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天沉默了一会,整理了一下思路:“投资?我看是投机吧?”
江夏没有回答。
邢天:“期货?”
江夏诧异地看了邢天一眼,他确实没有想到邢天的推理这么敏锐。但他还是没有表示,他只是想听邢天的建议,不是说教。如果这个时候同意对方的判断,在这场对话当中就将失去平等的地位,沦为绝对的下风。
邢天的推理过程很简单:江夏上来就表示不做违法的生意,接着又说合法的生意不赚钱,合在一起就说明他的项目是介于这两者之间,在打擦边球。而对大资本来说--江夏的钱在美国市场上只是小得不能小的一个泡,对一般中国人来说绝对是大资本--能打擦边球的地方非常有限,基本上归结在金融方面。换句话说,不是风险投资,就是股票,期货。这里面以期货的回报率和回报速度最高最快。而以他对江夏的了解,什么东西赚钱多他就做什么,不管其中的风险有多大。
邢天把这视为江夏的默认:“是什么项目?”
“铜。”
邢天一愣:“铜?”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把江夏、周密、焦总联系了起来。这么看来,许冰声的案子也许江夏知道什么。
“巧了,最近我正在研究这个,对伦敦的期货铜的走向有些了解。”
江夏倒没想到邢天真的对期货铜有研究,最近的心思都放在价格相关的信息上,对周边的事情没怎么上心,许冰声的事情是真不知道。“罕见,终于开窍了。研究开这些了。”
邢天盯着江夏:“也不是,是有一个案子牵涉到这方面。”
江夏神情不动:“哦,难怪。怎么样,有什么心得?”
邢天没有发现江夏有什么异常:“没有,刚刚开始。还没有什么头绪。”
“那你怎么看?”
邢天的话很谨慎,不用说都知道,这就是今天这顿饭的“眼”,江夏一定是在市场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找自己提建议就是在构建一个心理支撑:“价格将随市场的趋势而动。”
江夏一听就笑了:“你这个家伙,在我面前玩花样。”
邢天也笑了,他对资本的运营一直不感兴趣,这句话是以前鲁芹炒股的时候收看股评时经常听到的。他一直认为这句话不包含任何信息,价格当然追随市场的趋势,收看股评时股民想听到的是市场的趋势到底是什么方向,上还是下。这句话虽然是废话,但是一定正确,在这个时候用在这里是最合适不过了。
“我都说了,刚刚开始研究,我还想找你给我上上课呢。”
江夏一指邢天:“邢天,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一点,不知为不知,绝不会不懂装懂。”
邢天摆摆手:“这有什么,不过是一个人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罢了。”
江夏表示不同意:“基本素质,哼!现在还有几个人能够做到这样的基本?别的不说,前一段时间电视上的新闻报道,夸奖官员廉洁自守,多少年不受贿。你听听这都是什么词--官员廉洁那是基本要求,你能夸我坚持四十年不间断地呼吸么?那本来就是该干的事。”
邢天只能表示接受夸奖,不然很快就会出现敏感话题。
江夏于是开始给邢天讲述基本的期货理念:“期货,你别管书上是怎么写的,以我的经验来看,就是资本和意志的较量。”
“怎么讲?”
“书上总是说什么期货的保值作用啦,价格发现作用啦,那其实都是小部分,大量的资本还是在投机。”
邢天:“不会吧?”
“怎么不会,随便找一本介绍期货的书,里面都会告诉你,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期货开户人,都是在进行投机。你不要以为投机这个词是一个贬义词,在市场经济环境里,你应该把这词恰当地理解为抓住机遇。”
“你又开始歪曲解释。”
“你还别不信。我问你,商人在不违法的前提下,甘愿承担风险,进行商业活动,最后获得利润,这有什么错么?”
邢天摇头。
“只是因为风险大,利润高,这一行为的本质就变了?”
邢天还是摇头。
江夏得意地向后一靠:“此题证毕。”
邢天向江夏一拱手:“虽然用词有些偏激,但还是正确的理念。”
“接下来的过程,鉴于你目前的基础知识太过薄弱,就不给你详细分析。基本的理念就是:永远相信市场上有比你傻的人。”
“此话怎讲?”
