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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遥远的香格里拉.14

作者:鬼马星 当前章节:155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2

她关上灯,迅速拉开窗帘,随后站在窗口朝我招手。

我身不由己地走了过去。这时,我惊讶地发现,从她家的这扇窗,正好可以俯视铅笔厂的旧厂房。那个旧厂房上有一大半玻璃已经不见了踪影,所以里面发生的一切,几乎可以尽收眼底。

厂房里晃动着几个亮着的灯泡,大约有几十个男人分立在厂房的两边,中间的一块空地上,跪着一个人,而他的前面,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穿皮夹克,戴墨镜,手指上还套着一个金灿灿的戒指。这个男人在慷慨激昂地说着什么,话没说完,突然一脚踢向地上的男子,接着又是第二脚,第三脚……那个男人倒在地上呻吟起来,而之前的男人并不罢休,他一脚踩在了那人的手背上……

“他们在干吗?”我忍不住轻声问。

她就站在我身边,已经脱去了外套。

“惩罚,”她嘴里吐出两个字。

“那个人是不是做了什么背叛组织的事?”我尽量注视着她的眼睛,以免不小心看到她的身体,现在的她,就像是裹着一团火,在我身边燃烧。

“也许吧。”她答道,“要不要喝杯水?”她问我。

我连忙摇头。

她朝我笑了笑。

“你好好看吧,我都看腻了。他们总在那里集会。”

“那……警察不会抓他们吗?”我知道自己问得有点天真,但我总得想办法找点话说。

她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大概有人去报过警吧。可你看到了,还不是一切照旧?再说他们也没闹出什么事来,又没出人命,谁也不想管这闲事。”

我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的大厂房,我看见有几个人在踢打那个跪在中间的男人,没多久,那人就昏倒了,有人把他拖了出去。接着,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又开始讲话。他手舞足蹈,声音好像还挺大,如果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的话,估计能听到一些。但是,不知怎么的,我的脑袋乱哄哄的,注意力怎么都无法集中到他的身上。我想,那是因为我已经意识到,最大的危险就在我身边。因而,我看了大约三四分钟便打算告别了。

她送我到门口,在楼梯口替我开了灯,看我走到底楼,才微笑着朝我挥挥手,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想着她跟我并排站在窗边的情景:我记得有风吹过的时候,她的几根发丝曾经飘在我脸上。

再次见到她,还是在学校的食堂里。

第二天中午,我照例在十二点半左右跨进食堂去吃午餐。她跟过去一样,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玩牌。今天看到她,我有种很特别的感觉。我犹豫了很久才走过去,本想跟她打个招呼,感谢她前一天为我做的一切。可是,我刚走到她桌边,她就沉下脸,还没等我开口,她就立刻收拾起桌上的牌走了。可能是因为她起身的时候,弄出了很大的声响,因而食堂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老师和学生都回过头朝我们这个方向看来,我尴尬极了,连忙逃出了食堂。当我来到食堂外面的走廊上时,我才蓦然想到,我连饭都忘记打了。

这种时候,我可不想回食堂去面对别人的眼光,我选择了学校旁边的麦当劳。当时离上课还有半小时,我想我还有时间消灭一个汉堡包和一杯可乐。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竟在那里再次看到了她。她坐在面对窗外的圆凳子上,正在优雅地享用一份薯条。

我假装没看见她,仰头看墙上的价目表。就在一分钟前,我还打算就地解决我的午餐,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决定买了汉堡和可乐拿回教室去。刚才的冷遇令我倍受打击,我不想跟她同一个空间用餐。

可是,当我付钱给收银员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问道:“哪里有吸管?”那是她在问收银员。

收银员拿了一根给她。

“谢谢。”她道。

但她并没有立刻走,她挨近我,轻声道:“晚上八点,铅笔弄。”她是在约我见面吗?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我无从确认,因为她说完便走出了麦当劳。

下午的课,我心猿意马,因为不时看表,余青还问我:“你是不是要去赶火车?”

