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我们先回去吧！”小剑叹了一口气。 正 文 第十三章 林凡失踪
空海北溟
两个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直到了小剑家的楼下，林凡又买了一包烟，依然是那个牌子。进了门，小剑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客厅一下子明亮如门外的阳光。
小剑反手关上门，见林凡站在门口没动，她一转头，看到客厅的桌子上多了一张纸片。小剑正狐疑。林凡已经慢慢地走了过去，他伸手把那张纸片抓在了手里。小剑发现，林凡的手在颤抖。
“怎么了？”小剑走近他的身旁，视线也移到了那张纸片上。
“这，这张是他们失踪那天夜里不见了的纸片，是小煜子的。”林凡说。他马上四处回顾，客厅除了他和小剑，再也没有他人。
他们离开时，桌子上还没有这张纸片，门也是锁好的，那么这张纸是从哪里来的？
“上面写了什么东西？”小剑说。
“是记忆重组，小煜子和大林那天下午在寝室里进行记忆重组，各自写了这样的东西。”他想起那天大林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的匆忙的模样，想不到那匆忙的一眼，竟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给我看看！”小剑从林凡的手里抓过了那张纸片。
02年4月到6月底为考试准备。
7月到10月暑假。回老家。
9月19日返校10月1日到6日，四人黄山游。
10月20日，小林子梦见小然子。
12月1日，小然子自杀。
小剑看了几眼说：“原来你们的记忆里真的有黄山啊！我连黄山都没有去过哎！”
林凡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你还能想到这个？俺真是佩服你。”
“说实话，这张单子写得很准确，我实在看不出哪里不对劲，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小剑皱起了眉头。
“我也想不出，两张纸片，为什么有人特意拿走这一张，又特意放在这里给我们看到。”林凡摇了摇头。
“大林的那张上面写了些什么？真的完全一样？”小剑说。
林凡思虑了一下说：“差不多，只有一个地方。”
“哪里？”小剑抬头看着他。
“是他们返校的时间，大林的是20日，小煜子的是19日，其它的几乎连字数都是一样的！”那张纸片林凡记得很清楚，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对不起，我也不能帮你，不过我想肯定有特别之处，你现在先把这张纸头收好，说不定真的有暗示在里面，只是一时我们还想不到。”小剑边说边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林凡。
林凡接过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说：“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10月4日那天，小煜子到底在哪里？”
“在寝室啊！”小剑惊讶地看着林凡。“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林凡沉思了片刻说：“原来小煜子果然在说谎！”
“哦？怎么讲？”小剑徘徊到客厅地另一角，打开了CD机，音乐缓缓地在房里响起，是一首很煽情的歌曲，小剑把音乐声调到了最低。然后把自己挤进了沙发里。
林凡的心像被曲子洗涤了一翻，渐渐变得轻松起来，他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问过他，他说那天回家了，替他爸过生日。”林凡掏出了他在楼下买的烟，又看了看小剑。
小剑说：“你抽吧！”她随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只纸杯，在里面注了些水，放在林凡的跟前。
林凡点着了烟，他的前面徐徐升起一根漂渺的烟柱。
“他为什么要撒谎？”小剑拾起沙发上的坐垫，抱在了怀里，又轻轻地揉着。
“那天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难道我们大家只是在寝室里坐了一天！”林凡说。
“差不多，只是小煜子的表情也有奇怪，他手里拿了一个包装好的盒子，一直地走来走去，过了好久，才安份地坐下来。”小剑眨了眨眼，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出奇地好，发生过的事竟然能记得一清二楚。也许正是因为她现在只是一个魂魄的缘故吧！魂魄两个字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词语，至少能让她暂时不去提醒自己，她只是一只鬼！
“那是他买给他父亲的生日礼物，他原本想回家给他爸过生日的，他那天根本没回去过！”林凡弯身弹掉长长的烟灰。“但是，那天他却跟我说。他是因为在家人的电话里知道自己那天回过家才发现自己的记忆有问题的，所以才会跑出去的。”
“小林子，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小剑吐吐吞吞地说。
“什么事？”林凡奇怪地看着小剑，不明白她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
“我记得有一天，浩然欣喜地告诉我们说他在另一本书上找到了一些字，是消灭仙儿的法子，他说只有这样才能把一切恶梦都结束。那个时候仙儿刚好又出去了，我们几个都不吭声，小煜子反映却特别激烈，他冲上去就一拳击在了浩然的脸上。说浩然没有人性，仙儿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能这样对她？”小剑的心沉进了谷低。她探过身，把音乐关掉了。
林凡也想起仙儿给他看的那个本子里面，浩然也曾说小煜子打了他一拳。难道？
