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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道新/钟小骏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2

“他们一进深山老林,就是几个月。而有些人,则埋伏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等他们一出来,”秦川做了一个射击的姿势,“就‘砰’!”他一顿,“别人采参。他采采参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的?”他想了一下,“对,食物链。食肉动物以食草动物为生!”

电梯来了,一位珠光宝气的妇女,牵着一条贵妇犬,旁若无人地走出电梯。

两个人进去。

邢天见焦总,却没有这么顺利,连续预约三次,焦总的秘书都让他们“等通知”。今天早晨一上班,“通知”来了:立刻来公司总部,焦总十点到十点半有时间。

邢天立刻率蒋勋驱车前往,不得已,动用了警报。但到了之后,秘书不无傲慢地道歉说:“对不起,焦总有重要客人。请等一下。”并把他们两个让到焦总的第二办公室。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他的时间是时间,咱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蒋勋烦躁地说。

“既来之,则安之!”邢天很平静地说,“类似中央物资储备公司这样的中央企业,名义上是企业,其实不过是政府的一个‘部门’,一个分管经济的部门。”

“‘企业’?‘部门’?有什么不同吗?”蒋勋搞不懂。(敬请关注《巅峰对决》--27)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27)“企业面对的是市场,而市场是千变万化的。稍有不慎,就会翻船,而且万劫不复。比方南德、比方德隆、比方中科创业、比方科隆、比方铁本,甚至于还有四通。而国企是不会破产的,尤其是垄断企业,比方电力公司、通信公司,还有,”他指指地板,“此地!其中原因很简单,第一,它们的股东是国家。第二,它们没有市场问题。以电力为例:它是惟一的供应商,你只能买它的商品,也必须买它的,而且它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你。”

“而且你只要晚交一分钟的钱,它就把你的电给停了。”蒋勋愤愤地说,“我住的地方,是用卡‘买电’,当剩下不多的时候,它会警告你。可就在这时,可能因为破案,几天不回家,等回家一看,冰箱里的东西都坏了。”

“你不在家,应该没有人用电啊?”邢天表示不解。

“我是不用了。可冰箱总用吧?”

邢天点头,“好多事情,不身临其境,是不会明白的。”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我说它们其实是机关,并不用对经营成果负责。”

“那谁负责?”

“谁也不负责。”

“现在不是有国有资产监督委员会吗?”蒋勋问。

“还是一个机关。”邢天说,“我想起了一个故事。抗战的时候,因为国民党中央政府迁到重庆,整个西南的交通顿时紧张起来。各种势力,纷纷插足其中,弄得谁也管不了。无奈中,由蒋介石本人兼任交通警察总队队长。一旦交通总队有事情需要请示中央政府,在公文上,就会出现请示方是蒋介石,批示一方,也是蒋介石。”

“蒋介石请示蒋介石。好玩。”蒋勋说。

孙东的住宅,绝对不像一个单身汉的住所,异常的整洁、讲究。并且贯彻到每一个细部。

孙东身高不会低于一米八五、体重不会超过七十五公斤,且皮肤白皙、五官棱角分明。他显然对自己的魅力有着十足的自信,回答华天雪的问题时,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陀螺一般地在她全身上下转悠。

“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华天雪很讨厌这双眼睛。虽然它们很好看,而且清澈见底。

“我一直很认真。”孙东笑着回答。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充满男人的刚性和磁性。“我26日一整天就是独自一个人在这间房子里。而且没有和任何人通过电话。”

“一个人口是心非,应该有个限度。”华天雪强压怒火。

“我也不知道你们调查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可我知道我说的句句是实话。”孙东双手一摊,“你总不能让我心是口非吧?”

秦川拦住刚要发问的华天雪,指着孙东的鼻子说:“你敢对你刚才说的话负责?”他不等孙东回答,就拿出钢笔,“我这里可有录音装置!”见孙东犹豫,他马上转对华天雪说:“这小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看还是带回局里去问吧!”

听到“带回局里”四个字,孙东原来流光溢彩的目光立刻变得呆滞,胆怯地说:“我不去!”

“没关系。”秦川过去拍拍孙东的肩膀,“现在禁止刑讯逼供,带到什么地方,也不过是问问。”他点燃一支香烟,对华天雪说:“三麻子你知道吗?”

