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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遥远的香格里拉.22

作者:鬼马星 当前章节:154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2

“你,你平时,上,上课时都在干吗呢!睡,睡觉吗?”谢小波问他。

“关你什么事!你这结巴!管好你自己的事吧。”余青反唇相讥。

谢小波最讨厌人家叫他结巴,当下一拳就打了过去,余青也不甘示弱,揪住了他的衣领。

他们这样一言不合打起来,我早已经见怪不怪。我知道没过几分钟,他们又会好得像一个人似的,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我把注意力转向莫兰,发现她正在看我丢在床边的照相簿。

“这就是你爸吗?”她见我向她走去,便问道。

“是啊!”

“你爸蛮帅的呀!”

“可不是。”我轻轻叹了口气。我爸如果不帅,郦雯也不会对他动心。

“我觉得你爸好像有点脸熟哦。”她将照片簿翻到最后一页,那是我爸妈的结婚照。虽然当时的照相技术很差,但还是能看出我爸和我妈之间的差异。我妈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气的小丫头,而我爸却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我爸过去演过电影,你可能在电影里看见过他。”我说。

莫兰很吃惊,“真的?他演过电影?是哪一部?没准真的看过呢!”

我报了两部电影的片名,她都没听说过。

“那是好久之前的电影了,你一定没看过。再说,他演的都是配角,有的连台词都没有。”我觉得这可能是我爸一生的遗憾。

“是吗?怎么会这样?我觉得你爸完全可以演主角的。”莫兰一副替我爸不值的表情,“不信,你问小波。”她叫来了余青和谢小波。

他们看了我爸的照片,也都认同莫兰的看法。

“你们也没见过他爸吗?”莫兰问他们。

余青和谢小波都摇头。

“从没见过。我只见过他妈。林致远,原来你爸长这样啊……好帅啊,看上去就像个电影明星。”余青道。

“嗯嗯嗯。”谢小波也一个劲地点头。

我不知道,一起吹捧我爸是不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但我听了还是很开心。我知道我爸的外形完全配得上这样的赞誉。

“可惜林致远说的电影,我都没看过,改天我去图书馆查下资料片、”莫兰道。她又将照片簿翻到了下面一页,“咦,这是什么?”她忽然问。

“剧,剧照,这还看,看不出来?”谢小波道。

“这是我爸在文化宫排演的话剧。剧本是我爸写的,他在这里只是客串一个小角色。”我指了指剧照正中扮成保安的老爸,“他在这里也一共只有五到十句台词。”我爸的演艺生涯实在称不上光辉,我不想回忆这些,这让我心里难受,“你看好了没有?”我问道。我想收回照相簿,可莫兰却抱着它躲到了一边。

“让我再看看嘛。”她笑着说。

“有什么好看的?”

“让,让她看看吧,也,也不会看坏。”谢小波是我们当中跟莫兰最要好的一个,无论莫兰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这边。我一直怀疑他暗恋她,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

“就是,又不会看坏。”莫兰朝我调皮地眨眨眼睛,快速翻起照相簿,不一会儿,她盯着其中的一张照片又发出“咦”的一声。

“又看见什么了?”我走了过去。

她把照相簿推到我面前,我看见的是一张更古老的电影剧照,照片的角落里有人用钢笔写了个日期,1976年12月1日。在那部不知名的电影里,我爸扮演的是一个少数民族青年。他赤着膀子站在一群跟他差不多打扮的人当中,几乎认不出来。

“那么久之前的剧照,你爸还留着呢。”莫兰道。

“我爸是个念旧的人。别说剧照,连他拍戏的服装他都大部分保留着。”我说,忽然又想起了那把火,如果没有那场火灾,我想我至少可以留下老爸的几件演出服吧。

“这照片好旧哦,这是你爸的第一部电影吗?”

“不,这是他的第二部电影。他们是在山里拍的。”

“那可是12月,一定很冷吧?”

“是啊,我听我妈说,拍这部电影的时候,他们还正好遇上大雪封山,他跟剧组的人在山里一住就是七个月。”

“七个月?从12月一直住到第二年的六月?”莫兰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对,差不多吧。他一下山就跟我妈结婚了。”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发现莫兰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异样,“怎么啦?”我问道。

她没回答我,重新将照相簿翻到了前面那页的结婚照。

“这是什么?”她指指我爸眉心的一个疤。

“这是他年轻的时候弄伤的。我妈说,就因为这个疤,他们才不要他扮主角的,因为那个上镜会很明显。”

莫兰圆溜溜的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致远,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抱着胳膊一本正经地说。

“你想问什么?”我收起那本照相簿,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皮包的最下一层。现在,它是我的宝贝。如果我只能选择一件东西带走的话,我想我会选择它。

“你家有红墨水吗?”莫兰问我。

这是什么怪问题?