林凡竦地站起了身：“我明白了。”
“你想到什么了？”小剑说。
“那个人就是小煜子，割断线绳的人，就是小煜子。一直以来他都不太赞成消灭仙儿的，虽然后来他同意了大家的决定，但是在关键的时候，还是下不了手，所以割断了丝线。而且，我怀疑他和大林那天在宿舍里重排记忆时一定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他一下子接受不了现实，所以跑了出去，接下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大林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他就杀人灭口，然后由仙儿帮他移尸到学校，因为他们根本是一伙的。”
林凡越说越气，右手中的烟蒂被捏成了一团，连燃烧的烟头烫到了他手都没发觉。
“小林子！”小剑冲上前掰开了他的手心，烟头掉了下去，他的手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点。
“疼了吧？”小剑焦急地说。“哎，你先别急，我拿水给你冲冲。”
“不用了，没事！”林凡抽回手看了看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他又坐了下来。
看他这样，小剑也只好做罢。她又坐回了她的原位说：“听起来似乎只能这么解释，但是我始终不相信，小煜子会这么做。他胆子那么小，跟大林关系又那么好，他怎么忍心对大林做这样的事。”
林凡的脸色很难看，他又点上了一根烟，燃着。
小剑沉默了许久，突然说：“难道真的是小煜子？”
大林已经死了，当时虽然大家的心里都充满了内疚，但是起冲突的却只有小煜子一个，当时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柔弱的小煜子会一拳打得孙浩然鼻血直流，那么他后来会做出那些事自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林凡没有吭声，在他的心里，除了肖文煜，他再也找不到别的解释。
晚上他们早早地就睡了，林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白天思维。他不知道后天见到孙浩然，到底还能解开多少的谜。孙浩然为什么约他们后天见，而不是明天？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的。
夜很深，很沉，路上很黑，林凡在走，他不知道要走到哪里，路在脚下，脚步走得很慢。
天越来越黑，有风在耳边逛吼着，他走在小巷里，两边是高墙，小巷很深，风却很大，他不知道风从哪里来，他的衣服在风里被扬起。他倚着墙壁慢慢地前走，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层层的乌云。走于走到了尽头，他正想拐弯，却看见靠墙的那一边有一双手，他的视线里只有一双手，手里抓了一根细细的血线，光线很暗，他隐约感到那双手在颤抖，他慢慢地向墙边靠近，那双手在身边摸索了一翻，竟然摸出了一把小刀，刀锋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地刺眼，明亮。小刀慢慢地移到了丝线上，在另一只手遮掩下，慢慢地划着，划着。
黑手！林凡心跳忽然加快了，他憋红了脸，再也抑制不住，把头慢慢地朝外伸去，终于看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那里，他手里的刀一直地在线上划着，划着。林凡看呆了，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个人揪过来看看，到底是谁。
他的身影是那样的熟悉，林凡盯着黑色的身影看了很久，却半声气也不敢出。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黑色的身影慢慢地转过头来，他的脸也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那个人，那个人竟然是他自己，林凡。
林凡睁大了眼睛，也睁大了嘴，他惊恐得想逃，双腿却已经发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落在了他的肩上，他再也抑制不住，啊地一声狂叫出来。
“怎么了？小林子。”
林凡睁开眼，看见小剑凑近自己的脸庞。他慢慢地坐起身，全身已经湿透。
“是不是做恶梦了？”小剑的眼里都是关切，房里开着灯，他往窗外瞟了一眼，天还黑着。
林凡看着小剑焦急的表情，又想起了他的那个梦想，心里很是内疚，他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心理，那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但是，他忽然想了一点，大林已经死了，他的嫌疑自然是最小的。他原本一直都把所有的矛盾都指向了肖文煜，毫无疑问，肖文煜最近的言行实在无法不让他怀疑。但是，他可以去怀疑肖文煜。那肖文煜呢，是不是也同样在怀疑自己？他为什么要说谎？是不是因为他开始怀疑自己？
想到这些，林凡的心忽然觉得很恐惧，这比看到小剑与大林的尸体更令他的心不安。如果那个割断丝线的人正是他自己，那么说明了什么？他一直在找答案，一直想揪出那个背叛者，如果那个人正是他自己呢？就像一只猫，天天都在想着法子去抓老鼠，最后才发现，原来自己竟也是一只老鼠。
“小林子，别想太多，睡吧，天还早！”小剑柔声安慰，她按了按林凡冰冷的双手。
林凡撇过头，他不敢看小剑的眼睛，满腹的苦说不出来，他绝不能让小剑知道自己做的这个梦。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的梦一向很灵。
“你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我吵醒你了？”林凡说。他现只想找个话题，绝不能让小剑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小剑迟疑了片刻。“我根本不需要睡觉。”
