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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遥远的香格里拉.10

作者:鬼马星 当前章节:150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2

“你在干什么?”莫兰转过身来时,她没来得及放下腿,于是只能装模作样挠了挠小腿。

“没什么,这里有蚊子。我好像被咬了一口。”

“有蚊子啊,那我得赶快离开这里。”莫兰好像很怕蚊子。也好,等她走了,我就可以立刻去二楼的盥洗室洗鞋子。但是,莫兰并没有走。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莫兰捧着杯子成沉思状。

“什么?”

“他为什么不当场将外婆打死,而要跟着外婆到河边,然后又把她的头按在河里闷死她?”莫兰解释道,“刚才梁律师说,警方怀疑,外婆是被人把头按在水里弄死得,因为她的假牙在她的嘴里造成了一个挫伤。”莫兰指指自己的嘴。

“不可能有人把她的头按在水里!你别忘记,王苑和我爸都看见外婆自己跳的河。”

“这就是让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有可能外婆跳河后,感觉不能呼吸,于是就在河里挣扎起来,就在这个挣扎的过程中,她的假牙脱落了。我觉得只能这么解释。”这是她在从旅馆回家的路上想出来的解释。

“那倒也有可能。”莫兰点头表示同意,又道:“香蕉的事我还没说完呢,你想不想听?”

“你还想说什么?”

“我刚才说了,你外婆偷拿了香蕉,是为了告诉别人,自己到过什么地方。”

“哈,对啊,她是想说她到过你们的房间。”王睿揶揄道。“你别忘了你妈房间也有香蕉。”“你也知道,我妈和你们客房都有香蕉,那她留下这种重复的信息对警察有什么用?而且,我觉得她的脑袋也没那么好使。”王睿及时刹住了口,提醒自己外婆不是酒鬼。

“呵呵,现在我们的房间可没有香蕉,只有你妈的房间有香蕉。她也许是先到你妈的房间,后来才到我们的房间。在我们那里,她看见香蕉,才想起要这么干。”莫兰道。

不,外婆的真正路线应该是这样的:先到母亲的房门口(就外婆的行动能力,可能根本就没进门,不然恐怕来不及避开正在上楼的母亲)。在母亲进入自己的房间前,她躲进了两间客房中的一间,等母亲下楼,她才进入母亲的房间。王睿当然不必把真相告诉莫兰,只是她不明白外婆为什么要去莫兰所在的客房,只是因为好奇吗?

“喂,你别发呆啊。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她觉得莫兰推了她一下。

“没听懂。你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要留信息给警察。”王睿倏然警觉,假如香蕉的信息不是留给警察,难道是留给她自己的?外婆为什么要留这样的信息给她?是想说明,虽然没把项链偷出来,但她曾经去过母亲的房间,是这样吗?但最后一次,她是看见外婆进入母亲的房间的,外婆也看见了她,这还用得着用香蕉来说明吗?为什么?外婆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那你说,如果不是要留信息给警察,那她是要告诉谁?”她想听听莫兰的高见。

“她是要告诉那个袭击她的人。”

王睿觉得自己有点糊涂了。“她为什么要向那人说明她到过那里?”

“我猜,那人让她去我妈和你妈的房间拿什么东西。但外婆失手了,所以她得用香蕉证明,虽然一无所获,但她已经尽力了。”这两句话让王睿惊出一身冷汗,但她随即又冷静了下来。她告诉自己,莫兰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中学生,不可能对她构成什么威胁。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找到外婆留给她的项链。她决定把话题引向她希望的方向。

“不知道警方对这个袭击外婆的人有什么看法。”她道。

“有哪几个人知道你妈的房间有香蕉?”

怎么又是香蕉。“我想我爸肯定知道。当然还有我。王苑知不知道,我就不清楚了。”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她很不愿意把父亲牵扯进来。

“你妹妹对香蕉的事一无所知,今天去养鸡场的时候,,我问过她了。我认为她也不会注意这些。”莫兰喝光了橙汁,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王睿习惯性地拿了杯子跑到水池边洗了起来。

这时莫兰说:“还有一个,你没算。”

“是谁?”

“当然是你妈啰。”

“对,她也知道。”其实王睿觉得,除了她自己,余下的三个人中,母亲袭击外婆的可能性最大。

“这么说,你现在有四个嫌疑人。”她道。“不,是三个。应该不包括你。”莫兰道。这个回答倒是令她很意外。

“为什么?”她问。“如果外婆在被袭击时发现了对方,她一定会挣扎反抗,但梁律师说,外婆身上没有其他的伤。这说明就是偷袭,也就是说,袭击是在外婆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的。那人一定是先躲在什么地方,等慢慢移近外婆后才动手。我看过了,花房里唯一的藏身之处就是刚才我捡到香蕉的那个夹缝。我发现你们家只有你一个人钻不进那个夹缝,所以偷袭你外婆的人应该不是你。当然,假如你在跟她说话时趁其不备偷偷走到她身后,也可能偷袭成功,但你外婆怀疑有人想杀她,她是有防备心的,我想她不会随便让人走到她身后。所以,应该不是你。”莫兰友善地朝她微微一笑。王睿点了点头。

“嗯,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是没干过这种事。”她觉得这句话很多余,但表白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莫兰打了个哈欠,问道:“你为什么没来吃晚饭?”

