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天不愿意也不能够直接反驳金副局长,只好看看李汉魂。
“邢处长昨天给小区的无名尸体,画了一幅心理画像。秦队长他们按图索骥,几乎沿着直线,找到了当事人。”李汉魂是操纵会议的行家,不动声色地将会议带回了正路,“我们很希望再度看见一幅杰作。”他看着邢天说。
邢天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目前还没有可能。”他老实地说,“无名尸体本身就携带着大量的信息:尸僵的形成、后背的压痕、衣着、穿反的内裤等等。而关于此案,我们仅仅掌握一封信和一听罐头。”
“一句话引发一个概念、一个概念引发一部作品。”李汉魂鼓励道,“说说,哪怕只是猜测。”
“从这封信的谋篇布局来看,此人应该有商业背景。否则,他不会写:尊敬的谢明明执行总裁。”邢天其实不需要鼓励,只需要允许,“一般人,是分不清总裁、总经理、董事长,更不会说‘执行’。闹不清楚的时候,会笼统地说,‘负责人’。”
“从信纸、信封、笔迹上,可不可能突破?”金副局长问。
“这封信是打印的。所用的是惠普打印机,这是世界上最多的打印机。所用的信纸、信封都是最普通的。在这方面,没有什么文章可做。”邢天回答。 李汉魂非常厌恶这种无端地“插入”,但也没有办法,“继续分析,小邢。”
“应该是个男性。第一,这有统计支持:以经济为目的的敲诈,百分之九十以上由男性所为。第二,行文简洁。某超市、十号货架第一层、第二列、左数第五个罐头。简洁是男性的特征。频繁地使用数字,也是男性的特征。以形容一条路为例:女性通常会说,在某某商店、某某单位的后面。而男性则说,穿过三个路口右转,然后直行,经过两个红绿灯后左转。”邢天一顿,“至于年龄,我以为应该在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在这之下的人,很难在美国建立联系。而在这之上的人,在他们青年的时代,国门禁闭,也很少有人能够掌握工具,开通途径。”
“我这岁数的人,别说让我去敲诈,就是让我一个人到美国去把这笔钱拿回来,我也做不到。”金副局长说。
“他应该就是S市的居民。非如此,不可能在最敏感处切入。”邢天说,“投毒的超市,紧靠一片高档小区。其中,大型名贵犬数量很大,狗粮消耗,为全市之冠。”
“他会不会就在附近的小区内?”秦川问。
“没有证据表明这一点。”邢天说。
“有商业背景、三十岁到五十岁的男子、有国外的联系。”李汉魂总结道,“我的理解对不对?”
“这里有一点矛盾。”邢天摆弄罐头,“把这个罐头打开,放入秋水仙碱后再闭合,需要若干道复杂的工序。一个纯粹的白领,很难完成。”他向众人展示罐头,“很漂亮的工艺。用老话说,三级以上的钳工水平。”
“白领加蓝领,等于什么?”金副局长说,“什么都不等于。”
“或许是一个集团?”李汉魂问。一个高级别的世界经济峰会,三个月后,将在S市召开。他感觉到很大的压力。
“敲诈需要的只是智力,所以很少有集团作为的。”邢天见李汉魂不停地用铅笔轻击桌面,知道他很着急,于是说:“第一步,犯罪嫌疑人只是签订合同。在随后的履行过程中,他需要指明放钱的‘筐’在什么地方。再以后,有越来越多的细节需要敲定。线索也会随之越来越多。到一定程度之后,我们就可以抓住他了。”
“你有信心?”李汉魂问。
“有。”邢天知道李汉魂虽然贵为局长,但也是凡人。警察破案,与作家创作差不多:即使是成名作家,在构思、创作的过程中,经常会阶段性地丧失自信,需要一定的外力支持。
李汉魂环顾四周,“此案是本年度第一号大案。各位要全力以赴。本局的一切资源,都要为此案服务。”
谢明明根本就不相信警方能够侦破此案:这种案子,在美国也时有发生,侦破率据说很低。所以,在邢天约见的时候,他原本打算让公司公关部的人应付一下就算了。但邢天的口气很强硬:如果约而不见,就传唤他去公安局。无奈之下,他只得在办公室见邢天。
邢天进来的时候,他在办公桌后起身致意,并没有迎上去。他希望邢天坐到自己办公桌前的客位上,如此一来,心理上就可以占主动。
邢天深谙谢明明的“小把戏”,径直坐到了会客区的沙发上。如此一来,谢明明只得屈就。
“我是一位职业经理人。”针对邢天“有无私敌”的提问,他这样回答,“来贵国的目的很单纯:工作。”
“业余生活当中,是否与某些人有深层接触?”邢天平视着谢明明。
“深层接触?”谢明明知道这个提问的含义,但还是问,“什么意思?”