林凡恍然大悟，那天他夜里起来为什么在房里找不到小剑！
他的内疚更加深重了，他越觉得小剑可怜，就越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她是那样的相信自己。
同时他更想到了一天，那天的事孙浩然在现场，他当然很清楚那个方位站的是谁，如果他就是那个人，那么，下次见到就孙浩然时，就是他的路也走到尽头了。
现在，林凡已经十分确认，那个人，真的是自己。
林凡终于第二次进入梦乡，他原以为在这种情况下，他恐怕要失眠上三日，但是小剑就坐在他的身旁，除了睡觉，他实在找不到任何借口来解释自己的反应。小剑注意到他脸色苍白，注意到他异常地恐惧，这些不用小剑亲口跟他说，他心里自然有数。他怕，他怕小剑开口问他做了什么样的一个梦，因为他实在不想骗她。
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头疼欲裂，晚上的恶梦又一次袭向他的大脑，他捏了把太阳穴，走到客厅，餐桌上一两盒生煎，还有一张纸，她去医院看孙浩然了，他的母亲等着她的接班。
林凡看了看桌上还冒着气的早餐，眼睛开始湿润了，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做出那些事，经过了一夜，他已经没有丝毫将责任推到肖文煜身上的意向了，虽然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背弃了几个好朋友，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么他现在必须面对，他决定再去一次那个山洞，以及他们几个最后一次相聚的事发点。
他慢慢地走进卫生间，略略地梳洗了一番，就准备出门了。打开门，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房子，宽大的客厅，还有昨晚他们坐过的沙发。他忽然有种感觉，很不舍得的感觉。他关上门，走到沙发的位子，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默默地吸着，空气很静，他的心呢，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吸了一半，终于捏灭了烟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又一次到了山洞前，山洞依然掩盖得密不透风，这点他早就料到了。
他慢慢地扒开一个口子钻了进去。黑暗，黑暗茏罩了他的视野，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这时才发现他忘了带蜡烛。他打着了打火机，在微弱的火光里搜索着上次留下的残烛。
地上一排排的蜡烛一支支被点亮了。蜡身都已经很短，光线更加幽暗。
林凡慢慢地走到小剑的尸身旁，他慢慢地跪了下去，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尸体已经干透，他的心已经冰透，他再一次看她的脸时，干扁的脸上，双目竟大大地睁着，林凡吓了一跳，几乎要惊叫出来，他起身连退了几步，转身又看了看四周的山壁，山壁像是活物般向他慢慢地贴进，似乎要将他封盖起来。他一步步地后退，直到身体贴上了崖壁，那种感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他的后心，他想喊，却已经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上一次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进来，再大的恐惧也只是恐惧。有时候，有些东西比恐惧更容易打倒自己，就是他的心，他的心里原来那个正大光明的林凡已经死去了。他的手紧紧地抓住身后的岩石，周围的灯光越发地黑暗，烛心已经被燃到了尽头，他的心也黑暗掏空了，就在最绝望的时候，他的手不停地在山壁前不静地抓着。
没人人知道他在抓什么，因为最后见过他的小剑，也再没见过他。
阳光烈烈地洒在大街上，行人将额尖湛出的汗滴洒在阳光里。小剑在人群里已经徘徊了两天三夜，每个从她身边穿梭而过的人面容上都带着热情与朝气。小剑的心却如她的脸庞一般苍白无力，她甚至怀疑现在的她站在X光机下还能不能找得到心，也许连人形也找不到，站在林凡的身旁，她几乎已经找回自己做人的感觉。现在，林凡像在空气中消失了，而她，便陷入了更深地洞里，她不知道林凡去了哪里，是远远地丢下她离去了，还是发生了不测？
那天从医院回来，她打开房门，空荡荡的房子和那两盒冷却的生煎，把她能思考的最后一点能力都剥夺光了，她留下的纸条还轻飘飘地浮在桌面上。沙发边的地上，一段长长的烟蒂。她明白，林凡是自己出去的，绝不是什么人将他掳走的，可是，他去了哪里？他能去哪里？
第二天是他们和孙浩然约好的日子，她原本一直在期待那个日子。她在医院时，坐在孙浩然的病床旁，还在一秒一秒地掰着手指头数着过去的时光，那个时刻真的到来时，她却退却了。她到了洞外，一直趴在洞口，却没有勇气进去，她怕，怕孙浩然若还没有来，那么她一个人在洞里，能否去面对躺着的自己？
后来，她终于还是离开了。
离开后，就来到了现在徘徊的大街上。骤然升高的温度令行人汗流夹背，小剑却忽然觉得很冷，她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冰点已经被引发出来，并充斥了全身。
夕阳西下，她迈上了归家的路。那里已不止是她的家，还是林凡的，她觉得林凡终究会回来。所以，她回去了，她准备像那个农人等待一只兔子一样地去待林凡的归来。
她在家的门口碰到了一个人。那个倚在门上半蹲着，头埋进双膝，那么熟悉的动作与身影，喜悦几乎要从她的喉咙里蹦出来。那个人抬起了头，他不是林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