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白天你在哪?”邢天问陈晓岚。
“我一直在家。”陈晓岚说。
“周先生呢?”
“我在打球。”
“什么球?哪家球场?”
“海潮高尔夫俱乐部。”
“和谁一起打?”
“几个朋友。”周密没想到邢天会问得这么细致,含糊地回答。
但邢天不肯放松,很具体地问这些朋友姓甚名何。
因为没有预案,周密只得编造。人名不好编,所以他就借用了自己几位朋友的名字。
“他们都是海潮的会员?”邢天知道海潮是S市最昂贵的俱乐部。不算每次的消费,门槛费就是十万人民币。
“有的是,有的不是。”周密很想把话题岔开,“您可能不知道,一个人是会员,球伴都可以享受会员待遇。”
但邢天肯定不是一个容易被误导的人,追问谁是会员,谁又不是。
周密只好沿着撒谎之路走下去。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晚饭吃的什么?”邢天问。
“鸡肉。蔬菜。米饭。”周密说,“我好像还喝了一点酒。”
秦川在周童的房间里很仔细地搜查,但一点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找到。
在周密夫妻的卧室、客厅、书房等,也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蒋勋提议查一查电脑,“或许是网恋?”
“十岁多一点的屁孩子,网的什么恋?”秦川不以为然。
“您这人,怎么老不与时俱进呢?”蒋勋打开电脑搜寻,“现在的十岁,等于您那会儿的二十岁。”
“我二十岁的时候,也不想这事。”秦川反驳道,“只知道保家卫国!保卫你们这帮小家伙。”
“我怎么忘了这茬了呢?兵营里,一水的秃小子。”蒋勋熟练地操作,“不过根据邢处的理论:越是少,越是想!”
秦川拍了一下蒋勋的脑袋,“快查你的吧!”
陈晓岚针对华天雪“在哪里”的询问,自然也不会说实话。她吸取周密的教训,只说自己下午一个人在逛商场--周密说的“球友”当中,有一个干脆是他公司的勤杂工老马。五十多岁,根本不可能会打高尔夫。
至于商场、商品的名称,她更是倒背如流。
“一个虚伪的家庭。”在下午的案情分析会上,华天雪说:“两个人都在针对我们说话,互相之间,一点交流也没有。按说在大难临头的时候,应该互相支持、鼓励才对。”
秦川附和华天雪的观点,“一对夫妻,怎么能够不睡在一张床上?”
蒋勋却认为这是“有钱人”的时髦生活方式之一。“你们夫妻睡在一起,是因为没有放第二张床的地方。”
“有地方也不分开!”秦川反驳道。
“又是一起绑架案!”华天雪说。
秦川也忿忿地说:“我最恨对妇女、儿童的犯罪。”
“会不会又像‘彭丹燕、国士平案’一样,是自己人干的?”蒋勋问邢天。
“除去周密夫妇的报案外,没有任何其他证据。没有办法下结论。”邢天对秦川说,“秦队,你带人到海潮高尔夫球场打听一下,周密昨天是否在那里打球?如果是,是和谁?”然后又吩咐华天雪调查有关陈晓岚的情况。
“商场那么大,又是一个人去逛,怎么调查?”蒋勋问。
“如果你说你去酒馆,那么我就会问你:喝的是什么酒?什么菜?然后再去核对一番,谜底就出来了。”邢天微笑着说,“商场对小华来说,就如同酒馆对咱们。”
“陈晓岚去的天美,让人望而却步的。”华天雪说。
“看看怕什么?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蒋勋说。
“我什么也不怕。”华天雪说,“不用你。”
“你给我查查,CBS在北京时间晚十点,有没有财经的节目。”邢天命令蒋勋。
“CBS是什么?”秦川不解地问。
“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简称。”邢天解释道。
蒋勋片刻就查到结果,“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有一个专门的财经频道,任何时间都在播放财经类信息。”
邢天点头,“分头行动吧!”(敬请关注《巅峰对决》--24)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24)调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周密周六一整天确实就在海潮高尔夫俱乐部。但不是与他所说的那些人,而是与中央储备公司的焦总。
“或许是他指派某些人去干的?”秦川分析,“他提供的名单上的老苏,就是一条山东大汉。”
“你那边怎么样?”邢天问华天雪。他不同意秦川的推论,因为据他的观察,周密人如其名,不会这么愚蠢。
华天雪笑眯眯地端出了自己的成果,“第一,通过信用卡的消费记录,证明了陈晓岚‘上午在家’是一个谎言。”她拿出一张复印件,“这是她在欧米茄专卖店的付款凭证。”
“天美在城东,欧米茄在城西。她不可能十点钟既在这里,又在那里。”蒋勋说。
“另外,我通过电信公司,调出了她的通话记录。她与一位名叫孙东的人,来往密切。”华天雪指点着一张记录单上用红笔标出的电话记录,“二十四小时内,通话十三次,时间长度二百一十分钟。”
“情人!一定是情人!”蒋勋说,“否则没有这么好的兴致。”
“这位孙东?”邢天望着华天雪,希望她能提供更多一些信息,虽然知道可能不大,因为时间毕竟很短。
“特别巧,真是特别巧。”华天雪又拿出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小陈是个球迷,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是百花队的队员。”
蒋勋把这张复印件拿过去,“我也是球迷。百花队的人我都认识。怎么没听说过孙东?”看了一下后说,“原来是板凳。我见过。这家伙人高马大,有绑架能力!”