华天雪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但为了配合,还是点了一下头。

“我在徐市当刑警的时候,这小子是黑社会的老大。平素无恶不作,另外还牵涉到徐市胡副市长的受贿案里。可我们用尽办法,他就是一个字不说。最后,他依然被定为死罪,立即执行。宣判过后,我陪省高级法院的李院长吃饭。李院长对我说:你再去问,他今天晚上不说,明天一定说。我不相信地说:这小子的骨头挺硬。李院长说:生死关头无好汉,我见过多了。我还是不相信,这小子手上有三条人命,说什么也是个死。李院长摇头说:如果他交代了市长受贿的事情,就会成为这个受贿案的证人,证人在案结之前,是不会被执行的。我还是不信:那也就多活上半年,顶多一年。李院长说:小伙子,你不懂。罪犯到了这会儿,多活一天也高兴。结果你猜怎么着?”

华天雪也被秦川的故事吸引住,“说了?”

“吃完饭我就去提审。这位老大,立刻就来了个麻袋倒西瓜,”秦川比划着说,“一下子全出来了!”

“后来呢?”华天雪问。

“胡副市长受贿案,牵涉的人比较多,十个月才审结。三麻子也就多活了十个月。”秦川站起身对孙东说,“收拾收拾,咱们走?”他的语气听上去和蔼,而且是征求意见型的,但配合上他的动作和眼神,却绝对是命令。

“我在这儿说还不行?”孙东已经被压垮。

“稍微有点晚。”秦川看着华天雪,“你说呢,华警官?”

华天雪在参加邢天的班子前,很少出外,所以经验不多,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秦川转过脸,对孙东说:“看华警官的面子,给你一次在自由世界里交代的机会。记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孙东连连点头。

蒋勋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邢天没有去惊动他,径自看着相片。

相片很有意思:

第一张是焦总身穿解放军战士服装,胸前是一支苏式冲锋枪,意气风发。底下的说明是:珍宝岛,1971。

第二张是已经是军官的焦总与一排军官的合影。底下的说明是:南京陆军学院,1977。

第三张是身穿博士装的焦总,在一座礼堂前的留影。底下的说明是:麻省理工学院,1984。

第四张是焦总与若干外国人在雪山前的合影,底下的说明是:瑞士,达沃斯论坛,2004。

邢天迅速理清焦总的人生轨迹:光荣的解放军战士--陆军学院的军官--美国著名学府博士--中国经济要人。每一步都踩到点上,一条所有中国人都羡慕的道路!他想。

听到门响,邢天回过头来。开门的是秘书,随后进来的是焦总。

秘书向邢天、蒋勋介绍道:“这是我们焦总。”但并没有把两人介绍给焦总,就退了出去。

焦总也没有问,径直坐到居中的大沙发上后,才慢慢地说:“两位有什么事?”

邢天说:“我们要了解一下有关周密的事情。”

焦总居高临下地说:“周密?何许人也?”

邢天虽然知道焦总这是明知故问,但还是说出周密的身份。

“似曾相识。”焦总点点头,“他怎么了?”

“也没有怎么,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您是不是在12月26日,与他在海潮高尔夫俱乐部打了一场球?”

“我在这里,星期六总会去打球。应该是。具体的情况,你可以问我的秘书。”焦总看看表。

问我的秘书?邢天想:这小子是不是把自己当成有“起居注”的皇帝了?

“我还有事。”焦总站起来,“你们要是想在这里吃饭,找我的秘书。”

蒋勋也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邢天却纹丝不动,“周密没有告诉我们他和您一起打球,所以我们有理由认为,这其间有什么秘密。”

“那是你们的事。”焦总很不高兴。

“因此,我很想知道那天你们谈了些什么?”邢天坚持问。

焦总没有想到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警察会这么倔强。过了片刻,指指自己的鼻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邢天知道这是一个不用回答的问题,故而一声不吭。

“你是处长。按照组织程序,你是局管干部。”焦总指着邢天说,“你们局长老李,则是省管干部。”他再度指自己,“而我,则是中管干部。我有问题,应该由中央决定,中纪委调查。”说罢,扬长而去。

孙东为了洗清自己,拿出了一件很有利的证据:录像带。“我与每个女人做爱的时候,都留有记录。”他说这话的时候,毫不脸红,“这是25号深夜,我和苹苹在一起。”

华天雪虽然是医生,但看着屏幕上高强度、高难度的床上动作,不禁感到脸红--恶心的脸红。

“这是我和你们说的那个老女人,26日上午到下午。”孙东大言不惭地说,“再以后,就与你们没有关系了。”他停止播放,“反正我没有时间作案。”

“你认识周童吗?”华天雪问。

“有一条黄金定律:不要与你情人的家人认识,尤其是孩子。小孩子和狗一样,一下子就能闻出味道来!”

秦川站起来,从录像机中取出录像带后对华天雪说:“这地方太臭了,咱们走吧。”

华天雪跟着他出去。

孙东紧紧地跟在后面,“用完把录像带还给我。那是资料。”

秦川根本不予理睬。

“你们要是想在这里吃饭,找我的秘书。”蒋勋在学焦总说话,“这老小子的谱可真够大的!”