“大宗的经济往来。”(敬请关注《巅峰对决》--11)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11)“邢警官应该知道我的收入,与贵国国民之间的差别。”谢明明居高临下地说,“它们是几何级数。”
“就是再大的阔佬,也有现金头寸周转不灵的时候。”邢天已经作了周密的调查,知道他喜欢赌博,通过网络,在香港赌马,东南亚赌球,而且出手很大。“尤其是在赌场上。”
谢明明一惊,但立刻镇静下来,“我是在我的收入范围之内,玩玩而已。”
“有没有赌债?”邢天简洁地问。
“我说过,我是在收入允许的范围做这件事的。”谢明明说的是实话。
“有还是没有?”邢天追问。
“没有。”谢明明忍气吞声地回答。
“女人方面,有没有问题?”
“你是在干涉我的隐私!”谢明明抗议道。
“我不是代表我个人,而是代表中国警方。”邢天正色回答。
“根本就没有女人问题。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家眷,也随住此地。”
“这不说明问题。”邢天知道谢明明经常性地寻花问柳,而且档次不低,“请回答。”
“没有。”
邢天追问:“是没有性伴侣,还是没有问题?”
“既没有性伴侣,也没有问题。”谢明明有许多“女朋友”,以至于他专门在电脑中建立了一个文档来管理。但有性关系的,屈指可数。而且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是有正当收入的女人。
“据我们所知,不是这样的。”邢天不肯在这个问题上退让。但凡敲诈,多与情事有关。虽然这个案子不像,但这个因素必须排除。“你这是欲加之罪了!”谢明明双手一摊。
“不涉及到罪与非罪。我不是治安警察,而是刑事警察。”邢天一顿,“你有责任向警方提供侦破此案所需的一切。”
谢明明只得“交代”了一些情况,并且保证没有任何问题,“她们有些人,连我的真实姓名、职业都不知道。”
邢天竭力不使自己的厌恶表露出来。他懂得眼前这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之所以能够占有如此丰富的性资源,原因不过是钱。他并不仇恨钱,也不一视同仁地仇恨“有钱人”。他只是恨这些在一起睡觉,却连真实名字都不透露给对方的“伪君子”。看来金钱必然使人堕落的说法不对,但起码金钱可能使人堕落。他警告对方,今后必须汇报有关于此的一切“可疑情况”。“另外,”他强调道,“贵公司的一切活动,都必须配合案件的侦破。”
谢明明知道自己不能一味地被动,反击道:“你们真的有把握侦破此案?这种案件,即使在刑事侦察技术极其发达的美国,破案率也不很高。”
“第一,我们有把握。”邢天站起身来,“第二,美国的破案率,不能说明任何中国的问题。”
“大海捞针!”谢明明并不起身送客,用身体语言表示蔑视。
“我们已经无数次地从大海里捞出针来!”邢天骄傲地说,“我顺便告诉你一个常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法律,都采用属地原则。”
“属地原则?”谢明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不管你是哪国人,在哪块土地上,就归哪的法律管辖。”邢天边说边往出走,“希望你好好学习中国法律,并且认真地遵守它。”
大多数案件的侦破,都是由一些平凡至极的工作组成。此案当然不能例外。根据邢天的部署,秦川率领华天雪,在郊区一些“门前有空地”的住宅区巡逻。
“这大冬天的,就算这家伙真的是自己种水仙花,这会儿也是白茫茫一片。”秦川连续一个月都没有好好地休息,所以有些暴躁。“瞎耽误工夫!”他把烟头扔到窗外,“再说,一个勒索十万美元的人,怎么会自己种地?”
华天雪耐心地说:“邢处认为投毒者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一定不会到什么地方去购买,而是自己种。”
“你这个人,唯上是从。”秦川不屑地说,“就算他想种,也要会才行。你以为种地就那么简单?我插队四年,年年种三季水稻,三四一十二,也没有学会。”
“听说秦队在插队的时候,特别捣乱?”华天雪不愿意继续就邢天的“猜想”与秦川争论,“有一次偷杀了贫下中农的一头耕牛,差一点被判了刑?”
“以讹传讹!”秦川笑了,“不是我去偷,而是一头没主的耕牛,跑到我们的集体户来了。两天没有人认领,我就把它宰了吃肉。”
“你会杀牛?”
“不会。我们原本想请村里的一个屠夫来,可这家伙不敢。”秦川解释道,“那年头,耕牛是主要的生产工具,宰杀需要经过公社一级政府批准。偷偷宰,跟现在偷一辆奥迪车的罪过差不多,所以只好自己杀。”
“那么大的牛,你怎么下手?”