“差不多吧。”

“你要去旅游?”余青的眼睛瞪大了,神情中充满了羡慕。

余青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很想把我遇到的事通通告诉他,但话到嘴边,我又把它们咽了下去。我意识到现在还不是分享的时候,因为其实,她只是给了我个时间和地点,并没有说她一定会去,我并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耍我。

但是,我是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首先,爸妈不在,我有难得的自由;其次,如果她来,那就是我跟她的单独约会,我相信全校至少有一半的男生都会妒忌我。

那天晚上八点,我如约来到前一晚我撞倒她的铅笔弄。

起初,我还有些忐忑不安,担心她会不来。可是,等了不到五分钟她便出现了。

“嗨,林致远,你没等多久吧?”她随意跟我打了个招呼,长长的丝质白围巾迎风飘起了,令我不由自主想到一种花,风信子。虽然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花,但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它应该是一种在风里飘散着香气的清丽小花,乍看并不算最美,但当你转身离去后,它的香气和美会一直跟着你,让你久久无法忘掉。她就像风信子。

“没有。”我答道,突然意识到她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大名鼎鼎的英语社团团长,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她语调轻松地说,“我还有个学生在你那个社团呢,你一定认识。”

“是莫兰?”

“对,是她。”她点点头,“她说你们圣诞节想排一个英语话剧,她正在为写剧本的事烦心。”她扬起下巴,微笑地问我,“你们这些师兄为什么自己不写剧本,倒让念初三的学妹干这种苦差事?”

我很高兴她能提到莫兰,这样至少我不用费心思想话题了。

“因为莫兰的妈妈是大学外语老师,听说她英语也很好。我们其实是打算让她妈妈帮忙修改的。再说,莎翁的《驯悍记》本来就有原版的剧本在那里,只要复印后,稍微改一下就行了。”我说。

“《驯悍记》?你们要排《驯悍记》?”她似乎很吃惊,“我以为你们要排《罗密欧与朱丽叶》呢!”

“本来是想排那个,可谁都不愿意演男女主角,所以后来只好改了。”我解释道。

她笑起来。

“是怕被人议论吗?莫兰也不愿意演吗?我记得她家里很开明啊。”她问道。

“她说台词太肉麻,就算是英文她也说不出来。她情愿当悍妇,所以最后选了《驯悍记》。”

“可谁驯她这个悍妇呢?”

“我啊。”

她仰头笑起来。笑完后,她看着我,突然牵住了我的手,“致远,我一定会来看的。我要看看你怎么驯她。”她的眼睛里闪着奇怪的光,我似乎觉得有股热流从她的手一直传到我的手心里。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到时候,到时候,可能是晚上演出,12月24日晚上。你有空吗?”我傻傻地问道,我很希望她能来,但我担心她有别的约会。她这样的人,应该不会一个人过圣诞前夜。

她没有说话,却怔怔地看着我。

“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帅?”隔了很久,她问。

“有吧。”我有些发窘地耸耸肩。

“你长得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她像在研究我的脸。

“哦,是谁?”

“你不认识的。”她说。

我不答话。

“以后会有女孩子排丰队等你来亲她们。”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那也好。”我也笑笑。

她伸出手,像要给我理头发,但指尖还没碰到我,就移开了。我有点失望。

“你亲过女孩吗?”她又问。

我摇摇头,心里有些发慌,但又有点莫名的兴奋。她为什么要问这个?她今天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她把头歪在一边,仍旧在看我,眼睛里有种奇怪的专注。

“几岁啦?”她问。

我把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假装很镇定地说:“17。”

“我以为你18呢。莫兰说你比他大两岁。”

“她算的是虚岁,她一定说自己16岁。”我低头踢掉脚下的一颗石头,转过头,有些蛮横地问她,“你几岁?别光问我啊。”

“想知道我几岁?”她笑着问。

我站直身子,回头迎视着她。

“也不一定。”

她慢慢走近我,眼睛比先前更亮,亮得像白花花的月光洒在我身上,我忽然无缘无故地觉得周身发冷,可脑袋却热得滚烫。那是高烧的前兆,但我不觉得这是一种病,我只是觉得有件事可能要发生了。

不出所料,她忽然伸出手臂勾住我的脖子吻住了我,她的舌头飞快地钻进了我的嘴。我心里不由自主地大叫了一声:我的妈呀,真的发生了!其实我本不该吃惊,我知道这种事或迟或早总会发生,看她眼神我就猜到了,可是,真的发生了,我还是非常意外,或者说是……不习惯,所以最初,我曾想躲开,但又怕推开她会让她生气,所以只是勉强迎合着她,但渐渐地,就有占不一样了。我觉得她像个熨斗,而我就像个最不服帖的领子折角,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烫平我。我们就这样纠结着在冷风中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才彼此放开。

接着发生的事,我我万万没有想到。她在放开我的时候,忽然又倒在我怀里。她的脸对着我的脸,一只手搂着我的脖子,另一手却滑了下去,按在我明显穿越的裤裆上。

“致远,你是个大人了。”她微微一笑手又迅速离开了那地方。

因为太震惊,我愣在那里,脸烫得快烧起来了。

“送我回家吧。”她若无其事地说。

她突然关了灯。

屋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香气,雨声渐渐轻了,风叩动着窗棂。我听到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忽然莫名地惊慌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脯,直到确实自己够结实才抬起头来,但还是有点不敢看她,因为我发现,在黑漆漆地屋子里,她亮得怕人。

