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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道新/钟小骏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2

李力的人生轨迹并不复杂,上学,工作。要说挫折的话,就是因为身高的问题在当初找对象的时候遇到一点麻烦。不过,随着他事业上的成功,这个问题也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商品经济不但改变了人的状态,也改变了人的思想,现在没有哪个姑娘还会在找对象的时候把身高的问题看得那么重。但是邢天在李力的资料中注意到一个细节:李力小的时候,他家曾经遇到过一场火灾,他本人是被当时的消防队员从火场中救出来的。我们的档案系统主要针对的是人事资料,这样的事情当然不会出现在档案袋中。李力总是会对朋友们讲起这一段经历,因而在办案人员询问时朋友和同事们都不约而同地讲到了这一点,并就此对公安局的判断提出疑问:“李力不可能是纵火犯,他本人差点被火烧死,对消防队员也特别崇拜,怎么可能去纵火呢?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邢天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幼时的恐怖经历会让人对某一事物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而体现在成年后的行为上,“逃避”只是其中的一个可能,也有反而与之亲近的。他的一个中学同学,母亲的个性很严厉,当年每个同学都不愿意去他家里玩,一进家门他的母亲就会询问你的学习成绩、在班中的排名,逗留时间稍长一点,他妈妈就会在房间外大声地收拾屋子。几次三番之后,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愿意再去他家。他本人对母亲的做法十分反感,可是在前年的一次同学聚会的时候,他携带妻子一同出席,大家发现他妻子的个性与他母亲如出一辙。他苦恼地向邢天抱怨:“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准能把厉害的女人找到家里。”可在邢天看来,这很正常--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潜意识当中就把那些行为当成了寻找的标准。

“秦队,一会儿在谈话的时候,还是我来主导吧?”邢天以问句的方式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嗯?”秦川对邢天的要求有些疑惑,以往在涉及具体案件的时候,邢天一般都是把审讯的部分交给自己负责。这固然是因为尊重,也跟自己的本职是刑侦有关。邢天点点头:“对李力,我们不能采用常规的突破方法。”张葵因为自己的疑似心脏病,已经不再开车,专门请了一个司机。可既然是司机,那么就会有自己的事情,于是在用车的时候不是那么方便,尤其是在不近不远的小长途的时候。什么事情一麻烦,就会不想干。所以张葵现在已经不怎么用自己的车,如果不打的,就是就近找一个什么朋友捎一段。

这一次从H省回来就是坐一个朋友的车,他连家都没有回,直接就来到了江夏的诊所,因为江夏给他的药实在是太灵验了,一吃下去,立刻就睡了一个好觉。

江夏远没有张葵那样高兴,若不是张葵确实是一个好病人,也许他都不想接待--期货的消息,他几乎立刻就知道了。

消息这种东西,获知它的难度大小不在于传播渠道本身是否通畅,而在于你对它的关注程度。你喜欢一个女孩子,即使你是在赤道几内亚,也能够在她所在城市下雪的时候寄回一件衣服。而如果你对一个人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么哪怕他住在你家对门,你也会在他二婚之后,对着他的第二个太太大声而又真诚地说:“您保养得真好,越看越年轻了!”

江夏在知道期货铜价格上涨23%之后,第一个感觉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把新筹到的资金投入进去--他现在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这笔资金虽然能够暂时地保住自己的仓位,但是对大局不会有任何影响。大坝被冲毁,一根竹竿是阻拦不住奔涌的洪水的。

但是他的第二个感觉是害怕,这种感觉甚至比对自己财产上的损失的悲伤还要来得强烈。在他已经投入的钱当中,有七百万是他从高利贷手中借来的。江夏本身的资金,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但是既然能够在短短的十年左右就积攒起这样一笔数目的资金,可以想象江夏绝对不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挣钱”的人,他一向信奉“资本不流通,就相当于没有”。于是他锲而不舍地在各个项目上投资。去掉这次的期货投机,他实际上还没有什么大的失误。他每次的投入,都抱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全仓杀入”。市场对风险的回报是丰厚的,他的资产也因此在不断地翻番上升。也就是因为这样,一旦投资失败,他的整个资金链条就面临着完全崩溃的局面。作为救急,他向放贷者高利借了七百万,补足了因为期货投机而产生的资金漏洞。在他看来,既然马上就能够产生巨大的利润,那么所谓的“高利”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压力。而现在他知道期货市场的现状之后,压力立刻具体了起来。还有三天,就是交付这个月利息的时候了。

放贷者,也就是“地下钱庄”,是一个古老而又新鲜的职业。世界上任何国家、任何种族都存在,或者曾经存在过这个行业。当然,现在的“地下钱庄”远没有以前旧社会的猖獗,最起码不像文学作品中塑造的那样猖獗。但是,利息仍然高得可怕,一般的情况是五分利,高的能够达到九分,甚至十分,根据你借钱的多少和风险程度来定。借得多,利息低;风险大,利息高。 