“有一本兽医的书,照着图干就是了。”秦川笑笑,“那一年,我正好十七岁。在我的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字:饿。你知道我吃了多少?”
“多少?”
“一条牛腿!”
“快成鸿门宴的樊哙了!”华天雪笑着说。
“牛肉还没有吃完,警察就来了。在县城的看守所里,我一直怀念那些没有吃完的牛肉。”
“后来呢?”
“后来念我们是初犯,又是知识青年,更何况,我们还通过公社的广播站广而告知,确认是野牛之后,才杀的。所以就把我们放了出来。”
“您这是概念的偷换:无主的耕牛,仍然是耕牛,而不是野牛。”华天雪笑着停下了车。
两个人下车巡查。
此地正是秋枫别墅十二号。
院子里是整齐的草坪,中央还有一株古梅。没有半点“秋水仙”的痕迹。
“人家都说,树小墙新画不古,此人必是内务府。看来这话不对。”秦川见华天雪不懂这话的意思,就说,“这是清朝的古话。内务府的官,暴发户多。暴发户不是世家,所以他们只能盖大房子,却不可能培养出古树,也没有古画。”他指指那株古梅和靠窗的一排竹子,“可现在这帮子有钱人,把上帝干的活都干了!”
说着,两个人上了车。
谁也没有察觉,一双如鹰一样的眼睛,正在二楼的一扇窗子后面,注视着他们。
邢天和小陈也在排查。重点也在郊区的别墅区。
“住这么好房子的人,有必要为了十万美元去冒险吗?”小陈问。
“如果这个人,仅仅为了十万美元,大概不会。”邢天顿了一下,“可我以为十万美元,很可能是他计划的第一部分。随后,他会开出更高的价格来。”
“您真的相信您自己的判断?”
“相信。”邢天的眼睛望着远处,“我相信投毒者住很好的房子、我相信他会在自己的家里种植秋水仙,我还相信,他有一个庞大的计划。我总得相信一点什么!”
“您从来这么自信?”
“人不自信,何人信之?”邢天反问。
“那一家看不看?”小陈指着不远处一座开放式的别墅。
“不用了。”邢天见小陈的目光存疑,就说,“院子里有孩子、狗、笑声。这样的人,是不会投毒的。”
“我见过一个人,有三个孩子和美丽的太太,但却是个杀人犯。”小陈不同意邢天的论点。
“如果咱们排查的对象是杀人犯的话,自当别论。杀人有很多理由,报复杀人、激情杀人,有很多随机的成分。也就是说,他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杀人犯的。而投毒敲诈犯,却只有一个理由:金钱。换句话说:很久以来,他就是一个投毒敲诈犯!一个心理阴暗的罪犯。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家庭。”
“可也会有例外啊?”
“假设A和B分别要找女友。A的条件是二十五岁,有正当职业。而B则要找一位二十三岁、收入颇丰、貌美、身高一米七○以上,且有S市户口。你说,A和B谁更容易找到?”
小陈笑了,“当然是A。”
“限制条件越多,可能就越少。”邢天总结道。
“如果咱们给这个投毒犯加上没有家庭,起码没有孩子,还没有狗。是不是就更接近目标了?”
邢天欣喜地看着小陈,“你进步了!”他感觉到手机的振动。一看,是鲁芹的信息:要事相商。晚上八点。雅园。他回复“知道”两字后想道,这是鲁芹的一贯作风:单向、简洁、命令。他看看手表。“还有两家,看完就走。”
“已经六点了。”小陈晚上有一个约会。
邢天没有理睬,继续自己的勘察。艾森豪威尔说得好:“伟大的事情都是很简单的。而简单的事情,都是很难做到的。”
谢明明在八岁后,就开始对女人感兴趣。尤其是那种高大、丰满、白皙的女性。但一直到了二十一岁,才真正得到了一次满足:那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在电影院的黑暗当中,他捕捉到邻座一只女性的手,抑或是那只手捕捉到他的手。后来,手拉手,去了寒冷的公园。目的地是一条长凳。时间是深夜或者凌晨。
他的鲁莽,被女人的经验纳入了正轨。一切堪称圆满。结束时,他问女人的名字,但最后得到的只是一个湿漉漉的吻和一个没入晨雾中的背影。
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一切“不正常”,铸就了他的性格。到了美国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结婚之后,度过了不到一年的平静的“间歇期”,然后重新开始“井喷”。此刻,他正在雅园咖啡馆约见一位美丽的女士。
这位女士自称姓方。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但这不重要。春风一度,各奔东西,有个称号就行。重要的是相貌:清澈的眼睛、红润的嘴唇、光洁的皮肤。这是身体健康的标志。首先要健康,其次是相貌。评估下来,两项都符合他的指标,他慢吞吞地说:“我想,整个交易的价格,应该没有问题吧?”