“期货合约就像是股票一样,所谓低买高卖,赚取中间的差价。不过它更灵活一些,是双向的。价格上涨的时候你可以挣钱,下跌的时候照样也可以挣钱。这就是做多,做空。”
“这个我听说过。”
“但是差价只有在买卖成立的时候才出现,如果没有人愿意接受你的合约,你的利润也就无法实现。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有比你傻的人出现,帮你埋单。而在这个市场上,永远都有比你傻的人。”
尽管对话的内容对邢天造成了冲击,但在实质上,邢天理解了江夏的意思。
江夏对邢天的态度很满意:从上学开始,他一直没有在智力上压倒过邢天。现在尽管邢天是对他掌握的知识表示敬佩,他个人也还是感到了满足。于是继续讲述自己的心得。 “所以,你实际上就是在利用自己的一切智慧,你的所有学识,你的毕生经验,你的全部关系网,来进行判断。”说到这里,江夏一笑,“价格随市场的趋势而动,没错,我们要做的,就是判断这个趋势,判断它究竟是向上,还是向下。”(敬请关注《巅峰对决》--51)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51)江夏在说这一番话时,明显投入了感情,似乎是要通过说服面前的邢天来说服自己。
邢天看着江夏。
江夏看着邢天。
良久,邢天问江夏:“没了?”
江夏点点头:“怎么样?”
邢天:“很精辟,对我的启发很大。”
江夏:“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你的判断是什么?”
邢天吃惊地笑了出来:“你说什么?你是要让我给你做判断,判断向上还是向下?”
江夏严肃地点点头。
邢天:“你甚至都没有给我讲具体的过程,以及你现在面临的形势,你就要我做判断?”
“那些都不重要,你就说你现在的直觉是什么。”
邢天看着江夏严肃的面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之前对期货的了解很肤浅。”
江夏点点头,等着听邢天的判断。
邢天:“不过,我从事的工作,让我有机会在很多人那里看到了你刚刚表现的影子。”
江夏疑惑。
“赌徒。你刚刚的表现,就像是一个彻底的,完全的赌徒。只有赌徒,在他倾家荡产,面临最后一搏的时候,才会出现你这样的心理,也才会问出你这样没有逻辑的问题。我实在不能想象,一个正常的商业行为,怎么会在运行的过程中,出现这样的情况—凭借一个外行人的直觉来做有可能是最重要的决定。这很像选哪个病人来充当疯人病院院长的问题,绝对是非常荒谬的。你刚才有一句话,提纲挈领--这是资本与意志的较量。也就是说,是多方与空方的较量。我认为,实质其实就是对赌。在没有出现足够影响世界铜市场的事件的前提下,比方战争,比方灾难,在这个前提下,谁能够筹集更多的资金,谁的意志更坚定,谁就会赢。”
“如此之大的资本运作,如此复杂的相关背景,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我想,这也就是你为什么会找我来的原因,你已经无法自己判断,于是向外寻求心理支点。
“但是很抱歉,我第一没有能力作出这个判断,第二也没有胆量作出这个判断。我能做的,只是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我是诚心地希望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也诚心地希望你不要再参与这样的投机。
“毕竟,一枚硬币落地,无论哪面朝上的可能性都是百分之五十。”
鲁芹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电视机虽然开着,她却完全看不进去。
心乱了。
在儿子的劝说下,她刚刚洗了个澡,整理了一下形象。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儿子告诉她把她的衣服丢洗衣机了。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穿上了儿子拿来的自己以前的睡衣。
现在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丝久违了的家的感觉涌上心头。“真是的,要是邢天争气,知道把握机会,现在的日子有多好。”虽然习惯让她依然埋怨邢天,但其中的激烈程度已经大大减轻。
鲁芹今天的到来,同样是因为期货铜价格走高。她对周密出示的红头文件很相信,但是与江夏的方式不同,她只是出于直觉觉得这件事情有危险。不过,女人的直觉虽然敏锐,但不愿意相信直觉。鲁芹要找一个最信任的人来倾述。
她想抽烟,在点火的时候又把火机放了下去。“还是别抽了,省得那个家伙叨叨。”鲁芹这么想,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江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今天这顿饭,物超所值。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邢天很高兴:“对你有帮助?”
江夏连连点头,一边招呼服务员埋单,一边说道:“我最近一直被一个事情困扰,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所在。今天请你来,就是希望能够听到一个客观的分析。你不但做到了,还友情奉送了你的真挚情谊。这不是物超所值是什么!”
邢天一笑,站起身来:“幸不辱命。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
江夏一边在单子上签字,一边挽留:“着什么急,出去活动活动吧!”
邢天:“你的夜生活丰富,这是你自由的工作时间和雄厚的物质基础决定的,我可不敢和你一块儿疯。不过一定要注意,不要……”
江夏皱着眉头摆手:“要走快走,不要啰嗦了,你放心,我不会做出什么会最后和你在你的单位见面的事情。”
邢天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江夏,这次的操作者,是不是周密?”