我故作镇静地抓着自己的帽子,那是顶蓝色网球帽,是我爸今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他一直告诉我,懂得打扮的人,都知道帽子的重要性,可现在,我却觉得它像是我身体的纽扣,一旦放开它,我就毫无保留。

“你,嗯……是不是……”我结结巴巴,想开口说点什么。

“致远。”她说,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飘出来的。

我身不由己地答应:“我在。”

“致远。”

“嗯。”

“致远。”

“……”

她连着叫了我三声名字,一声比一声轻,我以为她有话要说,一开始还答应她,后来随着她渐渐走近,我就不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我发现,她也许并不知道自己在叫我,她的模样就像是进入了幻觉。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致远……”她又叫了一声。

我忽然很想推开她,或给她一个耳光。走开,走开!我想朝她大叫!但我刚刚伸出手,帽子就掉在了地上,而她已经靠在了我身上。

“抱着我。”她说。

我无言地抱住了她,她只穿了件薄薄地衬衫,而且没扣扣子,我的手一滑就滑到了她的皮肤上,于是,刚刚的紧张,刹那之间烟消云散。

“你的皮肤好滑。”我赞叹道。

她格格笑起来。

“死小孩。”她骂了一句,猛地吻住了我,同时双手麻利地扯开我的衣服,探了进去。她的手在我背上飞快地摸索着,轻轻地,像只虫子在蠕动,我觉得好痒,忍不住扭动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啸。

“你想干什么?”我有些粗暴地用脑袋顶了她一下。

她默不做声,手却没有停。我的外衣和衬衫就像被理性师剪下的头发那样纷纷散落在地上。

我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但又无法避开,想推开她,却又不知不觉地跟着她走。她喘息着,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又温柔地碰了碰我的脸。她的手纤长而富于弹性,所有的动作都那么轻巧,好像在弹拨琴弦。我仿佛还听见了隐隐的乐声,我握住她的一只手放在我的后腰,然后不慌不忙地解开了她的衣服,把手伸了进去,我抬起头来时,看见她笑了。她真美!

当我们滚到床上的时候,我只看见她的眼睛,那对跳动着两团火焰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我。离婚后,她一定非常寂寞,也非常孤单……我怜惜地亲吻着她的脸,然后移下来长久地粘贴在她的嘴唇上。可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忽然闪过老老师的脸。她跟他一定也做过同样的事吧,想到这里,我忽然再次产生想推开她的冲动。直到她的舌头探进我的嘴里。

她抚摸着我,手指划过我的皮肤,一直划到我最敏感的地方。很快,一种战栗的快感传遍了我的全身,我觉得自己的身体不仅在燃烧,而且在长大,仿佛从17岁瞬间变成了37岁,变成了个经验丰富的成熟男人。

“哦,郦雯……”我听见自己叫了一声。

“别怕。”她轻轻在我耳边说。

我好想对她大叫,我当然不怕!有什么好怕的?!可是一开口,我却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再郦雯,郦雯,我又叫了一声,接着就再也没空说话了。我用胳膊箍住她,猛地一翻身,把她压在了下面,她的手抓着我的手臂,身子迎合着我。

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但是我耳边只听到一声声叹息和绵延不断地呻吟。我早已分辨不清是谁的声音了。其实到最后,我只记得那阵狂乱的战栗,无法形容那是种什么感觉,但我想,即使前面有堆火,也挡不住我再去尝试。

她的肌肤带着温暖的香气,让我想起了遥远的童年时光。

女人,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天凌晨,我到家时撞坏了自行车。

她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她说,我的皮肤里有股辣椒的味道。我知道她在胡说,可我还是想到她的厨房里去找找辣椒,想闻闻它,是不是跟自己身上的味道一个样。

做完第二次后,她告诉我,她爱过一个人,那个人对她很好很好,从小说保护她,把什么都给了她,为了她,那个人吃了很多苦,甚至被人打断过鼻梁,后来那个人死了,她说很想为他做点什么,做什么都好,哪怕是最卑鄙的事,她都愿意。

说起这个人的时候,她哭了,接着她就要求我咬她。我咬了一口,她竟嫌太轻。我已经蓄足了能量,可是她一再推开我,好像突然变了心。她还是让我咬她,她说她需要刺激,只有疼痛才能激发她体内的另一她,而只有当另一个她醒来,她才会对我有兴趣。