“没有。”我答。

“你好好想想。”

“当然没有!我从来没买过红墨水,我在我家也从来没有见过红墨水。”

“恐,恐怕只有老师才会,会用红的墨水吧?”谢小波插嘴道,又嚷了起来,“蛋,蛋糕,可,可以吃吗?”

“吃吧吃吧,我早饿了。”余青已经拆开了蛋糕盒子。

莫兰又问我:“你平时在家里是怎么照镜子的?”

我真不明白,莫兰今天哪来那么多怪问题。

“盥洗室啊。还能在哪里?”

“你没有把镜子拿到房间里来吗?”她追问道,眼睛牢牢地盯着我的脸,那神情就好像在问我,林致远,这次考试你作弊了吗?

我笑了出来。

“当然没有啦。我还没那么骚包。”

她没有笑,继续问道:“你跟我说过,你家半年前遭遇过撬窃,那时候是不是换过锁?”

“是啊。怎么啦?”我真不明白,她到底想问什么。

她又回头面对谢小波,“小波,两个月前,你搬过家。你有没有跟学校说过你的新地址?”

谢小波嘴里塞满了蛋糕,朝她摇了摇手。

莫兰若有所思,过了会儿,她又朝我看了过来,“林致远……那天晚上……”

她才开了个头,余青就打断了她。

“莫兰!我们说过,不提那件事的!”

“对不起,我就问一句。”她抱歉地伸出食指,做了一个“1”的手势。

她的态度让我有点不自在。

“没关系,你问吧!”我看着她道。

“那天你到你爸卧室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你爸打的包?我说的就是你要送给余青的那包衣服。”她问完,走到余青身边,用手指戳了一块起司蛋糕上的起司,放在嘴里吃了起来,“林致远,我只是随便问问哦。”她道。

“没有。”我回答了她。

实际上,这一直也是我倍感困惑的问题。虽然警察已经认定我爸在被害时正在卧室打包,但我的确没看见这个包。当然,也可能是我进入卧室的时候,郦雯已经将那包衣服拖到了客厅,她是在清洗吗?可即使是我爸的呕吐物和血污染了包里的衣服,那应该也只是最上面的几件吧,有必要把整包都拉出去吗?

莫兰在吃蛋糕,但我看出她心不在焉。她是不是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

“林致远,我记得你的生日是在1977年12月2日吧。”她忽然说。

“是啊。”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她拿起了我房间的电话,“我可以打个电话吗?”她这么问其实是多余的,我怎么可能不让她打电话?而且,她已经在拨了。

“打,打给谁?”谢小波问她。

她没回答,电话很快就通了,我听到她在问,“喂,是我!你爸在吗?……你别管……对!上次也是我……怎么样,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怎么?还没回来?……我才不信!……报警?……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打来了……再打来,我就是猪!行了吧?”

她挂了电话。说实话,我从来没听过她用这么粗鲁的口气跟人说过话。我有点想笑,但又有点不安,因为我听到了“报警”两个字,现在我对这类字眼非常敏感。

“怎么啦?什么事?”我问她。

她的神情好像是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告诉我。她看着我,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我有个朋友的家里人失踪了。”

“失踪?”余青从蛋糕里抬起了头。

“没什么啦。跟我也不熟,不关我事。”莫兰道。她心事重重地咬着蛋糕,过了一会儿又问,“林致远,你妈不是一直管你管得很严的吗?我就是想不通,你怎么可能有机会跑到郦老师那里去?”她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我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我知道她在问哪件事,我有点尴尬。

“真受不了你的好奇心。”我说。

“不能说吗?现在都这样了,说说有什么啊。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她拉了拉我的衣服,半哀求地说,“你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说说嘛……”

得了,与其让她疑神疑鬼问个不停,不如就告诉她算了。再说,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因为那两天我爸妈不在。”我说。

“他们上哪儿去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问完这句,她立刻双手合十地道歉,“对不起,林致远,我知道你不想提那些事,可我就是忍不住想知道,你可千万别生气啊!大不了,我请你喝可乐。……他们上哪儿去了?”

“他们说,我表叔得了重病,他们得赶去照顾。他们是某天早上,匆匆忙忙走的。后来他们说,他们是办了表叔的后事才回来的。可是……你们看,我表叔还活着。”我说。

“是啊。那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啊。”

余青的话插了进来。“不稀奇,我妈上次也说我姨妈死了,害我以为是我乡下的姨妈,后来才知道,那人是我妈的中学同学,我压根没见过。你说受得了我妈吗?害我还伤心了好几天呢!”