江夏没有回答。
“那你们的判断是什么?”
江夏还是没有出声。
邢天:“我换个问法。你现在,最终的判断是什么?”
江夏坚定而快速地回答:“向下。”
“或者向上。”
安静的突然爆发,令邵江措手不及。不但打乱了他的平静,甚至威胁到了他的整个计划。
原打算利用这次机会,真正掌握家族中的财富,实现脱离邬春晓控制的愿望。而如果真的有什么变故,在看得见的将来,自己的生活会是灰色调的。因此,邵江愿意尽一切努力,避免这一状态的出现。
但严重的是,邵江现在根本没钱。
“手里没有米就叫不来鸡。”尽管惧怕自己的岳父,但是邬春晓的话语还是深深地刻在邵江的心中。手中没有筹码,自然无法和安静谈判。
安静展现出来的本色,让邵江不由自主地把情况向最坏处打算。因此,从错误的出发点开始,经过正确的推理,邵江得出了错误的结论:目前这一情况下,邬春晓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无法避免。与其被动地败露,不如把目前的困境通知他,换取一丝主动。
“等死,死国可乎!”邵江在拿起电话拨给岳父的时候,用这句《陈涉世家》中陈胜的话安慰自己。这句话的原意是:反正是要死,为什么不死在建造这个国家的过程中呢?他取其中部分意思,结果是一定的,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
邵江浑然不知这句话原本是陈胜鼓动造反的言论,而自己此刻的行为,与之相差甚远,甚至是背道而驰。
邢天一走出“忆湘情”的大门,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邢天看了一下,有七条短信息,四个未接电话。其中除了一个电话是秦川打来的,其余的主叫者全都是邢小天。
邢天连忙给邢小天打了过去:“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老头,你快点回来,家里有人等着你。”
“是谁?”
“你快点回来!”邢小天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邢天皱着眉想了一下,伸手拦了一辆出租。出租车上,邢天给秦川打电话:“秦队,什么事?”
秦川的声音显得有些着急:“邢处,上面说许冰声的案子要马上结案。”
邢天一下子急了:“什么?为什么?我们还没有调查清楚。”
秦川也很无奈:“可是除了您提到的那个疑点,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上面说了,目前警力紧张,有限的资源更需要我们合理地分配。因此如果我们三天之内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证明许冰声是非正常死亡,那就按照自杀案处理。”
邢天无奈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研究报告说,学英文的时候,每学会一个新词,你就会立刻在各个地方看到它。那是因为你只对你认识的单词有反应,以前是见如不见。”邢天沮丧过后感到有点好笑,心中暗自想着,“可今天刚说要研究期货,就不断地碰到和期货有关的人和事,这可决不是什么习惯性忽略之后的发现。”
周密能够从事这个行当,当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放下电话,转身看着窗外,面色很不好看。
刚刚的电话是打给在伦敦的“鼹鼠”的,对方的消息很确定:鲨鱼闻到了血腥味,游了过来。
“鼹鼠”本来是打入敌人内部的间谍的称呼。期货从业者,尤其是操作者,对信息的保密性要求很高。道理很简单,在遇到多空双方激烈争夺的时候,如果你知道有某笔大资金加入,那么跟风操作,很容易就会获得利润。这违反了游戏的公平原则。因此,各个交易所对操盘人员的规定很详细,监管很严,当然,薪水也给得很高。不过,话说回来,世界上没有人会觉得钱咬手。利益刺激欲望,欲望导致行动。“鼹鼠”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周密相信这个消息。不只是因为对“鼹鼠”的信任:再信任一个人,他也不会把自己的钱,交到对方手里。他相信是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目前市场上的情况,对那些大鳄们来说,是很难遇到的。
通常所说的多空对战,只是一个形容词。因为真正的大投机机构,对市场的看法基本是差不多的,因此很难在平常找到合适的对手。
这就好像武松打虎,固然是因为只有打虎才能体现武松的英雄形象,不过真的一头猪在树林里,也就轮不到武松来打了。
大机构准备进行投机,挑选的对手需要具备几个条件:足够有钱,对市场形势判断错误,内部有漏洞。
焦总的公司完全具备以上条件。这就好比在牌桌上,有的时候你会遇到很傻的,有的时候会遇到很有钱的。但当你遇到一个又傻又有钱的,你发财的机会就来了。
“傻瓜和他的钱,是最受欢迎的。”周密在心中暗暗想着,“所以,要想保有你的钱,就不要当傻瓜。”
邢天看着已经在沙发上睡着的鲁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一瞬之间,周围的人--亲人、朋友,就全都和期货有了关系?想到刚才鲁芹的话“我一个女人,到了这把年纪,身边没有依靠,全都指望着这次机会啦”,邢天摇头苦笑,他实在想不通鲁芹的逻辑。平常鲁芹总是在自己的面前利用一切方法展示她的财富,并通过两人之间的贫富差距来打击自己,现在反而在自己面前哭穷。要知道,只是鲁芹的上次期货交易中投入的资金,在邢天看来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但有什么办法?”邢天又走进了习惯性的思维之中,“这是孩子他妈啊!”当年,如果不是鲁芹坚持要离婚,邢天一直认为两人的婚姻还有挽救的余地,只需要鲁芹稍微退一步。当然,按照鲁芹的看法,是自己需要进一步。
“吱”一声,邢小天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邢小天悄悄地露出了自己的脑袋,看了一下,对坐在沙发上的邢天招招手。
邢天站起身来,走进邢小天的房间,低声问道:“你干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邢小天神神秘秘地反问:“老头,怎么样?”