方女士大方地笑笑,优雅地喝着咖啡,“一个很好的价格。”
“要感谢图灵先生。”两个人是通过互联网联系上的。他以为互联网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省去了中间费用,安全性也大大地提高。
方女士笑着用计算机理论奠基者图灵的名言来附和他:“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
“方女士应该毕业于一座很好的大学?”
“很好不足以形容。”方女士显然也在评估谢明明。
“那方女士为何……”他顿住。
“不要等鱼死了再卖!”方女士说了这句很俗的话后,接着说,“你多的是钱,我有青春。资源的最优配置。”
谢明明顿时感到春情浩荡:美貌和品位,很难同时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可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K。十。一层。二列。左五。”他顿时觉得脊背发凉,“你是谁?”他其实已经知道此人就是投毒者,因为他报出来的数列,就代表“某超市、十号货架第一层、第二列、左数第五个罐头”。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话自说:“你将收到一个账号。履约则一切消弭于无形。否则,大好前程将中断。”
他着急地请求,“你说清楚!”但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
谢明明尽量控制住自己,对方女士说:“对不起。我有点要紧事。”然后掏出两张百元钞票,“你可以独自在这里用餐。”
方女士用美丽的眼睛看着他,“仅仅是餐费?”
“买卖不成朋友在。改日再联系。”谢明明敷衍道。
“仅仅是改日再联系?”方女士依旧笑眯眯地问。见他一头雾水,就接着说:“时间一长,鱼就死了。”
谢明明又掏出了八张百元,“一个整数。”若是在平时,他一定会与之讨价还价。这是商人的本性,但今天他没有心情。
邢天是在门口遇到谢明明的。他当然不相信谢明明的“独自散心说”,他开始观察。可惜的是,鲁芹看见了他。
“这地方美女如云,对不对?”鲁芹顺着邢天刚才扫视的方向观察,“怎么样,有中意的没有?要不要我给你去拉皮条?”(敬请关注《巅峰对决》--12)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12)“你瞎说什么呢!”他看看鲁芹手中紧握着的半杯白兰地。
“我不瞎说。《红楼梦》里贾母说得好,哪有猫不偷腥的?年轻的时候,都这样!”鲁芹喝了一小口酒,“早懂这个,我就应该原谅你。”
他知道鲁芹这是在“瞎说”。他的道德品质几乎无懈可击。两个人分手的原因,就是性格和志向不一样。更准确地说,是志向不一样。鲁芹非常喜欢钱,而他则喜欢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如果仅仅如此,也许也能过下去。关键是鲁芹的性格太具侵略性。她不止一次强迫他辞职与她一同下海,理由就是:“我最讨厌警察!”温和一些的也是:“别人要是知道我的先生是警察,都会小看我!” 有些东西,是禁止触动的。
“你所谓的要事是什么?”他不会与她辩论。在夫妻之间,即使是“前”夫妻之间,讲理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没事就不能请你来一起坐坐?”鲁芹直视着他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邢天望着这双曾经清澈、美丽,而此刻却像蒙着一层灰尘的眼睛,心里感觉到一阵酸楚:一个美丽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老了是不是?”鲁芹摸摸自己的脸。
“这是进行性的。我也老了。”邢天知道“把自己捎带上”是惟一可以对付鲁芹的方法。
“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鲁芹坚持自己的话题。
邢天不说话,看看表。
“你知道中国最美丽的女人是谁?”
邢天摇头。
“是李万鸡。”鲁芹见邢天一副不开窍的样子,得意地笑笑,“因为一旦形容某些人重要,就说他日理万机。”
邢天这才明白鲁芹是在色情意义上使用“日”字,于是重重地说:“这样不好。很不好。以前的鲁芹,完全不是这样的。”看来商场确实是一个“大染缸”。
“以前有你!”鲁芹心里一直放不下邢天,这可能就是这些年来,她男朋友无数,却不结婚的原因之一。
邢天知道自己也放不下鲁芹。但同时深知,“分道”之后的鲁芹,更不可能“不远而复”:追求金钱之路,几乎是条不归路。
“我要嫁人了!”鲁芹又喝了一大口酒。
邢天觉得心头一震,但还是得体地说:“恭喜你!”
鲁芹摆摆手,“我请你来,就是给我把关。”
“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邢天可不想蹚这浑水,“老古人说得好,不做保、不做媒。”
“不是让你做媒,就是把关。”她很随便地在电话里命令“过来吧”,然后又对邢天说,“我一定让你作充分的调查!”