“陈晓岚就是彭丹燕,孙东就是国士平。”秦川下结论,“太阳底下确实没有什么新鲜事。这年头,没钱人坏,有钱人更坏!”“不要被一个先入为主的观念左右。我们要的是事实、线索,而不是猜测。”邢天话虽这么说,但是内心深处,也赞同秦川、蒋勋的推论,“申请一张搜查证。”上午的搜查,只经过房屋主人的许可,所以不全面,也不细致。
“房子太大,一层就二百多平方,三层快九百平方,再加上院子,一千开外,得多带一些人。”秦川说。
“带上警犬。”邢天说。陈晓岚一见如此多警察,还牵着一条大德国黑背,立刻慌了神。赶紧去叫周密。
身穿家居服的周密,不慌不忙地看完搜查证后说:“请。”
秦川等率人搜查,邢天就留在客厅,与周密夫妇谈话。
陈晓岚显得很气愤,“我们是受害人,怎么把我们当成凶手了?”
华天雪认为这是典型的色厉内荏,与彭丹燕所作所为一模一样,冷冷地反驳:“没有人把你们当作凶手。我们不过是在检查现场,很可能就是犯罪现场。”
邢天对周密说:“我很希望多一些有关信息。”
周密冷冷地回绝,“既然你们把我当成了犯罪嫌疑人,我在我的律师来之前,什么都不会对你们说。”
“有关案件的不愿意说,说点别的。”邢天笑笑,“你知道狗的嗅觉是人的多少倍吗?”他知道这不会得到回答,就自问自答:“四十倍。原因就是狗的鼻腔里有细密的感知气味的细胞膜。如果把它们展开,可以达到狗的身体的三分之一。而我们人类的,只有邮票那么大!”
周密居高临下地看着邢天:这是一种由财富和财富所带来的权力所锻炼出来的傲慢。“人会说谎,但证据不会。”邢天慢慢地说,“差不多一千年前,一个村庄里的一个农夫,被人用铁锨把脖子砍断了。当地的执法官,命令所有的人,都带着自己的铁锨到广场集合。随后,他命令大家把铁锨面朝上举起来。终于,他看到了好多苍蝇在一把铁锨上聚集。苍蝇,几乎就等于昆虫中的狗。凶手因此落网。”
周密依旧不动声色。
“还有一个故事:一名商人在深圳被枪杀,身上只有弹洞,可怎么也找不到子弹。但这是不可能的。最后,经过警方专家的努力,发现凶手用的是深度冰冻的液体子弹。进入体内后,就化掉了。”邢天喝了一口茶,“还有一个故事:一位富豪被杀了。可怎么也找不到尸体。要知道,在这座由钢筋水泥建造的森林里,把尸体隐藏起来,是很困难的。但最后还是找到了。罪犯把尸体放在了一个专养食人鲳的鱼塘里。”
所有的人,包括华天雪,都被邢天的故事吸引了。
“食人鲳是一种原产于亚马孙河的鱼类,体型小巧,一般长只有二十五公分左右,色彩美丽,拥有墨绿色的鱼背,浅绿色的鱼体,火红色的腹部,性格却极为残暴。食人鲳长着锐利的牙齿,一旦被咬的猎物溢出血腥,它就会疯狂无比,用其锋利的尖齿,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一般疯狂地撕咬切割,直到剩下一堆骸骨为止。”邢天顿住,“但最后,我们还是找到了证据:胆固醇。我们在食人鲳体内找到了胆固醇。要知道,鱼类是不会自行制造胆固醇的。如同它们不会酿酒,所以不会得酒精肝一样。”他提高声调,“三个故事,分别说明两个道理:罪犯从现场拿走多少,就会留下多少!这是第一,”他再一顿,“第二,证据不灭。”就在这时,一名警察进来报告:周童在地下室中找到了。
“这不可能!”周密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不相信?”邢天讽刺道,“但我从一进来,就确信她就在这里!”他指指地板,“请两位留步!那里是犯罪现场。”
陈晓岚一下子就哭了起来,“我要看我的女儿!”