“你是她的……她爱你,她要你,你是她的。”

她一再把身体向我,又挪开,反反复复地说着同样的话,最后,直到我在她的脖子上咬出血来,她才皱着眉头,抱紧了我。我闻到一股血腥味,我不喜欢这味道,她看出来了,便吻了过来。等她湿润的嘴唇离开我时,她说:“留在以上的东西,是查不出来的。”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想她可能又想起了多年前死去的那个人。我相信她一定跟那个人做过爱,不然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总想着他。我有点妒忌这个人,又忍不住怀疑她是想通过我的身体跟想象中的他会合。

于是,那天晚上,我整夜都被一个问题所困扰。

她,爱不爱我?

我爸妈是决日晚上回来的。那天七点刚过,我正打算去刚郦雯,这是我们前一晚临别时约好的。她说她还想再见我,我当然再想见她,就在我打算去拉门的时候,我妈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来,老爸就跟在她身后。他们两个看上去都精疲力竭,神情沮丧。

我妈一看见我,照例问我有没有吃过饭,她见我已经穿好鞋,便问我要去哪儿。我说我会去余青家,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一整套说辞来糊弄她接下去的提问。可没想到,她只是心不在焉地提醒我要早点回来,便没有再说别的了。我爸更是跟前几天离开时一模一样,脸色阴沉,一句话都没说。我猜想我的表叔情况不妙。可那是个我从没见过的人,我对他没兴趣。

我没再把他们两个放在心上,搭上公共汽车直奔郦雯家。

她像我的情妇一般,已经早早在那里等候。门一开,她就抱住我,给了我一个深吻,然后轻声问:“没被人瞧见吧?”

“当然没有。”

前一天晚上我离开时,她对我说过,假如让邻居看见我,我就再也不能来找她了。所以我来的时候问题特别小心。我确信没有任何看到我。

“好聪明的弟弟。”她摸摸我的脸,手又钻进了我的衣服。我想笑,觉得幸福,又觉得浑身痒,忍不住扭动肩膀,甩开了她。

“别这样啊,先让我喝口水。”我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一般嚷嚷。

她放开了我,转身给我倒来杯水。我仰头把水喝完,对她说:“我今天不能待太久,我爸妈回来了。”

“他们之前到哪儿去了?”她问道,神情有些捉摸不定,像是随便打听,又像是颇感兴趣。

“他们去看我表叔了,那人病了。”我不想在她的家里谈那个我从没见过的亲戚,于是问她,“我的点心呢?你不是说,今天我来,你会给我准备点心的吗?”

她笑眯眯地拉着我的手,走进厨房。那里果真有个盘子,里面放着几个洒着葱花和芝麻的硕大生煎包,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甜豆浆。

“哈!”我笑道,“我终于可以不用吃面包黄油或是白米粥了。”

她很惊讶。“致远,这可是最普通的点心,你平时从来不吃吗?”

“我妈爱吃粥,我爸爱吃面包,所以我们家平时不是吃面包就是吃粥,我早腻了。”我喝了一口豆浆,又吩咐她,“拿点醋来吧,姐姐。”

“死小子。还摆少爷架子。”她笑着用手指戳了我一下,转身给我倒来一碟醋,“来吧,我们一起,我还没吃晚饭呢。”

我很高兴能跟她共进晚餐。我脱下帽子丢在桌上,这时,我看见餐桌上放着一把钥匙,钥匙圈下面吊着个小相框,相框里面是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

“这是谁?”我问她。正好,她倒了醋端上来。

“你猜啊。”

我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托着相框仔细端详。那女孩不过十岁左右,但我还是认出来,这就是郦雯。

“这是你小时候照的吧?”“眼光不错哦!”她似乎很高兴我能认出她。

“那时你几岁?”我把钥匙还给了她。

“大概9岁吧。”她捏住相框,把它丢到了一边,“好了,快坐下吃吧,我都饿了。”她催促道。

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我们转眼就将12个生煎包吃得一干二净,我吃了八个,她吃了四个。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我好奇地问:“你也喜欢吃生煎包?”

她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吃什么都可以,关键是跟谁在一起吃。”她看着我,停顿了一下才说,“致远,跟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喜欢。”

她的话甜得就像芝麻汤团里的馅,我得把它完全吃完,消化了,才舍得分心予以回应。

“我也是。”我说。

她笑笑,又露出考验我的神情问:“你爱我吗?”