“要好多年才能练出来。”邢天点头同意。

“我有的时候,特别恨我自己。你说他一站起来,我怎么不由自主地跟着站起来了呢?看样子,我身上有鲁迅先生说的:奴颜和媚骨。不像处长您,傲骨铮铮。”蒋勋由衷地说。

“不是鲁迅说的,而是毛泽东主席形容鲁迅的。”邢天纠正道,“我也没有什么铮铮傲骨,不过是一心想着工作罢了。”

“这是吹牛的很高境界。”蒋勋笑着说,“鲁迅先生说:我哪里是什么天才?我不过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都用来学习罢了!这话其实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天才。”

“你说这两个人谈了什么?”邢天没有心思开玩笑,“一定很重要。要不然没有必要讳莫如深。”

“他们谈什么不重要。”蒋勋说,“重要的是这两个人在一起。这就洗清了周密在华天雪测定的时间段的后半截作案的可能。”

邢天猛地停住,“你让我想起孔子的一句话。三人行,必有我师!”邢天搓搓手,“我怎么陷进去出不来了呢?”

蒋勋笑着说:“别看我在您这不行。在我们那帮人里面,数我的学问大呢!每次都是我主讲。所以有人说老蒋是‘百人行,他是大师’!”

“我给他讲了那么久,这家伙就是跟我绕圈子。秦队一张口,他就被击溃了。这是什么道理?”华天雪问秦川。

“我读书不多,但记住了《西游记》里面的一个故事。”秦川边开车边说,“唐僧一行,路过一个寺庙,准备投宿。孙悟空主动要求承担。唐僧不同意,说你凶神恶煞的,吓着人家了!于是自己进庙去申请。庙里的住持听完后说:前些年,来了两个东土的和尚,一住就是两年,撵都撵不走。所以决定从此不再收容东土来人。受了委屈的唐僧,泪流满面地出来。孙悟空问清原委后,径直闯入大厅,拔出金箍棒,一声长,就顶在了房梁上。他厉声说:赶快列队出去欢迎我师父。不然我再一声长,你们的庙就塌了。和尚赶紧依命行事。进庙途中,猪八戒问风光无限的唐僧:师父慈眉善目,进去后,又是好话说尽,结果被骂得泪流满面地出来。猴哥进去,不过片刻,和尚就夹道欢迎。这是何道理?唐僧笑着说:你这个呆子,哪里懂得,神鬼怕恶人啊!”

“我从来不知道您还在徐市工作过,也没听过三麻子。”华天雪老实地说。

“兵不厌诈,”秦川笑笑,“我有一个经验:花花公子,都是软骨头。无一例外。”

笔迹鉴定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基本上排除了周密,但对陈晓岚却不能排除,可也不能肯定。尤其是左手。

“要不然给他们上测谎仪?”蒋勋提议。(敬请关注《巅峰对决》--28)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28)“第一种可能:此案与周密夫妇无关。”邢天不认为事实是这样,只不过当作一种可能来分析。“他们也很可能通不过测谎。因为他们充满内疚。一种认为自己没有尽到照顾的责任而产生的内疚。”他一顿,“第二种可能,他们是凶手。是计划好了的凶手。他们可能通过测谎。因为他们没有良心。一个人没有良心,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人撒谎。能够对人撒谎,他们也可以对测谎仪撒谎。因为测谎仪所测到的只是内心的确信,而不是事实的真相。我相信,辛普森通过了测谎,因为他已经说服了自己,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有正当理由的。”

“彭丹燕和国士平就没有通过。”蒋勋提出异议。

“问题提得好。”邢天继续分析,“这两个人,是松散的结合,而且是短暂的,尤其是国士平。他不认为警方能够找到他。他刚到公安局的时候,甚至连与彭丹燕有关系都不肯承认。我们把他们两个分开审讯,他们立刻就陷入了‘囚徒的困境’。”

“什么叫做囚徒的困境?”秦川问。

“甲乙两名罪犯被分别审讯。官方开始的条件就是:谁坦白,只要服三年徒刑。如果一方坦白,那么没有坦白的那一方,则要服六年徒刑。”蒋勋解释道,“这样就出来三种可能:甲乙都不坦白,被无罪开释;甲乙都坦白,分别获三年徒刑;最后一种就是:一方坦白,一方不坦白。这个时候的选择,通常是两个人都坦白。”

秦川听懂了,“他们都怕对方坦白,而自己加刑。”