“我跟我妈吵了一架。她把外婆给我的信给撕了。”王睿黯然地说。

“啊!是吗?”莫兰很吃惊,“这可真的有点……”,她像要说什么,但又没说下去。其实王睿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及时接上了莫兰的话头。“我很想找出谁是偷袭者,因为就是他拿走了外婆留给我的项链。但你知道他们都是我家人,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无奈地摇头。“我知道对自己家人产生怀疑很不好受,不过其实我们只要找出他们中不好的那个就行了,其他人仍然是好人。你只要这么想,心里就会好受多了。”

王睿看见莫兰的一对黑眼珠灵活地转了转,“你要找项链对吧?”莫兰问她。

“对啊,我外婆的项链。”

“那我们今晚就开始行动吧!”莫兰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是七点半,你妈的牌友马上要来了。”

“牌友?”“你妈约了两个朋友今晚来家里搓麻将。我妈最爱搓麻将了,他们会一直打到凌晨,所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莫兰胸有成竹地说,“我们要搜查每个房间,我也不知道会找到什么,但是可以试试看!”

7大搜查

客厅里传来哗啦哗啦洗牌的声音。莫兰踮起脚从饭厅走到楼梯口,跟王睿会合。“你爸在哪里?”莫兰轻声问王睿。

“我刚才看见他在客厅里看我妈打牌。他不在那儿吗?”

莫兰摇摇头。

“也许是回房间去了。”王睿道。

“那王苑呢?”

“她在自己的房间背单词。我在门外听见她的声音了。”

“那好吧,我们先从自己那儿开始,等会儿再看有没有办法把你爸引开。你看怎么样?”

王睿觉得把父亲从房间引开有难度,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道:“行,就这么办。”

按照计划,她们首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莫兰和郭敏的房间。这是一间普通客房,原先父亲打算把这里作为他的实验室,后来,他觉得把实验室搬到花房隔壁更方便,所以这个房间就空了出来。房间的装修很简单,只是敷衍了事地刷了一层墙漆,家具也只有一张双人床,一个放衣服的旧大衣柜,一个小小的旧床头柜以及一个梳妆台。

莫兰一一拉开柜门,让她检查里面的物品。王睿知道这是白忙,但还是象征性地把柜子的每个角落都摸索了一番,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发现。其实,有百分之九十的柜子都是空的,莫兰她们携带的行李很少。

“我搞不懂,她为什么要到你们的房间来?”王睿检查完床头柜后,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我想,她可能是无意中闯进来的。也许她正好要下楼,这时有人上来,她想躲起来,于是就随便找了个房间,正好我们的房间又没锁门。”

莫兰又打开了自己的包,问道:“要不要看看我的包?”

这种搜查毫无意义,但王睿还是走上前去,胡乱翻了起来。另一方面,她用极快的速度在脑中重新播映了一遍昨晚的“录像”,忽然想到,外婆之所以会无功而返,有可能是母亲经她提醒后,第二次进入自己的房间时改变了放置项链的地方。

“喂,你检查好了没有?”莫兰在问她。

“行了。什么也没有。”她把包往旁边一推,爽快地说:“去我的房间吧!”

她的房间在客房的旁边,房门也没上锁。这里过去都上锁,但自从有一次她把钥匙卡在里面后,就再也没修过。其实她觉得有没有那个门锁都无所谓,因为即使她每天锁门,母亲仍然会随时倾入她的私人空间。

“你的房间好干净!”莫兰一进门就叹道。

“没事的时候我就会收拾一下,因为我不喜欢乱糟糟的。”她把自己所有零零碎碎的物品都归在一个个纸板箱里,然后将它们整整齐齐摞在衣柜的旁边。因为每天亲手擦拭,她的书柜和书桌都相当干净,一尘不染,书本也都放成了整齐的一条直线。她下意识地拿起桌上一面镜子,又放下,耳边仿佛又响起小时候父母对她的赞扬,“小睿好乖啊!”“小睿真能干!”“小睿真聪明!”那边她六岁,生平第一次整理了自己的房间。她想,要不是因为这些甜蜜的称赞,在后来的岁月里,也不可能会承担越来越多的家务,以至于到现在,她竟然沦为了这个家庭的女佣。父母和妹妹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有时候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可是,她并不甘心,多年埋藏在心里的怨恨与日俱增,最后终于爆发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心狠手辣。回头想想,如果从头再来,她也会这么做的,因为她没法改变母亲对待她的方式。所以就没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她并不后悔!