“嗯。”我点头。

她用一个小汤匙在我的豆浆杯里舀了一口,慢慢送进嘴里,然后用食指优雅地抹去嘴角的豆浆沫。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始终看着我的眼睛,像在勾引我,又像是在等待我更强烈的反应。

我爱她吗?我在心里问了一遍自己。答案是确定的。

“我爱你。”我说道。

她眼睛里露出笑意。

“你会娶我吗?”

她也许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只是想听我许诺。可是,我却真的想说。

“我会的。你爱我吗?”我反问她。

她凑近我的脸,“我当然爱你,致远,哪怕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你也会是我一生最难忘的男人。”她说道,我觉得这句话发自她的内心,因为她脸上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但是,她突然又改变了口吻。

“你说你会娶我?那要是我跟你妈,同时跳进河里,你会先救谁?”她好像是故意要戏弄我,“怎么啦?答不上来了?”她见我看着她不说话,又问道。

“这问题好俗气。”我也换了口气,这个问题令我对她的印象减了十分。我想我也许太拿她当回事了,其实,她就跟一般的女人没任何区别,或迟或早,她总会陷入婆媳矛盾之类的蠢事。

“俗气?”她扬了扬眉毛,“那就换个问题,假如我杀了你妈,你会不会把我交给警察?”她眼睑低垂,纤细的手指交叠在一起,骨节在厨房幽黄的灯光下散发着森然的气息,这令我想到前一晚,她要我咬她时的情景。当我咬住她的脖子时,她的指尖深深插入了我的胳膊,我几乎痛得叫起来,但是身体另一个部分的膨胀,让我完全忘记了疼痛……“笃笃笃”,她敲了敲桌面,“听到我说什么了吗?小子,快回答!”她现在又像个中学女教师了,而我就像她班上的一个学生。

她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当然不会,我会掩护你逃走。”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脸上慢慢浮起笑容。

“乖宝贝!”她道。

3.风云突变

我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是晚上九点半,晚间新闻才开始。

他们大概是刚刚吃过一顿简单的晚餐,我妈在厨房洗碗,我爸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虽说电视的声音不小,但大概是因为没人说话的缘故,我还是觉得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爸。”我叫了他一声。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这时,我发现他手里夹了根烟。他已经很多年没抽烟了。

“是不是表叔出了什么事?”我问道。他那颓废的模样让我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他死了。”他优雅地在烟缸里磕了下烟灰,望着前方道,“我们是办完他的后事才回来的。”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得了什么病?我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他?他长什么样?有照片吗?”我一迭连声地问道。我突然对这个素昧平生的表叔产生了兴趣,因为我发现,老爸对这个死去的人似乎有着很深的感情。这几天,他瘦了很多。

“你小时候见过他,只是你不记得了。”老爸说,“那时候,你大概五六岁,他请你吃过冰淇淋。他那阵子刚刚得了笔大收入,春风得意,所以到处请客。他从英国回来的时候,还给你妈买过裙子,很贵的裙子。可惜被你妈用熨斗烫出了一个洞,你妈真是太不小心了。”老爸慢悠悠地说着,但我却越听越困惑。乡下的表叔还去过英国?我隐约记得当年是有人请我吃过冰淇淋,但记忆中,那个人好像很时髦,身上还擦着香水。他根本不像我妈嘴里的“乡下人”。

“爸,表叔是不是爱擦香水?”我问道。

“原来你记得他。”老爸似乎很高兴,“他是有个时期很喜欢擦香水,但后来就再也不喜欢了。你还记得他什么?”他问我。

我摇摇头。别的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老爸似乎觉得有些遗憾,叹了口气道:“是啊,你那时那么小,不可能记得那么多。”

“他住在哪里?”我朝厨房瞥了一眼,轻声道,“我妈说他住乡下,她是不是在乱说?”

老爸笑着吸了口烟道:“她说得对。他是住在乡下。”

“在哪儿?”

“就在郊区。以后有机会可以带你去看看他的园子。”老爸说起表叔的事,就侃侃而谈,“一年前,他说他厌倦了城市,想试着过过田园生活,于是他就跟郊区的农民买了栋带园子的小房子。他的园子里原来还种有柿子树和桃树,可惜,他没精力去伺候那些东西,现在除了杂草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带他去?瞎说什么呢!谁知道那里还有没有病菌!”她满脸不高兴地对老爸说。

老爸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我跟你说过,他那个病不是通过空气传染的。”他低声道。

“什么空气不空气的!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就告诉你,我不许你把致远带到那个脏地方去!”老妈口气坚决。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对老爸态度那么强硬。

“脏地方?!”老爸似乎受了伤害。

“对,脏地方!说它脏已经够客气的了!我看就算一把火烧了,也杀不死那些病菌!”老妈怒气冲冲地说,“林云之!我也就算了,我老了,谁知道还能活几天!可致远只有17岁,我不许你把他带到那种脏地方去!如果你敢,我跟你没完!”

