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似乎稍微忘了方才的忧郁,用活泼的口吻说:
「我以前曾经对托亚说过,布鲁克对自己有兴趣的事物就会很正经。如果这张纸和他的工作有关,那就不可能拿这么重要的纸张来写备忘录。实际上,房间里可以拿来当作便条纸的小纸条要多少有多少?」
「这么说来……」托亚也垂下嘴角说:
「也对,而且向爱德华借的手杖也好好地挂在帽架上……」
「说的也是……啊啊啊!」
「爱、爱德华少爷?」
「怎么了啦?」
西瓦和托亚也吓得张大眼睛看着突然出声大叫,还站了起来的爱德华。不过爱德华却无视两人的询问,用双手抓乱梳得整整齐齐的金发。
「我是笨蛋!应该说,今天我果然因此受到相当大的动摇。说不定,今天下午拼命找的……就是眼前这个东西。」
爱德华说完,就把话中所提的纸片递到两人眼前。但西瓦和托亚只是目瞪口呆地对看。
「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啦?爱德华。」
「爱德华少爷,您在那张便条纸上发现了什么吗?」
爱德华失去往常的冷静,好像气到要跺脚股地站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如果是平时的我,发现这张纸条的时候就会察觉的。有不应该出现在这张纸上的潦草随笔,就应该看做是给我的讯息!」
「……什么意思?那句话一开始就是为了爱德华写的不是吗?」
「是啊,提醒自己要归遣手杖。」
「那其实是伪装啦!」
「「伪装!?」」
西瓦和托亚的声音完美地重叠在一起。爱德华指着写在纸条边的潦草笔迹说:
「仔细看喔。写着要把手杖还给我的这排潦草的笔迹上,有画着一条底线吧?线的尾端……看这边。」
「?」
西瓦和托亚被爱德华的气势所牵动,抬起腰杆,将脸凑近爱德华所指之处。
「这条线好像画得很用力,尾端还勾了起来呢。」
「不,这个勾勾不是偶然形成的,这条底线其实是箭头!」
「箭头吗?」
「没错,是从左向右的箭头,也就是横向的箭头!」
「箭……头,是吗?」
就算经过说明,依旧不了解爱德华兴奋理由的西瓦眨了眨灰色的眼睛。托亚即使不了解,还是果敢地重复提问:
「如果那是箭头,那指的是什么东西的方向?」
「当然是下面的文字列阅读方向啊!」
「啊?可是,就算从左边读到右边,也根本搞不懂文字的意思啊?」
「这样子是看不懂的,关键字是这个箭头和「我的手杖」。西瓦,给我剪刀和糨糊!」
「是、是的。」
西瓦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跑向桌边,依照指示拿来剪刀和糨糊?
「这样可以吗?」
「恩,首先是剪刀。用剪刀这样……」
喀嚓!
「哇啊!」
托亚不禁吓到往后仰,因为爱德华毫不犹豫地朝纸片剪下去。
「等等……爱德华,那张纸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是很重要的东西没错啊,所以才得仔细的剪。」
爱德华这么说后,便喀嚓喀嚓地大胆下刀。他依照箭头的指示,将文字列以水平方向一段一段剪下来。
西瓦在绝妙的时间点栘开爱德华眼前的盘子,剪下的纸片平安地呈丝带状落在桌面上。
「听好喔,西瓦。依照我剪下来的顺序,将纸条用糨糊连接起来。连接处的问隔也要仿照每个文字问的空隙做好调整喔。可以吗?」
「了解了?像这样……对吧?」
即使不了解爱德华的真正意图,西瓦还是很认真地开始把爱德华剪下来的纸片黏起来。托亚则紧盯着两人进行作业。
「好,弄好了吗?」
「是的。全都依照顺序连接起来了,就像这样。」
西瓦抓着变成丝带状的纸片头尾两端,将写在上面的文字展示给两位少年看。觉得不可思议的托亚歪头思考。
「的确,文字很整齐地排成一列。不过仍然看不懂是什么意思耶?」
「这样子还看不出来,接下来要运用下一个关键字了。托亚,把银色握把的手杖拿来。」
「恩……恩,知道了。」
托亚虽然头顶冒出问号,但还是照爱德华说的把手杖拿来。
「将那个手杖水平拿着。」
「……像这样?」
托亚右手拿着手杖的握把,左手拿着手杖的底端稳稳站着。
「没错,这样就可以了。然后,像这样……」
爱德华把丝带状的纸片文字朝外,缓缓地一圈一圈环绕在手杖上。缠绕完成后,托亚和西瓦口中同时发出惊叹声。
「啊!」
「这是……」
到方才为止还毫无章法的文字列,因为缠绕在手杖上,组成新的排列顺序……而新形成的文字列中的一部分,可以清楚念出这段话:
「老婆婆在乌鸦宅邸等着」。
爱德华的眼神因这和他期待相符的结果发亮,用开朗的语调说:
「看,就是这样。布鲁克留下的备忘录,是这段无意义文字列的暗号,也是为了告诉我们解开文字列的方法。这么一来终于可以判读出他想告诉我们的事情了。」
「那是很好啦,不过这是什么意思?」
「老婆婆在乌鸦宅邸等着……应该就是布鲁克写下了我们正在寻找的「可爱老婆婆」的所在位置……为了预防自己发生意外时的备案。」
虽然最后一句有些苦涩,不过因为找到了希望,爱德华湛蓝的眼睛再次恢复光辉。
西瓦立刻拿来伦托拉市街地图,在桌上摊开。
(插图:Edward_05_fmp_041)
「可是爱德华少爷,我从没听说过有正式名称叫做乌鸦宅邸的房子呢。」
「我也不知道。」
「我也是,首先有必要调查那儿到底是哪里呢。」
咚咚!