只不过几秒钟,一位标准已极的青年男子,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谢明明回到家时,妻子递给他一封信,说是投放在信箱里的。说着,把裁纸刀递了过来。他裁开信后,发现妻子还在身边,就看了她一眼。见妻子顺从地离开,他才看信。信是投毒者来的。内容很简单:把十万美元存放在美国的一个编号为“7001978140”的账户上。随后,一切终结。
他把信锁到保险柜里,开始认真地思考。多年来,执掌公司大权,已经使得他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事。企业家最大的本事,不在于计划,而在于应变。他在脑海里列出“利”与“弊”对比的一张表。最后得出结论:私了此事。这样做的根本原因,就是“大中华区总裁”的职位--这个职位年薪的增值部分,就达到一百五十万美元。与之对比,十万美元确实微不足道。当然,他也考虑到警方的“威胁”。但邢天说得好:属地政策。大中华区总部在新加坡,与案件发生地中国,将毫无关联。他还没有幼稚到相信其人“就此了结”的诺言,但可以用“一走了之”来应对。而且他相信投毒者的敲诈对象,不是他本人,而是K牌公司。
想着,他不免得意起来: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突然,他看到了桌子上儿子的照片。马上拿起电话,通知总台,订购两张去美国的机票。随后,他唤来妻子,命令她收拾行装,明天回美国。
妻子看着他深且冰冷的眼睛,想问却没敢问。
其实,就是妻子问,他也不会说:一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保密度就越高。秘密掌握者的地位也就越高。
青年男子离开时的步伐矫健、轻快,就像影子一样。即使在潜意识中,邢天也很厚道地没有使用“鬼影”。
“怎么样?”鲁芹等邢天目光收回之后,关切地问。
“一个人要老,一定先从腿老起。”邢天喝了一口茶,“你看陈省身老先生,九十多岁了,头脑异常灵活,就是腿不行了,讲课要坐轮椅。”
“陈省身是谁?”“一位著名的数学家。菲尔茨奖获得者。”
“数学家,我不太清楚。”鲁芹点燃一支香烟,“这和腿老不老,有什么关系呢?”
数学家,你不清楚。莫非文学家、政治家你就清楚了?邢天心想。
“他配你,太年轻了!”
“你们男人,都喜欢年轻的女人。我们女人,也是一样。”
“现在讨论的问题是这个年轻的男人,喜不喜欢你!”邢天说。
“只要钱在,他就跑不了!”鲁芹胸有成竹地说。
“北伐时期,苏联顾问就蒋介石会不会叛变的问题,回答斯大林说:只要槽里还有草,他就跑不了。殊不知,蒋介石在占领了上海之后,就搞了四一二。因为上海占全国财政收入的一半还多,不在乎那一点草料了。”有些话,不好直说,邢天只能比喻。
“我不会让他占领上海的。”鲁芹直率地说,“在商场上锻炼多年,这点掌控能力还是有的。”
“对敌人,你或许清醒。但对睡在身边的赫鲁晓夫,”邢天摇摇头,“再者说,他连‘上位法’、‘下位法’、‘新法’、‘旧法’都分不清。”刚才在点菜的时候,他提出了一道菜,被鲁芹否决掉。青年男子站在鲁芹一侧,劝说他不要生气时,他笑着说:“我不会生气,上位法优于下位法。”当青年男子否掉他喝啤酒的提议,自己点了一杯“XO”后,鲁芹出面协调时,他又说了“新法优于旧法”。可他看出来,青年男子根本就没有听懂。
“我也分不清!”鲁芹改为“内部人”辩护。
“你分不清没关系。但一位P大学法学院的硕士毕业生也分不清,就很奇怪了。尤其他说他本科也是P大学读的。”
“你是嫉妒。”鲁芹笑着说。
“也许吧!”邢天起身,“你结账吧。我头寸不多。”
“再坐一会儿?”鲁芹刚才飞扬的神采,突然不见了。代之的是一种幽怨。
几乎从一开始,邢天就知道这是鲁芹布置的一个“陷阱”,而那个男子,不过是一件“道具”。一切都是为了让他重新回去。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不啦。”他拿起包,“我顺便再说一句:他走路很快。但凡走路很快的人,都是心中欲望强烈的人。尤其是在周末。好自为之!鲁芹望着前夫的背影,一行眼泪,岩浆一般地缓缓流动。
在李汉魂再度主持的有关投毒案的第二次会议上,邢天坦然承认“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金副局长不客气地纠正道:“不是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而是没有进展。”