周童的尸体,是被放在地下室的一个深度冷冻柜里的。她死得很惨:被一条高强度的尼龙绳勒住脖子,窒息而死。
被包裹在一块优质的羊毛毯中的她,睡衣基本完好,睡裤却从后面被撕开。内裤上有一块红色与白色混合的东西。华天雪目测后说,可能是精液残留。
“性侵犯!”蒋勋断言,“用邢处的话说:凡是有女尸的地方,首先要考虑性的因素。”
“当一个孩子在自己的家里,或者在家的附近被杀,父母和其他家庭成员总是最重要的怀疑对象。孩子越小,就越可能。这有统计数字的支持。”邢天说。
“拘留周密夫妇?”秦川请示。
“等尸检报告出来后再说。”邢天说。
“要不要监控他们?”蒋勋问。
“不用。如果是他们干的,他们要跑的话,早已经跑了。如果不是他们干的,他们也没有必要逃跑。”
秦川同意邢天的推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环顾四周说,“有钱人的房子大、家具高级,但是很脏。”
“秦队的仇富情绪极为高涨。”蒋勋一边拿尸袋一边说。
尸体一移动,就出现了一个大秘密:底下有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封信。
信是写在两张高级信纸上的。字迹很幼稚,有的词被涂抹过,内容却很清晰。周密先生:
一、你的女儿,在我们手里。如果你想让她活着过年,就得给我们一百万块钱。这对你来说不多。我们要一百块钱的票子,放在黑色的高级真皮箱内。明天二十点到二十二点之间,我会给你来电话。告诉你地方。
二、你不能对任何人讲这事。如果你讲了,你的女儿将会被砍头,她会死得很惨。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很讨厌她了:她又哭又叫,很不听话。你和你太太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你要是报警,你的女儿就百分之百死定了;你要是不准备好钱,你的女儿百分之百死定了;你要是敢在钱上作记号,你的女儿也百分之百死定了。如果你听我的话,我们保证,你惟一的女儿百分之百、完好地回到你的身边。
三、你是投资银行家,智商高,还在美国混过,应该能够知道利害。
吴名
往外搬运尸体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若干晨练的人,路过警车的时候,连停都没有停一下。只有一两个保姆模样的人,远远看着。
“这就是富人区!”秦川感叹道,“家人不像家人,邻居不像邻居。白让我来住,我也不来!”
“绝对零度!”蒋勋这次非但没有指责秦川“仇富”,反而自动生发感慨。
“绝对零度?什么意思?”秦川问华天雪。
华天雪解释道:“一种温度规范。相当于摄氏零下二百七十三度。”
“比这还低!”秦川关上了车门。
“绝对零度是自然界低温的极限。”蒋勋说,“不能再低了。”
“还要低一百度!”秦川武断地说。
在尸检报告没有出来之前,这封“勒索信”成了重点。
首先要判定的是写信人的性别。这一点上,不能统一:
秦川认为是男性,依据就是“很讨厌她了”这一句,另外还有“百分之百”“死定了”等典型的男性语言。
蒋勋则是从笔迹学的角度出发,认为字体丰满、下笔很重,脉冲控制很低,所以很可能是女性。
两个人争执不下,要求邢天仲裁。
邢天当然不会轻易下结论,“这封信很可能是一个惯常用右手写字的人,改用左手写的。”三个小时以来,他一直在研究这封信,“这样做的目的一定是要掩盖什么。掩盖什么呢?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写信人有前科,笔迹很容易在犯罪档案中获得;一种就是写信人是死者身边的人。”
“我想,应该是那位父亲。”秦川说。
“说说理由。”邢天也倾向于是周密,希望获得支持。
“性原因。”秦川回答很简短。
“周童可是周密的亲生女儿啊?”蒋勋反对。
“禽兽不如的人,多的是。而且大都是有钱人。”
邢天不太赞成这种说法:周密并不缺乏性资源,应该不会在内部寻找。但他还是鼓励秦川继续推测。
“要不然就是周童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比方周密与某个女人在一起等。”秦川说。
邢天仍然认为这是一种无力的推论:婚外情不说,就算是嫖妓,也只对公务人员的政治生涯形成危害,而对周密这样的企业家一点威慑也没有。至于家庭,至多是一场小地震罢了。但他没有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两个人合谋的可能性也很大。警犬泡泡就能证明这一点。”秦川坚持自己的看法。
“地下室的窗开着。当时你就应该派你的朋友泡泡,去追踪。”蒋勋说。
“警犬追踪,要给它指定目标。没有周密夫妇以外的人的痕迹,让它去追踪谁?”秦川替自己的爱犬鸣不平。
“原因越多,方式越少。方式越少,原因越多。”邢天晃动着手中的勒索信的复印件说,“你们对这信的文本有什么看法?”