江夏属于那种风险极高的种类--放贷者掌握着一个朴素的真理,如果没有实物,那么就是高风险。也就是说,如果你不是要生产什么东西,或者买卖什么东西,那你就是高风险,原因是要是有实物,如果你失败了,还能够拿来抵债。因此尽管当时江夏十分肯定自己的项目是稳赚不赔的,他仍然要付给放贷者每个月八分的利息。八分,七百万,一个月就是五十六万块钱。

三天后,江夏就要付给放贷者五十六万块钱。

曾几何时,江夏在自己的各个项目形势很好的时候,对钱本身已经没有什么感觉。邢天形容他“迅速丧失了对‘万’的概念”。用他自己的话说“我现在听别人跟我说‘几万,几万’的,一点形象感都没有”。可现在,他觉得“五十六万”这个数字的形象很清晰,非常清晰。那是一座山,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山。

张葵并不知道江夏正在为这件事情烦恼,他按照惯例,躺到“倾诉椅”上,开始讲述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我这不是自己不开车了么,那天要出门,就让一个朋友找车送我一下。他倒是挺细心,把我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交给找来的司机。不过,这个家伙的字写得实在是不好得厉害,又大又分又草。”

江夏知道什么叫又大又分,汉字如果写得很大,结构上又不讲究,那么一个字很容易变成两个字,“好”字就会变成“女子”。他很不喜欢张葵这种说话分岔的习惯,一件事情能够扯得很远,如果没有很强的归纳能力,你就会轻易地忘掉他最初想说的究竟是什么。不过,心理医生的职业就是听患者讲述,从中发现问题,进行分析。所以他也不能打断张葵的叙述。张葵这次倒是没有把话题岔开:“结果我来到司机跟前,司机不让我上车。说我不是他要等的人。我说‘我就是,我朋友已经把你的车牌号给了我’。他说‘不可能,你的名字不对’。我说‘怎么不对啊?’他说‘我是在等一个叫张菜的人’。说着,还拿出那张纸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当时就被气乐了,在社会上这么多年,我还真没见过这么笨的马仔。我都明确地告诉他我朋友已经把车牌号告诉我了,他还在那一本正经地对我的名字。说起来,这事情也好解决,只要打一个电话给那个朋友就行,可我就想说服这个孩子,让他以后想事情多转几个弯。”

江夏愣了一下,“葵”和“菜”如果写得比较潦草的话确实容易弄混,“葵”字有的人干脆就不会正确地写,草字头底下胡乱地画几笔,猛地看起来是挺像“菜”字的。

张葵咂咂嘴,一脸得意的样子:“我想啊想,最后想出一句话,就把这个孩子说服了。”说到这里张葵故意卖个关子,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江夏,脸上就是那种“你问我啊,我停下来就是要让你问,你问我我就告诉你”的欠揍表情。

江夏只好配合着问了一句:“你说的什么?”

“我就问他,”张葵说着已经开始笑,“你妈给你起名字叫‘菜’啊?那不就等着被别人吃么!”然后哈哈地大笑起来,“怎么样,我这个问题经典吧?” 江夏并没有觉得有多可笑,以前困难的时候,给孩子起名字起成食物的并不罕见,像什么“果果”“实实”的就不说了,还有叫“米”的,“面”的,叫“菜”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现在大家的生活都好了,这方面的名字确实少了。心理医生又讲究“融洽情绪”,患者悲伤,医生要平静中透着理解陪着难受,患者高兴,那么医生也要陪着愉快。所以江夏也跟着笑了起来。

突然之间,江夏想到了一个问题:“菜,不就是用来吃的么?”他看看笑得前仰后合的张葵,脑海中浮现起上次询问张葵账户密码的情景,几乎瞬息之间,他就想出了一个计划。这个时候,江夏真的笑了起来,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邵江开门后十分惊讶地看到邬冬强坐在沙发上。不管怎么说,这间房都是他和安静的“窝”,如今妻子的亲人却不断地出现在这里,这让他感到十分的别扭。

邬冬强倒是不尴尬,现如今男人在外面有个女人实在是太正常了,更何况邵江的条件不错。他只是对自家的“老爷子”也能够接受邵江的这种行为感到有些意外。他主动地站起来打了一个招呼:“姐夫。”

邵江点点头,笑了一下,看看周围:“爸呢?”

邬春晓不在屋中。

邬冬强坐了回去:“拿着一个大袋子出去了。”

邵江又看了看,迟疑地问了一句:“那个,安静,安静也不在?”