邢天不认可这种说法。队伍已经集合起来,而且下一步,就会进入敲诈最难的一个环节:取钱。“在前半部分,往往是敲诈者占据主动。他在暗处,咱们在明处。而到了后半部分,就是咱们占主动了。他必须浮出水面,才能拿到钱。我有信心,在这个环节抓住他。”
“你描绘了一幅美丽的远景。”金副局长敲了一下桌子,“万一,这个投毒贩,在某个超市的某个柜台上,放了毒,被人吃了,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目前,他还没有提出付款的方案,是不会盲目升级的。”邢天强调,“投毒不过是手段,不是目的。投毒狗粮罐头,就是他的‘试应手’。”
“试应手?”金副局长问。
“就是试探咱们的回应的意思。”邢天解释道,“咱们没有回应的时候,他是不会升级到人的食品的。”
“投毒、放火的人,都是疯子。”金副局长说。
“我们已经分析过了,他不是疯子。他是一个理智的敲诈者。他的动机是金钱。”
“猜测!”遭到下属的反对,金副局长很不舒服,声音也因此变得很刺耳。
邢天也很生气。但不会反应到语气上。他平静地说:“不是猜测,而是庙算。”
“神机妙算?”金副局长讥讽道,“这都是诸葛孔明说的话。”
“是庙算。不是妙算。”李汉魂纠正道,“庙算出于《孙子》。庙堂筹划的意思。泛指宏观分析。”
听到这话,邢天一阵感动:这是领导的最大支持。
“邢天同志说得对,马上就要进入咱们占主动的阶段了。必须在这个阶段中,解决这个问题。”李汉魂转向邢天,“你以为这个阶段应该什么时候到来?”
“按道理说,应该即刻就提出交付的方式和时间。”邢天顿了一下,“但我以为,最晚也不应该超过五天。”
“密切注视,全力以赴。”李汉魂总结道。
邢天相信“该来的一定会来”,同时也相信“该出错的一定出错”。第五天头上,他登门拜访谢明明。时间是晚上:这个时间,人的精神往往比较松懈。地点是谢宅:在自己的家里,更会增加这种松懈。两“松”相加,更容易露出本质。
果不其然,身穿家居服的谢明明客气地接待了他。搬出了一套讲究的红木茶具,并且用讲究的手法,给他沏泡台湾的高山乌龙茶。
“谢总真是博学!”邢天浏览着红木书柜内的一排排诸如《资治通鉴》之类的经典,和一些精装的管理类的书。
“闲暇之余,随便翻翻。”谢明明客气地说。
邢天看着谢闪烁不定的眼神,心里想:这家伙的地下室内,一定有很多的色情书刊和影碟。“这些天来,可有异常?”他突然发问。
谢明明很镇静地说:“一切如常。”
“你说这位敲诈者,为什么突然间就偃旗息鼓了呢?”邢天不坐,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明明,“这不符合规律。绝对不符合。”
“在美国,也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声称有炸弹,但实际上没有。多是一些好事者所为。”谢明明随便地说。
“炸弹。炸弹。”邢天重复了两遍后说,“载体是炸弹,就说明目的是制造混乱。这样的人,多是有政治目的。可咱们遇到的却是狗粮。狗粮和炸弹不同,目的显然是金钱。按说不会半途而废。”
“美国,好像是去年吧,也遇到了一起类似的敲诈。敲诈的对象,是一家牛奶公司。最后也是没有结果。”
“去年?”邢天认真地问。
“是的。去年。”谢明明见邢天不太相信,就补充说,“我的一位朋友,就在这家公司工作。”
“警方介入了没有?”
“当然。白白浪费了大量的警力。最后,不了了之。”
邢天走到书桌旁,看着桌子上的全家福,“你太太和儿子不在?”
谢明明慢慢地说:“他们早就回美国去了。”
“早到什么时候?”
“两年多前。”谢明明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知道投毒是什么罪吗?”邢天突然问。
“投毒罪?”谢明明假装不懂。
“危害公共安全罪!”邢天看出谢明明知道,但还是说,“这是重罪。即使没有造成后果,也要承担法律责任。你是企业家,应该知道,这么大的成本投入,应该期望大的收益。”
“说的也是。”谢明明不很肯定地说,“或许是个孩子?”
“我记得曾经将分析的结果知会于你了?”邢天强调,“男性。三十岁到五十岁。”
“我忘了。”谢明明摸摸脑袋,“日理万机。难免忘。”(敬请关注《巅峰对决》--13)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13) “很少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邢天想起鲁芹讲的那个不文明的笑话,“你知道,如果有人知情不报,是什么后果吗?”
