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竟然会用名字称呼我,好奇怪呢。该不会你有什么小事想要拜托我吧,普莱斯?」
「唔……妈、妈的,干嘛装得一派轻松。我也不想欠你恩情,只是没其他人可以拜托……反正就是……」
普莱斯露出和刚刚不同的懊悔表情,活动一下宽阔的肩膀,用极为郑重其事的口吻开口说:
「我带那家伙到这儿的理由,除了让你们彼此认识外,还有件关于麦卡的事想拜托你。」
西瓦听完后有点慌张地说:
「普莱斯助理巡官,这有点……这里已经没有位置可以摆放让他睡觉的床铺了耶。」
「混蛋,不是那件事啦。咳,不是那件事。我会尽量制造各种杂事,让他来这边。所以……那个,该怎么说呢,当他来办事的时候,可不可以请你顺便教他念书?」
「念书?」
三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叹。普莱斯用粗壮的手指摩擦鼻子下方,用很快的速度说完:
「是啊。如果他不去学校,只好找机会让他学习。我能教的,只有会读会写的程度罢了,除此之外的只能交给格莱斯顿你了。我想,让你教他应该还不错吧。那个……你从外表看起来,还挺聪明的。」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恩,一点一点地教就可以了。我对他说过学习侦探的手法也是成为伟大警察的修行之一,而且如果他知道了学习的重要,说不定会要求要去学校上课。」
「恩恩。」
「虽然他以前好像因为家里很穷困所以没去学校上过课,不过只要说一次他就记得起来。他看起来还算满聪明的,我想头脑不笨……那个……可以拜托你吗?」
爱德华依序看了托亚和西瓦。两人同时点头,爱德华也对普莱斯点头。
「我知道了。正好我和西瓦有在盯托亚念书,我想应该可以一起教他。可能的话,让托亚教说不定他会比较不拘束喔。」
「真的吗?那个……怎么说,感恩喔。」
普莱斯板着脸,一副很难启齿的样子向爱德华道谢。和他相对照之下,爱德华则是对普莱斯投以开朗的笑容。
「我很愿意帮忙。没想到普莱斯会对我说出令人开心的恭维话语,我也很期待可以尽早看到你变成蠢爸爸的样子。」
「呜……」
「而且,我们是不会吝惜帮忙警察的出色市民。」
「呜呜呜呜……你这家伙,我只不过有求于你,就给我臭屁了起来……」
爱德华借用麦卡刚说过的话来调侃普莱斯,就算是今天有求于人的普莱斯也快像往常一样抓狂起来……
「!」
托亚突然做出类似猫咪生气怒发冲冠的动作,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西瓦、爱德华以及举着正要朝桌子上槌下去的手的普莱斯也站了起来。
从楼下传来急促的电铃声。就在众人戒备时,传来玄关门打开的声音,以及海丽叶比往常还要尖锐的说话声。接着……
「不、不、不得了了!」
用比离开房间时更快的速度冲回房间的麦卡,一开口就这么喊叫。不知该不该说不愧是警察,普莱斯用锐利的口吻询问自己的「部下」:
「我知道事情不得了,简洁地报告是什么不得了。」
「是的!」
摆出注意、敬礼的姿势,麦卡用更大的声音这么说:
「有一位老人家拿着染血的布来了,看他来的样子好像快挂掉了!房东小姐叫那个人帕克先生。」
「爱德华,帕克先生是……」
「布鲁克家的管家……普莱斯,把他带来这……」
「布鲁克是那个眼镜仔发明家吧!我知道了,马上带他来。麦卡,跟我来!」
「是。」
「啊,我也来帮忙!」
普莱斯、麦卡还有托亚,以大、极小、小的丸子状态连接成一串冲出房间。
爱德华边整理散乱在沙发上的书籍与文件,边对西瓦下达指令:
「准备点提神的东西。对了,昨天我们买的苹果酒不错,那个应该可以用来补充糖分。」
「是,我马上去。」
被抬进由冷静沉着的主仆急忙收拾好的房间的人物,果然是服侍艾文·布鲁克的管家帕克。
虽然腰杆因年迈而弯曲,但总是衣装整齐、不忘打扮的他,现在的模样却十分凄惨。
白发散乱、上衣皱巴巴,连领带和注册商标的单片眼镜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满是皱纹的脸十分苍白。
「帕克先生,先喝下这个。」
西瓦跪在地板上,轻柔地扶起躺在沙发上的帕克上半身,将倒有苹果酒的玻璃杯凑到他嘴边。饥渴地喝下苹果酒的帕克,虽然呼吸尚未稳定下来,却用求救的眼神看着爱德华。
「格莱斯顿少爷,请、请、请帮帮我。少爷他……」
爱德华也在帕克枕边单脚跪下。
「冷静点,帕克。你要是现在昏过去,那我就不知道布鲁克他发生什么事了。冷静点……慢慢说明给我听。」
西瓦让帕克瘦弱的身体再次躺平在沙发上,并帮他在头底下垫了一块柔软的枕头。爱德华静静的用自己温暖的双手,握住老人如树枝般枯瘦的手。
「喂,你去楼下请房东小姐做个什么热的来喝。」
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普莱斯,这么对麦卡咬耳朵。机灵少年的娇小身体立刻动了起来。
「格莱斯顿少爷,少爷他……艾文少爷他没有回家。」
「……从头讲起,帕克。布鲁克出门去哪儿了吗?什么时候出门的?」