邬冬强摇摇头:“我就没见着。”说着拿起放在前面茶几上的相册:“长得还真不错。”

邵江一看就知道邬冬强拿着的是安静的照片,也不好就这个话题说什么,“嗯”了两声,也坐了下来。

邢天和秦川穿着整齐的制服走进审讯室,李力抬头看着他们,就是不出声。(敬请关注《巅峰对决》--58)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58) 秦川看着李力这个样子就来火,把档案往桌上一扔就想发作。邢天咳嗽一声,制止了秦川。

李力把目光转移到邢天身上,上下打量着。

邢天的眼睛一直盯着李力,当李力的目光移上来的时候,立刻紧紧盯住。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李力撇撇嘴,把目光又移开了。邢天这才坐下。

旁边的秦川凑过来低声说:“邢处,还是你厉害,这小子照眼的时候还从来没有主动避开过谁呢!”

邢天没有回话,还是一直看着李力,然后把档案夹打开,立起来,一张一张地往外拿火场的照片。秦川一直认为这个档案夹中应该全是李力的纵火案现场照片,可是看着邢天一张一张地拿了很久,不由有些奇怪,探头过来看了一眼,也吃了一惊,这些照片数量庞大不说,还有很多根本不是这次系列案件的。他疑惑地看看邢天,又想起邢天进门前专门对自己说的话,以及“心理学”这种神秘的学科,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李力刚开始也有点不屑一顾,利用犯罪现场的照片来震慑嫌疑人,然后突然开口询问犯案经过,这一招已经被影视剧用滥了,他在进来的时候就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更何况蒋勋和秦川已经对他使用过一次。审讯技巧很讲究时机的合理性,时机不对贸然使用,就失去了应有的威力,也让嫌疑人有了心理准备,后来者再次使用也无法取得相应的成果。

但是李力很快地就被照片吸引住了。邢天选择的火场照片很丰富,并且不是为那种业余的爱好者所拍摄,全部都是存档用的技术资料,很多根本不对外公开。在出现1993年震惊一时的“美国大卫教案”的照片时,邢天第一次开口:“外界报道,大火的起因是纵火自焚,也有人宣称是政府坦克撞翻的油灯引起整个火灾。这些姑且不论,”说着他拿着照片走近李力:“如果要是你,你会选择哪些位置作为起火点?”

李力咽咽口水,没有说话,但是目光贪婪地盯着照片。

邢天走到李力面前,用手指着照片上的几个位置:“如果我来选择,就在这几个位置。”

李力不屑地哼了一声。

邢天笑笑:“你看,如果我在门口放置一个着火点,然后在壁炉边放置一个,再在……”邢天在讲述的时候做出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手指在照片上比来比去。

李力终于忍不住打断:“荒谬,无知。”

邢天惊奇地看着李力:“哪里荒谬?怎么无知了?”

李力激动得想站起身来,却被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干警按了下去。“放一场火很简单,但是要达到完美的程度却很困难。你要掌握多方面的知识。”李力在讲这些话的时候神情严肃,像是一个教授,“首先,你要知道在这场火中,燃者的目的。”

邢天注意到李力的特殊用词。大卫邪教案件是一个著名的案子,一伙狂热的信徒在一个更加狂热的宗教领袖的带领下,与前来收缴非法武器的政府成员发生了激烈的武装冲突。之后被围困在一个庄园之中达五十一天之久,而就在执法人员采用强行突破的办法准备逼这些人出来投降的时候,一场大火冲天而起,仅半个小时就将整个木建筑群吞没。所以一般人在讲到这次事件时,会用“惨案”,“悲剧”等名词,专业人士会用“案件”,李力却单纯地使用了“这场火”。他的着眼点与其它因素根本无关。另外,邢天还很好奇一点:“燃者?这是什么词语?”李力自豪地说道:“我自创的称呼。”

邢天感兴趣地问道:“顾名思义,就是指那些将火点燃的人了?”

李力生气地连连摇头:“胡说,怎么能这么简单。一个合格的燃者,要完全考虑到点燃的各个细节,选取目标,准备材料,确定步骤,估算风险,最后才是点燃行为。按照你的说法,一个小孩子,在外面随便点一个小火堆,也能被称为燃者了,那岂不滑稽!”

任何一个把自己痴迷的事物上升为艺术的人,在具备深厚的专业知识,尤其是有了丰富的实践经验之后,总会想要创建一套自己的理论,并且会发明出自己专有的符号,以此来拒绝“低等”的人进入自己的领地。据说在“蒙昧时代”刚结束,也就是“文艺复兴时代”刚开始的时候,欧洲的数学家们甚至找不到几个使用同种符号者。这固然是因为当时尚未制定统一的标准,也跟数学家们狂热的独占情结有一定关系。到了后来,在计算机技术标志性的二进制发明之后,美国和前苏联的科学家们根据同样的原理,竟然设计出了完全不同的两套计算机系统,这也就意味着每一个算法、每一个结果,都由不同的称呼来代表。因此前苏联的计算机专家在美国首例黑客袭击事件出现之后曾经骄傲地宣称,美国的黑客,永远不可能攻破苏联的电脑系统--这是理所当然的。再厉害的小偷,也打不开没门的屋子,因为在那个地方,进出的物体甚至不叫门。