邢天一皱眉:“什么怎么样?”
邢小天“嘁”了一声,冲着外面努努嘴:“你和妈。”
邢天把脸拉下来:“这些事情你一个小孩子搅和什么。”这是他的惯用手法:遇到什么不愿意讲述的事情,就推到对方的弱势上。如果是鲁芹,就说“一个女人搅和什么”,尽管他并不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当然,这一招还是对邢小天最好用,他兼有双重身份,既是长辈,还是父亲,先天上就有不讲理的优势。
既然是惯用招数,邢小天自然已经经历过很多回。听邢天这么说,他立刻明白现在与老头之间的沟通渠道不畅通,于是恼怒地甩了一下头,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嘴里嘟囔着:“孩子怎么了,孩子就不是人了?”
听到抱怨的邢天尴尬地摸摸鼻子,这实际上与他的教育理念并不相符。他一直都认为应该让孩子多承担责任,这样孩子才能够健康地成长,也才能真正地成熟。于是在当年认识到离婚已经不可避免的时候,他甚至建议让邢小天自己选择和谁生活在一起。可惜最后法院不支持。
“成功律师都明白一个道理,当事实对你有利的时候,你就强调事实;当证据对你有利的时候,你就强调证据。”邢天转身向外走时心里想着,“我总不能真的和自己的儿子探讨和他妈妈复婚的问题吧!”
关门时,又是“吱”的一声,邢天皱起眉头。自己回家晚,晚上回来的时候往往邢小天已经睡着了,为了在进屋看儿子时不打扰他,邢天总是避免发出任何声音。“最近太忙了,忘了给轴承上油。”他暗自下决心,“明天一定把这件事情办了。”
在夜里接到女婿打来的电话,邬春晓有点不高兴。他认为良好的生活要由良好的生活习惯组成,因此总是早早上床。但这次他听了几句话就完全地警觉起来。 (敬请关注《巅峰对决》--51)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52)“我希望你能够尽量回忆起她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复述给我。”邬春晓说着按下了电话上的录音键。
在邵江冗长无比,反复补充但又尽量详尽的复述之后,邬春晓问道:“你确定她对钱的看法是你说的那样?”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下达命令:“好的,保持电话畅通,我一个小时后打给你。”随即挂断。
点燃烟斗,这个烟斗是一套烟具中的主要组成部分,还包括一个专门点烟斗的打火机,放烟斗的架子,清理烟锅的小刷和数个烟嘴。整个一套价值不菲,是他专门让人从欧洲买回来的。平常看得很宝贵,只有需要长时间静心思考的时候才会点燃。
他知道邵江在外面有女人。不过,他总是认为成大事者不能迷恋于儿女情长。因此即使远在美国的女儿向他抱怨,他也没有向邵江表露过自己的不满。但是,一旦问题涉及自己的事业,准确地说,是涉及自己的家族利益,他表现出的冷酷会让所有的人惊讶。
安静的话邵江没有听懂,邬春晓却很明白,他立刻意识到,安静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女人。或许不可怕,但是很厉害。
首先,她要一百万,证明了她对金钱的渴望。拥有这样的渴望的人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时常会做出超乎想象的事情来。
其次,在邵江试图用更多的金钱来诱惑她的时候,安静却不为所动。这证明了安静虽然喜爱金钱,但是决不贪婪。能够冷静地认识到极限在哪里的女人实在是太罕见了。不被财富诱惑的女人,简直可以说违背了女人的天性。接下来,安静提到了自己对今后生活的打算。这是更让邬春晓觉得危险的地方。先去云南,再去西藏,她追求的,已经是一种精神上的平静。而且时间安排只到五十岁,换句话说,她要的是一种高质量、灿烂的生活。最后的结局如何,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最后,安静提出这个要求的时机,简直是完美。
这样一个聪明、冷静、目的明确又没有后顾之忧的女人,邬春晓知道有多么难以应付,因为他曾经遇到过一个类似的。他认为真正的解决办法只有两个:让她陷入爱情,或者让她消失。
邬春晓于是回拨电话,听到邵江的声音之后直接讲了一个故事:刚建国的时候,大陆与台湾之间的谍报战十分激烈。但是领导不能直接下达过于“不人道”的命令,于是需要部下领会精神。当领导说“采用一切必要的手段”的时候,实际上的意思是“一切的手段都是必要的”。说完邬春晓问:“你听明白了?”