我想我爸妈一定也是为了省去解释的麻烦,才简化其中的复杂关系的。反正那也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无所谓。

莫兰在东张西望。

“对了,你表叔呢?他去哪里了?他跟你不住一个房间吗?”

“他住隔壁。你找他吗?”

莫兰好像没拿定主意。

“你真的从没见过他吗?”

“没有。他说他已经有很多年没跟我们家联系了。你找他有事吗?”

“就是,就是我那朋友家里人失踪的事……我想咨询他一下。”她说,但过了半秒钟,她又朝我频频摇手,“算了算了,你别跟你表叔说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反正那个人,我也不认识。”说完,她又思虑重重地拿起了吃剩下的蛋糕。

第四幕 莫兰

高竞发现莫兰胃口不佳,满满的一盒饭,她才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你怎么啦?”他问道,其实最近这几天,他一直感觉她有点小情绪,“林致远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他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

“没有啊,我哪有不高兴?”她轻声道。她用她的黑色娃娃头皮鞋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他觉得她有心事。他瞥了她一眼,将一口饭送到嘴里。

“你骗谁啊。我还能看不出你高兴不高兴?说吧,什么事?”他用胳膊肘挤了一下她的肩膀,“是不是又找了新的证据,最后发现林致远才是真凶?”

她蓦然抬起头。

“你瞎说什么呀!怎么会是他啊!”她瞪了他一眼。

“我开玩笑的,你这么认真干吗?”他笑道。

她又狠狠白了他一眼。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以后不许说了!——你看着我干吗?我脸上又没东西!”

他凝视着她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有点不对头。”

“什么不对头啊?”

“你肯定有什么心事。”他道,“昨天你是不是又去找过那个单小姐了?”她刚想说话,他就说了下去,“别赖,我看见了。昨天你放学后,我来找你,正巧看见你走出校门,我也就是觉得好玩,就跟在了你后面——别打断我!我也不是第一次跟着你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坏人!——我本来是想等你快到家时叫你的,想让你陪我去超市买双袜子,可没想到,你根本没回家,而又去找了那个单小姐,我看见你在她家门口的杉树林下面,跟她嘀嘀咕咕了好半天。莫兰,你倒说说,你现在还有什么必要去找她?”

莫兰警觉地盯着他。

“你站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你?”

他笑起来。

“放心吧,我没听见你跟她说什么,你还是可以继续隐瞒我的。”

她脸红了。

“你跟单小姐聊完之后,又去过一次林致远那个小区的保安室,我没说错吧?放心,我没有去问你都说了些什么。但是,就算不问,我也能猜出来。”他注视着她,“你一定是觉得,林致远的案子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她低着头,一声不吭。

“莫兰!”

“干吗呀?”她烦躁地站起身。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走到一棵树下,默默站了一会儿,当她回过头来时,高竞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瓶盖。他认得它,那是她在林致远家捡到的红墨水瓶盖,想不到,她至今都保留着。

“高竞。你说,好人,会不会干坏事?”她问道。

“当然会啰。”他道。

这个问题让他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她一定是找到了林致远杀人的新证据,不然她不会这副表情。他心里在盘算,是该劝她去向警察说明情况,还是听之任之。

“如果好人干了坏事也得受惩罚吗?”她问道。

“当然。法律不是专为坏人设立的,它适用于所有犯罪的人。”

他的话似乎让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高竞,假如有人杀了你最亲的人,而法律又无法惩罚那个人,你会怎么做?”

没错了,一定是林致远。

他知道第二天林致远就要飞离S市,前往广州。如果他们现在去警察局提供新线索,也许还来得及阻止他的逃亡。可是,她愿意吗?他觉得答案是否定的。

她走近他,再次问道:“假如有人杀了你妹妹,法律又惩罚不了那个人,你会怎么做?”

他想了想,答道:“我会自己找到凶手。”

“然后呢?”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他。

他知道,她是希望从他嘴里听到她想听的答案,但是他不准备满足她。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他问道。

“假如有人杀了我爸妈,而法律又没办法替我报仇的话,我就自己报仇!”她停顿了好久才说下去,“我会自己想办法对付那个人,然后逃走。”说完这句,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慢慢浮起微笑。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当然,如果能自己报仇,那一定很爽快。可这是法制社会,莫兰,如果每个人都凭自己的喜好乱报仇,那这个社会……莫兰,你干什么?”他看见她将手里的红墨水瓶盖扔进了前面的河里,刹那间,他明白了,她已经作了决定。

“啊,我只是随便说说,别那么认真。”她似乎一下子卸下了心中的重担,“不可能有那么多法律对付不了的坏人,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人需要自己报仇解决问题的,对不对?”她又坐回到了他身边。

“莫兰,你为什么昨天去见单小姐?”他终于忍不住直接问出了口。

她回头盯着他的脸,微笑着问:“高竞,假如有人杀了我,你会为我报仇吗?”