“应该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团伙。”蒋勋把结论放到了前面,“第一段里,他三次使用‘我们’,而第四次使用‘我’。使用‘我们’的目的,就在于迷惑我们。”
“这里有一个疑点:写信人的文化似乎并不很高。”秦川并不是一味地固执己见,“‘在我们手里’‘活着过年’‘黑色的高级真皮箱’‘一百块钱的票子’‘你听我的话’‘美国混过’等,都不像周密的语言。这小子不管是不是罪犯,文化程度不低。”
“你把‘惟一’两字写来看看。”邢天递给了秦川一张纸。
秦川毫不犹豫地在上面写下了“唯一”两字。
邢天看看,在纸上写下了“惟一”两字,“根据语委会的规定,这两个字应该这么写。”
“可我们老师一直这么写。”
“还有,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投资银行家’吗?”邢天见两个人都不知道,就解释道,“银行家之一种,专门对某个项目发放贷款,而不做一般商业银行的业务。”他一顿,“所以我认为,写信人伪装低文化,其目的在误导我们。”
这个时候,华天雪拿着尸检报告进入。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她身上。(敬请关注《巅峰对决》--25)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25) “你们的目光要是有质量的话,我已经死掉了。”华天雪经常与尸体打交道,所以不时地需要放松。
“那可不行。全市人民的安全全靠你呢!”蒋勋笑着说。
尸检报告的第一项,就是周童“没有遭到性侵犯”。
大家都很失望,蒋勋不相信地问:“没有?”见华天雪点头,他又问:“你不会搞错吗?”
“本法医从警多年,虽然不敢说‘百密无一疏漏’,但重大的失误从来没有过。”华天雪故意老气横秋地说话。
“指甲内有没有残留物?”邢天也很失望。因为如果有精液残留,一切就好办了。
“只有苹果等日常品的残留。”华天雪说。
“没有人体的DNA?”蒋勋问。
“有。”华天雪等众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后才说,“她本人的。”
“真让人泄气!”蒋勋不善于掩盖自己的情绪。
“我的工作是绝对唯物的。不是为了让你们高兴或者泄气的。”华天雪转向邢天,“两肺的表面和心脏的前表面都发现间或出现的淤斑出血。当我把她的头皮向后拉的时候,看到右侧有一块非常大的出血区域。下面是一个更大的颅骨骨折。面积大约是二十一厘米乘十二厘米。蛛网膜,也就是覆盖大脑的细胞膜,有出血薄层,几乎覆盖了整个右半脑。再往下,大脑内的灰质层上,也有淤伤。”她一顿,“这一切都表明她受到了重钝器伤。”
“那么她是被绳子勒死的,还是被钝器打死的?”邢天问。
“我不能确定哪一个发生在先。”华天雪说。
“应该不难判断。”蒋勋说,“如果窒息死亡在先,伤口周围就不会有很多的血。换句话说,如果重伤在先,就会有很多的血。”
“伤口周围有一些血,但不很多。眼睑内侧和其他部位的出血,也不很多,但也不很少。”华天雪斜眼看着蒋勋,“你说,这应该怎么判断?”
“按照《法医手册》的规定办。”蒋勋缩了回去。
“我就是《法医手册》的主要作者之一。”华天雪没好气地说,“《法医手册》说:如果凶手在被害人死后,继续摧残尸体,就表明与被害人相识,在发泄愤怒。并且举例说:如果三十刀以上,就代表与被害人有深仇大恨。”她质问道,“三十刀?莫非二十九刀就不是了?”
“法医学不是一门严密的科学。”邢天插入,“那么结论是什么呢?”
“勒死窒息加颅脑伤。”华天雪回答。
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邢天想道,“死亡的时间?”
“大约是昨天,也就是12月26号凌晨。正负不超过六个小时。”华天雪说。在小说里、电视中,法医往往能够在瞬间判断出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基本根据就是尸体的温度。但实际上不是这样。道理很简单:在一间与体温差不多的房间里,尸体的温度就不可能下降。
“还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邢天充满希望地问。
“比方消化物什么的?”秦川问。去年,他们破获了一起碎尸案。一具没有四肢和头颅的尸体被发现。解剖后,发现胃中有鲍鱼、涮羊肉等。因此,初步定为北方人。S市地处南方,羊肉的销量很小,尤其是在夏天。但有人不同意:现代化的基本特点,就是泯灭时间、地点差。换言之,你可以在任何一个大城市,在任何一个时间、吃到任何其他城市的食品。可能性小,却不等于没有。后来,集中了一些专家,继续深入分析,最后终于发现了“煎饼果子和豆汁”。这是典型的北京小吃,尤其是“豆汁”--这是一种腐败了的豆制品,除去老北京人外,没有人吃这些。整个S市,也没有一处买卖。最后,将这个案子移交北京警方,很快就破了案。
一个很有水平的问题。”华天雪翻阅手中的文件,“小肠内只有一些水果,处于半消化状态。”
邢天感到振奋,“我记得周密说,他们是一起吃的晚饭。其内容是鸡肉、蔬菜?”