“我先检查抽屉吧。可以吗?”莫兰问她。

“你是在帮我找项链吗?”她的心情有些低落,因为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将来,不知道这案子最后会如何了结。她听到莫兰说了一声“当然”,便“哗”的一下拉开了写字台的第一格。“那就查吧!”她道。莫兰只用五分钟就检查完了。接着是那些纸板箱,当然同样一无所获。最后,莫兰提出要检查书柜,王睿才蓦然警觉起来。她那幅偷来的赝品就放在一排书本后面的一个长球筒里。假如莫兰发现这幅画,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不过,她马上安慰自己,即使莫兰找到它又如何?外婆的真画已经名正言顺地留给了她,被藏在银行的保险箱里,至于这幅赝品的来历,她想怎么编故事都可以。

莫兰的手摸进了书架里,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那个球筒就在第三排书的后面。她很快拿出了这个球筒。

“这是羽毛球球筒?”莫兰问。

“你自己不会看吗?”

“我看也是。”莫兰拧开盖子,王睿的心悬了起来,她看见那幅画就在里面,“嘿,这里没有羽毛球。”

“这是我小时候收藏的一幅国画。因为喜欢,就把它放在这里面了。这里面比较干燥,听说干燥的环境有助于对画的保护。”她装出一脸无所谓。

“你为什么不挂起来?”莫兰将画慢慢展开。可能是因为已经知道它是赝品,现在王睿怎么看都觉得这幅画各方面都显得很拙劣。这是老妈年轻时的作品吗?真应该把它丢到炉子里烧了。

“挂起来,我怕我妈会说三道四。我妈可不像你妈那么开通。”她抢过画,把它重新卷好塞回了球筒,“你可不要把画的事告诉我妈,她很啰嗦的。”

“知道知道,我不会说的。”莫兰保证。王睿把画放回了原处。“嚓,嚓,嚓”,此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看见王苑手里拿了一个苹果正走下楼。

“是谁?”莫兰在她身后,轻声问她。

“是王苑。她下楼了。”她关上了门。

“正好!我们现在可以去她的房间看看。“莫兰很兴奋,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你知道她下楼是去干什么吗?要是她很快就上楼,我们会被发现的。”

“放心,她是去楼下的饭厅看电视。她每天这时候都要看一个什么破电视剧。那个电视剧每次都要播四十五分钟左右,加上广告,差不多得一个小时。我们有的是时间。”王睿很了解妹妹的生活规律。她竖起大拇指朝门外指了指道:“走,我们现在就去。”莫兰向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王苑的房门没有上锁。一般来说,只要她人在家里,她的房门是不会上锁的。母亲向来反对两个女儿锁门,觉得那不是防贼,而是在防她。但王苑在这一点上很坚持,甚至还扬言,如果不锁房门,她在学校就没法专心听课。这句话打中了母亲的要害,母亲最在意她们的学习成绩了,说得更直接一点,母亲最在意的莫过于小女儿的学习成绩,因为大女儿的学习成绩,母亲觉得已经毫无指望了。

“从小学到高二,每次考试都在全年级倒数十名内,我看你还是不要念书了!以后去学门像样的技术吧。但想去训练什么游泳,你休想!这种东西,就像打牌一样,会就行了,有几个人能靠它养活自己?”母亲最近一直在唠叨这些话。

“她的房间好乱。”莫兰一进门就轻声叹道。王苑的缺点是没有条理,喜欢乱扔东西。不过尽管如此,她仍坚持自己整理房间,决不允许别人插手。

“我们动作快点,还跟刚才一样,从抽屉开始找吧!”她把一个布袋熊玩偶丢在床上。莫兰点头。“好,马上开始。”可是,正当两人准备打开抽屉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又轻又快的脚步声。

“是谁?”莫兰紧张地抬起头望着她。

“我不知道啊。”她的心跳也加速了。那脚步声似乎是朝她们这个房间过来的。两人来不及商量,几乎同时飞快地钻到了王苑的床底下。

“你不是说她要看一个小时的电视吗?”莫兰在床底下用眼神问王睿。王睿耸耸肩,表示她无法预见这种事的发生。“格格—”有人在转动门把手,两人的心同时吊到了嗓子眼。莫兰朝后躲了躲,王睿也跟着朝后退了小半步。然而,透过床单下面的空当,她发现走进房间的并不是妹妹王苑,那是一双男人的拖鞋。是老爸!她壮起胆子把头伸到床单的边沿,再慢慢抬起头,果然发现老爸站在王苑的书桌前。他拿起了电话。她的左脚无意中踢到了床沿,发出一声响动,老爸警觉地回转头来,她连忙缩回身子。不知为何,当老爸转过身子时,她忽然觉得这不是她平时看见的老爸,而是一个跟老爸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男人。这个男人的脸上有着平时在老爸脸上不曾看到的冷静、警觉和机智。她感觉自己又开始流汗了。