邢天等李力发泄完:“嗯,那么,在这起案件,啊不,在这场火当中,燃者的目的是什么?”李力平缓了一下情绪:“这就是这场火特殊的地方,在这场火当中,燃者的目的就是火而已。”

坐在审判桌前好久的秦川,看着邢天莫名其妙的行为已经运了很长时间的气,再看着李力一副学者的派头大言不惭地讲着什么“燃者的目的就是火而已”,明显就是在故弄玄虚,终于忍不住出声:“哼,装模作样。”

邢天连忙回头,瞪了秦川一眼,秦川不说话了。

好在李力并没有被转移思路:“燃者的目的有很多种,有的想要引人注目,有的想要焚毁目标,有的想要破坏,而我们说的这场火,目的却很直接,就是想要燃烧。”

邢天已经明白了李力想说的话,这还是要归结到这场火的纵火者。虽然不断地有人说这场火的起因是因为政府的坦克撞到了油灯,之后迅速蔓延。但是光从这场火在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就吞没了整个建筑群来看,这个说法就不成立--没有助燃剂,只靠木头自身的燃烧来延续火势,不要说半个小时燃起整个建筑物,火本身是否能够维持还是两说。另外,火场之中一共找到86名教徒的尸体,仅有9人冲出火海逃生,这明显有自焚的迹象。“所以说,大卫的目的,就是要一场火?”

李力点点头:“那人是个疯子,这场火对他肯定有什么精神上或者宗教上的意义。”说着盯着照片:“因此,对这场火来说,其他的因素已经可以完全不考虑,就是考虑火本身就行了。怎么能让火势更大、火速更快,就怎么点。所以,应该是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放置起火点。”邢天点点头,李力指出的几个点,事后也被痕迹鉴定专家认定为最初起火点。于是他又接着问道:“这次事件当中,美国政府被批评最多的一点就是,在火起之后,没有迅速有效地控制火势,导致蔓延到整个建筑群。”说着他看着李力:“如果让你来救火,你会怎么做?”

李力的神情变得亢奋:“我来救火?如果在有足够物资的前提下,我可以选择……”

邢天打断了他的话:“现场指挥明显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场火,所以虽然常规的灭火装置也有配备,但是肯定达不到你所说的‘足够’的程度。”

李力点点头,陷入了思考。

邢天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秦川走了过来,趴在邢天耳边小声地问道:“邢处,你这究竟是在干什么?他一个纵火犯,你老问他放火救火的干吗?”

邢天正要回答,李力突然兴奋地说道:“有了,我想明白了。”邢天立刻追问:“想明白什么?”

“哈哈,我是一个天才。”如果不是后面警察按着,李力就要跳起来了,“现场有大量的警察和军队,对吧?”

邢天点点头,当时的对抗已经持续了五十一天,在场的不但有警察,还有FBI,国民自卫队以及军队。

李力:“那么,他们手中就会有大量的弹药和汽油。利用这些,我们很容易就可以做一个‘火烧迹地’出来。”

所谓“火烧迹地”,指的是点迎面火之后,人为地制造一场小火,利用大火造成的热空气上升之后形成的真空,把小火吸引过去,从而阻挡大火火势的蔓延,小火燃烧过后的地带就叫做“火烧迹地”。

李力继续说道:“有条件的话,还可以在火场上空引爆几颗炸弹。爆炸会消耗大量的空气,这样下面的火势就会因为氧气的减少而减小。当然,这需要一些计算,要考虑到当时的风势风力,周围的建筑分布情况……”邢天又拿过来一张照片:“那么这场火呢?”鲁芹知道期货市场的消息并不比江夏晚多少,但是她表现的方式和江夏完全不同,她选择--寄希望于万一。

她不停地拨打周密的电话,办公室、住宅和移动电话。当然,不会有任何人接听。

于是她怀着万一的希望,来到了周密的办公室,就这样坐在门口,一直等待,等待着周密的出现。她明知道即使周密还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也不会是这个时间。但是她固执地就这么坐在周密的办公室门口。

秦川与邢天站在门口,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李力兴奋地讲述着对各个火灾的救火方案。

秦川使劲地吸了一口烟:“邢处,我看差不多了。连续审讯不能超过十二个小时,马上就要到点了。”

邢天扭头看看窗外的天色,一丝光亮已经出现,天马上就要亮了,慢慢地点点头:“这个时间差不多,经过一晚的兴奋,李力的精神和生理上都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现在应该已经感到了疲劳。走,秦队,咱们这就去给他最后一击。”

秦川把烟头捻灭嘿嘿一笑:“别,邢处,我可不敢抢功。就是跟着您学习学习。”

“嗯?我怎么听着你这话味道不太对啊!”

