人民币升值,首先打击了出口。汽车配件厂,因为没有跟上汽车本身的更新换代,也被淘汰出局。而那位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女婿,又志不在此,偏要去弄金融。因为别无选择,他只好同意。新时代要有新思维,这或许是一条生财之道,也未可知。

他当然不会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投放进去,而是“留了一手”。但没想到的是这位女婿,竟然有了“抄家”的想法。

当然,到目前为止,女婿不过是个“想法”:没有人能够禁止别人想什么。但不能做。一旦有具体行为,就应该立刻“消灭之”!要未雨绸缪,严加防范。想到这,他拿起了电话。 

掘开厚厚的黄土,考古队发现了一个干涸的蓄水池。在这里面,散乱地放着若干具尸体。因为年代久远,加上潮湿、高温,皮肉全无,只剩下森森白骨。

“十三具尸体。”华天雪一看就说。

“你怎么知道?”蒋勋不解地问。

“我见到了十三个头骨。”

“一个人一个头,这我也知道。可我怎么数着、数着就糊涂了呢?”蒋勋用手指点着数。

“十三种不同的酒放在一起,你一下子就能数出来。我就不行。”华天雪说。

“你的意思是这些头骨,在你看去很不一样?”

“是的。”华天雪指指角落里的一具白骨,“那是一具女人的遗骨。看上去大概是惟一的一具。咱们先从那里开始。”说罢,她就下了墓坑。邢天和蒋勋也跟了下去。华天雪小心地用直角规、圆角规、尺子测量骨骼。当初掩埋很草率,人和人都叠放在一起,尸体腐烂后,骨骼就混了。每当确定一块后,便放在一个特定的箱子里。大约三个小时后,夏女士的骨骼全部找到。

“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人体是由二百零六块骨头组成的。可这里怎么有二百二十七块骨头?”邢天问。

“你的记忆很准确。多出来的二十一块,是我用简单的办法无法确定的。”华天雪说。

“你都用什么方法?”邢天很感兴趣地问。

“先用肉眼观察骨骼各部位的性状:大小、角度、性状、厚薄、宽窄来判定性别。好在只有夏女士一位女性。要是确定不了的,就用均值法。”华天雪将盒尺拉开,“男女骨骼尺寸,有一个经验数据。如果落在男性的均值内,则可以排除。”

“应该有重叠的部分吧?”

“所以我才把疑似的骨骼都取走。”华天雪说,“回去先用判别函数法算一算。实在不行,就做DNA。”

“那剩下的呢?”蒋勋问。

“我加一个班,把它们分别装殓。”

“这工作量可不小。”邢天说。

“有什么办法呢?”华天雪望着一堆堆白骨,“他们也都是人子、人夫、人父。”

“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蒋勋说,“我给你帮忙。”

“前面这句我爱听。”华天雪笑着说,“后面这句不对:帮忙是伙伴关系。应该是给我打下手。”

“好,好,我给你打下手。”蒋勋也笑了。

伦敦的金属交易所,是一个纯粹的国际市场。一切都是由一只“看不见的手”组织起来的。资本的意志,决定一切的价格。如果没有任何扰动的话,如果供求双方能够满足的话,价格应该是平稳的。但许冰声在价格“异动”的时候,未免慌张起来,于是夸大其词向焦总汇报。焦总也草率地在中国期货市场抛售了两万吨铜。这下子,“中国政府在赌期货铜”的消息,在市场上不胫而走,引起方方面面的重视。用通俗的话说,是“鲨鱼围了过来”。许冰声是行业中人,自然知道厉害。同时,他也知道自己逃脱不了干系。一来,他并没有官方身份:焦总为了逃避中国证监会的监管,命令他用个人的身份与期货经纪公司签订合同。在伦敦金属交易界,他有着广泛的人脉,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中国国资公司的背景。其二,他拉了不少“朋友股”,还利用自己的信用,伪造了一份中央储备总公司董事长的委任状,获得了一家美国银行的贷款,也全部投入其中。总的计算下来,他“混水摸鱼”的一块,几乎是总数的三分之一强。 

综上所述,当他得知诸多国际炒家加入到“多方”阵营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将万劫不复:这绝对不是和焦总说的“亚洲金融风波期间的香港金融市场的对决”一样,“中国政府将义无反顾地加入”。因为当时的国际炒家,试图猎取的是事关香港数百万人生计的“港币”,中国政府自然责无旁贷。而“铜期货”则是一家中国公司领导人,“私下授意”的“企业行为”,完全没有可比性。