“这个时候,甲乙想的不是利益最大化,而是风险最小化。国士平是为了风险最小化,所以选择了坦白交代。”邢天说,“而周密和陈晓岚,是十年夫妻,是一个联系紧密的利益共同体。而且,他们已经制定了严密的预案。”

“把两个人分开讯问,让他们也产生‘囚徒的困境’。”秦川说。

“根据已经掌握的材料,两个人26日一整天,都没有作案的时间。那么主攻时间,就是25日深夜到26日凌晨。主攻方向,”邢天一顿,“应该是陈晓岚。”邢天说,“除去笔迹外,华天雪发现她戴了一个大十字架。我查看了他们以前的相册,没有一张她戴十字架的相片。在心理学上,这通常代表忏悔。她毕竟是母亲,不管为了什么原因,亲手或者间接地杀害自己的孩子,总会有些悔恨的。她毕竟不是冷血的连环杀手。”

“我同意‘十字架代表忏悔’,但我不同意这之后的论述,全部都是先入为主的推论。”华天雪说,“我记得你说过,一共只有四种犯罪类型:盈利性犯罪、性犯罪、个人原因犯罪、集体原因犯罪。这个案件中,性因素可以排除,集体犯罪,也可以排除。但有勒索信,明显有盈利原因。为什么不从这个方向去找呢?一个人总不会自己勒索自己吧?”

“这很可能是周密夫妻的疑兵之计。”邢天辩解道。

“有没有报复的因素?这应该也是个人因素中的一种吧?”华天雪说,“忏悔也有很多种。会不会是陈晓岚为自己的通奸行为而忏悔呢?”她一顿,决定把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而且,我认为,一个母亲,是不会在杀害自己女儿之后,再与人疯狂做爱的,而且是那么投入。”

“或许她是为了转移自己的内疚?”蒋勋说。

“孔子的弟子宰我问老师,为什么要守孝三年?孔子告诉他说:小孩子要三年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如果不到三年,你就吃白米饭,穿锦衣,心可安乎?宰我说:安。孔子生气地说:心安,则为之!”邢天说,“一个人要是没有良心,谁也没有办法。”

“你们要是认定了周密夫妇是杀手,就怎么看怎么像。观点永远决定你观察到什么。”华天雪说。

精神打击的过程,与肉体打击的过程,很有几分相似:当巨大的悲痛袭来,人会麻木,感知力降到一个很低的水平--这很可能是人类千万年来形成的保护机制--但随着时间的推进,悲痛一点点的加剧,最后会升高到一个无法承受的水平。

陈晓岚就处在这样一种状态下:见到女儿的尸体时,她就昏了过去。苏醒之后,尸体不见了。她仿佛觉得这不是真的。在丈夫的“指导”下,一直与警察周旋,也无暇相顾。这天无意中打开衣柜,看见了女儿的衣服,巨大的悲痛,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喷发出来。她不由地大喊大叫起来。

正在书房里研究铜期货行情的周密,对妻子的喊叫充耳不闻,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他不是不悲痛: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他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就如同他对江夏所说的:“死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我们总要活下去。”

他不停地在笔记本上作着标记,这些在外人看来枯燥的数字,在他的眼中,已经幻化成金色的光芒。

这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渐渐地将他笼罩住。

因为下着小雨,出租车不好打。邢天与华天雪走到火车站,才在排队的车列中,找到一辆。

未上车之前,司机就问两个人去哪里?邢天说去北方小区。他深谙司机心理:车在这里排队,大约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是一种机会成本。如果你去近的地方,司机就赔本了。他才故意往远了说。

司机赶紧开门,发动机随即发出欣喜的轰鸣。

人的头脑,与核反应堆的工作机理基本相同:想法就像核燃料,会不停地在碰撞中增殖。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如此这般地以几何级数分裂下去,很快就会达到极限值,并且发生爆炸。这个时候,就需要安全装置发挥作用。在反应堆是可以吸收中子的碳棒之插入;在人,则是他人的劝慰。

可没有人劝慰陈晓岚。

失控的她,冲向周密的书房。一场类似切尔诺贝利的事故,眼看就要发生。

快到邢天真正的目的地时,他对司机说:“前面停车。”

司机诧异地通过后视镜看着邢天,“您不是说去北方小区吗?”

“我改了主意。”邢天不动声色地说。

司机不高兴了,此刻不过走了预定路程的一半。“您不能随便改。”

“为什么?”

