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郡是她孤独生活中迟来的惊喜,尽管未来并不明确,但她在这里找到了一种自由的感觉。英格兰的乡间景色是如此令人陶醉,她是那么喜欢空气中历史的尘埃,躲在荫凉下的桥,还有那想伸手触摸的桥下的水。
她顺着继定的轨迹,准备穿过那座古老的独木桥,朝后门那片偏僻的、恋人们经常约会的小树林跑去。没想到,刚跑上小木桥,她和一条体积庞大的英格兰牧羊犬狭路相逢,就见它慢条斯理地踱着方步,一副十足的绅士派头从容自信地朝她走过来,似乎在朝她叫嚣:“嘿,躲开!没见我在散步吗?”
莫名地,她感到有点啼笑皆非,但很快返身绕着堤岸,取另一条道穿过树林,朝学校后门跑去。大老远,就能看见几个白人小孩或蹲或坐在门口巴士站牌下的长木椅上。她并没十分在意,径直从他们跟前跑了过去,可旋即身后传来了一串稚气刺耳的尖叫,“chinese, chinese,chinese!”那群孩子扯着嗓子追在她后面一通狂叫。
她停下来,双手掐着腰,气喘吁吁地转过头,那群孩子立刻在一片哄笑声中呈鸟兽受惊状朝四面八方轰地散去。陡然地,她变得意志消沉起来,低着头落寞地往回走。
其实,歧视就像一种病菌,在不经意中不同程度地腐蚀着每一个灵魂。当和一个陌生人说话时,从对方蹩脚的口音听出他或她来自某个偏僻的小镇, 久居大都会的人言谈间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藐视;当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伸着肮脏的手沿街乞讨时,行人情不自禁地掩鼻蹙眉,表现出厌恶之情。诸如此类,人们或溢于言表,或深藏不露,不同的只是表现方式。那群厉声尖叫的孩子,可能缘于年幼无知,所以他们在人群中是最没城府、最不知道掩饰、最真实的。由此不难推想,在这个有着严重等级制度的国家,在世俗的成年人中间,那种民族之间或民族内部的偏见和歧视是何等根深蒂固啊!
回御园的路上,她想到了许多,自己的人生、丑陋的人性和未知的未来。最后,她悻悻地回到5号楼。当她走到大门口,发现大门竟然虚掩着。因为浑身都汗透了,所以她没顾上多想,便冲进门直奔二楼。当她的手刚触到浴室的门把手,门裂了一条罅缝,她惊讶地发现老乔治正一个人傻呆呆地坐在合着的马桶盖上,费力地喘着粗气。听见动静,老怪物也惊恐万状,怔怔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