老爸在拨电话。“喂,请问汤小露在吗?”老爸一开口就把她吓了一跳,怎么是这样的声音?这可完全不像老爸。过了一会儿,大概有人叫来了老爸要找的人,“呵呵,昨晚在干吗?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又来新货啦,你可真忙啊……我这几天也忙,所以搞到现在才有机会给你打电话……”

老爸的声音软绵绵的,虽然已经恢复了原状,但听在王睿的耳朵里,仍让她觉得毛骨悚然,老爸在给谁打电话?汤小露是谁?“……我房间的电话坏了……不要紧,我现在在女儿的房间里,她在下面看电视,没人听见……你好不好?……我也很想你……这几天出了点事……我得过几天再来了……舒宁的妈,你知道吗?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原来药品研究所的研究员,她这几天死了……是跳河,她跳河前我也看见她了……总觉得那时候的她跟平时有点不一样,好像身材比原来高,不过当时在下雨,我也没仔细看……”

最后那句话让王睿的心一阵狂跳,她偷偷瞄了莫兰一眼,后者正在全神贯注地听着,没有跟她进行眼神交流,但愿她没注意到老爸的这句话。“……她死了也好,我不是良心坏,我是没办法……我本来也不想要她的配方,但你知道我老婆,她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我被她逼得没办法……那个配方后来卖了大钱……那老太婆一出狱还是发现了。后来她老盯着我们,我跟舒宁说:‘索性分点钱给她算了,不管怎么说,她坐牢也是因为你……’但她就是不听……其实说起来还是我们对不起她……好吧好吧,就算我良心坏好了,只要你不嫌弃就行了……”

不知道那个女人说了什么,父亲讪笑起来:“她们在催你是吧?她们一定以为是你老公打来的,这不是更好?过几天,我看看能不能挤出时间……最近我新研制的一个精华素配方已经快做好了,到时候我带一瓶试用装给你……是,可以抗皱美白的,用的原料当然是百合花……到时候我就说我要去研究所做下酸碱度测试,舒宁跟研究所的人不认识,再说,她也不喜欢出门,她不会跟去的……好,好,不说了,我们到时候见。”父亲挂上了电话。

等到他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出去,两人才慢慢地从床底下爬出来。

“哇,你爸有外遇!”莫兰指着她轻声道。

“我也没想到。”王睿道,在她的心目中,父亲一直是个老实巴交、对母亲唯命是从的模范丈夫,没想到如此胆小怕事的父亲,竟然背着母亲偷偷交了个女朋友,而且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已经保持了一段时间,对方也有家庭。

“你别想太多了,父母的事我们也没办法管。”莫兰颇为同情地看着她。

老爸一向比母亲疼她。在这个家里,如果有谁还会为她说几句话,那就只有老爸了。老爸也常常会偷偷塞给她几块零用钱。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为什么老爸会干这样的事?老爸搞外遇的心情她大致能理解,她也觉得母亲没什么可爱之处,但老爸真的干了这种事,她还是接受不了。

“喂,你没事吧?”莫兰用胳膊肘抵了她一下。

“那现在该怎么办?”她机械地问。这个打击太大,她一时半会儿还恢复不过来。

“检查你妹妹的东西呗。你忘啦?”她走到妹妹的抽屉前,拉开了第一格抽屉。“你看吧。”她道。

忽然之间,她对外婆的项链失去了兴趣,心里想的只有父亲的事,她很想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静静地发一会儿呆。她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的情绪,也需要时间来接受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父亲。

“你妹妹的抽屉好乱,里面都是小东西。”莫兰的手指在橡皮筋、发带、回形针、便笺簿、铅笔、橡皮之类的东西之间翻来翻去,最后拿出了一副眼镜。

“咦,这是什么?”

“眼镜嘛。”

“王苑戴眼镜?”

“这有什么奇怪的?有客人的时候,她从不戴眼镜。她觉得戴了之后,她的眼球会凸出来,太难看。”她道。

“对。戴眼镜也很不舒服。你戴不戴眼镜?”