“你说要去北方小区的。这是一个合同。要是单方面改,违约一方,就要付违约金。”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正在自修大学法律课程。

“不错,是个合同。”邢天笑着说,“但我拥有形成权。”

“形成权?”司机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

“形成权就是签订合同中任何一方可以单独取消合同约定的权利。”邢天解释,“它的魅力就在于,只要说一声就可以了。”

“如果我要硬不撤销呢?”司机也是微笑着说。

“那么在以后的路程中,你的行为将被视为绑架。”邢天还是笑着说,“将不属于《民法》管辖的范围,而构成了犯罪。”

“我正在自修法律,准备将来当律师。”司机停下了车,专门侧过身体,给邢天开门,“所以今天虽然没有挣着钱,学到了知识也算。”

“您不准备开出租了?”华天雪接过司机找回来的零钱。

“没有人准备一辈子开出租。不过要是考不上,也只好再开。”

“我顺便告诉你,去北方小区,并不是我的真实意思表达,所以多少有一点欺诈的味道。”邢天十分好为人师,“但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九条之规定:从事公共运输的承运人不得拒载旅客、托运人通常、合理的运输要求。”

“您说的也不全对,我没有拒载啊?”司机笑着关上门,开走了。

陈晓岚冲进了周密的书房,然后抓住书桌上的手提电脑的连线,将其拎起,随后抡起来。

电脑重重地撞在墙上,碎成两半。

周密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望着眼睛充血、头发竖立的妻子。

陈晓岚余怒未消,又从博古架上取下两件明代的瓷器,重重地摔在地上。

周密依旧一动不动,虽然这两只瓷瓶,是他从拍卖会上拍来的,价值数十万。他已经预料到陈晓岚迟早总要发作一次。既然发作,就让她发彻底。

“你说,你是人不是?”陈晓岚指着他的鼻子质问道,“亲生女儿死了,还在这里研究你的烂股票。你说,我们娘两个,在你的眼里,还是人不是人?就算不是人,阿猫阿狗死了,也得难受一阵子吧?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

周密不动声色地承受着。

“这夜,像黑缎子一样的黑。”邢天与华天雪在公园里散步。因为黑云压城,公园里没有什么人。

“我觉得咱们的方向是不是有些偏差?”华天雪提议穿过公园回驻地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一个合适的场合,与邢天推心置腹地谈谈。

“偏差?”邢天的眉毛一挑。

“我以为,这不太可能是周密夫妇干的。”

“那是谁?”

“我也说不好。”华天雪认为这不是商谈应有的态度。

“小天三岁的时候,硬要到我的床上睡,结果就尿床了。他醒来之后,我指着尿迹问是谁尿的。他马上就说:反正不是我!我笑着跟他说:要是不是你的话,就只能是爸爸了,因为这床上只有咱们两个人。”邢天站住,“不是周密夫妇,你说是谁?最有可能的孙东,已经被铁证排除。还有谁有可能?”

“我与你讨论的问题是:此案是否是周密夫妇所为,而不是谁是凶手。”华天雪不高兴地说,“你不能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好。好。我错了。请华女士息怒。”邢天笑着说。

“你这个人,因为破了几个案子,成功地解救了几个人质,就自以为天下第一,老虎屁股摸不得。”华天雪趁势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以为自己是火眼金睛,一下子就能抓住案子的本质,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要不就是不让说。”

“我谁的话听不进去了?”邢天很无辜地说,“曾几何时,我不让你们说话了。”

“你一上来,就把结论端了出来。这样,谁还会说?”华天雪反问,“你平常口口声声地说,毛主席说过,结论产生于调查研究之后,而不是之前。自己就做不到。”

“我检讨。我检讨。”邢天举手作投降状,“‘与其昏昏’想‘使人昭昭’是不可能的。您说,您把想说的都说出来。”

华天雪一下子就没了脾气,笑了起来,“你给我听好了。”

周密看陈晓岚的能量已经释放得差不多了,就低声问:“你还有说的没有?”

陈晓岚摇了摇头。

周密冷冷地指着门说:“那请你出去!”

这话显然极有力量--语言的力量,在很多时候,不在乎音调、音量的高低大小,而在于其内涵。很多帝王将相,弥留之际,话都说不清楚,但一个字、一句话,仍然足以让天下震撼。--这种力量,是冰冷的力量。它与周密更加冰冷的眼神相配合,直逼得陈晓岚退向门口。

到了门口,周密又给了她最后一剑,“请把门关好!”

华天雪的分析如下:第一,如果是周童知道了某些“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周密夫妇必须要“除掉”,那也没有必要把她打死之后再勒死,或者是勒死之后再打死。后者显然属于虐待尸体。虐待尸体只能源自仇恨。

“法官先生,我有异议。”邢天举起手。得到华天雪的批准之后,他说:“也很可能是失手误杀。然后为了逃避法律制裁,伪造现场。”

“失手?对吗?”华天雪见邢天首肯之后就说,“我专门计算过:针对颅脑的一击,完全可以击倒一个体重八十公斤的男子,而周童不过是一个体重三十五公斤的孩子,不可能是失手。”

“我收回我的异议。”邢天承认后反击,“但信纸你怎么解释?你怎么能够假设一个外来的凶手,在杀人之后,在犯罪现场,从容地写完一封不算短的勒索信?”(敬请关注《巅峰对决》--29)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29)“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如果周密夫妇,伪造了这封勒索信,那么他们为什么没有做最应该做的事情,伪造成外人的破门闯入呢?”