邵江沉默了一阵。
邬春晓重复问题:“明白了?”
强大的压力之下,邵江终于出声:“是的,我听明白了。”
邬春晓于是说道:“好,听明白就好。明天,去买一部新手机,再找一个新号码,这个号码只告诉我一个人。保证随时开机。我会给你打过去。”
挂下电话之后的邵江出了好一会儿神。在他看来,岳父刚才所说,所布置的事情十分周密,简直就像是演练过很多回一样,难道当真是“能者无所不能”么?
邬春晓又点燃一锅烟丝,走到墙上挂着的条幅前欣赏了起来。这是小儿子邬冬强上个星期专门请人给老爷子写的。这个人名气很大,在外面的价格是论字卖,据说一个字就值一辆国产小轿车。但邬春晓看重的不是字,而是所写的内容:“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几个字写得元气充沛,神韵十足。
烟丝熄灭之后,邬春晓终于露出笑容。“真理的定义,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手段会有所变化,但其内在的核心是不变的。”
“小强还是比较懂事的。”邬春晓再上床的时候,内心深处对小儿子的评价高了一层。
李汉魂看着面前的报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已经是三个月以来发生的第四起纵火案了。
“报告。”邢天推门走了进来。
李汉魂看到邢天就笑了起来。
他很欣赏邢天。当初力排众议,坚持让邢天上任,就是因为他对邢天的才华抱有信心。而邢天之后的表现也很争气,很快地就让之前的意见声消失,他作为邢天的发现者也深感“与有荣焉”。
“既然敲门,就应该等我说‘进来’,怎么就自己推门了!”李汉魂假装生气。
邢天对这位局长是“以师视之”。他曾在非正式场合郑重地对李汉魂说:“先有伯乐,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啊!”李汉魂听懂了,这是一个很著名的观点:古人有伯乐,善相马。凡是他选中的马,皆能至千里。于是人们称赞“先有伯乐,后有千里马”,以此赞誉伯乐的重要。伯乐却很谦逊,他讲自己曾经见过很多的好马,因为人们认识不到价值,沦为拉车驾辕之物。于是说道:“先有千里马,后有伯乐。”意思是说“我没有那么重要,没有能力把劣马变成千里马,我只是把你们没有发现的千里马找出来而已,他们其实早就在那里”。后人认为其实两边说得都对,但是伯乐的眼光罕见,于是加了一句话“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总体上还是认为伯乐更重要一些。
邢天的那次抒发,在他来讲很罕见,暴露出内心深处的骄傲与矜持,言外之意:“我是千里马,终于等到了您这位伯乐来发现。”
李汉魂听到邢天竟然在一句话中结合了两家之言,并完美地表现了自己的意思,对邢天的才华也很是佩服,于是接道:“伯乐不常有,千里马也不常有!”算是互相恭维。两个人从此成为“忘年交”。
邢天听到李汉魂的责问,装作惊奇地回答:“怎么,您没有说么?我还以为您很希望见到我呢!要不然我这就回去写检查,您把要安排给我的任务交给其他人怎么样?”
李汉魂笑笑:“你这个家伙,怎么知道我要找你安排任务?还有,你这什么态度,威胁我?”
邢天笑着坐下:“哪敢威胁您,是开个小玩笑。我刚才已经听秦川说了,这几起案子,手法相似,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
李汉魂点点头,把手边的资料递到邢天面前:“这是相关的资料,你先看看。”
邢天看着资料,欲言又止。
李汉魂:“有困难?”