老爸凝视着她,目光又变得温柔起来,“加英,我知道你很怕,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不会被传染。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医生!”老妈的质问中带着哭腔。

“我们明天去验血,有没有问题,马上就能知道。”

可这个主意并没有让我妈的情绪好转。

“我不去。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就希望你不要再去那个地方了!把它卖了烧了送人了,都随便你,我就希望你不要再去了。你假如还想跟我们继续生活在一起的话,你就……”

老妈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阻止了她。她抬头看着我爸,他也看着她,那一刻,他们好像在无声地进行某种秘密交流,“假如你还想跟我们住在一起,你就应该把他的东西全部处理掉,他是病菌。我早就跟你说过!”她说完,焦躁地扯下围裙,擦了下脸上的汗珠。

老爸关上了电视。

“王加英,你没资格这么要求我。”他说。

这是我第一次听老爸用这种冷酷无情的语调对我妈直呼其名。

果然,听见这一声,老妈如同遭遇电击一般浑身一颤。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别忘记我们之间当初的承诺。”老爸又道。

“我知道,我是没资格要求你什么,”老妈的口气软了下来,轻声道,“可是,可是你既然跟我们生活在一起,你就得明白,你是个有家庭的人,你得对我们……负责。如果我们家着火,邻居也会遭殃,不是吗?云之,求你把那些东西都处理掉吧!”

老爸将烟掐灭在烟缸里。

“加英,你的要求我没法答应。如果你对我不满意。我们可以离婚。”他平静地说。

这句话让老妈闭上了嘴。

“爸,妈,你们在说什么!表叔到底得了什么病?”我终于有机会插嘴了,老爸刚才的话把我吓得不轻。离婚!他居然要跟老妈离婚!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没人回答我。老爸扭身进了卧室。

“妈!”我又转向另一个。

她神情沮丧地看着我,说:“别问了,你妈就是命不好!命不好就什么都不顺!”

我不想听她这些胡扯,问道:“表叔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传染病!”老妈定定地望着卧室房门,轻声道,“你爸是想害死我,也想害死你。他不是人。无论他要带你去哪里,你都不许跟他去,明白吗?他在发疯。他从小就是个疯子!”

我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现在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你会跟爸离婚吗?”

她把目光移向我。

“离婚?别担心,乖儿子,那只是说说的。我跟你爸是最亲密的朋友,这辈子谁都离不开谁。”她笑着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她脸上的神情有点邪恶。

那一夜,我梦见了我的表叔。那是个陌生男人,模样有点像舞台上的小丑,穿着条纹西装和宽松长裤,戴着顶贝雷帽,头发乱蓬蓬的,鼻子和眼圈都画成了鲜红色,身上还飘散着一股浓郁的古龙香水的味道。

在梦里,他跟我并排前行,不断在跟我说话。他问我几岁了,叫什么名字,读几年级,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跟他说起了郦雯。梦中的我,就像是有根管道从大脑直通我的嘴,滔滔不绝,肆无忌惮地说着我的感受。

“她好美。”“她的腿很长,夹着我好舒服。”“昨天她还吃我了,两次,我都快疯了。”“她就是有个坏习惯,总让我咬她。她昨天还让我咬她的大腿内侧,呵呵,我不想让她失望。她觉得那样最刺激。”“她说她喜欢我的味道。我问她是什么味道,她说跟辣椒很像。”“我答应给她买戒指,不过要等我上班之后,她说她会等我。”“我觉得她真的是个女人。别人只能称为女性,女的,女孩,异性,八婆,等等,但她就是个女人……”

我们聊得非常愉快,无论我说什么,表叔都开心地回应,一点没有责怪的意思。我觉得他更像是我的某个朋友,而且他还是个过来人。我问他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他说:“每个人一生中总会至少遇到一个爱人。”

“至少?”我反问他。

“嫌少吗?”他道。

“不,当然不是。一个人一生有一个爱人就够了。”我说,我想到的是郦雯。

表叔很同意我的说法,掰着手指跟我细数他的爱人,最后,他给了我一个数字,“29个。”他说。

“29个?好多啊,表叔!”我惊叹。

“但我最喜欢的只有一个。”表叔说。

“那是谁?”