华天雪点头。
“就拿这个当突破口。”邢天拍板。周密与陈晓岚一年来,第一次睡到了一张床上。但两个人并不是像一般夫妻碰到灾难一样,亲密无间地依偎,而存有极大的间隙。
“不是你干的?”陈晓岚直截了当地问。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周密反问。
“你回答。”陈晓岚追问。
“你的精神分裂了。”周密背转身去。
“你说!”陈晓岚强迫周密转过来。
“你弄疼我了!”周密说,“我怎么会杀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你这个人。我跟你生活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为了利益,你什么都干得出来!你是冷血动物!”
“就算我有动机,我也没有时间啊。”
“你可能半夜里起来,把童儿杀了。”陈晓岚坐了起来,眼睛发直,“也可能白天回来,把童儿杀了。”
“我为什么要杀童儿?”周密痛苦地说。
“你说过你有动机!”
“我是说,就算我有动机。”周密解释。
“你有动机,也有时间。最可能的就是26号白天。”陈晓岚执著地推论,“勤杂工老马都成了你的球友,他全家的钱加起来,也买不起半件打球的家伙。”她使劲摇晃周密,声音嘶哑地说,“你说,你干吗要杀她?”
周密知道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攻为守,“我还说是你干的呢?”
“我?”陈晓岚指指自己,“我杀从我身上掉下来的生命?”
“对。是你。”周密冷冷地说,“你和你踢足球的男友,正在婚床上偷欢。可怜的童儿闯了进来,于是你,更可能是你那常年坐冷板凳的孙姓男友,上去就把孩子掐死了。”陈晓岚愣了一下:她原以为一切都是秘密,没有想到周密知道这么多?“你敢雇人跟踪我?”
“还用跟踪人?”周密不屑地说,“看看信用卡的对账单,再上网查查,就什么都清楚了。送送鲜花、吃吃饭,倒也算了。”
“我是给我的女朋友送鲜花。吃饭也是跟女朋友。”陈晓岚本能地辩解。
“送象征爱情的玫瑰?”周密的眉毛一挑,“你的女朋友胃口也真好:吃两块神户牛排,还喝一千五百毫升的日本清酒‘菊正宗’?”他确实没有雇私家侦探调查此事,不过是用电话问了问而已。“就算这些都是你女朋友吃的,她总归不能戴一块镶有十二颗钻石的欧米茄男式手表吧?”他看着被击中的陈晓岚,冷酷地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你改同性恋了。两个女人滚在一起,被童儿看见。于是……”
陈晓岚顿时歇斯底里起来,喊道:“你不要瞎说了!”
“你说得很对,不要瞎说。谁也不要瞎说!”周密语调平静地说。
陈晓岚渐渐地平静下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童儿死了。我很难受。”周密下了床,在屋子里来回走着,“和你一样的难受。”他无动于衷地看着泪如瀑布的妻子,“你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吗?”
“找到凶手啊。”陈晓岚自己擦着眼泪:有泪自己擦的女人是很可怜的。
“NO!”周密摆手,“找到凶手有什么用?”
“给童儿报仇!”陈晓岚狠狠地说。
“死者不能复生!愿童儿安息!”周密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对于童儿来说,找到凶手和找不到凶手是一样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咱们两个免去牢狱之灾!”“牢狱之灾?”陈晓岚不相信地睁大眼睛,“你?我?”
周密郑重地点头。“首先是你!我承认,我撒了个谎,我是在和一位重要的商界人物打球,不便对外人说。警察要是追问,这位人士会毫不犹豫地出来作证。那自然是一言九鼎。而你,则很可能与你的男朋友一起,回来杀害童儿!”
陈晓岚已经冷静下来,“我知道不是我干的!”
“我也知道不是我干的。”周密站在窗前,望着无边的夜色说,“可警察不相信。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咱们:童儿死在家里;没有一点外人进来的迹象。而且,你我都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所以,当务之急是团结起来。”
“团结起来?”陈晓岚觉得这个词很生疏。
“已经说了的谎,只好由它去了,但有一点必须坚持。”
“哪一点?”