“呵呵,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做,未必有什么效果,到时候他要还是不张嘴,我们时间上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邢天点点头:“秦队的顾虑也有道理。不过,技巧的使用讲究时机,我之前这么做,就是在造势。”

秦川眼睛一亮:“这么说,还有绝活?”  邢天被秦川孩子般的语气逗笑了:“用您的话说,刚才那是上场之前的锣鼓点,急惊风一来,观众的情绪调动起来,我们上场亮相才能来个碰头彩。”

秦川撇撇嘴:“我说邢处,您这点皮毛的京剧知识就别在我这老票友面前显摆了。急惊风和碰头彩可没有什么必然联系。要想得碰头彩,那得是角儿!”

邢天也是“呵呵”一笑:“我们今天,就是角儿。”

秦川明白邢天已经很有把握了,于是学着龙套半弯着腰,低声念白:“您,请哪!”

两人笑闹完毕,各自整肃衣冠,推门而入。

看看时间已经这么晚,邬冬强对邬春晓的安全担心起来。拨打手机,总是显示无人接听。看看邵江,邵江却比他还要着急,因为不止邬春晓,就是安静也没有消息。

邬冬强盯着邵江:“我说,老爷子能够去哪里呢?”

邵江不耐烦地回答:“我怎么会知道?他老人家万事算无遗策,还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就是他帐下马前的一个小卒子,怎么能有资格知道领袖的行踪。”

邬冬强当然知道自己父亲的习惯。邬春晓一直都有一个观点,自己的决策只能自己来做,不能受到下属的干扰。他曾经讲过,你个人被别人研究得越多,就越容易被别人归纳,你的行为越容易被人预测。而“天意从来高难问”,想要保持别人对你的敬畏,就要和人保持距离。因此他在任何时刻都保持着行动的自由和隐秘,曾经一度他的手机只在自己呼叫别人的时候才开机,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手机普及率大大提高,在他退下来之后又恢复了这一传统。可邬冬强需要发泄一下:“那可难说得很,谁知道你这边出了什么事情?这次爸爸匆匆忙忙地把我叫了过来,却给了你这个小情妇的地址,我来了见不到爸爸不说,你那个女人呢,怎么也见不到?”(敬请关注《巅峰对决》--59)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59)邵江像是传说中身上的“罩门”被敌人拿住的武林高手一样,无法作出解释。现在他的身份的确比较尴尬,面对着自己的“小舅子”根本无法做到理直气壮,于是只能保持沉默。不过他的心中却无法平静,邬冬强的话提醒了他,邬春晓和安静,“难道,爸爸真的那么做了?”他猛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外面高楼环伺,一片昏暗。李力看着邢天拿着一个夹子走到自己身边,又兴奋起来:“还有?哈哈,你们终于发现了我在火方面的才能了。”邢天不理会李力有些疯狂的眼神,慢慢地打开文件夹。李力伸出手来抢夺:“快给我看看,不管是什么火,只要有我,一定能……”他的声音突然停止。邢天冷冷地看着李力:“这场火,你要怎么救?”李力的手微微颤抖。邢天从他手中拿回文件夹,从中又取出一张照片:“这张呢?”换了几张:“还有这张,这张?”他大声喝问:“这些火怎么救?”这几张照片,拍摄的都是刚发生的那几起纵火案的现场。

李力盯着照片,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邢天回头看了秦川一眼,秦川拿着另外一些照片走了过来:“还有这些。”

照片上,是一人一狗的尸体。

邢天声音极其严肃:“李力,回答我,消防员救火的目的是什么?”

李力习惯性地回答:“保护人民的生命和财产。”一边说一边把目光转移到别的地方。可是秦川一直把照片摆在他的眼前,躲避不开。

邢天再次讯问:“生命和财产什么更重要?”

李力突然崩溃地捂住脑袋:“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邢天紧追不舍:“回答我。”

李力大声嘶喊:“我怎么知道里面有人?我当时明明检查过的,那个仓库里面应该是空的,是空的。”

邢天和秦川互视一眼,眼中都有喜色,经过精心准备的方法终于见效,他们成功地找到了李力的心理缺口。他们回到桌边,准备开始记录李力的讲述。门突然开了,蒋勋站在门口,冲着邢天招手。邢天冲着李力看看,发现他没有注意到这一情况,于是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一出门邢天就变得很愤怒,冲着蒋勋发火道:“我一再说,在讯问嫌疑人的时候不能被打断。你知不知道,在嫌疑人刚刚开始讲述的时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一旦错过,百分之四十的嫌疑人不会再开口!”

蒋勋苦笑着解释道:“邢处,我知道。可是你也告诉过我,发现凶杀案的前三个小时是现场勘察的黄金时段。”

邢天一愣:“什么意思?”