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无疑是一语双关。

高竞才想长篇大论地给她讲解法律常识和公民的义务,她却抢在他前面补充道:“你的回答不能超过三个字。”

她已经把我逼到了墙角。妈的,想一想,我真的有必要打听她找到些什么新线索吗?林云之毕竟是林致远的老爸。他们父子的事,归根结底,跟我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再说,谁知道她究竟有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如果我拼命劝她去报警,结果搞了半天,那线索却被警方推翻了,那不是丢人丢到家了?

“喂,高竞,回答我的问题!”她在催他。

“好吧。请再说一遍你的问题。”他彬彬有礼地说。他已经想明白了。

“假如有人杀了我,你会为我报仇吗?”

“会!”

“哈哈,谢谢!”

她笑颜如花,重新捧起了自己的饭盒。

他心里想,谢天谢地,还好她什么都没告诉我,不然,如果她和盘托出,接着又求他跟她一起守口如瓶,我倒真的是难办了。想来想去,还是现在这样最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庆北中学的偶像,让他见鬼去吧!

夜里十点,莫兰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她的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信纸。她托着下巴,想了很久,才拿起圆珠笔,写了起来。

赵律师:

你好!我是林致远的同学莫兰,之前,我们见过面的。其实,我想我们更久之前就已经认识了。那时,林致远的妈妈刚去世不久,我在生病,你曾经打电话到我家来。那时,你的身份不是律师,而是林致远的爸爸。

我该称呼你什么呢?我想还是林爸爸更合适些吧?因为你本来就是他的爸爸。

还记得吗?你曾经对我说,郦老师曾经在三个月前向人打听过林致远的事。也许你不知道,郦老师只向我一个人打听过他,这是我后来核实过的,而我也只有跟林致远的爸爸提到过这件事。你说,你在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已经有很久没跟林家联系了,那请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其实,如果你不问,我早把这事给忘了。我一直觉得那一次只是老师心血来潮找我聊天罢了。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怀疑你的。

第二件事是钥匙。你怎么会有林致远家的钥匙?你说你一直有他家的钥匙,可林致远跟我说过,他们家半年前因为盗窃,换过锁。你既然已经很久没跟林家联系了,你怎么会有他家的新钥匙呢?

第三件事是谢小波的地址。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说你去学校找谢小波,他不在。你说你知道谢小波住我对面,让我叫他下来。可你怎么知道小波住我对面呢?小波是两个月前才搬来的,他的新地址从来没跟学校说过,只有熟人才会知道小波的新地址。林爸爸,你一定是从林致远那里听来的吧?

还有你的眼镜。我见过你的照片,你的鼻梁正中有个疤。我记得单小姐说过,她戴眼镜是为了遮挡一个疤。我猜你戴眼镜也是相同的目的。

其实,一个人假如戴上眼镜,变个发型,再老做些怪动作,是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另一个人的。美国有很多连环杀人犯,都曾这么改头换面。我看过他们化妆前后的照片,的确判若两人。唯一可能露馅的就是说话的声音,所以你老是吃薯片,老是嚼口香糖,还老是尖着嗓子说话。当然,我们都没见过你,你被我们认出的风险不高。要说谁能认出你来,那就只能是林致远了,这就是你故意疏远他的缘故吧?我听他说,你只去看守所见过他一次,你说话很少,而且,他出来后,你在宾馆还跟他瞒两个房间。

我想那天,你是没料到我们会偷偷跑去你家,所以,当你突然看见我朋友的时候,你忘记了一件事,伪装你的声音。所以那时,我在屋里听见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而当你看见我后,你才恢复“赵律师”的声音。

那一次,我在你家发现两个有趣的小东西。一个是红墨水瓶的盖子,它在林致远的书桌底下,还有一个是镜子。在林致远出事之前两个星期,我曾经到过你家,我没见过这面镜子,后来我也问过林致远,他说,假如他要照镜子的话,就会去盥洗室。那么,他房间书架上的那面镜子又是从哪儿来的呢?还有镜子旁边的那些透明薄膜又是什么呢?自从在林致远那里看了你家的照相簿后,我大致猜出了这些东西的用途。那些透明薄膜其实是干了的胶水,它和镜子都是你用来化妆成赵律师的工具,而红墨水是你用来伪装血迹的。红墨水瓶我估计你已经扔掉了,但瓶盖被你遗漏了。我想你那天晚上走的时候一定很匆忙吧!