周密见妻子脸上露出兔子一样的神情,便摆手,示意她俯耳过来。陈晓岚听话地把耳朵凑了过去,“晚上你我在一起。就和今天一样。”
案情分析会在邢天的主持下,开了一整天。
“会议认为,”邢天通常使用这个词,以强调是集体的智慧,“周密是第一怀疑对象。因为无论周童是窒息死亡,还是被钝器猛击而死,这个猛击的力度是很大的。可以推论,不是女人干的。
“其动机,很可能是性因素。”秦川坚持自己“富人很脏”的理论。
“或许是失手!”邢天知道秦川的“性攻击理论”没有依据,“在蓄意的家庭谋杀当中,这位凶手总要使得案件看起来像其他类型的谋杀。比方强奸案,或者盗窃案失手之后的谋杀。这里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其他人发现尸体。邻居、子女,或者是警察。总之,不是凶手本人。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拉开他本人和犯罪的距离。”“拉开距离?精辟!”蒋勋说。
“前年,我曾经与福建陈松杀妻案的主犯陈松有过一次面对面的谈话。并且详细地阅读了他的案卷。”邢天慢慢地说,“陈松因为某种原因,在卧室里杀害了妻子。随后,把妻子的尸体做成受到性攻击的样子,再把她移到储物间里。他如此作为的第一目的就是让警方认为是闯入的歹徒,强奸未遂,顿起杀心。第二目的,就是不要让放学回来的儿子发现尸体。随后,他就上班去了。到了单位之后,他就用公司的电话,给自己家里的电话和妻子的手机--后者是他故意打开的--打了好几个电话。这样,有来电显示的住宅电话和妻子的手机上,都有记录。到了下午,他打电话给一位相熟的邻居,用焦急的声音说:我找不到我太太,您是不是帮我去看看?这位热心的邻居,从窗户外向里面张望,当然不会看到陈松的妻子。于是,致电陈松:你太太不在,但自行车在,而且卧室里很乱。陈松故作惊讶地说:我太太爱整洁是有名的,一定是出事了!于是,他给警方打了电话。当警方到达时,没费什么力,就在储物间里找到了陈松妻子的尸体。”邢天顿住,“陈松这时,哭得死去活来。他很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此时有声胜无声。于是,那位热心的邻居,有声有色地讲了他亲眼看到和亲耳听到的一切。并且加上了许多主观想象。大家不要小看这个‘误导’。它使得整个案件在两年之后,方才破获。”秦川也补充了一个故事,“在黑龙江孙小美杀害继母案中,也有类似情况。孙小美杀害继母之后,把继母扔到地窖中。和邢处说的一样,为了不让自己来发现尸体,她就让同父异母的弟弟去地窖里拿土豆。弟弟说不敢去。她又叫来了弟弟的朋友,让他陪着弟弟去。”
“尸体的形态,也是一个重要的参数。”邢天说,“老秦所说的那个根据胃内豆汁侦破的碎尸案中,犯罪人是受雇而杀害被害人的。与被害人之间,没有一点关系。所以才能残酷地分尸若干处。而周童的尸体,则被放在冷冻柜里。并且外面有毯子包裹。这从某种意义上说,表现出父或母对自己行为的一种忏悔。”
接下来,讨论第二个重点嫌疑人孙东。
蒋勋认为孙东的嫌疑极大。甚至要大过周密。“大家想想,一个东北的穷小子,突然来到繁华的大城市,目迷五色,晕了过去。这个时候,因为陈晓岚的性饥渴,被带入所谓的上流社会,顿起贪心。注意啊,我说的不是杀心。他没有道理杀人。他不过是想来顺手弄点好东西。他很可能利用周密不在家的机会,与陈晓岚在家里幽会。借机踩点。然后,半夜里偷偷地潜入周宅。结果被警觉的周童发现,酿成惨剧。”
“你的论述充满想象。”华天雪说,“像周密这样的有钱人,家里会放几多现金?这是第一。第二,证据表明,陈晓岚多次送贵重礼物、现金给他。一个人要是如此容易就获得财富,根本就没有必要铤而走险。”
“谁会嫌钱多?越多越好!”蒋勋辩解道。
“这是你的世界观!”华天雪说,“邢处喜欢用‘成本-收益’这个公式来解释一些行为。你不想想,陈晓岚要是邀请孙东来家里幽会,被周密发现了,会有多大损失?”(敬请关注《巅峰对决》--26)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26) “有些人,就是要到情人的家里去幽会,借以显示自己的占有权。而且,陈晓岚肯定拗不过这个小男人,也就同意了。他们很可能趁周密出国的机会,占领周宅。北京两个小时就回来了。英国、美国,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家里如果来了生人,总会留下一些痕迹。”华天雪说。
“请注意:周密不过是一个投资银行家,又不是法医和痕迹检查专家。”蒋勋反击道。
“想象是好事情,大家尽可能地展开想象。”邢天知道必须把会议的方向扭回来,“明天,我要和这对夫妻谈一谈。小蒋,你主攻孙东方向。”
邢天和华天雪进入周宅的时候,这对夫妻手拉手,坐在居中的沙发上,一点起立欢迎的意思都没有。
邢天和华天雪坐到两个人的对面,也一言不发。
这样的情形,大约持续了五分钟。
五分钟内,邢天一直在观察两个人的形态:他们的手,虽然拉在一起,但没有“无间”的感觉,总像“两张皮”:真正的夫妻,尤其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手指缠绕手指。作秀!