“知情不报?”谢明明假装下意识地重复。
“假设,这仅仅是一种假设。假设他用某种方式通知了你,而你不知会警方。”邢天用轻松的语气说。
“妨碍司法罪?”谢明明说。
从这句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邢天知道谢明明最近研究过《刑法》,便用沉重的语气说:“没错。妨碍司法罪中,有几款涉及伪证的。但伪证指的是罪犯完成犯罪后,提供虚假证据。而在犯罪实施的过程中,则被认为是共同犯罪。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他看谢明明的肩膀抖了一下,便说:“谢总是懂法的人,当然不会这么做。我这仅仅是假设。告辞了。”说罢起身。
谢明明迟滞了一下,才起身送客。
邢天回去,立刻把自己的观察所得,经过分析、处理,拿到了会上。
其内容,有以下三点:
第一,谢明明的夫人与儿子,最近才离开中国。因为照片的背景是一场大雪。
第二,他杜撰了“美国牛奶公司投毒敲诈案”。
第三,他最近研读了《刑法》。
华天雪首先“发难”,质疑第一点,“你光凭相片,又怎么能够知道是最近,而不是去年,或者更早一些照的呢?”
“首先,背景是一场大雪。这场雪,是近五年来最大的一场。”邢天顿了一下,“更重要的是,谢明明的相貌。”
“邢处越说越深,一个成年男子,一年能有多少变化?”蒋勋不服气地说,“再说,别说一年前,就是一个月前,你也没有见过老谢。”
“一年没有多少变化,这话不假。但有变化你承认吧?”邢天见蒋勋点头,就接着说,“把照片上的谢明明,与我眼前的谢明明比较,发型、眼角的皱纹,基本无变化。这就说明了是最近照的。而他告诉我,两年前,太太和儿子就回美国了。”“这个很容易就能查出来。”秦川说,“但你怎么知道美国某牛奶公司的投毒敲诈案,是这老小子编的呢?”
“有史以来的大敲诈案、绑架案,我知道大部分。十年来成规模的敲诈案、绑架案,我全部知道。而近三年来,所有公开的敲诈案、绑架案,我都知道。”
“你就不会搞错?”秦川问。
“不会错!”邢天肯定地说,“也从来没错过!”
“或许他以前读过《刑法》?”蒋勋说。
“你是公安大学的高材生。《刑法》应该是必修课。你给我说说,危害公共安全罪,在《刑法》的第几章第几条?”
“我光知道放火、爆炸、决水、投毒四项。”蒋勋说。
“是放火、决水、爆炸、投毒。”邢天纠正了顺序,“第二章、第一百一十四条、一百一十五条。他如果对《民法》很熟悉,我不奇怪。商人嘛!可有谁会平白无故地去研究《刑法》呢?就如同一个人如果洁身自好,就没有必要去研究性病一样。”
“你的比喻不正确。”华天雪纠正道,“性途径并不是性病传播的惟一途径,输血、遗传等都可以传播。”
“我错了。”邢天笑着承认,“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他扫视众人,“我以为,他已经和那个投毒者联系上了,并且很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
“立刻对他进行审讯。”秦川说。
“他是个敏感人物。要慎重。更重要的是,一旦惊动了这个投毒者,局面就会变得更复杂。”
“投毒者或许就会跑掉。”秦川说,“也许也是一件好事情。”
“我的小叔,在山西昔阳县插队。那阵儿全国时兴‘农业学大寨’,大寨就在昔阳县。昔阳县是山区,夏天多冰雹。为了防止这个样板被毁,专门在大寨周围安排了防雹部队。”
“冰雹怎么预防?”华天雪问。
“雷达预测某块云中有冰雹,就用火箭轰击这块云。”邢天针对华天雪“是否把冰雹击碎”的提问回答,“你是医生,肯定知道,即使击碎体内哪怕一块小小的石头,都需要极大的能量。何况数吨、数十吨的冰雹?不过是把包含冰雹的云层,打到别的地方去了。”
“那最终不还要落下来?”
“但榜样却保住了!”邢天笑笑,“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秦川听明白邢天是在批评自己的本位思想,“对谢明明实施全面监控?”
