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死了一般昏睡着,直到翌日。这是一个明亮的清晨,她精神恍惚地下了床,穿了一件巴掌大的抹胸和一条粉色的丝质灯笼小裤衩,赤脚来到大门口。
四月底了,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大地正在经历一场悄然变化,从沉睡中唤醒。春天的御园里,遍地惊奇,遍地生机,甚至能闻到生命的气息。
她站到廊檐下,深深地呼吸着新鲜而芬芳的晨气。一束阳光照射在对面二楼的一扇玻璃窗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白光。正当她眯缝着眼,扬着下巴盯着那片光发呆的时候,巴斯蒂顶着一头凌乱的小黑卷发走出来,“早,Lily!”
他也站到廊檐上,先是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用力伸长手臂伸了一个懒腰,接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问道:“那天没事吧?”
“嗯?”她正沉浸在天马行空的思绪里,显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愣了一下。
巴斯蒂被她清晨刚睡醒时的模样迷住了,深情地看着她问:“你觉得你是一个迷人的姑娘吗?”
“那得问问小伙子们了。”她神情安逸地答道。
“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巴斯蒂情难自控地轻语。出人意料地,他还居高临下地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
她很忌讳别人摸她的头,于是大叫着踮起脚,激动道:“难道你个子高就可以拍我头吗?”她在他的卷发上重重地还击了一下,才算扯平。一番打闹之后,她的脸愈发涨得绯红,美得让人心悸。
巴斯蒂痴情地看着她,由来已久的洪亮男高音倏地不见了,声音变得又细又柔,充血丝的眼睛脉脉含情道:“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就当两人四目相视的时候,突然从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传来很大声的抽水马桶声,随后,就看见邦虎着脸从厕所里走了出来。显然,他听见了他俩的打闹和对话。更糟糕的是,不善掩饰的巴斯蒂在邦少爷咄咄逼人的注视下竟然像做错事的学生般慌乱地垂下了头,这无疑更加重了邦的疑心。
事实与他的想象是有出入的,但她懒得解释,安静地站在原地,用手梳理着头发。过了一会,她扯出几根分叉的头梢,凑到巴斯蒂跟前,细声细语地问:“巴斯蒂,这用英语怎么说?”
“嗯?”巴斯蒂似乎在走神,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但很快掩饰地笑了笑,尴尬地用手指道,“你还是问邦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她这才发现,邦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杯茶,斜靠在大门门框上,一边喝,一边不怀好意地盯着她和巴斯蒂。
“separating(分叉)。”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冰冰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飘过来。
她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然后低下头,继续清理着那些分叉的发梢。
三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安静极了。看起来,他们只是在各自打发着早餐前的一小段美妙晨光,然而,沉默背后却掩藏着一场微妙而隐秘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