表叔说了一个名字,我没听清。我正想再问时,他忽然提议请我吃冰淇淋。

我告诉他,那是我小时候喜欢的,现在我已经不喜欢吃这种又甜又腻的东西了。大概只有在梦里才会有这么巧的事,这时,我看见郦雯从街对面走了过来。

“这就是你的佳人吗?”表叔问我。

我点点头。

“那就再见吧!”他立刻要走,“我先去云之家,放心,我会替你保密。”他道。我刚想道别,发现他已经没了踪影。而这时,郦雯已经来到了我身边。

“你在干吗?”她问我,说话的神气跟要求我咬她时一模一样。有时候,我觉得她更像个被放逐在孤岛上的年轻女孩。她的刚强都是表象,其实比谁都脆弱。因而她像刀子一样锋利,又比谁都贪婪,简直什么都想要,但我想,那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没什么。”我笑着回答她。我俯视她,在梦里,我觉得自己好像比她大十岁。

她以贪玩的神情朝马路的两边望了一眼,随后便靠过来搂住了我的脖子。

她很快用湿润的嘴唇吻住了我。我有点害怕,因为那是白天,我怕被人看见。但是很奇怪,四周没有人,于是慢慢地,我又上来了,像个魔鬼一般,眼睛里只看见她皮肤上的小斑点。她微微翕开的嘴唇里雪白的小牙齿,还有梧桐树叶子洒在她身上的影子。在街上,她的脸紧贴着我的胸膛,沉重的呼吸声传入我的耳朵,长长的头发垂落在我的身上,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菊花香,像是从黝黑的森林里飘出来的。我幻想在很黑很黑的夜里,我独自走进森林,穿过一片又一片又高又密的树丛,终于来到一片起雾的河边,湿乎乎的雾气笼罩着我……

远处响起警笛的声音,刺耳极了。

我在梦中挣扎了很久,才慢慢清醒过来。

“滴铃铃……”原来是门铃在响。

我听见我妈匆忙的脚步声和开门的声音。谁会这么早来我家?一个疑问闪过我的脑际。会不会是老爸出门忘记带钥匙了?

自从半年前我家遭遇撬窃换门锁之后,我爸经常会带错钥匙。

不过,其实他带不带钥匙都一样,他回来的时候,家里总有人在。可是,老爸不是个喜欢早锻炼的人啊,他不喜欢去公园散步,也从不买菜,更不会在脏兮兮的饮食店门口排队等新出炉的油条——那会是谁?

“你们找谁?”那是我妈的问话声。

一个男人用含混的声音回答了她。他好像是说了一大通话,中间夹杂着我妈的提问,“你们找他干什么?”

他的回答显然让我妈愣住了。过了会儿,我听到她吼了起来:

“不可能!没这回事!肯定是搞错了!搞错了!”她情绪激动,即使隔着门,我也能听出她的声音在发抖。

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安起来。

“他在哪儿?”那个男人漠然地问道。他的声音现在清晰了起来,显然,他已经跨进了房门。一个不请自来的人。他凭什么可以在我家自由进出?我妈为什么没拦他?

“他,他还在睡觉!”我妈的声音更响了,就像只被追逐的母鸡,“……这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我正在纳闷,我妈嘴里的“他”是谁,这时我爸的声音插了进来。

“什么事?”他问道,他显得冷静多了。

那个男人不知说了什么。

“有这种事?”我爸也相当惊讶,隔了会儿,他道,“好吧,我去叫醒他。”

这时我才知道,他们说的“他”指的是我。真奇怪,谁会一大早来找我?

我爸直接打开我的房门,走了进来。我已经从床上坐起。

“谁来了?”我问道。

“是警察。”我爸说道。

“警察?他们找谁?——找我?”其实我爸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没错,警察就是因为我才来的。

“你快点起来。他们会把你带回局里问话。”老爸镇定地说。

我已经在穿牛仔裤了。

“爸,你知道是什么事吗?”我问道。

老爸迟疑了一下,才答:“有人控告你强奸。”

我穿好衣服走出自己房间的时候,正好那两个警察在盘问我妈:“他昨晚是几点回来的?”

“不知道!他没出去过!他一直待在家里!”我妈心慌意乱地回答。

“我们刚才问过你们的邻居,他们说,他大约是晚上七点离开的家,而那时候,你们刚刚从外地回来。”那个警察四平八稳地说道。

我妈咬牙切齿地问道:“是谁说的?这是我们家的事!他凭什么乱说?你叫他来跟我对质!”