这时传来敲门声,拿着托盘的海丽叶探头进来。
「请问,可以撤盘子了吗?」
「啊,马绍尔小姐,餐具由我们收拾就可以了。」
西瓦慌张地想从海丽叶手上接下托盘。但是海丽叶却委婉地用指尖的动作拒绝,走向桌边。
「不,大家看起来好累。今天就让我来吧……哎呀,这是地图吗?在找什么地方吗?」
爱德华因为束手无策,所以询问海丽叶是否知道乌鸦宅邸。
「乌鸦宅邸吗?不,我不清楚耶,这个伦托拉有名字那么怪异的房子吗?」
「……可能有。妳果然不知道啊,只能去问问普莱斯刑警了……」
「乌鸦宅邸怎么了?」
突然听到一个沙哑有磁性的女声,让大家惊讶地往门口方向看。站在那儿的是,装扮得比平时还要奢华的碧玉。
「哎呀,碧玉。妳回来了啊?晚餐吃过了吗?」
「吃过了,客人请我去吃「棉吉斯」的全餐。」
「哎呀,真棒。是迪亚街上那间新开的店吧?」
「没错。还好啦,牛舌鱼是还不差,不过红酒种类就不怎么齐全了。」
「哇,吃牛舌鱼啊?真是豪华。」
爱德华无视女人间的闲聊,询问碧玉:
「碧玉,妳知道乌鸦宅邸?」
「如果那是我所知道的乌鸦宅邸……借我看一下。」
碧玉穿着高得惊人的凉鞋,踏着优雅步伐走向桌边,碰了地图上的某一点。
她鲜红的长指尖所指的地方是,伦托拉中心东方稍微有点偏僻之处。
「有去过这附近吗?」
「不,还没有。这地区怎么了吗?」
碧玉边搔弄艳丽的黑发边说:
「这里是伦托拉久远梦境的空壳喔。以前是高级住宅区,满街都是贵族的宅邸呢。可是,一百五十年前,这个地区开始流行起疾病,居民全都慌忙逃离。」
「原来如此。我记得是某个贵族从异国带回来的东西上,带有疾病的病菌之类的……」
「差不多就是那样。糟糕的是,没地方去的穷人们,被豪华的住处所吸引而搬了进去,结果染病而导致许多人丧命。因为这个缘故,即使现在,这个地方也被视为被诅咒之地弃而不顾,好像根本没人住在那儿喔。」
「……原来如此……可是,妳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呢,碧玉?」
碧玉一派轻松地避开爱德华怀疑的眼神,嫣然一笑。
「我也只是从某个客人那儿听来的……毕竟那种地方会有很多怪谈,也有以说怪谈给女性听为兴趣的无聊男子。」
「原来如此……那,乌鸦宅邸是?」
「是我听过的怪谈……在这荒凉的地区,有栋即将倒塌但是特别雄伟的房子……」
托亚吞了口口水。碧玉把声音压得更低,非常有气氛地说:
「那栋应该没人住的房子,到了晚上,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微弱的灯火摇曳。」
「讨厌,好恐怖喔。」
海丽叶不禁搂住身旁西瓦的手臂。
爱德华撇开因为意外的好处而脸一阵青一阵红的西瓦不管,磅的一声拍响桌面。
「就是那里!那里一定有我们正在找的妇人……走吧!」
「咦?现在去?」
连托亚也惊讶地回问,但爱德华一副充满精力的模样宣告:
「好事不宜迟啊!谢谢妳,碧玉,妳果然是我们的幸运女神!马绍尔小姐也是另位女神呢,用美味的餐点赐与我们力量。」
「哎呀,说什么女神嘛。格莱斯顿先生,这样讲太捧我了。」
海丽叶嘴上虽抱怨,脸颊仍有些开心地染上红晕。爱德华折起地图放进口袋里。
「托两位的福,似乎还可以努力下去。对吧,西瓦、托亚?」
「……还好啦,我完全没问题呢。」
托亚拉扯外衣下摆把衣服弄挺。西瓦也从海丽叶的手腕中溜开,脸上还带点羞红地说:
「如果您说要去,不管去哪儿我都随行。不过,不通知普莱斯刑警就直接行动,这样妥当吗?」
「无所谓啦。因为搜查布鲁克行踪这部分的工作,他委任我们办理啊?那么,走吧……马绍尔小姐,我们会在早餐之前回来。」
爱德华这么说完后,便拿起爱用的手杖,踏着兴高采烈的步伐离开房间。托亚和西瓦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向两位女性打个招呼,便跟着爱德华离开。
突然变得一片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位女性。
「虽然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不过似乎有帮上他们的忙呢。」
碧玉说完,拿起留在桌上的红酒倒进玻璃杯中,很享受地喝下。海丽叶忧心地走到窗边。
在瓦斯灯下,看到西瓦朝着在街头载客的马车招手。
「没问题吧,要在这种时间去那么恐怖的地方。」
不过碧玉那深红色的香唇却浮现愉快的笑容,一派悠闲地说:
「没事的啦……爱德华小少爷的脸上,虽然出现了混乱之相……不过,应该不是坏事。说不定……是会为事情带来转机的际遇喔。」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希望大家可以平安归来。」
海丽叶朝下看着钻进马车的三人,双手合十祈祷。
碧玉口中呢喃着谜样的异国咒语,用指尖在空中画出幸运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