目击林致远从楼上爬下来的单小姐说过,她在送朋友回来后,在林致远所住的那栋楼下面,曾经见过一个保安。我后来特别向她打听过这个保安的长相,她说那个人留着络腮胡子,还戴着眼镜。可是,我去问过了,保安室没有这样的人。林致远说过,你喜欢把你的舞台装都保留着。我在照相簿里见过你的剧照,你曾经在一出话剧中演过保安。所以我猜,那天晚上单小姐遇到的保安就是你。

至于红墨水,我刚才说过,是你为了制造血迹特地去买的。

可你为什么要制造那些伪装的血迹呢?不妨让我再猜猜看吧。

首先,你当然是没死,那么死的那个人是谁呢?

林致远说,他是用闹钟砸了那个人的后脑。这说明,他的脸是埋在枕头里的。当时屋里没亮灯,他想当然地以为那是你,但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就冒出一个问题:如果他都没看见那人的脸,他怎么能肯定那人是他爸爸?

我知道林致远的妈妈在被杀前,曾经去找过百货公司的经理,所以我就到那家百货公司去了一趟。我本来想问问他,林致远的妈妈是不是曾经跟他提起过郦雯,我总怀疑她们过去就有过什么事,可李经理不在。他们公司的人说,他27号便请假跟老同学一起出门旅行去了,按理说元旦前应该回来的,可他没回来,也没去开会。他们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我打到他家,他儿子也说他不在。前几天我又打过一个电话到他家,他们说,这位李经理已经失踪了,他们已经报了警。我想,这个李经理才是那天晚上被烧死在你家的人。对不对?

你不是林致远的亲生父亲。这件事本来我想都不敢想,但那天看了你那张1976年12月的旧剧照之后,我确定了,事情就是如此!那张剧照是1976年12月拍的,林致远说,你那时在山里拍戏,因为大雪封山,在山里一住就是七个月,也就是说,从12月到次年的六月你都在山上,可是林致远的生日是在1977年12月,如果倒回去7到10个月的话,那他妈妈就应该是在2月至5月之间怀孕的(这方面我已经请教过我家的钟点工阿姨了,她可是生过三个孩子的人)。我想除非那时林致远的妈妈跟你在一起,否则,你就不会是林致远的亲生爸爸。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死林致远的亲生父亲,但是,既然他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认过林致远,那想必不是一个负责的父亲。而且,林致远出事后,林致远的妈妈去找他,他也不在,我有点怀疑他当时是故意躲开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更不是人了。

那天晚上,你用了一个借口把他叫到家里来。你打昏了他,为他换上你的衣服,然后将他搬到了你卧室的床上。接着,你在家等待你的另一个目标——郦老师。你让她去你家,就是为了谋杀她。你解决了李建立之后,郦老师就来了,你在客厅里假意跟她聊天——她并不知道卧室里还有一个人——然后,她去了浴室,等她出来时,你乘机袭击了她。你把她打昏,将她拖到卧室。凑巧的是,你将她打昏时,林致远正好翻窗进入卧室。等你将郦老师拖到卧室的时候,才发现林致远已经多此一举地用闹钟砸了李建立的头,又点火烧了被子。虽然你没看见他,但你知道一定是他干的。

我猜你原来是做了两手准备,假如她当时查验过尸体,确认那不是你,你可能就会把她跟那个人一起烧死在屋里,因为厨房里的汽油本来就是你准备的;而假如她没有确认尸体的身价,把他当做了你,你就准备诬陷她杀了人。

为了诬陷她,你故意买了保险,并故意给她打了电话。你知道警方早晚会查到这个电话。那张你故意写错的收据,八成也是你离开现场的时候带走的吧,所以警方才没能找到它。还有,正因为你知道她穿什么衣服离开你家,也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所以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找到相关的监控录像。

至于,她为什么会点火,我问过负责这个案子的黄警官。他说,郦老师当时没有选择,她的衣服上都是血和呕吐的污物,她洗不干净,所以只能将它烧了。林致远只不过用闹钟砸了李建立的头,绝对不会有那么多的血。警察认为她是在说谎,但我觉得,她说的是真话——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她是走进了你为她设的圈套。那些血就是红墨水伪装的。在那个时候,郦老师是分不出哪些是真正的血的。你是故意将林致远的衣服和她的衣服弄脏的,为的是让她穿上你为她准备的衣服离开你家。那件衣服非常显眼,你希望有目击者能看见她。另外这件衣服是红色的,即使那上面有血迹,外人也看不出。你希望警方认为,她穿上它是为了掩盖某种痕迹。你知道警方会从这方面去想。再说,她回去以后,也的确把衣服烧了。这更加显得她做贼心虚。