邢天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现场多次勘查,都没有破门、破窗的痕迹。而周密夫妇口口声声地说:“门窗全部关好。”

“如果那封信是周密夫妇写的,那么可以推定他们知道信纸的来源。既然知道,为什么非但不销毁,反而堂而皇之地拿出来,呈现给警务人员?这完全不合逻辑!”

“也许是因为惊慌失措、神志昏迷。”邢天察觉到自己占了下风,“再者说,笔迹鉴定专家也作出了‘不能排除陈晓岚’的鉴定。”

“一个神志昏迷、惊慌失措的人,能够设计一个局,并且写一封长长的勒索信吗?并且伪造了一个很像是神秘的、虐待狂的现场?”华天雪说,“鉴定结论还说:但陈晓岚的相似性很小。换句话说,根据这个结论,会有很多人‘合格’或者‘不能被排除’。你要是陈晓岚,你会在写了这封信后,自愿地接受笔迹鉴定,并且提供许多以前的笔迹样本吗?”

“很可能是掩盖计划的一部分。”邢天说。

“无论如何,他们对笔迹鉴定是一无所知。所以不会相信自己能够骗过专家。尤其是在有数百字证据的情况下。”

“但这一切,在理论上还是可能的。”

“但在实际中不可能,因为不合逻辑。”华天雪一顿,“如果你的‘误伤说’成立,那么根据你以前在《心理杂志》上发表的文章中‘希望痛苦快点结束’观点,在咱们第一次去查的时候,他们夫妻就应该说:‘有人去看过地下室了吗?’‘我好像听到地下室里面有声音’。”

“以子之矛,戳子之盾。”邢天无可奈何地笑笑。

“你不能否认你写过的东西。”

“你说得对,但有一点,”邢天语速很慢地说,“第二次深入的尸检报告中,表明了周童受到了性侵害。但不是常规的性交,而是借助工具进行的。这很可能是真正的原因。因此,方向应该集中到周密身上。”他顿住,“我是领导。领导就是作决定的。如果将来证明你是对的,我会检讨。”

华天雪不由地有些失望,但也无言以对:“领导”“责任”都出来了,话已至此,夫复何言?

华天雪认为如果单独与陈晓岚进行“面对面的女人式”谈话,可能会获得更多的信息。这个提议,得到了邢天的批准。

她原准备将陈晓岚约到某个清静一些的咖啡馆,但陈晓岚不肯,说“再也不会离开女儿一步”。于是,只好在陈晓岚的卧室进行。

虽然只有两天没见,可陈晓岚的面容改观却很让华天雪惊讶,“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咱们改天再谈。”她看出陈晓岚虽然经过精心化妆,但依旧不能掩盖无穷的憔悴。

“没事。我没事。”陈晓岚坐到华天雪的对面,“只要能够找到杀害童儿的凶手,我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你先生,会不会……”

陈晓岚打断华天雪的话,“他不来。从来不来。我说点我的机密给你听:我们已经起码两年多,没有夫妻生活了。”

“所以--”华天雪故意顿住。

“所以才有了孙东。”陈晓岚主动接上来,“但是他不会干。他甚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更甭说我家在哪了。”

真是应了一句老话:女人傻起来,没有底。华天雪想。孙东不仅清清楚楚地知道陈晓岚是何人、住在什么地方,还知道她的家庭经济情况、可支配的经济情况。不知鱼群在什么地方,如何捕得大鱼?但这些话,没有必要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她把第二次《尸检报告》的摘录,递给了陈晓岚。

这是一份经过整理的《尸检报告》,其中令人毛骨悚然的部分都去掉了。而周童遭受“非常规性侵犯”的部分却被突出。

陈晓岚在阅读的过程中,手就开始哆嗦。等到读完,一下子就扑到了床上,把头埋在松软的大枕头内,剧烈地、无声地哭起来。

华天雪知道此刻说什么也没有用,只是轻轻地抚摸她剧烈颤动的肩膀,试图用身体语言来安慰她。

针对周密的调查,是由邢天负责。但周密很不配合,拒绝提供自己的社会关系,声称在S市,“一个朋友也没有”。当蒋勋表示不相信时,他竟然说:“现今社会,‘朋友’只是一个文学名词而已。”

邢天只好自行调查。但一天电话打下来,所有的人,都仅仅说“认识”“见过”。别说自称与周密是“朋友”的人,就是说与他“比较熟”“有私交”的人,都没有找到。

“做人做到这分儿上,也太没意思了。”蒋勋说,“按说人是群居动物。这小子怎么跟老虎似的,独来独往。”

“你用官方名义,去他所有学习、工作过的地方调查。我再找找试试。”邢天说。

针对华天雪“性侵犯的嫌疑人”之提问,目光呆滞的陈晓岚抓着自己的头发,拚命地问:“会是谁呢?”