“我们家只有她戴眼镜。”

莫兰把眼镜放回了原处,关上了那格抽屉。王睿又帮忙拉开了第二格的抽屉。第二格抽屉里放的东西跟第一格相差无几,只多了几本英语杂志。莫兰很快就掠过。接着是最后一格抽屉。那是三格抽屉中最大的一格,里面放了不少习题册,有英语的,也有数学的;还有两本小说,一个计算器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信件。莫兰随手拿起一份通知单。

“你在看什么?”王睿问道。

“你妹妹参加英语口语训练班的通知。”

“有什么问题吗?”她发现莫兰看得很认真。

“你要不要看看?”莫兰把通知递给她。这是一张平淡无奇的通知。

王苑同学:

请与九月三十日下午三点半至学校教学楼二楼二0三室参加英语口语训练课程。请准时参加。

城北中学高一年级英语教研组九月二十八日

她把那张通知又丢回王苑的抽屉。

“她们学校每次上课都会发通知吗?”莫兰问道。

“不知道。”她答道,又指了指王苑的衣柜,“要不要到那里面去翻翻?”

“哦,好啊!”

“你随便怎么翻都可以。就算你在里面跳舞,她也不会发现的。”她一边说一边拉开了衣柜,里面凌乱不堪的景象立刻让莫兰瞪大了眼睛。是啊,外人谁会想到,如此光鲜靓丽的王苑,实际上是那么邋遢懒惰的人。她扫了一眼衣橱角落一件被揉成一团的粉色内衣,她上星期就看见它了,那是王苑参加完学校的文艺晚会后换下来的内衣。隔了一米远,她还能闻到一阵伴随着香水味的汗臭,但王苑至今没有洗掉。

“她从来不理衣柜吗?”莫兰愕然地望着衣柜。

“每年理一次吧,大年夜或者小年夜的晚上。”

“不过,这样我们可怎么找啊?”莫兰为难地说。

“看来只能把里面的东西通通搬出来了。这样可能反而会更简单。”她个子高,力气大,双手一环,就把衣柜里的大部分衣服搬了出来。不出几下,衣柜就被她搬空了。

“行了,你现在可以找了。”她退到了一边。

莫兰钻进衣柜。“你妈很爱搓麻将吗?”乘这空儿,她想随便跟莫兰聊聊,免得脑子里不断出现父亲打电话时那叫人恶心的声音。

“我妈一直就是个牌迷。你妈不也是吗?你妈说她请我妈来,有一半原因就是想拉我妈打牌,她说你们这里老凑不齐人。”莫兰从衣柜里钻出来,朝她摇摇头,看来是什么都没找到。

“哦,天哪!”忽然,莫兰抬起头,嘴微微张开,眼镜直直地望着前方,这神情就好像看见一头熊站在她身后。

“怎么啦?你看见什么了?”她立刻回过头去,但身后什么都没有。

“不,我是突然想到,你妈找来的一个牌友,她好像、好像就叫汤小露……”

“你说什么?”她也吓了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老爸可真是胆大包天。居然用家里的内线电话,在老婆的眼皮底下给自己的情人打电话。

“你不认识她吗?看起来,她跟你妈很熟。”莫兰问她。

她摇头。“我们现在就下去,你指给我看是哪一个。”她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无法遏制的好奇心,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她。

“那这里……”莫兰看看眼前的烂摊子,断然道。她把那堆衣服抱在手里,轰的一下全部丢进了衣柜,随后顺手将衣柜门一关,摊开双手,“这样不就行了?”

“好吧,我们以后再找机会。反正也已经看过大部分了。”莫兰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回头朝她点了点头,那表示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们轻手轻脚地离开王苑的房间,慢慢走下楼。客厅里传来说话和播放轻音乐的声音。她们走到客厅门口,不知道在害怕什么,相互对视一眼,才鼓起勇气推门进去。见她们进来,母亲没理会她,却朝莫兰微笑道:“莫兰,你来啦。快去帮你妈摸摸牌吧,她今天可输了不少,都急了呢。”

“谁说我急了,但我今天的手气真的不好!”郭敏皱眉抱怨。王睿看见父亲站在母亲的背后,好像在看母亲怎么打牌。“坐在你妈对面的那个就是。”莫兰轻声在她耳边说,随后笑盈盈地走向郭敏,“妈妈,我来帮你摸牌。”

“好,你来代我摸一张。”王睿定睛朝那女人望去。汤小露四十岁左右,长相一般,就五官而言,也许还没母亲好看,但她自有一种温柔的气质。过去她可能来过家里吧,看着似乎有点眼熟。

“小露,你老公追得好紧,怎么把电话打到我家来了?你来打牌你老公是不是不放心哪?”母亲打趣道,看起来她心情很好。汤小露羞涩地一笑。王睿注意到,她跟父亲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王睿又朝莫兰瞥去,发现后者也在注意汤小露。

“要是不放心,就让他来接你嘛!”母亲又道。

“他晚点会来接我,不过我也不能玩得太晚。”汤小露斯斯文文地说。

母亲朝郭敏一笑。“他们两个结婚十几年,还跟新婚的小夫妻似的,整天接来接去的。哪像我跟老王,现在哪还有这种情调?你呢,郭敏?莫中医对你怎么样?还像过去那样动不动就会像你请教英文单词吗?”