其实,假设郦雯没有点火,看见“林爸爸”死后,她便逃走了,你也会点火的。因为假如不把李建立烧得面目全非,就无法诬陷郦雯杀了林爸爸。为了让她变成一个罪犯,你可能在她走后,将汽油装在一个她碰过的瓶子里,以此来证明,她曾经碰过盛有汽油的瓶子。因而,假设她真的找到汽油瓶并点了火,那其实是正中你的下怀。

所有这些在林致远爬窗户之前,你都已经计划好了。唯一的意外是,林致远的突然到来。我猜你本来没用杀虫剂,跟林致远一样,你用闹钟或别的什么打了他的后脑,但当你发现林致远闯的祸后,你临时改变了计划。你乘郦雯还昏迷的时候,给李建立灌了杀虫剂。搞不好,他还醒来过,这就只有你知道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答案只有一个,你想救林致远。你要确保死者是被毒死的,而不是被砸昏后烧死的。郦老师曾经用相同的毒药杀死过林致远的妈妈,假如林爸爸也死于同一种毒药的话,你相信警方一定会将目标牢牢锁定在她身上。实际上,他们也就是这么认为的。她根本说不表,而且她的确点了火。

你给李建立灌完毒药后,便在林致远的房间里化妆,你必须要成为另一个人才可以离开这栋房子。你想到了柜子里的保安服。你就是穿上它离开你家的。你化完妆后,就弄醒了郦雯(比如踢了她一脚什么的),随后你就躲在暗处观察她。其实,她自始至终都在你的监控下。她无论走哪一步,你都为她设定好了结局。那就是死!

我想,假如没有林致远的话,你也会扮成林致远的表叔,以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律师面目出现在人们眼前的。你可能会成为郦雯的律师,那时候,你大概会显得格外不称职吧?你会把很多有用的信息透露给警方的,而且不会被人怀疑,因为你是一个连续打输20场官司的烂律师,不是吗?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两个问题,第一个,李建立如果在26日晚上就被杀了,那么他所参加的旅游团怎么会没发现?我后来想到,赵律师是元旦过后接手这个案子的,假如林爸爸你是凶手的话,那么,从26日晚上一直到元旦之间,你到哪里去了呢?很简单,你是代替李建立去旅游了。假如一起去旅游的人都不认识李建立,又不用搭飞机检查身份证,那谁会知道那是不是他本人呢?或者他出去旅游会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呢?——我相信,那就是你安排的。

我还有一个困惑,假如买保险是你预先设计好的,那你为什么不把那张写错的收据就留在现场让警察找到呢?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是你的演出。你希望在庭审时,演一出好戏,只有当你丢出任何人都想不到的证据时,才会有那样的效果。你期待那种万众瞩目的时刻,我相信,你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那时的法庭就是属于你的舞台,你是唯一的主角。我得说,你的目的达到了。那的确是一出好戏,你成功扮演了一个好律师。庭审非常精彩,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可以跟电影场景相媲美的庭审。

其实,你那时说要跟郦老师结婚也是假的。你是个专业演员,郦老师即使再狡猾,她的演技也比不上你。她究竟喜欢不喜欢你,我想你是知道的。不然你不会利用这一点最后要了她的命。你最后写给她的信,不就是想让她愧疚至死吗?她在法庭上说的话,我还记得很清楚,她说她是因为喜欢你才打电话给你的。我没考证过这句话。但我相信她。

你对她如此冷酷无情,就是因为郦雯杀死了林致远的妈妈,却没得到应有的惩罚。假如你不这么做,郦老师可能一辈子逍遥法外,而林致远也可能一辈子都背着强奸犯的罪名。

你既是一个可怕的杀人犯,又是一个伟大的父亲。我佩服你,虽然,我不赞成以暴制暴,但是我想,我能理解你。

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思前想后,我决定把我在你家捡到的红墨水瓶盖还给你,究竟怎么处理它,就由你自己决定吧。马上要期末考试了,爸妈希望我集中精力,把数学考好,我自己也想把这一切都忘了,好好念书。不管我这么做是对还是错,我都不管了。

最后,那个表叔。他是真的死了吧?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他被葬在哪里,我也不想去研究,但我相信,他真的是得了某种可怕的传染病而死的。你不会杀那些没有伤害过你的人。你之所以让余青和他爸那么晚来,其实就是为了让他们报警,因为你知道有火灾,你不希望灾祸蔓延到邻居家。我说得对吗?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好啦,我都说完了。