华天雪只好启发道:“童儿都可能与哪些男人接触?”

“一个也没有。一个也想不起来。”陈晓岚绝望地说。

“她学校里的男同学,或者,”华天雪故意说得很慢,希望能够减少陈晓岚回忆的痛苦,“男老师。”

“男老师?男同学?”陈晓岚摇头。

“她就一次没和你谈过?”

“没有。”陈晓岚的泪水再度涌出来,“我跟你说实话,我是个坏妈妈。有些日子,尤其是有了孙东之后,我就没有和童儿好好谈过。我后悔,后悔死了!我得罪了上天。苍天有眼,它都看着呢!”她一把就从自己的毛衣领子内,揪出了那个十字架,“我就是因为忏悔,才把这个戴上的。你知道,这个白金十字架是谁给我的?”

华天雪摇头。

“周密。周密送给我的生日礼物。”陈晓岚眼中闪动着偏执的光,“你见过送人生日礼物送十字架的吗?他就是一个大十字架。沉重的大十字架!”

“那他,有没有可能?”华天雪原本不打算主动提出这个问题,但邢天安排,一定要提。

“他?周密?”陈晓岚见华天雪点头,“有可能。太有可能了!”

“莫非他有些变态?”华天雪小心地问。

“变态?太变态了!”陈晓岚顿了顿,“一个男人,壮年男人,没有女人怎么行?而且这个人,是个伪君子。在外面装得人模人样的,骨子里是个色鬼。色鬼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竟然对自己的亲女儿下手,下毒手。他很可能是为了报复我,吃醋了。你们把他给我抓起来。”

“你喝点水。”华天雪觉得陈晓岚有些歇斯底里。

“不喝。我要说完。”陈晓岚推开华天雪递过来的水,开始历数周密的不是。

邢天是个相信“六人理论”的人。这个理论说:世界上任何人和任何人之间,无论地理距离多么遥远,社会地位多么悬殊,中间都只隔着“六个人”。只要你正确地寻找,通过六个人,都能联系上你需要的那个人。这个理论,还附带一个数学模型。他选的切入口,就是江夏,并特地约他吃饭。

“你这顿饭,便宜大发了!六个人?”江夏指着自己说,“一个!”

“你和他熟悉?”邢天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熟!太熟了!我们是球友,”他掰着手指头数,“棋友。”

邢天很希望江夏再数下去,可他停住了,只好问:“酒友?”

“不是。他不喝酒。”

邢天很是失望:如果两个人是酒友,那么就会有比较深入的了解。

“两友相加,就等于朋友。”江夏下了定论后,就问邢天希望了解周密的哪个方面。

邢天当然希望全方位的了解。但他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你提的问题越多,得到的答案就越少。于是单纯地提出“性关系”。

“没有。周密对女人没有兴趣。”江夏很肯定地回答。

“你这个回答不符合人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纠正一下:他对女人的兴趣,在平均水平之下。用行话说,利比多比较少。”江夏所谓的“利比多”是弗洛伊德提出的一个概念,大体上相当于性能量,“利比多这东西,确实因人而异。《清史稿》说纪晓岚‘一夜孤眠,百骸不舒’。”

“《清史稿》?《清朝野史大观》还差不多!”邢天知道江夏言不及义的本事最大,及时勒住话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专家。懂吗?我是专家。古人云:观千剑而识器。我见过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我的职业使得我往往能够观察到人隐秘的部分。告诉你我一个研究的结果:人隐秘的部分,往往在五分之四以上。”

“我要具体的东西。”邢天知道江夏的“理论”,根本就没有统计数据的支持,不过是信口开河而已,“越具体越好。”

“我在德国碰到他。他是老欧洲,门槛精。所以我要求他带我去看柏林的夜总会。别看德国人表面古板,实际上色情得很。他先是推托,可我锲而不舍。没办法,只好带我去。在脱衣舞、成人秀表演场,我目不转睛,他的眼光,”江夏想了一下,显然是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就像模特的眼光一样。”

邢天不懂“模特的眼光”是什么样子的。

“莫非你没有看过模特的表演?”江夏诧异地问,“不管你在观众席的任何一个角落,模特的目光都不会与你对接。准确地说:她们的目光没有焦点,是离散的。”

邢天想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看来你的观察,要比我深刻。”

“比你深刻?”江夏不屑地说,“你是‘一个人拜把子’。”

“什么意思?”