郭敏白了母亲一眼。“你哦,赢了几个钱,就得意忘形了。小心我这盘自摸!”

母亲笑嘻嘻的,一边看自己的牌,一边说:“莫兰啊,你爸年轻的时候,为了追求你妈,成天拿了本英文词典让你妈念给他听。叫你妈念的呢,不是爱就是情,有一次还让你妈念了一个‘饿’字,你妈刚念完,他就说他饿了。这下可好,你妈只好做饭给他吃……”

牌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啊,我爸还有这种事呢!”莫兰听得脸红彤彤的。

“你听她乱讲。白皮!”郭敏“呯”打出一张牌来。

“哎呀,我和啦!”母亲高叫一声,推到了面前的牌,又忙着打招呼,“哎呀,不好意思啦,郭敏,这是天意,我也没办法啊!反正你家有钱,输给我一点也不伤你皮毛。”母亲朝郭敏摊开手,后者极不情愿地从小抽屉里拿出两个筹码,丢到母亲手里。

“又不是自摸!才这么点也要和,你想钱是不是想疯啦?”郭敏讥讽她。

母亲站了起来。“好啦,打了几副就赢了那么多,我也不好意思。我们先休息下吧。小露的老公等会儿要来接她,我们趁这空儿,先把事情办了。”母亲雄纠纠气昂昂地站起来,朝客厅外走去,王睿听见母亲上楼的声音。母亲要办什么事?她上楼是不是去了自己的房间?这时她听见郭敏在跟汤小露说话。“这次真的谢谢你啊,我知道你也很忙。不过舒宁一直就很相信你,她说你眼光很准。”

郭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宝石戒指来,递到汤小露的面前,“这个戒指是两个月前我朋友从外地带回来的。她说她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她当然是送给我的,可我总觉得这个戒指好像没她说的那么值钱……可我身边也没有识货的人,我又懒得特地跑去珠宝店,所以那天碰到舒宁,她说起你,我就决定带来让你看看。”

汤小露就是那个珠宝商!王睿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她既想立刻跑上楼阻拦母亲去取那条假项链,又想一拳将汤小露击倒在地,让她无法鉴定宝石的价值,或者,她也可以夺门而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她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她已经听见了母亲下楼的声音。

“你朋友没骗你,玛瑙也算是一种宝石,但价值并不高。这枚戒指如果在我们那里出售的话,也就是两三百块。”汤小露将已经鉴定完毕的戒指还给郭敏。

“这么说,是假的?”郭敏的脸色不太好看。“也不能说是假的,只是价值不高,是便宜货,很多旅游地出售的首饰都是故意把价格抬高,蒙骗游客的。我想你的朋友可能也是上了当。不过也不是不能戴,这就看各人喜好了……”汤小露谨慎地说。

“还是来看看我的吧!”母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红色的小盒子。王睿觉得自己就像被绳子拉住的木偶,刹那间动弹不得。母亲快步走到汤小露面前,打开了盒子。王睿艰难地移动自己的身体朝那边靠去,凑上去一看,心不由得一颤。对!就是那条项链!这就是她仿制的那条项链,坠子是块绿色的玉,只不过,她记得在灯光下看,好像没那么透。当然,她也没仔细看过,只知道那跟母亲原来的那条项链几乎一模一样。汤小露郑重地将项链的挂坠移到眼前,过了大约五秒钟,母亲问她:“怎么样,货还可以吧?”母亲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王睿也在等待汤小露对挂坠的判决。她已经想好了,假如汤小露胆敢揭露挂坠是假的,她将立刻,毫不犹豫地当场揭发这女人跟父亲的关系。这叫一报还一报,再说也只有这样才能转移母亲的注意力。不过当然,她并不想这么做,她不想害老爸。汤小露皱起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个挂坠质地优良,是真正的金刚石。我还从来没看见过这么纯正的货色呢……”汤小露又把挂坠好好端详了一番,才把它还给了母亲,“你好好收着,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我也说不好,但至少也要五位数,也许六位数也说不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货色。”

母亲兴奋得连呼吸都显得急促起来。“真的吗?那我可得把它收收好。”她动作极快地把挂坠装进了小红盒,“我原来也没觉得它有什么好,就是光觉得挺好看的,今天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发现它不一样……真是玲珑剔透……”

王睿呆呆看着母亲手里的红盒子,陷入了极度的困惑中。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明明是假货,怎么突然变成了真货?那个假挂坠到哪里去了?金刚石?外婆要送我的项链不也有个金刚石的挂坠吗?