蒋勋:“半个小时前接到报案,有人在江边发现无名女尸。”

邢天又急了:“怎么现在才来报告?”看着蒋勋苦笑着看着自己不说话,他反应过来,道歉地笑笑:“啊,对不起。”接着思考了一下:“这样,我留在这里继续讯问,秦队去现场。”

秦川赶到江边的时候,现场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围观人员。秦川皱皱眉:“怎么回事?”

重大的恶性案件他们一般都希望能够尽量地控制扩散范围,这样第一能够避免引发群众恐慌,第二当发现重大的破案线索的时候,保密期限可以最大限度地延长。而现场围观群众一多,扩散将无可避免。国人的探秘欲望与传播爱好在这一点上结合得十分完美,换句话说就是爱看热闹不算,还会在之后四处转述,这将会给以后的调查走访带来极大的困难。

身边的蒋勋答话:“秦队,现场地点特殊,我们也无法做到完全封锁啊!”

秦川向周围看看,这个地方正处在江面缩窄之处,所以建了一座桥,也因此有三条马路汇聚于此。现在正是晨起上班之时,人流量的加大自然带来围观者的增多。

不过,秦川敏锐地发现尽管外围群众兴致勃勃地想向内部移动,可那些真正在现场周围的人都毫无举动,似乎显得很迷惑。这中间甚至包括已经赶到现场的华天雪。华天雪正在出神地想着什么,被秦川在肩膀上的轻拍惊动,回过头来打了一个招呼:“秦队。”

秦川点点头:“情况怎么样?”一边说,一边寻找着遗骸。

现场一目了然,在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的范围内,一张白布覆盖着尸体。只不过,根据凸起的形状看,这具尸体实在是太小了,简直只有一个女士皮包的体积。秦川惊讶地看看华天雪。华天雪点了点头。

掀起白布的秦川,即使他已经从事刑警工作这么长时间,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身后的蒋勋更是不由自主地干呕了一声。华天雪蹲在秦川身边,介绍着情况:“初步判断,是利刃切割,外皮层的轻微冷冻痕迹,应是死后造成。骨头连接处没有发现明显的挫痕,施暴者应该具有一定的医学知识和人体解剖知识。另外……”华天雪说着犹豫一下。

秦川站起身来,他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现在的罪犯,行凶手段越来越残忍。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杀人的案件都很少发生,而现在,不但杀人,还要分尸。究竟是杀人技巧进步了,还是心里冷漠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有什么,一次性都说出来。”

华天雪犹豫着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尸体的其余部分已经找不到了,按照理论推断,应该是抛尸入江,毁尸灭迹。可据报案人说,他发现时,这颗头颅就在岸边,很容易就能被人看见,不太像能够把事情做得这么细致的人干的。而且摆放得整齐,这么说来,他应该有其他的目的。”

蒋勋听到“摆放得整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冲到一边呕吐起来。秦川知道华天雪这么说,已经超出了一个法医在现场应该说的话,是有压力的。法医在现场,只负责对尸源作技术性的鉴定,不能对案情作出倾向性的解释,因为一旦如此,很容易使案件的侦破工作误入歧途,毕竟他们第一个到现场,第一个接触尸源,是作出第一判定者。不过,刚刚华天雪的论点明显受到了邢天理论的影响,试图从一些细节推测出凶手的心理,这种行为值得鼓励:“嗯,你的意见我会考虑。”

华天雪点点头:“好,我要回实验室,尽快确定死者的身份。”

秦川点点头,回想着刚刚看到的死者鲜活的面容,叹一口气:“尽力而为吧!但也无须太大的压力。”

华天雪明白秦川的意思,死者的头颅保存得十分完好,直接照相就可以作为寻找线索用的照片蓝本。“只是可惜了,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啊!”华天雪在心中暗暗思忖。

天渐渐亮了,鲁芹的心却渐渐地沉了下去。周密果然没有出现。作为一个有名的经理人,周密一直都保有良好的职业素养,几乎从不迟到。那么像现在这样不出现,只有两个可能,一种是来不了,一种就是不会来。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鲁芹再次拨打周密的电话,当提示音传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时,鲁芹哭了出来。

邢天正在整理李力的口供。嫌疑人的口供不能作为单独的定罪依据,但是李力在这份笔录中供述了自己的动机:他小的时候因为学习成绩好,受到家长的百千宠爱,甚至在他家遭遇火灾的时候,他的父母还要求前来营救他们的消防员先救儿子出去,这养成了他万事以我为中心的自私性格。这样的性格,在他初尝爱情滋味的时候,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障碍,女方不满意他在恋爱时表现出来的粗心和自私,与他分手。这本来没什么,他的自我感觉也仍然良好,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他的观点,只要有本事,就有爱情。但是,几年前他得知自己的初恋女友最后嫁给了一个消防员。这个男人,在李力看来各个方面条件都与自己天差地远,而女友确实在刚与自己分手后不到三个月就嫁了出去。他按照自己的世界观分析了女友的行为,得出了一个结论—消防员的身份是惟一的原因。