爱德华边沉稳地提问,边瞄了西瓦一眼。西瓦光是从这个小动作就察觉出主人意图,他从胸口拿出笔记本,开始记下帕克说的话。
「前天中午过后出门的……少爷说他和人有约,要出门。」
「那时候有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吗?」
「不,和平常一样无忧无虑的……不,很从容的样子。」
「有拿着什么吗?或是有没有吩咐什么?」
帕克稍微想了一下,无力地摇头。
「没有。和往常一样,穿着简便、空手离开。我虽然有说……如果是要和人见面,至少穿漂亮一点的衣服,但是少爷说对方不是需要介意这种事情的人……」
「恩恩。意思是就算再牵强,他的打扮也不会让人联想到他要住在外面一晚是吧?」
「是,少爷说晚饭时间前会回来……可是……」
「布鲁克没回来?」
「是、是的……」
帕克冰冷的手在爱德华手中微微颤抖。
「少爷偶尔会在早晨外出散步,直到半夜才回来。他一旦开始边思考边走路,就会不知不觉忘了时间。」
爱德华嘴边掠过一丝怀念的笑容。
「恩,那家伙从学生时代好像就是那样了。由于都过了熄灯时间还没回房,所以大家到处找他,最后发现他呆呆的坐在树枝上陷入思考……似乎完全没发现天色变暗了。」
「……是的,我以为这次也一样。我焦急地等到早上,但是少爷并没有回来……」
「喂,老头,怎么不在昨天就来找警察呢?就算要等,等到早上就够了吧?」
乖乖看着一切的普莱斯,终于忍不住开口插话。代替帕克回答的是爱德华:
「贵族是很讨厌丑闻的。要是传出不好的谣言,对工作和婚事都会有影响……如果通知警察布鲁克失踪,那这消息不只老家,连整个社会都会传递吧。贵族并不乐见这种事发生。」
「是这样的吗?比起面子,性命更重要吧。贵族都是些头脑有问题的家伙。」
「贵族也有很多种,就像有各式各样的刑警一样……总之,帕克想靠自己的力量做点什么,所以一整天都独自到处寻找布鲁克吧。裤脚和刚刚脱下来的鞋子上都满是泥泞……真是辛苦你了,帕克。」
被爱德华如此温柔地慰劳,帕克凹陷充血的眼睛泛起泪水。
「我找遍了伦托拉。图书馆、剧场、博物馆,所有少爷可能会去的地方我都找过了,但就是找不到少爷……天亮的时候我姑且先回家里一趟,但并没发现少爷回来过的迹象。后来我累到睡着……」
帕克的视线看向托亚。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那个东西掉在玄关。」
「啊,这个、这个。帕克先生带来的东西。」
托亚展开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那是沾有极少量鲜血的墨绿色背心。质料是高级丝绸,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背心正面有一块小小的补丁,一定是实验的时候烧焦所造成的吧。
「这是我缝的。没有错,这就是少爷那天出门时穿的,他很喜欢的背心。」
帕克用颤抖的声音这么说明。
「……恩。」
爱德华把堆在矮桌的书籍一本也不留地推落地面,将背心摊开在桌上。普莱斯也迈开大步走了过来,两人仔细地检查那件背心。
「虽然已经干掉了,不过是新沾上的血迹,味道好腥。」
(插图:Edward_05_fmp_021)
爱德华表情严肃的点头同意普莱斯的话:
「如果这是布鲁克的血……那就是某人诱拐他、伤害他,甚至为了告知我们这件事实,而把这个放在房子前。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应该是吧……喂,格莱斯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对那个眼镜仔发明家出手?」
爱德华无法立即回答,再次转向帕克用温柔的语气发问:
「没事的,帕克。布鲁克运气超好,他一定没事的……剩下的就交给我们,让我们去房子等那家伙,你先在我这里稍做休息。西瓦,让他睡在你床上。」
「遵命……来吧,帕克先生,振作点。」
西瓦扶起哀伤的老人,半抱半搀扶地将他带进寝室。
爱德华一直等到寝室的门阖上才低声说:
「我想你不会接受我对你说这件事不关你的事吧?」
普莱斯折响手指关节代替口头回答。爱德华耸耸肩,将视线转向染血的背心。
端正的侧脸神色严肃,紧握的双手如果仔细观察可发现正微微颤抖。
能让总是冷静的爱德华如此动摇的人,普莱斯只知道一个人。
「格莱斯顿,你……这该不会又和那个男人有关吧?操纵魔物,自己也像个魔物一样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个银发的……」
抬起头来的爱德华笔直地看着普莱斯,并克制内心激动的情绪明确地回答:
「没错,普莱斯。布鲁克为了我,去调查克莱门斯·麦克弗森学长……所加入的超自然现象宗教团体博德一族。我想他应该被牵扯进什么麻烦当中了……因为我的缘故。」
最后一句话带有激动情绪。爱德华再次看向背心,咬着嘴唇。
「超自然现象……宗教团体…………」
站在怒目而视的普莱斯身边,托亚不发一语,黑色瞳孔中充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