希望你看了信后,不会回 S市来杀人灭口。

希望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你了。

好好照顾林致远。

莫兰

最终幕 林云之

上飞机的时候,致远问我:“她给了你什么?”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说。

“是,我是看见了。我就是觉得奇怪,莫兰为什么会给你一封信。”致远疑惑地看着我,“你可能不知道,表叔,莫兰是我们当中好奇心最重的,昨天她还来找我问东问西的,不知道她又在搞些什么。她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收到莫兰的信后,我就一个人坐在候机楼的一角把它看完了。可是,我怎么可能把信里的内容告诉他呢?有些事,我永远都不会让他知道。

真不敢想象,假如他知道他的父亲没死,会是什么心情;假如他知道我不仅没死,还谋杀了他的亲生父亲,又不知会作何感想。虽然,他自己也曾心存恶念,也曾想要杀我,并且已经付诸行动,但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我知道,无论他做什么,他终究是个善良的孩子。一旦做了错事,他首先过不了的还是他自己的那关,这注定他逃不了。陷入慌乱的他,根本无法周全地实施他的计划,也许连计划都没有。

在看守所里看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判了自己死刑。他害怕被惩罚,但是他认为那是他自己该受的,他已经准备受死了。那时,我很想告诉他,我早就原谅他了,我还想把他拉在怀里,用力拥抱一下,然后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他还有的是时间享受人生,他什么都没失去。可是当时,我却什么都没做。我只是隔着桌子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一些不相干的话,甚至,我还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嘲笑了他的犯罪技巧。

“你干吗要打电话给你同学?”我问他。

“我,我想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致远胆怯而羞愧地说,他的声音很低。那是我把他送上开往广州的火车后第一次看见他。我发现他瘦了一大圈,我想,他可能已经好久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了。他心里想的只有他干过的事。看着他消瘦灰暗的脸,我仿佛闻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我心如刀绞。

我和加英一直在存钱,我们原本想把他送到国外去念书,晓天早就替我联系好了一个深圳的朋友,那个人愿意替致远担保,还有能力为致远申请到美国一所大学的奖学金。所有的事,我们都计划好了,可刹那间却让一个贱女人毁得干干静静。我只要一想到,曾经是我们家的骄傲,曾经是优等生的他,现在竟沦落到要被枪毙的地步,就恨不得冲到郦雯的家里,扭断她的脖子。

但是当然,我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我还学着晓天的样子尖声笑起来。我知道要想真正完成复仇,必须得拥有魔鬼般的冷静,所以,我必须忍耐。

十七年前,当我第一次看到加英的时候,我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演员。那天晚上,我打算从中一百货的顶楼跳下去,了却我的残生,因为我知道我再也不可能成为我想成为的人了。我鼻梁中央的那个疤,使我无法上镜,而我做的整容手术又失败了,它不仅没能帮我掩盖住那个可恶的疤,反而让它更明显。就是因为这个疤,让我在一部电影的主角选角中再次落败。而因为跟导演关系不佳,最终我连一个像样的配角都没轮上,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只能跑龙套了。我曾经梦想成为中国最出色的男演员,可现实却告诉我,我完了。

当我走上顶楼的时候,我发现有人已经先我一步走到了那里,那就是加英。她也是来自杀的,她怀上了一个有妇之夫的孩子,那个人自从知道她怀孕后就消失了踪影。他大概曾经建议她打胎,但那时候,一个未婚女子去医院打胎是一个可怕的罪过,她承受不起这个结果,于是只能选择跳楼。

那天,我们坐在一起聊了很久。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我在说,她在听。可能是因为,我们当时都抱定了去死的念头吧,我们都很坦率。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向旁人坦诚我的性倾向。是的,我是一个同性恋。

在我16岁的时候,我爱上了我的远房表弟晓天。我们曾经有过关系,而且恋爱了很久,后来是因为他父母希望他结婚,才分的手。那时,我们都觉得这是错的。我们一方面沉迷其中,一方面又想摆脱,所以,那次我们分得很彻底。遇见加英时,我们已经分开两年了,其间,我们不曾通过电话,也不曾见过面。我们完全断了联系。

那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个美丽的女演员。她看上去好像很喜欢我,我也曾想跟她结婚,但后来我发现,她跟两个导演有过关系。她觉得这没什么,我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这算不了什么,但我还是接受不了。我想我永远都无法认同,一个人为了某种目的出卖自己的身体,这让我想到了我跟晓天。相比之下,我们之间的感情纯洁太多了,我们只是因为合得来才会在一起,除了爱,我们从来没向对方索取过任何东西。