警察对我妈的态度采取了“冷处理”,一声不吭地注视着我妈的脸。没过两秒钟,我妈就屈服了。

“好吧,他是出去过。他去同学家做功课了。”

“谁?”

“什么?”

“他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让我心里一阵慌乱。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如果警察找到余青,立刻就知道我当时说谎了。不过当然,就算我跟他事先串通好了,也难保他不出卖我。因为问话的不是我妈或他妈,而是警察。

“他叫余青,是他的好朋友。我认识那孩子,他很老实,就是读书笨了点。”我妈说到这句话时,正好回头看见了我,她立刻朝我冲了过来,“快!致远!快给余青打电话,叫他来给你作证!你叫他立刻过来!”

我爸拉住了她,以免她撞到我身上,“加英,让致远先去洗个脸。”

我乘机摆脱我妈,躲进了盥洗室。当我打开水龙头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人好像仍在梦里,完全不相信我刚才听到的一切。

“你们学校的一个英语女教师报警,说你昨晚八点左右在她家强奸了她。”这是我爸刚才告诉我的。我当然知道他所说的这个女教师是谁,可是,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强奸?”我惊讶地几乎没法合拢我的嘴。

我爸看着我穿好衣服,才问:“你昨晚在哪里?”他的声音异常冷静,就像厨房的刀那般还闪着寒光。

我该如何开口?我呆立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而,我的反应显然已经回答了他,他的眼神变得严峻了。

“这么说,你是在她那儿?”他道。

“可我没有强奸她。”我说道。

“那你有没有跟她发生关系?”他直截了当的口吻,让我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其实我现在更愿意问我的是警察,因为我觉得向自己的父母承认自己跟某个女人有染,比向警察坦白更难堪。

“这么说是有了?”老爸问我。

我无言以对。

老爸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那么,有没有强奸?”他问完之后,好像是担心我不懂这个词的含义,又轻声道,“我的意思是,她愿意跟你发生关系吗?

你有没有强迫她?”

我连忙摇头。

“那她为什么要报警?”老爸问道。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前一晚临别时,她还情意绵绵地在门口拥吻我,并跟我定好了下一次约会的时间,可是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她就哭哭啼啼地跑到警察局,说我强奸她,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我离开她家后,发生了什么?

“她有丈夫或男朋友吗?”老爸试图启发我,“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被什么人看见了?”

“她没有丈夫,她离婚了。她有没有男朋友,我不知道,我想应该没有。”我不能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现在我越来越觉得那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像她这样的人,不会没有男朋友。

会不会有人看见我离开,出于妒忌,事后威胁她这么做的呢?

可是我在记忆里搜索了半天,最终还是得出了一个确切的结论,“我去她家的时候,没人看到我。我走的时候,也没人看见。她提醒过我。所以,我特别小心。”

“她提醒你要小心?”老爸眼里闪过一道光。

我忍不住为她辩解。“我想,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跟一个学生在一起。她不喜欢被人议论。”

“如果她真的不喜欢被人议论,就不会去报警!”老爸的声音变得暴躁起来,他的目光如剑一般向我刺来,“是学校的副校长陪她去报的警!你们的事马上就会传遍整个学校!”

不!

我心里大叫了一声。随即有种被人从悬崖扔下去的感觉。

传遍学校?这是不是意味着,即使我最后洗脱罪名,我也已经身败名裂?!我想我肯定已经没法再去上学了。

可这是为什么?她到底为什么要报警?为什么要把我推出去送死?

老爸大约看出了我受的打击,他拍了拍我的肩。

“好了,先别想太多,跟他们去局里把事情说清楚。只要你真的没干,相信他们不会冤枉你。”他试图安慰我。

可是,我却想到了另一件事。我咬过她。

昨晚,她要求我咬她的大腿内侧,我照办了。我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了我的牙印。

“致远,你在干什么?”外面是老妈在拍门。她总是在我最需要安静的时候打扰我。“致远,你快点告诉妈妈余青家的电话,妈妈打电话过去帮你核实。”她在门口心急火燎地说道。

“加英,你等致远出来再说嘛。”知道内情的老爸在劝她。

“你别管!儿子是我的,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让他跟警察走!谁知道他们把他带走后会怎么对他!他才17岁!17岁!他们只要吓唬他,打他,就可以把罪名随便安在他头上!他们是什么东西,我还不知道!我以前见得多了!”老妈像母狼一般号叫着,我觉得她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接着,我听到“咚”的一声闷响,那好像是门被撞开的声音。我猜想她一定是一头撞进了我的房间,开始在我的包里和抽屉里乱翻。她想尽快找到余青家的电话号码,好立刻打过去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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