邢天点点头:“李局,上次许冰声自杀的案子有很多的疑点,我想……”
李汉魂:“许冰声的案子,先放一放吧!你目前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这个案子上。”
“可是,许冰声的案子马上就要结案了。如果这个时候不抓紧,也许……”
李汉魂严肃起来:“邢天,我问你,许冰声跳楼之前,你在现场么?”
“是的。我在。”
“现场有其他人么?”
“没有。”
“是否有外力作用,让他不得不摔下楼?”
“没有。”
“不是失足?”
邢天苦笑着说:“您不要说了。明知后果,主动采取结束自身生命的行为或者纵容行为的进行,定义为自杀。许冰声符合。”
李汉魂微笑着看着邢天。
邢天还是心有不甘:“不过,根据我与许冰声自杀之前的对话,可以推断出这中间必有隐情。能够让一个正值盛年,并且级别不低、收入不菲的男人选择自杀,我相信一定有很深的内幕。”
李汉魂:“原因的原因就不再是原因了。”
“可是考虑到许冰声所在的单位,与国家的资源有关连的可能性很大。”
李汉魂看着面前的邢天,内心苦笑一声。邢天是一个有才华的人,可就像所有的人一样,在一个方面才华出众,那么一定有一个方面是他特别不擅长的。邢天在政治上非常不敏感,不客气地说,简直就是一个政治白痴。许冰声的案子,当然有背景。但是目前的情况是,方方面面都在关注,公安局又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总不能就这么搁着吧!可话不能这么说,要不然邢天还会接着争执下去。有时候邢天的坚持简直让李汉魂无可奈何。
“有一个案子,孙子不小心开车撞了人,内心害怕,就把车开回了家里,告诉了爷爷。于是当警察找上门来的时候,爷爷站出来承认车是自己开的。你作为警察,证据已经表明,孙子确实是无心,而且刚刚考上大学,前途一片光明,而爷爷也诚心地想替孙子顶罪。如果你带走孙子,那么这个家庭就毁了。面对着流泪的爷爷、忏悔的孙子,你会怎么做?”
“带走孙子。”
“为什么?你不说,爷爷和孙子不说,受害人家属不知道,这件事会很圆满地解决。你不想帮助这个家庭么?”
“不,我很想帮助他们,但这违背了法律的精神。”
李汉魂满意地点点头:“说得对。法律的精神。以前在乡村中,两家打架,一家死了人,那么犯事的一家就会召开一个家庭会议,选出一个家庭成员,通常会是丧失了劳动力的人,去吊死在对方的家门口。这样,当我们的工作人员下去调查的时候,所有的村里人都觉得没有必要。他们认为,‘杀人偿命’,既然行凶一方已经付出代价,这件事情就了结了。”
邢天点点头。李汉魂说的这个案子在上大学的时候是作为典型案例来讲解的。这涉及一个观念:是“杀人者偿命”,而不是“杀人偿命”。
李汉魂:“什么是法律精神,这就是法律精神。案件发生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能因为任何原因而改变我们的立场。许冰声符合自杀的定义,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我们没有找到可疑的线索,那么就应该按照自杀案结案。” 李汉魂说着抬头看看有些沮丧的邢天:“当然,我们的职责除了调查犯罪,终止犯罪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是预防犯罪。”
听到局长的口气有所缓和,邢天又满怀希望地抬起头来,看着李汉魂。
李汉魂:“所以,如果你发现了一些不正常的情况,其导致的后果有可能造成国家财产的大量损失,我们也是可以采取行动,提前介入的。”
这句话,等于是说邢天可以继续调查,只不过要换一个名目。
邢天高兴起来:“是,局长,我明白了。”
李汉魂满意地笑笑:“当然,家有千件事,先从紧处来。我们的资源有限,一定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重要任务上。”
邢天已经完全理解了局长的意图,面前的纵火案要尽快破,而对许冰声案的后续调查可以进行,但不能占用太多的精力。
邢天站起身来:“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汉魂:“还有,秦川队长对这方面的案子有很丰富的经验,你要记得多多向他请教。”
邢天点点头,拿着资料转身离开局长办公室。
情况恶化的速度远远超过邢天的想象。
纵火是行为犯,意即只要做了,不管是否造成危害,哪怕只是预谋阶段,都是犯罪。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它危害的是公共安全,也就是我们说的“危害特别巨大”。
这样的案件,国内并不常见。这也跟我们的国民性有关。中国人除非受到特别大的委屈,一般是不会对社会有什么仇视心理的。我们的犯罪,除去金钱因素之外,通常都有明确的指向性。这也就是同为行为犯,“投毒”出现的几率远远超过“纵火”的原因--投毒好控制,能够直接指向目标,你想毒谁就毒谁;纵火的范围广,难度高,也许你烧掉了目标所在的楼房,却不一定能够烧死目标人物。(敬请关注《巅峰对决》--53)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53)纵火少见,因此当“见”到了,会引起民众极大的好奇心。尤其是连续纵火案出现,更是刺激了大家的猎奇心理。需求制造供给,媒体已经嗅到了味道。
当邢天找到秦川的时候,他刚刚放下电话。
“是谁啊?电话里也能让你满头大汗?”