为了免去羞辱、免去牢狱之灾、免去巨额的债务,他才决定自杀。

这一切,焦总自然洞若观火。他一向以“每逢大事有静气”自命,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在郊区的一幢原属于一位民国要员的别墅内,召开了一个由几位法律、经济专家参加的会议。这些人,并不是公司的组成人员,而是他私人智囊:每有大事,他都这样做。原因很简单:处理的时候,可以给公司的下属一个惊讶。

会议针对许冰声所购买的八千手铜在到期之日,可能产生的巨亏,提出了如下的对策:

第一,宣布许冰声的行为属于个人欺诈行为,这样就不必承担其卖空的损失。而给他开设账户的期货公司只好认赔--谁叫他们不认真核实资料,只听信了许冰声的个人“暗示”。

第二,实物交割。国际炒家的目的,并不是真正要“买铜”,而是要赚钱。可中央储备总公司,有的是铜。可以把铜运到伦敦去,把这些铜给他们。

第三,展期。这就是在期货到期之日,延期交割。希望铜的价格回落,浮亏消失。

一位期货专家认为,最务实的做法就是此刻“平仓、止损、出局”。也就是不玩了,算账回家。损失既然已经铸就,止损应当是最高原则。(敬请关注《巅峰对决》--47)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47)但这却是焦总决不会考虑的:这样一来,一切都摆到了桌面上。自己的政治前途,定是一片暗淡。综合思考后,他决定采取三项措施。第一,封锁许冰声自杀的消息。第二,将一些铜,运往伦敦,给国际炒家一个“继续玩下去”的信号。第三,同时准备展期所需要的资金,放出“展期一年”的风声。这时,另一位财务专家给他算了一笔账:如果铜价到了每吨四千美元--这是经过研究测算出来的可能数字--而要展期的话,每吨每天将产生1.25美元左右的费用。八千手即二十万吨,每天就是二十五万美元的费用。这也是不小的数字。再者说,国际炒家看你展期,也会竭力控制价格,降低的可能性不大。

“一年是很长的时间。”焦总与这些“属于自己”的人在一起,总是感到很轻松,“有一位大臣获罪,国王要杀他。他于是对国王说:我可以教会您那匹最心爱的马说话。国王平生最遗憾的就是自己的爱驹不会说话。每每对人言,它要是会说话,比你们谁都聪明。于是,就设下了六个月的期限。大臣回家后,已经听说此事的妻子,担忧地问,这怎么可能呢?大臣告诉她,六个月是很长的时间。在这期间,或许国王改了主意,不再杀我了;或许国王去世,新君当朝,不咎既往了;或许……”他一顿,“或许那匹马真的会说话了!”

众人嘴上都恭维焦总幽默,但心里都知道这个可能性极小。

焦总其实也知道这可能性不大。但在这一年中,他极有可能获得董事长的任命。一旦大权在握,些许亏空,不难弥补。常诚前来的时候,提供了全套的资料:与夏小萌全部通信的合订本、夏小萌的一缕头发。夏小萌以一种科学的态度,仔细记录了有关自己身体的一切变化。其中包括体重、身高,甚至用很专业的术语记录道:“昨天在县城修复工作中损伤了右上切牙。”“第三磨牙萌出,疼痛难忍”等。这些都为华天雪的“复原”工作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当DNA比对证实的报告送来后,她郑重地宣布:“可以作结论了:这就是夏小萌女士的遗骸。万无一失。”说罢,她把总结递给邢天。

邢天很认真地看完报告后说:“切牙。磨牙萌出。我都看不懂。”

“切牙是我们常说的门牙。一共八个,分上下左右。磨牙是最里面的恒牙,一般萌出的时间在十八岁到三十岁之间。”华天雪解释。

“不到三十岁,就走了。”邢天感叹。

“是啊。”华天雪指着遗骸的胸骨说,“只有在三十岁之前的人,骨质才会如此光滑细密。”

“过了三十岁,就会怎么样了?”华天雪的眼睛,透露出她极度的疲惫。邢天试图说两句题外的话,让她轻松一下。

“你真的想知道?”华天雪把洗漱用具放进手包。骸骨运回法医室后,她就没有回过家。

“真的想知道。”

“首先是胸骨体的下部出现局限性小孔区,表面略有下凹。到了四十岁,这种退行性变化达到高峰,呈现出局限性骨质疏松,并且向上蔓延,骨质疏松处下凹明显。五十五岁之后,胸骨的中部和上部出现蜂窝状骨质疏松,下端的凹陷非常显著。”华天雪笑着问,“还想继续听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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