8、意外的收获

“笃笃笃”,有人在文雅地敲门。王睿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打开了房门,莫兰就站在门外。二十分钟前,她看见莫兰再饭厅跟王苑聊天。她本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逛进那个房间去听听她们在说什么,但后来有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现在,她更想一个人静一静。她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才能想出下一步该怎么办。她最想不明白的就是那个挂坠。为什么明明是假的,后来竟然变成了真的?当她在自己的房间的床上躺下,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她想起了一件事。一年前,她的母亲舒宁在S市的大型集贸市场购买食材的时候曾经捡到过一个金戒指。这飞来横财让母亲欣喜若狂,她丝毫没想过要物归原主,甚至当失主在附近寻找时,她也装聋作哑。当时王睿就在母亲身边,她也曾劝母亲把戒指还给人家,结果却遭到一顿臭骂。

“这是我捡的!又不是偷的!从地上捡的就是老天爷给的,懂吗?怪不得你书念不好,你的脑子就是不转弯!”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母亲不是个诚实的人。她对金银首饰有着无法遏制的欲望,当然这一点也遗传给了王苑。她又想起了汤小露的鉴定结果,外婆给她的信,以及梁律师的话,这三者的话中,只有一个交叠点,那大概是一种珍贵宝石的名称,她之前从来没听说过—金刚石。因此,她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母亲今天展示的项链就是外婆留给她的雍正年间的古董项链——她真后悔当初在百合花房,外婆向她晃动那条项链时,她竟没注意看。

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昨晚是母亲袭击了外婆,然后拿走了那条项链。至于原先她做的那个仿制品,母亲可能已经把它藏了起来。身边有两条如此相似的项链,不知道母亲会作何感想,不过,对母亲来说,多一条项链肯定不是什么坏事。原来的那条项链,母亲认为是真的,但从外婆身上偷走的,她无法确定,所以才会拿出来鉴定。

“你还没睡吧?”莫兰走进屋,在身后关上了门。

“有什么事吗?”她故意打了个哈欠,但后者似乎知道她是在故意装困,连寒暄都没有,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妹妹在饭厅看电视的时候,她戴着眼镜。”

“哦,对,看电视的时候,她是戴着眼镜。怎么啦?”

“她刚才去过院子。”

“哈,这又怎么啦?难道她不能去?”她口气有点冲,想把莫兰打发走,然后单独行动,偷偷去一次父母的房间。她想再看一眼母亲刚才展示的那条项链。

“刚才你没发现吗?”

“什么?”

“有一道光闪过。”

她觉得莫兰好无聊。“又是闪电吧,外面还在下雨,你忘了吗?”

“不,我觉得不是,发光的时候,你妹妹正好走到外面去。她说她要去你老爸的实验室拿一瓶什么百合花面霜,说那是昨天上午你老爸给她的,但她忘记拿了。你老爸的实验室在哪里?”

“就在花房的旁边。”她走到窗前,朝楼下的小屋一指,“看到没有,就是那里。”

“它离后门很近。”

“对,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那道你说的闪电就发生在你妹妹去你爸实验室的时候。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她冷漠地说。

莫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耸耸肩道:“好吧,看来你真的很累了,你休息吧,我现在去找汤小露聊聊。”她说完就要走,王睿拉住了她。“你要找她聊?她不是在打牌吗?”

“刚才她上厕所的时候,我悄悄跟她说了句话。我说,王叔叔在给她打电话时,我正好拿着分机电话想打出去。”

王睿目瞪口呆地看着莫兰。“她怎么说?”

“她的表情就跟你现在看我时一模一样。她没说话,说话的是我,我说,我要问她点事,如果她肯回答我,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忘了。”莫兰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然后呢?”王睿问。莫兰的行为让她大吃一惊。

“她答应了。我们约定在你父母的房间见面。这是我提出来的,我们不是还没去过那个房间吗?”

“可你怎么进去?”

“你爸会帮忙的。我看见汤小露走出厕所后,趁你妈不注意,悄悄塞了张纸条给你爸。现在我下去看看汤小露下一步会怎么做。”莫兰又欲走。

“你想问汤小露什么?”

“当然是关于你妈和外婆的事。你爸爸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当然没忘,不过她当时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其中的两句话上。看起来,莫兰注意的焦点跟她不同,这真是太好了!