本来这个荒谬的结论不应该是他这样的高智商并且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得出来的,但是他固执地说服了自己,像是在与谁较劲似的准备参加消防员考试。他本来计划得挺好,当通过的时候,他故意不去报到,以此来向自己和那个女子证明,自己远远优秀于消防员。可是事与愿违,他三次参加考试,三次被刷了下来,不管他的理论知识有多扎实,基本技术有多熟练,考官总是说他集体意识太差,不适合消防员这个职业。“所以,我就想,如果我能够在体制外表现得足够出色,就能够让那些与我作对的人看看,他们错过了一个多么优秀的人才。”邢天看着面前的笔录,叹了一口气,这个人的才能确实出色,可惜话里话外透出的自私实在让人叹为观止--直到最后,他也认为是考官在与他作对,而不去反思自身的缺陷。可以说这样的性格是导致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主要原因。“性格即命运啊!”邢天轻叹一声。秦川推门进来,正好听到邢天的感叹:“嗯?什么命啊运啊的?怎么邢处也相信这些?”

“我是说,性格即命运。”邢天一笑,“这是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的话,他认为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你的性格决定了你看事物的角度,角度决定你解决问题的手段,手段决定你解决问题的结果,这样很多的结果构成你的人生。”

秦川点点头:“有点道理,就是说得太快,像绕口令似的,你再说一遍。”

邢天站起身来,笑着把手里的档案递给秦川:“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不用这么较真。给你,这中间李力提到了作案工具的存放地,你安排人手赶快去找一下。另外,你那边的案子什么情况?”

秦川接过档案,脸沉下来:“唉,人家说什么案子难办都叫‘无头公案’,我这好,反着的,有头公案,还只有头。”

邢天也严肃起来:“分尸弃尸?”

秦川点点头:“是,我回来跟你打个招呼,准备安排任务进行排查了。”

邢天跟着秦川一起向外走去:“我这边先向局长汇报一下李力案件的情况,然后到你那里。”

秦川同意:“好,案情取得突破,应该向局长汇报一下,缓解一下他那边的压力。要不然,这个案子再一压上去,他老人家估计要把咱们吃了。”

邵江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邬春晓,总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有点怪异。按理说自己没再犯什么错误啊,邬春晓一晚上没回来,自己就坐在客厅里等了一晚上,连邬冬强这个亲儿子后来都熬不住去睡觉了。

邬春晓身上的寒气随着阳光越来越强烈,显得越来越淡薄,终于在回来之后第一次开了口:“小江,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邵江被岳父吓了一跳,邬春晓是一个十分注意分寸的人,不愿意和人显得很亲近,自从自己和他们家认识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这么亲切地称呼过自己,就是在自己和邬小梅结婚之后,他也坚持只称呼自己邵江,有的时候为了刻意地表示亲近,会叫自己“小邵”,像这么称呼自己“小江”,还是第一回。

不过提到那件事情,邵江又觉得心中有点发紧,经过一晚上的担心,他已经十分清楚自己做不到“心狠手辣”。说实话,他现在十分后悔当时把安静的事情告诉邬春晓,冷静下来看,当时未必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邬春晓的介入,意味着自己不但失去了“主动权”。甚至连“自主权”也失去了。

邬春晓看着沉默的邵江,长叹了一口气,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闷哼了一声,伸手捂住了胸口。

邵江大惊,连忙扑了过去。

邬春晓用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口袋。邵江探手进入,拿出了一个小瓶子,上面清楚地写着“速效救心丸”。

邵江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个看起来似乎无所不能的岳父竟然有心脏病,他本来以为邬春晓身体十分健康,还能够活很长时间。要是他早知道这个消息,他就不会那么急功近利,选择期货投机的手段来转移家族财产了。(敬请关注《巅峰对决》--60)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60) 现在邬春晓心脏病发作了。邵江手中拿着药,一下子陷入了犹豫:心脏病后果很严重,只要发病时抢救不及时,轻易地就会导致死亡。可是,这个抢救及时只是针对结果来看的。也就是说,救过来了,就是及时;救不过来,就是不及时,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认定,多长时间之内算是及时。邵江浮想联翩,“也许我只是稍稍耽搁那么一小会儿,就会……没有人会为此承担责任,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又有心脏病,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能说是一个悲剧,到时候最多有人埋怨我,但是我可以就此摆脱这个阴森恐怖的老头。”想着这些,邵江低头看看邬春晓。