秦川苦笑一声:“一个朋友,很不错的关系,受人之托让我去参加一个宴席。”
“那是好事啊!怎么看样子你好像很怕?”
“是啊!我开始也挺高兴,谁知道一问,真正请客的是一个媒体方面的人,你说这种情况下,我还敢去么?于是我就开始推。可我那个朋友说他已经夸下海口,一定能请到我,我要是不去,他面子上下不来。”
“那咱就去,但给他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不行么?”秦川摆摆手:“你那都是老招数,现在的媒体,一个个都精得很,有的是招儿让你张开嘴。到时候也许哪句话不对就找出事来。别弄到最后,这件事我瞒住了,却弄出一个更大的麻烦。”
邢天理解地点点头:“蒋干也说‘曹营的事,难办得很’啊!”
“谁说不是呢!”
“那你晚上还是去?”
秦川摇摇头:“没有,我说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实在是去不了。”
“说得是,咱们这个案子,也确实当得上‘紧急任务’这四个字。处理不好,要出大问题。”
邢天的话并不是随便说说的,这种有很大公共影响的事件,一个处理不好,就会造成公共恐慌。
秦川点点头:“这个人,连续作案,并且有规模越来越大的趋势,如果不尽早抓捕归案,真有可能捅出大娄子。”
邢天皱皱眉,迅速地开始翻看资料:“对不起秦队,我对这个案子的情况还不熟悉,请你先不要讲述观点,以免我形成先入为主的印象。”
秦川撇撇嘴:“秀才事多。我这是对你很了解了,不然一定认为你是看不起人,认为我的推论不值得信任。会很生气。”
邢天头也不抬:“呵呵,那你听完我接下来的要求一定会更生气。请你帮我找几本书,是关于期货方面的,最好有教材和实际案例的分析。然后召集咱们的人开个会,讨论一下案情。”
秦川笑着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像你说过的那样,一把手的权力就体现在可以召开会议,我当然不会为此生气。另外,听到头儿同意我们继续进行许冰声案件的调查,我更是高兴。”
邢天也笑了:“看来咱们在一起一段时间,对你的帮助很大。已经能够通过我话中的信息推断出局长同意我们继续调查了。”
“你可不要贪天功为己有,对信息进行有效的判断是刑警的基本功课,这可不是跟你学的。”走到门口的秦川这个时候扭回头,看着邢天,“带领我们抓住那个纵火犯才是你应该做的,也是我要向你学习的。”
邢天苦笑着说:“不要再把你的推论讲出来了,我还没有认定这四起案子是同一个人做的呢!”
秦川哈哈笑着关门离去。
期货市场上,“山雨欲来”的迹象已经很明显。大规模的看多单涌入交易所。市场上继续看空的大户,已经只剩下了“中央物资储备总公司”。周密在这个时候接到了焦总的电话,对方提议要一起打球。周密同意了。他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一个机会--看清楚整笔交易最终走向的机会。无论市场向上还是向下,他相信自己最终会看出来。
华天雪看出来了,处长邢天最近一定很疲劳。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是眼底的血丝,拿茶杯的时候微微颤动的双手,都在说明他的身体到了极限。
华天雪这个年纪的女子,已经不再会被男人的外表吸引。或者说,那只能给一个男人的吸引力加分,而不再是决定性的条件。
邢天的形象,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稳重,严谨,事业有成。她对事业的定义,不是一般人想的那样要多么有钱,而是在自己的领域有所建树。所以她很喜欢邢天,这种喜欢随着两人在一起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而越来越深。她已经决定尽快向邢天表示出自己对他的好感。因此,她在第二天的案情讨论会上,专门准备了一壶鸡汤。
邢天开门见山:“我们今天,要把这几起案子理出一个脉络。我先提两个问题。第一,是否是人为纵火;第二,是否为同一人所为。谁先说?”
秦川:“我先来吧!”