“你们谈话时,我能在旁边吗?”莫兰看着她,乌黑的眼珠闪烁着诙谐调皮的亮光。

“当然可以,不过你最好别让汤小露看见,因为这等于告诉你爸,你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这样的话,你们以后相处会很尴尬的。不过,如果你觉得没什么关系的话……”莫兰没说下去。

“好吧,我躲起来就是。我躲在床底下。”她干脆地说。

“那好吧。你要不先到房间去等我们吧。”莫兰道。她刚想说好,就及时刹住了口。她突然意识到现在莫兰可能是在试探她有没有父母房间的钥匙。

“我又没他们房间的钥匙,怎么进去?”她道。

“你爸没有锁门。他刚才上楼来过了,肯定是来给我们开门的。你没注意?”

“没有。”她刚才一直在苦思冥想挂坠的事,自然对门外的一切毫无察觉。

“哈,可我以为你会注意的呢!走廊吊灯上面的那个小镜片,是你装的吧?”莫兰用开玩笑的口气问道。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但她抿嘴不说话,只是不知不觉把目光移向莫兰的脸。“这么小的镜片到底能反映出什么呢?看起来,只能是人的衣服下摆,鞋子的一部分什么的。我觉得这么做的只可能是你,王苑就算戴了眼镜,也看不见镜片里的东西。而你装这镜片,就是为了通过那面镜子观察你父母的行踪。”莫兰指了指她桌上的那面圆镜子。

没错,这也是王睿布置的机关,通过桌上的镜子跟吊灯上的小镜片相互印照,她可以随时观察母亲的动向。这镜片已经装了有半年了,通过它,无数次看见父母在走廊里匆匆而过,她以此来判断,他们是否会进入她的房间,侵入她的世界。她对念书没兴趣,大部分时候,她在自己的房间不是在看小说,就是在胡思乱想,有时也会练练倒立,连考试前也不例外。可母亲希望她在不做家务的时候,每一分钟都在看教科书。她不想被母亲逮住。过去她曾经被逮住几次,因此受了不少皮肉之苦。她再也不想被突然袭击了,于是就想出了这个办法。可是半年没被父母发现的小机关,现在却被一个只在这里住了一个晚上的小丫头识破了。突然之间,她心里一阵慌乱。不知道楼下走廊里的那块小镜片有没有被发现。她决定只要一有机会,就去吧那块镜片收起来。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莫兰歪头看着她。

“哦,那个啊。”她偷偷做了一个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我这么做是为了随时看我妈会不会上楼,我可不是时时刻刻在做功课。”她故作轻松地说。

“我跟你一样,也做过这种事,不过我运气没你好,很快就被我爸发现了。”莫兰拉开了门,“好了,我得下去了。”

“那我这就去他们的房间。”

“好的。”莫兰朝她甜甜一笑,走出门去。

她悄悄闪到父母卧室的门口,习惯性地把耳朵贴在房门上,想确定屋里是不是有异常的响动。什么声音也没有!她又走到楼梯口,向下张望,客厅里“哗啦啦”的洗牌声和母亲高声谈笑的声音预示着,那里一切都正常。她这才放心地走到父母的房门口,轻轻转动门把手,打来了房门。屋子里很黑,她不敢开灯。这时,她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咯吱咯吱”声,有人上楼了!她赶紧轻轻带上门,迅速钻入父母满是灰尘的床底。大约过了十秒钟,有人轻轻推开门,并打开了电灯。从时髦的皮鞋式样,她判断来人应该是个成年女性,但肯定不是母亲,因为母亲几乎只穿黑色宽头皮鞋。又过了会儿,另一个人推门进来了。她认出那双鞋小巧玲珑的白色娃娃鞋是莫兰的。

“你有什么话想问就快问吧,我不能待很长时间,我是说来上厕所的,辛安也只能代我打一副。”这是汤小露紧张、怯懦却又带着点怒气的声音。辛安是父亲的名字。叫得可真亲热,王睿忍不住想往地上啐口水。她爱父亲,不爱母亲,但还是不能容忍这种偷鸡摸狗的关系。

“好的,我会很快的。”莫兰道。王睿发现她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第一个问题,王叔叔的配方跟外婆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王叔叔提出要给她一笔钱?”莫兰直截了当地问道。王睿骤然想起,父亲的确说过相关的话,当时她心里也曾经产生过疑团,但那时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引开了。

“那是因为、因为……”汤小露的声音低了下来。

“王叔叔只能代你打一副牌。”莫兰提醒道。

汤小露立刻下了决心。“好吧,我都告诉你。老太太过去是药品研究所的研究员,她坐牢的时候,舒宁整理它的文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里面记录了很多配方,于是就让辛安尝试着做,没想到后来真的做成了。老太太出狱后,发现了这件事,就来找他们,可舒宁不想给母亲补偿,一心想跟老太太断绝关系。”

“原来如此。”莫兰老气横秋地问了一句,又问:“那有了配方后,要验证它是否能成功,是不是得不断做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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