邢天点头,“但要把相关的手续全部办好。这家伙自己可能不守法,但如果咱们这边出了纰漏,他就一定会拿起法律的武器。”
对谢明明的监视是全天候、全方位的,但一点结果都没有。但邢天坚持自己的判断: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无缘无故地连续撒两个相关的谎言,并且去研读《刑法》。
秦川却认为“不应该在一棵树上吊死”,要从另外一个方向进行侦破。这个方向就是含有K牌狗粮罐头的超市。因为K牌是高档奢侈品,所以这些超市的数量只有八个。
这个提议是没有办法反驳的。好在不需动用太多的警力,主要还是依靠超市本身的保安力量。
警方的监视之所以没有结果,道理很简单:谢明明自己把问题给解决了。
他的方法很简单:用公司的电话,命令自己在美国的弟弟,给投毒者编号为“7001978140”的账户,汇入十万美元。
这个命令被忠实地执行。弟弟一家,完全凭借他,才去的美国。而且在与K公司相关联的一个公司内工作。他之所以使用如此隐蔽的方法,是因为他觉察到警方对他的怀疑。否则邢天不会有“共同犯罪”一说,但他认为这不过是怀疑而已。如果警方有确凿的证据,早就传讯他了。
钱汇入之后,他没有收到任何信息。他认为这是好事情:罪犯当然不会给你打收条。不来找事,就等于“放过了你”。
现在他惟一企盼的就是大中华区的任命,快一点发布。
王从军今年三十六岁,两年前,他从部队转业回湖南老家。他一共有十年的从军经历:三年战士,然后上军校,学习工兵专业。然后担任副排长、排长,到了副连职的位置上,赶上部队成建制的撤销,就转业到老家。
他从来都认为,要是部队不被成建制的撤销,他是可以在军队干一辈子的。他听话、能吃苦。但到了地方,这一切都没有用了。他最想去的单位是公安局。但复转军人安置办公室答复得很干脆:不可能。至于检察院、法院,他连想都没有想过。最后,他要求去工商局。复转办原则上答应,说:“我们帮你联系,你自己也跑跑关系。”于是,他开始了漫漫征程。
所谓“跑关系”,无非就是托人情。而人情是需要经济支持的,尤其对他这个“少小离家老大回”的复转军人来说,更是如此。将近万元的转业费,很快就花完了。他于是开始动用家里的“储备金”。就在储备金快用完的时候,工商局的局长总算同意了。让他去跑县委组织部。组织部门槛自然很高。等他迈过去后,工商局的老局长,被“五十五岁一刀切”了。他找上门去,前局长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只是答应与新局长说说,但接着又说:“人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你从头再走一遍程序吧!”重走一遍程序,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很难。原因就是没有钱了。他的几万块钱,并没有具体送给某个权贵,全是在路途上耗费了:即使是贪官,也很少在转业干部的安排上牟利,谁都知道,这是个雷区。他们不过是“吃你两顿饭、抽你两条烟”而已。可水滴石穿、绳锯木断。累计起来,就吞噬了他的全部。
他舍不得前功尽弃,就开始举债重走程序。可就在这个时候,妻子离开了他。愤怒之余,他把从部队偷偷带回来的一枚手榴弹拿出来,要去与“负心女子”同归于尽。结果被已经守寡的老姐姐劝说住。“你要是能戴上大檐帽,她还会回来的!”他当时就发毒誓,“回来也不要!”
他很快就借不出钱来了:任何人的信用都是有限的。一个常年在外的人的信用就更有限。没有钱的他,就像一辆没有油的汽车,停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终于有一天,他听到了来自“过去”的召唤。比他早转业两年的一名战友,发了财,邀请好朋友在S市辉煌大酒店聚会。
他本来不想去,主要是自惭形秽。但想想,这或许是一个机会。就买了张车票,登上了旅程。当然,他不会忘了把那枚手榴弹,放进了军用挎包内:他以为这是他与辉煌的过去惟一的联系,就和勋章一样,必须随身携带。
到了S市,他就去了黑森林超市。目的就是给自己买一件像样的上衣。两年来,他一直穿军装。说实在话,单穿一条军裤,还是很好看的。可如果穿一身军装,却没有帽子、领章、肩章,就不敢恭维了。所有这些,原本是一个整体,缺一不可。秋枫别墅的地下室内,浮动着轻微的马达声音。一台精制的数控万能机床在切削着一个金属部件。被切削的金属,像火花一样,欢快地抖动着,随后卷成一团,落入槽中。
很快,这个金属部件就成型了。
那只灵巧的手,将它取了下来。然后与一根管子组装。
一支枪的雏形具备了。
王从军几乎一进黑森林超市,就引起了保安马坚的注意。也难怪,他的样子实在是太独特了:一身军装、很久没有擦的军靴,尤其是那个插在口袋里的军用挎包,形状实在是太像K牌狗粮罐头了。
马坚立刻安排自己的同为保安的心腹老乡小周,穿便衣去K牌狗粮货架附近守候,自己则悄悄地跟在王从军后面。
要说王从军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到了这个超市,迎面而来的都是香味扑鼻的妙龄女郎,还是让他有些目迷五色。尤其是一个身材高妙的女郎,更是发出强大的磁力,吸引着他跟随到狗粮陈列架前。
女郎很随意地将数桶狗粮罐头放进自己的车里,就随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中老年男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