邢天点点头:“好,秦队在这方面的经验丰富,我们先听秦队的意见。”
秦川:“这几起案子都是纵火案,不是失火案。这一点,毋庸置疑。”
邢天看看华天雪和蒋勋脸上迷惑的神情,转脸对秦川说:“秦队,您是根据什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秦川明白邢天锻炼年轻人的意思,于是仔细解释:“一般的火在燃烧的时候,留下的痕迹是从下向上烧。这是因为火焰燃烧需要空气,而空气受热上升,火焰自然随之往上。而这四起案子,着火痕迹都是从上向下的。”
蒋勋:“那就说明违背了自然规律。” 华天雪:“助燃剂。”
邢天满意地点点头:“对,就是助燃剂。现场的痕迹鉴定表明,起火点离地五十五厘米,助燃剂为汽油。现场无其他残留物。”
蒋勋兴奋地抢着说道:“不可能有汽油在离地五十五厘米的地方凭空燃烧,所以一定是人为纵火。对吧?”
秦川笑了:“说得对,这解决了邢处的第一个问题,现在我们来说第二个。我认为这四起纵火案是同一人所为。”
邢天:“理由。”
秦川:“目标相同,手法惊人相似。”
邢天:“确切一点。”
秦川:“这四起案子,嫌疑人选择的都是空旷地带的废弃厂房,燃烧范围都控制得不大,都没有伤人,采用的是同一种汽油。并且最重要的是,汽油都喷洒成了固定的图案。”
蒋勋又有疑惑:“您是说,他故意想让我们知道,这是他干的?”
秦川看向邢天,邢天先点点头,又摇摇头:“是的,留下痕迹,证明自己是他的目的。但是,他没有留下直接指向自身的任何线索。换句话说,他是想告诉我们,这是他干的。但是,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究竟是谁。”
华天雪:“这有点像我们在旅游景点写下‘到此一游’,就是没有写名字,对吧?”
秦川肯定地点点头:“是的,如果写了名字,会给我们省很大的事。”
大家都笑了起来。
邢天:“好,在这两个问题上,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那么出现了两个新问题:第一,嫌疑人目的是什么?第二,他满足了没有?”
这下,屋里安静下来。邢天等了一会儿,自己开口说道:“那么我来谈谈自己的看法。首先,嫌疑人的目的,是标示自我;其次,他的心理没有得到满足。”
秦川递给邢天一支烟:“怎么讲?”
“从心理学角度上来讲,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这种意愿或者消退,或者变成一种不满--对自身或是对社会的,隐藏起来。但是,如果遇到合适的机会,就会以不同的形式爆发出来。”
华天雪紧接着提问:“您是说嫌疑人采用纵火的方式,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
邢天躲开华天雪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实际上嫌疑人现在的行为已经超过了这个限度。在初始的时候也许这只是单纯的标榜,但现在,他已经从中发现了另外一种乐趣,破坏的乐趣。”
破坏能够带给人极大的快感,这就是小孩子为什么喜欢捣乱的原因--这让他们高兴。所有违反规则的事情都是如此。
“不过,这种乐趣像毒瘾一样,很快同样的剂量不再能带来同样的快乐,因此他的行为越来越升级。也因此,我认为他的行动不会终止。”
邢天一口气说到这里,咳嗽一下,准备喝水。华天雪连忙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汤递过去。邢天假装没有看见,继续使用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华天雪有些委屈,赌气地把杯子递给旁边一直眼巴巴地看着的蒋勋。
邢天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刚才秦队提到嫌疑人没有留下名字,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美国联邦调查局1998年的研究报告就指出,连续作案者,无论是杀人、强奸、或者纵火,都会在现场留下标示自身的痕迹,他们称之为‘心理签名’。如果我们足够细心,足够耐心,就可以根据这个线索找到嫌疑人。最起码,能够大幅度地缩小调查范围。”
大家都点点头,提到心理方面的事情,自然是邢天出马。大家准备好爆米花,坐下来看电影就是了。蒋勋笑嘻嘻地说:“那我们等着看‘大变活人’了。”说着拧开手中保温瓶的盖子,准备喝口汤。华天雪手疾眼快地抢了回来。
邢天苦笑着摇摇头,但还是继续做解释:“通过对现场痕迹和嫌疑人行为模式的分析来推测嫌疑人自身的行为,称为心理画像。现在,我们来判断一下……”
桌上的电话响起,邢天接听后面色越来越严峻:“又发生了一起纵火案,这次,出现了受害人。”
火势虽然很快就被控制住,但是面对着从火场中抬出的覆盖着白布的两副担架,邢天还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尤其是其中一副担架上,白布覆盖的躯体明显小于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