陈晓岚毕竟是女人,首先沉不住气,“各位有什么事?”
周密瞟了她一眼。此类情况,他已经估计到了,并且嘱咐陈晓岚说:“警察很可能用冷场的办法,来给咱们施加压力。一句话:他们不说话,咱们两个就不说话。这就和商务谈判一样,谁先露出底价,谁就吃亏!”但沉不住气的人,就是沉不住气。一点办法都没有。
邢天捕捉到周密的这个眼神,并且作出了诠释:这对夫妻已经有了预案。
“我们要作笔迹检查。请周先生、陈女士配合。”华天雪说。“你们怀疑我们两个?”陈晓岚的这个反问,是在“预案”当中的,“我们两个杀害我们的爱情结晶?”这最后一句话,也在周密“撰写”的“脚本”当中。
“换一种说法,更容易被大家接受:不是怀疑你们,而是通过一些方法,来排除你们。”邢天说,“请配合。”
“警察的工作,就是怀疑一切!”周密再度抓起陈晓岚的手,“咱们就配合他们一把!”
“你们家里有没有好一点的纸?”华天雪假装忘记带纸。
“纸还是有的。”周密顺手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笔记簿。
邢天一看,心中大吃一惊:这个笔记簿上的纸,与那封勒索信所用的纸一模一样。于是,慢慢地说:“给我看看好吗?”
周密随手把笔记簿递给了邢天。邢天看了看,又递给了华天雪。华天雪很明白邢天的意思,顺手从上面撕下两张--如果上面有杀人者透下来的笔迹,这就是一件证据。
把笔记簿还给周密后,邢天开始宣读准备好的文稿,让周密夫妇分别在两张纸上写。其内容是“狮子和老虎,都是大型猫科动物。分别是群居、单独行动的。”“消费欲望的原始动力”等等,大约六百字。这些都是经过精心编撰的,很少重复,又分别代表了字体的基本元素。
当周密夫妇听写完毕之后,邢天又让他们改用左手。两个人很听话地执行。
邢天感到很诧异:一般的人,听到如此命令之后,总要推脱一番,说自己从来没有用左手写过字。可这对夫妻为何一言不发?看来预案相当周密!
华天雪在两个人抄写的时候,仔细打量着陈晓岚:陈晓岚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白色的衬衣。在她低头的时候,她看到了她脖子里面的一枚银色的十字架。这项工作完毕之后,邢天又让周密夫妇讲述26号前后的经过。在这个过程中,他仔细地观察两个人的语调、呼吸、身体语言和用词。然后,与自己在这之前,数百次参加或旁听审讯的经验对照。
很快,他就发现了破绽:周密在谈话的过程中,一直采用“我们”或者“我们两个”这样的词,且语调沉稳。而陈晓岚则面露悲色,有的时候用“我们”,但在几个周密用“我们”的关键处,她却用了“我”字。
在邢天宣布此次调查结束之后,周密礼貌地起身,准备送客。但陈晓岚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钱包,哭着给华天雪看,“这是童儿的相片!童儿从小到大的相片,我都随身带着!”
华天雪接过了相片。相片一共四张,分别是周童出生时、上幼儿园时、上小学时和过九岁生日的照片。可其中除去生日照有周密外,都是陈晓岚和女儿的合影。“可以借给我们用用吗?”她问。
陈晓岚犹豫了,看看周密。
因为这个举动是计划外的,所以周密绷着脸说:“你的东西,你自己决定。”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华天雪说着,把钱包递给了陈晓岚。
陈晓岚接过钱包,不舍地摸摸,然后说:“你们拿走吧。可不要给弄坏了!”
华天雪向她保证不会后,与邢天一起出门上车。
上车后,邢天很有把握地对小陈说:“你那边方便,往二楼窗户上看看,那位银行家先生,一定在窗帘后面。”
小陈探头一看,果不其然。他佩服地说:“处长果然料事如神!”夜深了,陈晓岚在主卧室的大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听到周密路过,就喊道:“周密,你来啊!”周密的脚步停住,但并没有进来。她于是用哀求的语调说:“我求求你了!”
门终于打开了。身穿睡衣的周密,并没有进来。冷冷地站在门外,一言不发。
“你来啊!”陈晓岚往里侧移动,用身体语言邀请周密上床。
“有事?”周密语调冰冷地说。
“我需要你!”陈晓岚的声调很软,“我现在特别需要你!”她说的是真话:此刻,她身上没有一处地方不酸疼的,心情更是糟透了,特别需要抚慰。
周密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你用词很准确:现在需要!”