“你算老几?”江夏笑着说,“不要以为当了一个小官,手中就有真理。观察力这东西,尤其是对女人的观察力,几乎是天生的。”

“孤证不立。必须要构成一个证据链。”

“周密有一个基金,类似于私募基金一类,在世界各个大的期货交易所,都有席位。但门槛极高,为的是不使其规模过大。这时候,一位在若干部著名的影片中,担任主角的著名的漂亮女人,想要加入。但周密认为她不合格,拒绝了。此女自从出道以来,从来没有吃过‘闭门羹’。她先以为是计。”江夏显然津津乐道,“你要知道,一个漂亮女人来求你办事,大多数人,都会故意设置一些障碍,好获得一些‘利益’。所以,她亲口对我说,想占便宜,就让他占一些。可没有想到,周密非但没有主动出击,竟然连此女的电话都不接。”

邢天知道听江夏的这些“絮叨”,是自己必然要付出的成本,所以一声不吭。

“周密所有的电话,都有一张‘黑名单’。凡是被登录的人,你打电话是通的,但他的电话却根本没有响。此女忿忿不平地发誓要‘拿下’周密。咱们分析一下她的心理。问题至此变质了:已经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面子问题。她拿出了浑身解数,利用一切机会,施展出全部魅力。”江夏喝了一口水,“你应当知道:一个女人,只要有中等姿色,但足够不要脸,就攻无不克!可结果此女却一事无成。于是,周密在我们这个小圈子里,被称为柳下惠的弟弟周下惠。”

“他会不会是隐藏很深的色情狂?”邢天多少有些失望。

“食色性也,根本就藏不住。”江夏断然否认。

“那他会不会是一个变态的恋童癖?”邢天接触到问题的核心。(敬请关注《巅峰对决》--30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30)“我日前到英国去考察期货市场。遇到一个英国人,他拚命向我打听中国的‘足球流氓’是什么样子的。我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他:中国连‘足球’都没有,哪来的‘流氓’?”江夏点燃一支香烟,“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喷出浓浓的一口烟,“我再强调一下:‘食色性也’中的‘色’,不但包括女色,也包括了男色、童色。”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恶魔。对于那些没有道德约束的人,只要条件合适,这个恶魔,就会把他从人变成兽。”邢天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承认你的观点,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个恶魔,往往是变态的。而周密如果需要,无论是男色、女色、童色,都有无穷的供应。犯不着冒如此大的风险。”江夏说,“这是根据你最喜欢的‘成本-收益’公式推算出来的。”

“时也!势也!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邢天强调,“巴西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就会在太平洋上形成一场风暴。”

“讨厌的混沌理论!你真是顽固不化。好了,周密的女儿就是周密杀的。行了吧?”

“你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邢天还是不依不饶。

华天雪与陈晓岚的谈话录音在清晰地播放。

邢天、秦川、蒋勋、华天雪在静静地听。

录音播放完毕后,华天雪关闭了设备,“起码证明了一点:陈晓岚所戴的白金十字架,不是在凶杀案之后买的。这有发票可以证明,信用卡的消费记录,也可以证明。”她出示两张复印件。

邢天象征性地看了一下后,放到桌子上,随后复述陈晓岚的话,“太变态了!一个壮年男人,没有女人怎么行?骨子里是个色鬼。色鬼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他用手指敲击桌子,“这些都是明证!”

“邢处食言了。”蒋勋笑着说,“您说过:我宁肯要一个科学证据,也不要十个人证!而陈晓岚这话,连证人证言都算不上。怎么能够叫做明证呢?”

邢天一愣,随后笑着说:“反对有效。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他灵巧地一转,“但这也从另外一个侧面,说明了周密的人性。”

“以你的观点,江夏的谈话,不也从另外一个侧面,说明了周密的人性吗?”华天雪不同意,“如果把这两个证据都呈堂证供的话,应该有着同等的证明力。”

“非然也!”邢天挥手,“陈晓岚是与周密朝夕相处的妻子,而江夏不过是一个认识周密的人。”

“你的说法显失公平。”华天雪对邢天的取舍尺度不满,“最少也应该说是周密的朋友。”

“如果周密有朋友的话。”邢天当下反击。

“有句老话:丈夫有外遇,老婆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秦川一般很少就理论问题发言,“有些时候,外人往往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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