我把我的故事全部告诉了加英。我没想到,她很同情我,一点都没把我当成一个怪物,她还说,假如有来生,她希望我能跟所爱的人永远在一起。她的话让我感动,我看得出来,她读的书不多,但很真诚。她是个好人!她说,她很希望嫁给那个有妇之夫。那个人一开始是利用她的穷困和幼稚强奸了她,后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渐渐爱上了他,并且不能自拔。我以为她会恨他,但是我发现,即使跳楼,她还是爱他。她不肯说他的坏话,还说死了之后就不会给他添麻烦了,她的天真和善良都令我惊讶。

那天,我们两个都没自杀成功,可能是因为我们浪费了大多时间用于交谈,后来百货公司的保安发现了我们,他将我们赶下了楼。自那天起,我便常常跟加英在一起,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们总是在一起分享心事。最后,我提出跟她结婚,因为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如果再不结婚,我怕她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她同意了。我妈因为知道我的事,所以也爽快地接受了加英。“她当然不是我理想中的儿媳,但她总比一个男人强。”这是我妈的原话。她很久之前就发现了我跟晓天的事,她也曾伤心过,我想最终是她自己的经历帮助她克服了心理障碍。她知道,每个人都可能会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我本来以为我这一生都不可能再跟晓天相聚了,可是在我结婚后的第八年,他给我打来了个电话。

本来我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把这段感情忘了,可是听到他的声音时,我却有种崩溃的感觉。我还记得那天下午,我急急忙忙地请假去公寓看他,因为太激动,我居然还乘错了公共汽车。这一生,我从来没那么慌乱过,即使被我妈发现我的癖好后也没有。

他在公寓里等我,我进门的时候,发现他穿着他喜欢的花衬衫,站在角落里,目光呆滞地看着我,“你没变!你他妈的一点没变!”他恶狠狠地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我一句话也没说,走过去,紧紧拥抱了他。那是我们十年来第一次相聚,我们都很激动,他告诉我,他离婚了,他说,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结婚了,他想跟我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这听上去,很像是一句承诺,但我了解他,我知道假如我真的相信了他,那我就是天下最大的傻瓜。结果,正如我所料的,第二天他就反悔了,他再次向我提出分手,他语重心长地解释说,他一直希望自己是个正常人,他希望我也是,因而他离开我,是想给彼此一个可以改变的空间,我知道这只是空话,我们根本无法改变自己。

然而,这次分手只维持了三天,他就回来了。他说他无法忍受那些俗气的女人,他又求我留在他身边。这一次,他看上去颇为认真,他甚至要求我离婚,可我太了解他了,我只把他的话当耳边风。结果,在跟我相聚一周后,他又突然失踪。他给我留了张条子,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知道,这并不是结束,没想到还真的被我猜到了。在一个月后,他又灰溜溜地站在了我工作单位的门外。这一次,我把他带回公寓后,狠狠把他揍了一顿。我把他打得脑袋开花,鼻子流血,后来还不得不去医院缝针。我告诉他,我再也不允许他来找我了。那时,我是真的想分手,我已经受够了他的反复无常。我把头上包着纱布的他独自留在公寓里就甩门走了。这一次,我们分了三个月。我想,如果不是有一天晚上,酒吧的人打电话让我去领他,我可能真的再也不会见他了。

我把喝得烂醉的他送回公寓,他断断续续地跟我说他这几个月的经历,原来他母亲上个月得病去世了。我知道他跟母亲的感情一直很深,他父亲在他五岁的时候就死了,他是由母亲单独抚养长大的。我住在广州他家的时候,他母亲对我很好。我提议第二天去寺庙为他母亲上香,他当时眼睛一亮,我看见了,不由得心里一动。

那以后,我们又很快走到了一起。这一次,他变乖了,没有再玩分手和好的游戏,也没有作任何承诺。他把他原来在广州的业务都转到了S市,并从此安定了下来。从那时起,直到他死,我们一直维持着每周约会三次的频率。虽然,在他生命最后的那几年,他又重新陷入了跟过去一样的困扰,他想结婚,他甚至频繁结识不同的女人,但我们的约会从来没变过。

又一次他问我,有没有跟加英发生过关系。我告诉他,曾经有过,但次数很少,因为我不喜欢。其实我跟加英都曾努力想过一种正常的夫妻生活,但后来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那个男人一个电话就把她叫出去了。而我呢,同样没办法摆脱过去。所以注定了,我跟加英只能是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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