陈晓岚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连忙挽救,“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仅仅是说错了?”周密是个冷酷的人。几乎所有能发大财的人,都是冷酷的人。一天到晚说“行”的人,钱财一定会背他而去。
“我也做错了!”陈晓岚带着哭腔说,“请你原谅我。”
“对于女人来说,什么最重要?贞操。贞操是什么?是一种一旦失去,就不可能再有的东西!”周密知道陈晓岚的婚外情之后,之所以不采取措施,是因为这样做什么也得不到,只有损失:人身可以禁锢,人心却找不回来,找回来的只有丑闻。这对他的事业是很不利的。但这不等于他不在乎:任何一个中国男人,都很在乎,尽管他可能很现代,并且留过洋镀过金。
“以后我改邪归正。”陈晓岚泪眼婆娑地说,“童儿走了,我要和你再生一个孩子!一个漂亮的孩子!”
“看样子,你只能去和别人生了。”周密说。
陈晓岚赶紧改口,“我只要你和我躺一会儿。”她边擦眼泪边说,“难道十年夫妻,连躺一会儿都换不来吗?”等手绢移开,门外已经空无一人。她不禁号啕大哭起来。四张周家的照片,被放大后,投影在屏幕上。这些照片,显然是由高级照相机照的,清晰度很高。在前面三张上,可以看到周童天真灿烂的笑容和陈晓岚幸福的笑容。
“前面三张,都没有周密。为什么?”邢天用光电笔指点着照片,“我相信,周密一定与他的女儿照过相。可陈晓岚为什么不随身携带呢?这说明,他们夫妻之间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可告人的秘密,任何一对夫妻之间都有。”蒋勋不同意邢天的说法。
邢天举手敬礼,“我改正:一些邪恶的秘密。或者是大峡谷一般的裂痕。否则,一般的妇女,都会携带丈夫、自己和孩子的照片。这是她最重要的财产。你说对吗?”他问华天雪。
“典型的对女性的歧视。”华天雪说。她见邢天没有在乎这个负反馈,指着第四张照片说:“为什么在这张上又出现了呢?”
“我要的就是这个问题。”邢天得意地说,“已经没有了单独的照片。进一步说,周童不愿意再与母亲、父亲单独照相了!”
“何以见得?”秦川也认为这个分析太牵强武断了。
邢天移动鼠标,把照片上的一个细部放大,“看见了没有。这是皇家酒店的专用餐具。”他再度放大另外一个细部,“这是法国鹅肝。最昂贵的饭店中,最昂贵的菜,可是没有人动。这说明什么?”“说明宴会还没有开始。”蒋勋说。
邢天又把酒瓶的细部放大,“一瓶XO已经空了。说明不是一个人,说明已经吃了很久。”他把周童的面孔放大,“这个可怜的被限制行为能力的人,无奈之中,面带愁容,根据他人的提议,不得已加入了照相的行列。”他一顿,“三个人貌和神离,完完全全的礼仪行为。”他用光电笔横扫四张照片,“为什么会这样呢?已经昭然若揭!”
邢天是这样部署侦破工作的:先把外围情况全部弄清楚后,再对周密夫妇进行分别突审。如此动作,他们必然会“一下子垮下来”。
根据此部署,华天雪和秦川找到了孙东。
孙东住所是一个高档小区内一幢高达四十层的楼房的顶层。在等电梯的时候,秦川说:“板凳队员都住在这里,球星不得住到月亮上去?”他环顾左右,“莫非这小子有个阔爸爸?”
“非但没有,而且全家都靠他养活。”华天雪对孙东的家庭情况了解得十分透彻:其父是一位露天煤矿的工人,因这个矿的资源已经枯竭,下岗在岗意义都不大,每月数百元的生活费而已,“这些钱都是他自己挣的。”
“蒋勋跟我说过,中国的足球俱乐部制度有、联赛制度也有、球星更有了,他们的收入,跟像我们这样的一般人的比,是世界上最高的。可就是没有足球。”因为“孙东”划归“陈晓岚”项目内,归华天雪管辖,所以秦川对其情况不太熟悉。“我以后也要让我儿子去踢球。”
“光会踢球可不行。”华天雪说,“他靠的是,”她迟疑,在选择合适的词,“靠的是剑走偏锋!”
“剑走偏锋?”秦川还是不懂,“什么意思?”
华天雪很不喜欢在他人面前讨论有关性的问题,但此刻只好说明白:“他的钱,都是从女人身上来的。”“难怪!”秦川一下子就听懂了,“听我家老爷子说,我们老家,有一些人,是专门采摘人参的。只有他们才知道千年古参什么样子、长在什么地方。可即使这样,那东西也不好找。”
“可不,凡是好找的东西,都不值钱。”华天雪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