邬春晓的目光很奇特,邵江从其中读出了悲伤,读出了绝望,他忽然一笑,压低身子,把嘴凑向邬春晓的耳朵:“爸爸,您的药。究竟放在了哪里?”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药瓶揣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邬春晓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竟然浮现出了一层灰色。邵江又是得意地一笑:“您看我这样一做,就没有人能够怀疑我了。我确实想挽救您的生命,但是您的身上竟然找不到药物,人们最多会感叹说,您这样的人物也会犯这样的错误,明知道自己有心脏病,竟然出门不带药。而且到时侯我会表现得很悲痛,非常非常悲痛。人们还会夸奖我,当然也会夸奖您,夸您是多么的有眼光,找了一个多么好的女婿。”

说着邵江的情绪激动起来:“你这个老家伙,心中只有自己,只有你的邬氏家族,人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在你眼里,别说半个儿了,四分之一个儿也比不上吧?你那两个儿子能干什么?一个只会吃喝嫖赌,另一个只是好高骛远,可是你还是费尽心机地想把财产都留给他们。你这个人还整天阴沉沉的,谁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们这些人就是想讨好你也找不到门路。哈哈,就你那两个笨蛋儿子,你死之后我还不是想怎么玩他们就怎么玩他们……”

邬春晓突然咳嗽了一声,已经陷入狂热情绪的邵江完全没有发现异常。声音是通过肌肉颤动声带而产生的,而心脏供血,供给的对象就是肌肉,倘若一个人心脏出了问题,肌肉就会因为供血不足而无法有力地收缩,“有气无力”就是形容这种状况。可是邬春晓的这声咳嗽十分响亮,怎么可能是一个心脏病发的病人发出的?

但是这也不能说邵江粗心,杀死自己的同类,或者说杀死任何一条生命,对一个人来说都有一种心理冲击。屠夫基本满脸横肉,并不是说满脸横肉是成为屠夫的先决条件,而是因为在宰杀牲畜的时候人会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而咬横肌会因此越来越发达,表现在外在形象上就是横肉。邵江突然面临着这一重大的冲击,本能地选择了从埋怨对方的形式来转移自己的负罪感,这在心理学上称为“自我暗示”,他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增加对邬春晓的怨恨,给自己这种杀人的行为找一个原因。因此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可这声咳嗽带来的后果却是邵江所想不到的,如果他能够回头,就会看到自己的身后站着手持铁棒的邬冬强。

邵江没有回头,所以他只是突然觉得脑袋轰响了一下,然后就此陷入黑暗。

邢天在向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总是把自己的手机设定成振动,他倒不是为了避免领导的厌恶,而是因为他认为这是一种基本的尊重。当然,他的性格决定了他的社会应酬很少,这也是他能够这么做的原因之一。一个处级干部,要是手机关一个小时,差不多就会有五个左右的未接来电,谁知道不接的电话中间得罪了谁!

不过今天邢天享受到了真正的处级待遇,十分钟了,怀中的手机振动就没有停过。李汉魂也注意到了,“邢天,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邢天考虑到刚刚才和秦川分开,那么即使那边的案情有什么突破需要通知自己,在拨打手机不接听的情况下,知道自己行踪的秦川也会直接打局长办公室,现在电话没响,证明不是公事。而只要是私事,就不在乎晚几分钟,所以他坚持着回答:“没什么事!”

邢天不动声色,继续汇报;“综上所述,我认为这次的系列纵火案,已经基本可以结案。”

出门之后,邢天立刻查看自己的手机,不出所料,主叫者果然都是邢小天;他一边回拨一边暗自好笑:“小天的性格真是像极了他妈妈,性急得很。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好软件,急着要买。”

自从上次鲁芹回到家中以后,邢小天的表现越来越童真,父子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邢天明白这是邢小天在逐步走出当年“父母离异”的心理阴影,他也愿意尽一切力量去弥补邢小天的心理缺失,因此尽管每次小天对他津津乐道的计算机新技术对他而言如听天书,他还是尽量试着跟上,不过自己水平一般的计算机知识总是在邢小天高深的理论面前完败。

电话接通,听到邢小天的声音的时候,一丝微笑浮上了邢天的嘴角:“小天,什么事这么着急?”

邢小天的话把邢天的笑意摧得粉碎。话不长,中心意思就是:妈妈打电话来,像是在交代后事。邢小天总结道:“这次妈妈很伤心,要自杀,爸你快去制止。”

尽管儿子的年纪还小,但是邢天对邢小天在这方面的能力无可置疑。不光是因为单纯的喜爱,也因为理论的支持:单亲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在感情方面总是十分敏感,尤其在亲人之间。尽管这次邢小天的结论十分令人震惊,但邢天觉得宁可信其有。他尽量用沉稳的声音回答:“放心,儿子,我一定把妈妈带回家。”

挂下电话之后的邢天正准备拨打鲁芹的手机,电话声再次响起。邢天看到是报案室的电话,立刻接听。华天雪的声音传来:“邢处,接到报案,声称有人要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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